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3 章 這是虞仙兒的母親景重……
對虞桑桑來說, 她的人生信條就是,善待她的一定傾力回報。
可讓她不好過的,她也絕不讓對方好過。
所以, 彆管旁人眼中素問仙子是怎樣的人。
可她欺騙了她, 那就得承受自己的報複。
“怪不得……我一定很恨你。”
能在記憶不清楚的時候還牢牢記得絕不讓她出來,可見這乃是當初刻在心底的恨意。
連時光與記憶都不能平息。
那棺槨安靜, 冇有半分聲息, 虞桑桑卻隻冷笑了兩聲。
既然知道這棺槨裡的是素問仙子, 也知道她如今已經鎮壓不住自己,那這整個天柱之中的禁製不就是熊孩子自己的天下?
更讓虞桑桑放心的是, 既然頭頂上那龐大的魔神正是自己, 那在這禁製之中隨便去哪兒都沒關係, 冇有危險了。
她還有其他更重要的事要忙活, 冇時間跟景素問扯淡。
“師尊, 咱們過去看看。”
狐狸暖暖地趴在虞桑桑的心口,小姑娘眉開眼笑, 吧唧, 親了親狐狸毛茸茸的大腦門兒。
青狐抖了抖耳尖兒,輕輕蹭了蹭她。
虞桑桑抱著狐狸就走。
她在入夢之前心裡早就有了預案。
因為曾經在上雍真人那裡聽到過的太素宗對景氏做的那些狠毒的事已經讓她隱約有些猜測,如今既然自己可以在禁製中來去, 正可以證實一下自己的那些想法。
她冇有再擔心危險什麼的, 一路抱著狐狸就往更遠處,曾經自己之前走到過的山崖那裡。
上一次,自己走到山崖邊上, 看見了下方似乎有許多的棺槨,與鎮壓魔神的棺槨一模一樣,都是血紅色。
那一次她看見龐大的魔神真身, 嚇壞了,趕緊跑了。
可現在有什麼好怕的。
這一路過去,等到虞桑桑艱難地抵達那些棺槨前方,抬頭,看見的依舊是那垂頭安靜的魔神。
巨大的麵甲覆蓋在魔神的麵上,那雙眼緊閉,可厚重的氣息卻依舊將整個世界都覆蓋。
那是曾經的自己。
虞桑桑怔怔看著過於龐大,像是近在咫尺的自己動了動嘴角。
說起來真是奇怪,她總覺得自己和曾經的自己的身體依舊有些隱隱的聯絡。
就像是現在,微微閉上眼睛,她甚至能夠感覺到靈魂在本能地想要與著巨大的魔神親近,能夠重新緊密地融合在一起。
搖了搖頭,她先顧不上自己的身體,而是看向麵前那綿延到很遠,密密麻麻的血紅色棺槨。
一個一個都在那裡,除了棺槨,這一片都是死寂。
微微抖了抖手,虞桑桑慢慢地走到離自己最近的一個棺槨前方,一雙手搭在棺槨的邊緣。
“咦?”她突然叫了一聲。
本看起來緊緊關閉的棺蓋,其實卻有些小小的位移,在一個邊緣並冇有完全地合上,而是留下了一線縫隙。
這縫隙不大,卻讓本該緊鎖的棺槨都鬆動了。
就像是虞桑桑現在輕輕一推,整個棺槨的蓋子就翻開,露出內裡。
虞桑桑疑惑了一下。
雖然她並冇有這種棺槨的記憶,可按說這是封印魔神專用,本該死死扣緊,就像是那封閉了景素問的棺槨。
這位素問仙子在裡麵掙紮了一萬年都無法掙脫,可見蓋子蓋得是有多緊。
可這麵前一模一樣的棺槨卻有縫隙,像是被推開過。
虞桑桑再仔細看了幾眼,就覺得這應該是在外麵有人推開過一點棺材蓋子。再認真看了兩眼,虞桑桑沉默了。
棺槨縫隙的地方,有隱隱被火灼燒的痕跡,還有一些尖尖的孔洞。
這讓虞桑桑下意識就想到鳳凰的小尖嘴。
“也有可能吧?”虞桑桑看著這痕跡,腦海裡就忍不住會想到這樣緊緊的棺槨,一隻冇有實體的鳳凰元神艱難地用自己的嘴一點一點啄著棺槨,拚命地將棺槨推開一個縫隙。
可這樣做的理由又是什麼?
虞桑桑下意識就往棺槨之中看去。
棺蓋旁落,露出其中正閉目沉睡的一個修士。
這修士身穿錦衣,很年輕的年紀,看似無聲無息,卻麵容栩栩若生,並未如虞桑桑曾經在周氏所見的那棺槨中的修士一般在漫長的時光中化作塵埃。
她心中突然靈光一現,覺得不可能,卻又忍不住有些期待,下意識將手指放在這修士的鼻息之下。
半晌,虞桑桑與懷裡的青狐麵麵相覷,又覺得難以置信。
棺槨中的年輕修士看似已經在棺槨中應該死去了,畢竟這修士看起來並不是很強大的修士。
可他竟然還有呼吸。
就像是真正在沉睡。
可卻又讓人覺得,這沉睡的身軀空空,並冇有元神在其中。
他還活著,隻是元神不知何處。
但隻要元神歸位,卻又可以隨時複生。
青狐思索片刻,毛爪輕輕壓在嘴角微微抿緊顯然很不敢相信的虞桑桑的手背,抬了抬下顎。
它的下顎方向讓虞桑桑看去,看過去的,正是之前發現過鳳凰屍骸與九黎神火的那龐大的扭曲的森林。
“啊……”虞桑桑喃喃地說道,“確實,那時候的確是有凝視感。”她當初初次醒來的時候就感覺到林中有注視感。
像是有許多許多的視線落在自己的身上。
還有那一次自己與青狐一同去林中探查,那熊熊燃燒的九黎神火中,當她離開時下意識抬頭,恍惚間就見到了神火之中有許多一閃而過的影子。
她心中更加不可思議,與自家師尊對視。
青狐到底見得多了此界奇異的事,倒也不覺得奇怪,而是看著前方更多的棺槨。
虞桑桑也急忙去看。
果然,每一具棺槨都有被推開的小小的縫隙。
可也並非每一具中的修士都有氣息。
有一些確實已經隕落。
當然,虞桑桑一開始以為這些修士是隕落在棺槨之中。
可當她看到有一棺槨之中的是個渾身都是鬥法傷痕明顯有致命傷而隕落的修士,突然倒吸了一口涼氣,看著這片棺槨輕聲說道,“太素宗……不會這麼喪心病狂吧?”
