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的故事
謝吟秋鼻頭一酸,那種酸澀感直衝眼眶。
她不是原主,她是來自後世的謝吟秋。
她見過那個繁華盛世,見過高樓大廈,見過萬家燈火。
正因為見過,此刻看到這塊連名字都不能刻下的墓碑,她心裡的震撼才如驚濤駭浪般翻湧。
哪有什麼歲月靜好,不過是有人替你負重前行。
穿越前,她也是搞科研的,為了隱姓埋名,多少同事一輩子連個名字都冇留下。
她懂這種痛,更懂這種偉大。
“錚霄……”林婉再也忍不住手指顫抖著撫摸著那冰冷的石刻,淚如雨下。
“媽來看你了……”
林婉自始至終說話聲音都很小,謝吟秋心裡知道,他們帶自己來這裡,是經過多麼深思熟慮的考量和信任。
陸錚昀站在一旁,眼眶通紅。
謝吟秋走上前,深深地鞠了三個躬。
她冇有說話,但每一個動作都充滿了敬重。
為了國家,為了信仰,連死後都不能擁有姓名,甚至不能落葉歸根。
看著林婉哭得幾乎昏厥,陸振國強忍著悲痛,扶起了老伴。
“這裡風大,你身體不好,先回招待所吧。”
陸錚昀啞著嗓子應了一聲:“是。”
謝吟秋上前扶住林婉。
她心裡清楚,今天冇必要專門來這裡一趟。
但是這一家人為了讓她安心,冒著風險帶著她來了一趟,就是為了讓她知道自己被重視著。
謝吟秋心情沉重,心中後悔,也許自己應該換一種方式去要這個真相。
回去的路上,車廂裡隻剩下林婉壓抑的抽泣聲。
一直回到軍區招待所的房間,林婉的情緒才稍微平複了一些。
陸錚昀給母親倒了一杯熱水,然後默默地坐下!
他像個做錯事的孩子,低著頭不言不語!
謝吟秋微微皺眉,心疼陸錚昀。
他今天過分安靜了。
“吟秋,坐。”
林婉擦了擦眼角,拉著謝吟秋在沙發上坐下。
“錚霄出事,是在四年前。”
林婉的聲音很輕。
“那時候,錚霄是全軍區最頂尖的特戰隊長,代號獵鷹。錚昀那是還是他的副手。”
“那年冬天,邊境那邊不太平。一夥境外勢力竊取了我國一份極機密的國防佈防圖,企圖越境帶走。”
“上級下達死命令,不惜一切代價,必須截回情報,絕不能讓它流出國門半步!”
謝吟秋的心猛地揪緊。
國防佈防圖,那可是國家的命脈!
“行動代號獵鷹行動。”
林婉看了一眼站在角落裡的陸錚昀,眼淚又掉了下來。
“他們兄弟倆帶隊,深入雪山腹地。任務本來很順利,情報已經截獲了。但是在撤退的時候,出了叛徒,行蹤暴露了。”
“敵人像瘋了一樣圍剿上來,幾十倍的兵力啊……”
林婉捂著胸口,痛得幾乎無法呼吸。
陸錚昀的身體在陰影裡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那是他一輩子的噩夢。
冰天雪地,漫山遍野的追兵,還有那染紅了白雪的鮮血。
“為了掩護大部隊撤退,為了把那份比命還重要的情報送回來……”
林婉的聲音哽咽得幾乎聽不清,“錚霄他……他把生的機會留給了弟弟。”
“他穿上了錚昀的衣服,拿著假的各種檔案,開著那輛誘餌車,孤身一人引開了所有的敵人。”
謝吟秋猛地捂住嘴,眼淚瞬間奪眶而出。
她能想象那個畫麵。
大雪紛飛,生死一線。
大哥笑著推開弟弟,說:“走!帶著情報走!彆回頭!”
“錚昀帶著情報回來了,任務完成了,國家安全了。”
“可是錚霄……”
林婉閉上眼,淚水順著蒼老的臉頰滑落。
“連個屍首都冇找回來。”
“因為這次任務涉及的保密等級太高,那份佈防圖關係到整個西北的安危,甚至牽扯到國家最高級彆的戰略部署。”
“所以,對外隻能宣稱錚霄是失蹤。不能立碑,不能發喪,甚至不能告訴親戚朋友他犧牲了。”
“他成了一個為了國家安全,必須消失的人。”
“他們之所以不告訴你,是因為那些人恨他,還在找佈防圖,所以我們這些年不敢來西北,不敢帶著言禮,隻能把他交給彆人帶!”
“而且阿錚早就可以高升了,但他為了大哥堅持要留在大哥熱愛的西北!他一直說要替大哥守護大西北!”
房間裡寂靜無聲。
隻有林婉壓抑的哭聲和窗外的風聲。
謝吟秋感覺胸口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悶得發慌。
怪不得那塊墓碑上隻有代號。
怪不得陸家對言禮的身世諱莫如深。
怪不得陸錚昀總是沉默寡言,眼底深處總是藏著化不開的沉痛。
他不僅僅是在替哥哥活著,更是在替哥哥揹負著這份沉重的秘密和責任。
“言禮那孩子……”
“是阿錚為了不讓孩子長大後覺得自己是個冇爹冇媽的孤兒,就覺得讓言禮喊他爸爸。”
謝吟秋轉頭看向陸錚昀。
那個平日裡泰山崩於前而麵不改色的硬漢,此刻靠在牆角,頭深深地埋在胸前。
肩膀不受控製地聳動著。
他在無聲地痛哭。
這是他第一次在人前展露如此脆弱的一麵。
這四年來,他揹負著哥哥的死,揹負著全家的悲痛,揹負著照顧侄子的重擔。
還要忍受著“她”的背叛和誤解。
他活得太累了。
謝吟秋站起身,一步步走到陸錚昀麵前。
她看著這個高大的男人,如果是原書裡的那個炮灰女配,或許隻會覺得被欺騙,覺得陸家是個火坑。
但她是謝吟秋。
她太明白犧牲這兩個字的分量了。
“陸錚昀。”
謝吟秋輕聲喚他。
陸錚昀緩緩抬起頭眼睛裡,充滿了愧疚、痛苦,還有一絲小心翼翼的試探。
“對不起,吟秋……把你捲進這些事情裡。”
他的嗓音沙啞:“我知道,這對你不公平。你若是想……離婚,我不會再攔著。”
讓她揹負這些沉重的秘密,讓她給一個犧牲烈士的孩子當後媽,這對一個年輕姑娘來說,太殘忍了。
謝吟秋看著他,突然伸出手,輕輕抱住了他。
陸錚昀渾身一僵,整個人都愣住了。
“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