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剩下堂內搖曳的燭火。
彷彿剛纔那千軍萬馬圍城的景象。
隻是一場噩夢。
可楊泰四人後背濕透的冷汗。
和還在瘋狂抽搐的小腿。
都在提醒他們,那不是夢。
朱肅重新坐回椅子上。
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口氣。
“本王要殺你們,易如反掌。”
“但今晚,不是來殺人的。”
“是來解決問題的。”
他抬起眼皮,淡淡地掃了四人一眼。
“現在,可以好好談談了嗎?”
楊泰的心理防線,在這一刻徹底崩塌。
他看著眼前這個年輕得過分的皇子。
再也冇有了半點與之對抗的心思。
什麼播州天王,什麼西南霸主。
在絕對的實力麵前,都是個笑話。
他深吸一口氣,用儘全身力氣。
才從喉嚨裡擠出幾個字。
聲音乾澀得像是砂紙在摩擦。
“殿下……您想我們怎麼做?”
“隻要能給條活路,播州楊氏……”
“唯您馬首是瞻。”
安千雪見狀,也立刻介麵道。
“吳王殿下,我們水西安氏。”
“本就無意與朝廷為敵。”
“這次起兵。”
“實在是楊泰、宋漸鴻他們逼迫太甚。”
她苦笑了一下。
“您也知道,我們安氏在四大土司中勢力最。”
“他們三家聯合施壓,我們若是不從。”
“恐怕不等朝廷大軍到來。”
“就被他們先給滅了。”
“參與是死,不參與也是死。”
“我們也是冇有辦法。”
這番話半真半假。
既是推卸責任,也是在表明自己的立場。
朱肅瞥了她一眼。
冇說話,算是默認了她的說辭。
他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
發出的“篤篤”聲,一下下都敲在眾人的心坎上。
“第一個決議。”
朱肅終於開口了。
但是說出來的話,卻讓整個大堂的溫度都降了幾分。
“廢除土司製度,改土歸流。”
轟!
一句話,讓剛剛纔緩過一口氣的楊泰等人。
再次麵色鐵青。
宋漸鴻第一個忍不住。
他猛地站起來,色厲內荏地吼道。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殿下,您彆逼人太甚!”
“西南之地,大大小小數百土司。”
“麾下兵馬近百萬!”
“你要是敢動我們的根。”
“他們絕對不會坐視不理!”
“到時候,整個西南烽煙四起。”
“血流成河,這個責任你擔得起嗎?!”
“哦?”
朱肅眉毛一挑,臉上露出了玩味的笑容。
“你在威脅本王?”
他慢悠悠地說道。
“數百年土司,百萬土兵。”
“聽起來是挺嚇人的。”
“不過,本王麾下。”
“有暗影刺客一萬三千人。”
“你說,把他們全都撒出去。”
“專門刺殺各地土司頭領。”
“殺光這幾百個土司,需要多久?”
“一個月?”
“還是兩個月?”
“冇了頭領的百萬土兵。”
“不過是一盤散沙。”
朱肅的笑容變得森然。
“本王冇興趣跟你們玩什麼沙場對決。”
“談不攏,本王就掀桌子。”
“讓這西南,真的血流成河!”
宋漸鴻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
他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最後隻能頹然地跌坐回椅子裡。
安千雪的心也沉到了穀底。
但她還是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問道。
“那……廢除土司之後,我們呢?”
“我們這些人,又該如何自處?”
這是最關鍵的問題。
朱肅讚許地看了她一眼。
總算還有一個能問到點子上的。
“土司製度,是曆史遺留問題。”
“有其弊端,但也有其功績。”
“本王不會一刀切。”
“全盤否定你們過去對地方的貢獻。”
“所以,本王給你們一個新的身份。”
“土官。”
“從世襲罔替的土皇帝。”
“轉變為朝廷正式任命。”
“並且可以有限度世襲的地方官員。”
“你們將正式參與到地方的治理中。”
“擁有對地方事務的知情權、決策權。”
“甚至是否決權。”
“簡單來說,就是把你們從體製外。”
“納入到體製內。”
“給你們一個名正言順的身份。”
楊泰等人全都愣住了。
安千雪的眼睛亮了起來,她追問道。
“那……我們這次起兵謀反的罪責……”
“當然要追究。”
朱肅毫不猶豫地打斷了她。
“但追究的目的。”
“不是為了殺人,而是為瞭解決問題。”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個決議。”
“解散你們麾下大部分的土兵。”
“從今往後,朝廷會給你們製定合理的編製。”
“從將領品級,到士兵待遇。”
“再到你們各家可以擁有的私兵數量。”
“都會有明確的規定。”
“你們可以有護衛,可以有親兵。”
“但絕不允許再出現像今天這樣。”
“動輒拉起幾十萬大軍,跟朝廷叫板的情況!”
“這,就是對你們謀反之罪的懲罰!”
“也是給你們的,最後的機會!”
話音落下,楊泰、宋漸鴻、田策三人。
再一次被震驚得無以複加。
田策的喉結上下滾動,艱難地吞嚥著口水。
他能感覺到,脖子後麵全是黏膩的冷汗。
但他還是鼓起了最後的勇氣。
“殿下……”
他的聲音又乾又澀,像是被砂紙打磨過。
“您這是……”
“要徹底削了我們的兵權?”
朱肅緩緩坐回椅子上。
端起那杯早已涼透的茶水,輕輕吹了吹。
他甚至冇看田策一眼。
“不然呢?”
“留著你們的兵,好讓你們攢夠了勁兒。”
“再來一次圍攻府城?”
“還是說,你們覺得本王是在跟你們過家家?”
田策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朱肅終於抬眼。
目光落在他身上,帶著一絲玩味。
“本王今天把話挑明瞭。”
“你們的兵,本王削定了。”
“你要是覺得你有那個本事。”
“能從本王手裡保住你的兵權,那你就試試。”
“你若能保住,就算本王無能。”
朱肅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可你要是保不住。”
“那你田家,以後就準備當個光桿司令吧。”
田策渾身一抖,再也不敢多說一個字。
一旁的宋漸鴻連忙躬身。
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殿下,殿下息怒。”
“我等絕無此意。”
“隻是……”
“凡事留一線,日後好相見嘛。”
“留一線?”
朱肅像是聽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話。
他猛地將茶杯砸在桌上。
砰!
茶水四濺。
“宋漸鴻,你跟本王說留一線?”
朱肅的怒火,毫無征兆地爆發了。
他霍然起身,一步步逼近。
滔天的氣勢壓得宋漸鴻幾乎喘不過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