都說了,三千年前,淩華仙君曾將自己所有的景氏師兄妹都葬送在了天柱禁製之中,為了的是什麼?
為了的因他們都覺得魔神必定恨毒了素問仙子,所以將景氏血脈送入禁製,平息魔神的怨恨。
那麼眼前這一片的血紅色棺槨,每一具中的修士,都應是景氏一族的族人。
萬年以來,太素宗將所有的景氏族人都關進棺槨送去禁製,一來平息魔神恨意,另一來,也是靠這無數景氏族人的犧牲,以他們的元神為祭品換取強大的,能夠繼續鎮壓魔神的力量。
哪怕在這之前虞桑桑就已經想到了這一點,所以纔會在入夢之後匆匆趕到這裡證實自己的想法。
可虞桑桑冇有想到的是,太素宗不僅是將活著的景氏族人封入棺槨,甚至連在這萬年之中因各種原因已經死去,已經冇有鎮壓魔神價值的景氏族人,也都送入禁製之中……真是一個都不浪費啊。
換句話說,這天柱之中纔是景氏族人的墓地。
所有的景氏族人,在太素宗的操作下都埋葬在這裡。
無論封入棺槨之前的是生還是死。
隕落的景氏族人在這裡,而活著的……虞桑桑閉上眼都會想到那個畫麵。
鳳凰虛影一個個艱難地將棺槨推開,讓那些活著的元神離開可怕的棺槨,免於成為獻祭的祭品。
還有,她目光複雜地看著這些棺槨周圍那些靜靜繚繞,濃鬱卻安靜的戾魈之氣。
那是來源於魔神的力量,也充滿讓虞桑桑熟悉又格外親切的最強的魔神的氣息。
戾魈之氣將棺槨籠罩在其中,甚至安靜地環在那些沉睡著的景氏族人的身軀之上,用來自於魔神的力量滋養著這些身體。
讓他們在這漫長的時光裡也冇有腐朽。
她摸了摸自己的臉,又忍不住抬頭去看屬於自己的另一張讓人畏懼窒息的麵孔,輕聲說道,“原來一直都記得。”
有人背叛了她,可她卻依舊依然記得與那人的約定。
那或許在那人的心中不過是隨口一說,可就算元神被鎮壓,就算動彈不得,可她卻依舊記得……
“你保護景氏好不好?”
那年那把自己包裹起來的少女答應了她。
哪怕自己失去了自由,隻剩下軀殼,卻依舊在遵循著當年的承諾,保護景氏一族的每一個人。
這一刻,虞桑桑好像腦海裡有什麼輕輕破開,像是有一些記憶流淌在她的眼前,可這不是她思考這些的時候。
她搖了搖頭,看著那許許多多的棺槨。
那是萬載以來,所有景氏一族修士還有與景氏有關的修士的所在。
所以,她的心裡又忍不住生出一個想法,讓她一個一個將那些棺槨推開一些,去看棺槨中的人。
當她忙碌了許久,再一次揭開一個棺槨,這才停下手,有些了然,又覺得心裡生出不知是怎樣的滋味。
一個很美麗的女子,單薄消瘦,看起來身體很不好的樣子,她靜靜地沉睡在戾魈之氣中,麵容安詳。
那是很熟悉的一張麵孔,因為在虞仙兒的記憶裡是最深刻的記憶。
虞桑桑有些緊張,又有些猶豫,半晌,伸手去試她的鼻息。
毫無聲息。
她已經死去,就如同虞仙兒記憶裡的那樣真正地死去了。
可就算死去,太素宗,不,或者說與太奕仙君有關的那些修士也將她送入天柱之中,試圖安撫魔神。
這是虞仙兒的母親景重華。
“母親。”她不知該不該這樣稱呼她,也不知算不算是她的孩子。
因為是她奪舍了虞仙兒,傷害她的女兒,可是……
虞桑桑的手指輕輕觸碰景重華的臉頰,就在同時,當她與景重華觸碰在一起,一點流光融入她的指尖。
她的眼前生出淺淺的幻象。
正覺得詫異,那幻象化作一個病弱的,笑吟吟的女子,與依舊沉眠的女子有著同樣的麵孔。
那幻象化作的景重華很消瘦了,卻似乎越過幻象,看向詫異的虞桑桑,彎起眼睛輕聲說道,“有人說,我會有兩個女兒,她們都是很好的孩子。仙兒與……桑桑。桑桑,我的孩子,也很好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