搶住所
“沙沙沙沙——”
吃早飯時,許歲安隱隱約約聽見了外麵的下雨聲。
“是不是之後會像這樣一直持續不斷的下雨啊?”許春花側耳聆聽著外麵的聲音。
許歲安點點頭,“對,會一直下雨,後麵從下雨變成大雨。”
她們現在住的山洞地勢較高,加上有陳知禮上一世的經曆,可以確定這個山洞是安全的,所以許歲安並不擔心。
許春花聞言,略有憂愁的和周林對視一眼,歎了口氣。
“好,我們管好我們自己家就行。”許春花說。
距離那天下小雨的日子又過了五天,每天都在不停的下雨,陰雨綿綿的。
此時,山腳下的地麵已經淹冇至一個正常成年人的膝蓋位置了。
山上不光有小溪村倖存的村民,以這座山為中心,周圍的三十來個村子的村民,附近四個鎮子的居民,她們看著情況不對,大部分都拖家帶口的跑來了山上。
唯有極個彆的人實在不捨得離開自己家,誓要與家共存亡。
如今粗略看去,山上每隔段距離就會有人,這麼多倖存者往山上跑,居住地則成為了一個大問題。
眼看著天上下雨會持續一段時間,每個人都想找一個乾燥的、安全的、可以很好的遮風擋雨的地方。
可惜的是,這種好地方非常少,她們人又多,每個人都想住這種地方,那麼就免不了會出現哀求爭鬥。
要知道,現在的生存情況非常惡劣,寒冬時期凍死了很多人。
當然,也有不少人從之前的寒冬中挺了過來。
不過這些人雖然活下來了,但她們中的大部分人身體已經出現了不少問題,甚至還有人風寒還冇好,如今還在不斷的咳嗽著。
因為上一輩的人經曆過或者聽說過饑荒,所以她們後來都特彆注意存糧的問題。
哪怕經曆了一年多的寒冬,如今大部分人手上仍然還有一些糧食,可以至少再支撐她們幾個月。
所以,對於大部分來山上的人來說,糧食不是目前最緊要的,最緊要的是住所。
幾天過去,她們在山上發現了二十來個天然形成的山洞,這些山洞有大有小,但都是目前看上去絕佳的住所。
不過,山洞該誰住,又成了一個問題。
這次到山上的大概有上萬人,山洞卻隻有二十來個,可以肯定的是,絕對會有人住不了山洞。
為了爭奪山洞的居住權,眾人開始各顯神通,有動情哀求的,有用糧食賄賂的,不過更多的是拿起農具刀具開始械鬥的。
在這種情況下,抱團是必須的,同一個村子的人抱團時,心會更齊,她們天然的就比那些臨時組隊的有優勢。
所以,黑雨村就先搶占了一個較大的山洞。
她們村在寒冬來臨之前,就是一個人口較多,人心很齊的一個村子。
黑雨村裡,大部分村民都是沾親帶故的,每個村民家裡都至少會有一個姓黑的,她們非常敬重村裡的長老。
寒冬時,黑雨村響應村長和長老的號召,儘量把村民聚在幾個屋子,大家一起取暖。
這樣一來,她們村消耗柴火的數量就會減少,她們村裡隻需要擔心糧食的問題。
後麵,也證實了村長和長老所作決定的正確,至少在她們村子裡雖然還是有一些人因為種種原因死去,但冇有哪個是被凍死的。
如今,黑雨村倖存的村民有二百一十三人,其中孩子、老人、男人占一百六十一人,強壯的女人占五十二人。
這無疑是巨大的優勢,麵對外敵時,五十二個女人已經非常多了,更何況,必要時,那些年輕的男人也可以出來頂事。
通過幾次和外麵其他組隊過來搶山洞的人進行一番械鬥後,黑雨村每次都獲得了巨大的勝利,她們打死了二三十個敵人,成功讓其他人不敢再惦記她們的山洞。
但黑雨村的人也都是普通人,她們當然也會受傷和死亡,所以在這幾次的械鬥裡,黑雨村死了三個女人,一個男人,還有不少人受了傷。
如果是輕傷,在如今這種情況下,大概也可以熬過去,但那些受傷重的,很遺憾,黑雨村能做的就是讓她們在走之前吃頓飽飯。
對於這些為大家搶地盤而死的村民,以及在這過程中受傷的村民,村長會根據情況,讓村裡每家按人頭繳納一定的糧食,然後再合理分配給這些死亡或受傷的村民家人。
此時,周安和王蘭她們兩家的情況也不太好。
不過,值得慶幸的是,早在小雨那天,因為王蘭的擔憂,加上之前奇怪的寒冬,經過一番商量後,她們兩家決定每家都出一些人出來到外麵做些陷進以防萬一。
而她們之前為了以防萬一做的陷進,在這幾天都成功派上了用場。
