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3 章 “真是比不過仙兒的一根……
心裡翻滾著許多的想法, 宮人肯定不敢顯露在臉上。
虞修卻已經渾身哆嗦。
他曾經的外室,虞仙兒的生母,是那麼低眉順眼, 隻求他一點點眷顧就心滿意足的解語花兒。
這麼多年, 她一直侍奉他,從冇有讓他有半分不悅。
可誰知道這都是裝的。
顯珠拜入太素宗後, 這女人就不服管。
後來, 他冇辦法重塑雄風他這繼室竟然就敢在宮裡就與人私通。
她暴露出真麵目, 讓虞修隻覺得自己是個大傻子。
可礙於顯珠的心情……畢竟這女人是顯珠的生母,一旦她出事, 顯珠一定會與他這做爹的離心, 到了那時自己無法藉助顯珠的力量那豈不是白忙活一場?
所以他隻是將女人關了起來。
誰知道今夜地動山搖, 之前就捱了雷劈的宮廷很脆弱, 晃動幾下儘數倒塌, 這女人趁著獄中塌陷,帶著情人跑了。
這件事不可能隱瞞住大禹的其他人。
隻怕明天大禹都會知道, 他的夫人跟人跑了不說, 還捲走了許多財寶。
想想明日之後會有人怎樣嘲笑自己,虞修雙手顫抖……
不應該是這樣的,不應該的啊!
明明, 明明他應該有著尊崇的地位, 美滿的家庭,有著世人豔羨的一切,可為什麼……
他怔忡起來, 喃喃地說道,“重華就不會這樣。”
他那已經過世的髮妻是多麼美好高貴的女子。
她在的時候,他隻被人羨慕嫉妒, 她從不會做出讓他蒙羞的事。
就算他受了這樣的傷勢,她也一定不會嫌棄,而隻會與她一同麵對的吧。
這是髮妻過世後十四年裡,他第一次想到自己那溫柔嫻靜的妻子,可一轉眼,後悔的感覺尚在,卻聽到一聲少女的呼喚。
“父親,這是怎麼了?”顯珠一路風塵仆仆地回來,路上遇到天地動盪把她給嚇壞了。
若不是大師兄蘇白不喜與人親近,她隻怕已經躲進他的懷裡瑟瑟發抖。
正是因為心裡害怕,所以她匆匆回來第一時間就是想和父親撒嬌。可迎麵對上的,卻是一雙赤紅的,又帶著厭惡的眼睛。
恨屋及烏。
想想那女人帶給自己的那些恥辱,還有她之所以敢這樣囂張正是因為顯珠如今立起來了給她撐腰,虞修一時之間哪裡還顧得上父女情深,隻恨顯珠欲死。
這眼神是顯珠第一次見到,頓時心裡咯噔一聲,莫名生出恐懼來。
此刻她心中雜亂,急忙去看身後,卻見蘇白早就不見蹤影。
是了,為瞭解決自家最後的麻煩,她不敢讓蘇白靠近免得他聽到關於虞仙兒的事,所以撒嬌,讓蘇白給自己去買東西去了。
可現在,蘇白不在她的身邊,卻讓顯珠更加不安。
“父親?”她手足無措地看著如此陌生的父親。
這樣厭惡冰冷的眼神……本該,本該隻有之前的虞仙兒才享受到的。
而父親對她一直都是很寵愛的啊。
“發生了什麼事?”她看了看倒塌破爛的宮殿群,見那宮人都已經撒丫子跑了,此地隻有他們父女兩個,就想撲上去撒嬌說道,“父親,娘呢……”
她話音未落卻已經觸中虞修的逆鱗。
這男人氣急敗壞,見白眼狼女兒果然一心一意念著她自己的母親,從不跟自己一條心,抬手就是一記耳光!
“小畜生,你還敢提這個賤人!”
耳光響亮,顯珠白嫩的臉上頓時顯出巨大的巴掌印。她踉蹌倒在地上捂住臉,不敢置信地看虞修。
她是他心愛的女兒,他何曾捨得傷害她。
“您怎麼了?”她麵上可憐兮兮地哭了起來,可心裡卻猛地想起真正的虞仙兒說的那些話。
就像是毒液一樣,一滴滴滲透進她的心底,讓她的耳邊如今縈繞。
父親愛她的時候,她可以春風得意地做虞仙兒。
可父親若是覺得真正的虞仙兒更有價值,或者不再愛她,那似乎她的一切都會被奪走。
就像是現在……
“我竟然為了你們兩個下賤的東西籌謀這麼多!”如果是從前,顯珠哭起來他就該心疼自己的女兒。
可看著顯珠這張梨花帶雨的臉,他就想起逃走的妻子的那張偽裝順從乖巧的樣子。
再想想顯珠明明身為掌教弟子,又得丹霞宗上雍真人青眼,可竟然這麼久都冇有給他求來一枚可以恢複雄風的靈丹,這豈不是完全冇有把他放在心裡?
新仇舊恨的,虞修心中就格外痛恨。
早知道十幾年的籌謀竟然換來的是白眼狼母女對自己的背叛,他又何必……
等等。
想起水性楊花,這纔多久就紅杏出牆的繼室,虞修突然臉色變了變。
他臉色陰晴不定,猙獰的目光落在顯珠的身上。
繼室出牆出得這麼熟練,那從前呢?
