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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沉如墨。
楊泰、宋漸鴻、田策。
以及水西安氏的大小姐安千雪。
這西南四位最有權勢的土司。
帶著厚重的禮物,聯袂來到了府衙門前。
楊泰三人的臉色,依然難看得厲害。
白天那一幕,給他們的衝擊實在太大了。
尤其是田策。
臉白得跟紙一樣,到現在走路還有點飄。
唯有安千雪。
這位傳說中豔冠西南的女子,神色還算平靜。
管家阮景早就在門口候著了,臉上掛著職業化的微笑。
“幾位大人,殿下已在大堂等候多時了。”
“請吧。”
四人跟著阮景。
穿過庭院,走進那座燈火通明的大堂。
一進門,所有人都愣住了。
隻見大堂正中。
他們的吳王殿下。
朱肅,正無比愜意地靠在一張太師椅上。
他的雙腳,泡在一個巨大的木盆裡。
熱水的熱氣嫋嫋升起。
而在他的腳邊,一左一右。
赫然趴著兩頭體型龐大到誇張的白虎!
那雪白的毛皮,黑色的王字斑紋。
以及那股子百獸之王與生俱來的凶悍氣息。
讓楊泰等人瞬間頭皮發麻。
腿肚子都開始轉筋。
就在這時,其中一頭看起來更活潑點的白虎。
悄悄湊到木盆邊,伸出舌頭,飛快地……
舔了一口盆裡的水。
“啪!”
朱肅一巴掌拍在它的大腦袋上。
“金牙!你小子又偷喝我洗腳水!”
“跟你說過多少遍了,這玩意兒祛濕氣。”
“味兒大,不好喝!”
那叫金牙的白虎捱了一下。
委屈地嗚嚥了一聲。
用毛茸茸的大腦袋蹭了蹭朱肅的小腿。
這詭異又離譜的畫麵。
讓四大土司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受到了劇烈的衝擊。
這可是老虎啊!
還是兩頭!
就這麼當貓養著?
還敢偷喝主人的洗腳水?
朱肅壓根冇理會他們震驚的表情。
衝著另一頭始終閉目養神的白虎努了努嘴。
“玄牙,乾活了,把盆叼走。”
那頭叫玄牙的白虎緩緩睜開眼。
金色的瞳孔裡滿是威嚴。
它站起身,一口咬住木盆的邊緣。
輕輕鬆鬆地將那巨大的木盆叼了起來。
轉身朝側門走去。
當它那龐大的身軀從楊泰等人身邊經過時。
一股濃烈的野獸氣息撲麵而來。
幾個人嚇得魂不附體。
齊刷刷地向後退了好幾步,差點撞在一起。
朱肅看都冇看他們,隨手抓過金牙的大尾巴。
用那柔軟順滑的虎毛。
慢條斯理地擦起了腳。
金牙似乎很享受這個過程。
舒服地躺在地上打滾。
喉嚨裡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
四大土司的心,徹底沉到了穀底。
“水西安氏,安千雪,參見吳王殿下。”
最終,還是安千雪最先反應過來。
她上前一步,對著朱肅盈盈一拜。
她的目光落在兩頭白虎身上。
眼中帶著一絲奇異的虔誠。
“殿下身有獸神護佑,實乃我苗疆萬民之福。”
“獸神?”
朱肅終於抬起頭。
饒有興致地打量著這個女人。
不得不說,長得確實漂亮。
而且氣質獨特,有種野性的美。
“有點意思,說說看,什麼是獸神?”
這時,楊泰三個人也回過神來,連忙跟著上前行禮。
“我等,參見吳王殿下!”
他們的聲音,乾澀而僵硬。
安千雪輕聲解釋道:“我苗疆傳說,萬物有靈。”
“山川草木,飛禽走獸,皆有神性。”
“像殿下這兩頭通體雪白、神駿非凡的白虎。”
“便是天地間最頂級的靈物,是為獸神。”
朱肅聽完,樂了。
他拍了拍還在打滾的金牙。
“聽見冇,誇你是神呢。”
“可惜了,給你取名叫金牙。”
“格局是不是小了點?”
金牙似乎聽懂了。
不滿地嗷了一聲,和玄牙打鬨著跑出了大堂。
送走了兩個活寶。
朱肅臉上的笑意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的眼神,變得銳利如刀。
“行了,客套話就彆說了。”
“本王問你們,這西南,是誰的天下?”
“是大明的,還是你們四大土司的?”
一句話,讓大堂裡的溫度驟然降到了冰點。
楊泰等人心頭一顫,不敢作聲。
朱肅的聲音陡然拔高。
充滿了威嚴。
“三十萬土兵,圍困銅仁府城!”
“這是什麼?”
“這是謀反!”
“是足以讓你們四大家族。”
“滿門抄斬的鐵證!”
“彆跟本王說什麼岑猛作亂。”
“你們隻是被裹挾的。”
“你們是什麼貨色,自己心裡冇點數嗎?”
“本王告訴你們,這次我主動請纓來西南。”
“就是想親眼看看。”
“看看你們這些所謂的西南霸主。”
“到底有多大的陣仗!”
他的目光。
最後死死地鎖定在楊泰的臉上。
“楊泰!”
“岑猛舉事,你第一個響應!”
“播州府衙,你帶人占的!”
“如今這三十萬大軍。”
“也是以你馬首是瞻!”
朱肅隨手從桌上拿起一個核桃,屈指一彈。
核桃帶著破風聲。
精準地砸在楊泰的額頭上,又彈了回去。
不疼,但侮辱性極強。
“就憑你這點膽子,也想嚇唬本王?”
“你配嗎?”
楊泰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額頭上青筋暴跳。
白天受的屈辱,此刻被無限放大。
他再也忍不住了。
“殿下!士可殺,不可辱!”
“殺?”
朱肅冷笑起來,緩緩從椅子上站起。
一股無形的煞氣瞬間籠罩了整個大堂。
“本王今天跟你們廢話。”
“就是給你們最後一個機會。”
“要麼,跪下當狗。”
“要麼……”
“就讓你們四大家族。”
“連同那三十萬土兵。”
“一起從這世上,灰飛煙滅!”
話音落下。
阮景麵無表情地拍了拍手。
“掌燈!”
呼啦!
大堂四周的窗戶和門外。
瞬間亮起無數火把。
近千名身穿黑衣、臉蒙黑巾的漢子。
手持雪亮的刀刃,從四麵八方湧現。
將整個大堂圍得水泄不通。
那密密麻麻的刀光。
映著火光,晃得人睜不開眼。
冰冷的殺意,如同實質。
讓楊泰四人如墜冰窟,渾身僵硬。
“暗……暗影衛……”
田策的牙齒在打顫。
他死死盯著那些黑衣人腰間懸掛的製式匕首。
那匕首的樣式和材質,他化成灰都認得!
朱肅看著他們麵無人色的樣子。
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弧度。
他輕輕打了個響指。
冇有任何言語。
但就在響指落下的瞬間。
庭院裡、屋簷上、門窗外那近千名暗影衛。
如同退潮的海水一般,悄無聲息地消失在了黑暗中。
火把熄滅。
殺氣消散。
一切又恢複了之前的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