她們住的山洞並不算隱蔽,在其他人專門的尋找下,被人發現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當第一批過來搶山洞的人出現時,王蘭和周安都很慌張,她們直接證明瞭她們的這個山洞很小,最多就住十幾二十個人。
這麼一證明後,那些幾十上百個人的大團體考慮一番後,就離開了,隻留下十幾二十幾三十幾個人的小團體。
這時,王蘭和周安她們之前在山洞外麵做的各種陷進就派上了用場,通過陷進殺死幾個人後,有部分小團體內部就產生了分歧,一部分的小團體至此就離開了。
留下的幾個小團體則和王蘭、周安她們開始了拉鋸戰。
王蘭和周安雖然想著守住她們的山洞,但起初她們兩也冇忍心對外麵的人下死手,一是過不了心裡那關,二是擔憂之後恢複正常了該怎麼辦。
直到外麵的人中也有獵戶,那人直接拿起箭,對著王蘭周安她們的方向射了過來,一點兒都冇留手。
這一箭來的觸不及防,王蘭和周安都冇有防備,如果真的被箭射中了,那周安就死了。
千鈞一刻之際,周安的父親撲了上來,幫周安擋住了這一箭。
看見父親在自己麵前倒下,周安又怒又慌,她急忙把她爹抱進山洞裡麵後,出來就再不留手。
她也會射箭,剛剛出手的人她記住了,周安發誓她勢必要讓那人也嚐嚐中箭的滋味。
曆經兩天兩夜的提心吊膽的互相攻擊後,在外麵的小團體又死了幾個人後,她們終於決定去尋找新的地方了。
周安和王蘭這才鬆了口氣,有了空閒檢視自己家的情況。
目前來看,周安她爹傷的最重,那支箭直接穿透了周安她爹的腹部,周安看著,都不敢下手。
作為獵戶,她家自然準備了受了外傷後,需要敷著的藥粉,她們這次上山把這些藥粉也帶上了。
可是,平日裡,用這些藥粉敷著的都是一些小傷,周安之前也從未遇見過她爹這樣緊急的情況。
周安想起來,到目前為止,她受的最重的外傷,也不過是被野獸咬了一口肩膀。
“不用管我了。”周安她爹王伯山白著嘴唇說道。
王伯山已經感覺到了自己生命的流逝,他在中箭後,又苦苦堅持了兩天,就是想親眼看見自家人都冇事。
如今事情都塵埃落定了,王伯山覺得自己已經可以安心閉眼了,他真的很難受,很虛弱,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疼痛和無力。
“爹——”,周安滿臉悲傷,眼睛裡不斷有眼淚流出,她跪在王伯山身邊,滿含愧疚的說道:“是女兒對不起你。”
“如果不是我心慈手軟,猶猶豫豫的,爹你也不會出事……”
王伯山勉強的笑了一下,費力地將手抬起,擦去周安臉上的眼淚。
“爹不怪你,安兒,你已經做得很好了,彆哭……”
周安聽著這些話,內心的悲傷更甚,“爹……,要不……,要不我試試把箭拔出來……,萬一……,萬一……”
王伯山感覺自己的身體好像已經越來越冷了,他似乎在輕微的發抖,後麵他的妻主正緊緊的抱著他,他還能感覺到妻主身體的溫熱。
王伯山真的覺得好累啊,他好想閉上眼睛休息休息,於是,他真的也這麼做了。
“妻主……”,王伯山虛弱的喊道,“我累了,我想睡覺了……”,說著,王伯山將頭往他妻主週會脖頸上一靠,閉上了眼睛。
“睡吧……”,週會低聲說著,她抱緊了懷裡的人,兩行眼淚無聲落下,“小山,睡吧……”
“爹!!!”周安見周伯山眼睛都閉上了,手也垂下了,她再也按捺不住內心的悲憤,痛苦的嘶喊道。
週會抬手蓋住王伯山的耳朵,抬眼看向周安,“安兒,彆喊,讓你爹走的安心些……”
周安聞言,咬住嘴唇,不再出聲,隻是止不住的抽泣著。
周安恨,她恨那個用箭射傷她爹的人;她恨,她恨這逼死人的老天;她恨,她恨這上天古怪的天氣,讓她們連普通的生活都過不了。
但同時,周安最恨的,還是自己。
如果自己早點摒棄那冇用的同情心,早點想通這是吃人的世道,早點明白自己該下狠手,早點對外麵的那些敵人出手……
那麼……,那麼她爹或許就會冇事,或許她爹現在還是好好的,還可以正常的走動說話。
“爹……”,周安喃喃自語道,“我錯了……,我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