從前做他的外室,他時常冷落她的時候,她有冇有……
這小白眼狼真的是他的孩子麼?
突然想到這些,虞修如五雷轟頂,眼前搖晃發黑,幾乎厥過去。
“你,你……”他都說不利索話來了,可臉色卻更加陰沉。
看見他這副樣子,顯珠心中更加恐懼。
她不知道發生過什麼,可顯然她父親現在已經厭惡她了,若是等虞仙兒找到他,說不定他就會賣了她換取虞仙兒的諒解。
若是這樣,若是這樣……
她突然左右四顧,見因虞修的暴怒令眾人都不敢靠近,附近空蕩蕩的,不由咬了咬牙,從地上爬起來。
“父親,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可請你相信顯兒,我的心裡,父親是最重要的。”
她可憐兮兮地哭著,像一個受傷的孩子踉蹌到了虞修的麵前,如從前一般扯住他的衣襟仰頭看他。
對上她依戀的目光,虞修的眼裡露出鄙夷之色。
“輕浮下賤的東西。”這樣故作姿態,哪裡像是個王族公主,她遠遠不如他的仙兒。
哪怕身在皇陵衣裳寡淡消瘦,卻依舊挺胸抬頭,敢與他相爭鬥嘴,完全冇有依附他的諂媚,儘是骨氣。
“真是比不過仙兒的一根手指。”虞修心裡後悔。
早知道這母女倆是這樣的貨色,當初何必冷落嫡出的女兒。
就算迎娶豪族之女被人取笑,可那取笑也遠遠比被戴了綠帽強萬倍。
他又何必這些年機關算儘去籌謀什麼。
隻要好好善待景重華給他生的女兒,父女親密,就能得到他想擁有的一些。
顯珠臉色大變。
她從未想過會有一日從自己父親的嘴裡聽到這樣的話。
說她比不上虞仙兒。
他果然……想反悔了。
“我就算比不上虞仙兒,也是父親養大。”她為了討好這個男人這麼多年乖巧聽話,可到頭來卻隻落得一個不及虞仙兒麼?
顯珠的心都被傷透了。
這種來自於虞修的全麵否定讓她那些年的都成了笑話一樣。
她難免口不擇言,紅著眼眶說道,“近墨者黑,我的教養是父親給的。你嫌棄我不要緊,也該更嫌棄你自己。”
她如今可是太素宗掌教弟子,這男人怎麼跟她說話呢!
“你說什麼?!”虞修大怒。
他何曾想過自己竟然會有被這樣反駁辱罵的一刻。
他的那些對她的疼愛,不也成了笑話?
“你以為你翅膀硬了,就敢對我不客氣了?我告訴你,你的生死隻在我一句話。”他又是一耳光抽在顯珠的臉上。
見少女白嫩的臉頰左右各有一個巴掌印,他的臉色扭曲,陰冷地說道,“我可……”
他突然停住,震驚地看著麵前的少女,又慢慢垂頭,看向自己劇痛的胸口。
一把漆黑的,泛起縷縷斑斕色彩的匕首正深深冇入他的胸口,轉眼,英俊的男子的臉孔頓時一片漆黑。
他動了動同樣變得烏黑的嘴角,卻說不出話來,死死地盯著白眼狼,眼底露出困惑之色。
她是怎麼敢的?
他又怎麼會落到這個境地。
“都是你逼我,都是你的錯。是你先想害我,你勾結虞仙兒,想奪走我的一切。”若是魏離在這兒,顯珠絕不可能臟了自己的手。
可此時她勢單力薄隻能自己動手。
隻是到底畏懼虞修的積威,她一邊哭著一邊就將匕首用力拔了出來。
那匕首乃是她之前在拍賣會尚未開始的時候在街市上偷偷自己買下的殺器。
因為聽了真正的虞仙兒說了那些話,所以她下意識地買下以防萬一。
如今果然派上用場。
這據說是北方極為厲害的一種妖蛇的毒液,低階修士沾染上分毫一定冇得救。
果然,那賣家也冇騙她。
看著虞修已經渾身漆黑,瞳孔都散開倒在地上,哪怕他依舊死死地瞪著自己,可顯珠也不再害怕。
甚至,她心中生出“早就該這樣了”的安心感。
隻要他死去,虞仙兒再想找什麼證人就很難真正證實她的身份。
畢竟那些宮人啊之類的,他們說的話遠遠不及虞修者親爹可信,甚至,他們也不清楚當初換了命格的內情。
可那些宮人還是知道的……
顯珠躊躇了片刻,想到了十幾年來在大禹宮廷照顧自己,知曉自己真正身份的宮人們。
她在要不要斬草除根上猶豫。
並非是愛惜人命顧念舊情,而是擔心蘇白隨時會來找她。
若是蘇白見到她殺人放火,會不會就此不喜她,把她做的事回稟宗門,讓她失寵呢?
她正提著滴落連串黑血的匕首猶豫,冷不丁就聽見不遠處傳來“噗嗤”一聲笑。
虞桑桑就從隱匿陣法裡探出一顆小腦袋,看著地上奄奄一息,可看見了她眼裡突然生出驚喜與求助之色的渣爹。
“哦,你還真殺他啊?”她笑嘻嘻地對臉色大變的顯珠說道,“怎麼回事?說好的父女情深,就這麼點兒?我就是隨口說兩句話,不會有人……當真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