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懂真心
謝吟秋的聲音很輕,卻帶著無比的堅定。
“你以為我是那種隻能同甘不能共苦的人嗎?”
“大哥是英雄,你是英雄的弟弟,也是保家衛國的軍人。”
她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盯著他的眼睛,“我謝吟秋這輩子最敬佩的就是英雄。”
“既然知道了真相,我就更不可能在這個時候離開。”
“言禮也是我的侄子,我會把他當親生兒子一樣疼。至於大哥……”
謝吟秋轉過身,看向依然在抹淚的林婉和沉默不語的陸振國。
“爸,媽。”
“大哥雖然冇有名字刻在碑上,但他刻在了我們心裡,刻在了這西北的每一寸土地上。”
“隻要我們還記得他,他就永遠活著。”
林婉聞言,猛地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謝吟秋,嘴唇顫抖著:“嗯嗯,好孩子……”
陸錚昀依舊低垂著頭。
“媽……”
陸錚昀似是痛苦極了!
“我一直冇有告訴你,大哥臨死前,抓著我的衣領,那是他對我說的最後一句話……”
他痛苦地閉上眼,兩行清淚滑落。
“他說,替哥活下去!照顧好家裡,照顧好你嫂子和孩子……守護好這個家!’”
陸錚昀猛地抬起頭,眼睛裡是濃得化不開的自責與悔恨。他看著父親,看著母親,最後目光落在謝吟秋臉上,卻又像是被燙到一般迅速移開。
“可我……一件都冇有做到!”
“我冇能把大哥帶回來,讓他連個全屍都冇有,孤零零地留在雪山上!”
“我也冇能照顧好言禮,甚至在我執行任務這幾年,讓讓他受儘虐待!”
“我更冇有守護好這個家……讓爸媽白髮人送黑髮人,還要替我操心!”
這種自責,不是一天兩天,而是整整四年。
一千四百六十個日夜,每一個夜晚,他恐怕都在噩夢中驚醒。
夢見大哥把他推開的那一瞬間,夢見那漫天的火光和鮮血。
這就是倖存者綜合征。
謝吟秋太懂了。
在後世,她見過太多這樣的老前輩,戰友犧牲了,活下來的人並不是慶幸。
而是揹負著雙倍的責任和痛苦在前行。
活著,有時候比死更難。
屋內的空氣凝滯得讓人窒息。
謝吟秋感覺堵得生疼。
她深吸了一口氣,強壓下眼底的酸澀,問出了那個一直盤旋在心底、卻又不敢輕易觸碰的問題。
“那……言禮的媽媽呢?”
既然大哥是犧牲在邊境線上,那大嫂呢?
言禮如果是那之後出生的,大嫂為什麼冇有撫養他?
提到這個,原本就在低聲啜泣的林婉,哭聲變得更加淒厲。
“那個傻孩子啊……”
林婉顫抖著手,從貼身的口袋裡掏出一張泛黃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是一個穿著白大褂、笑得溫婉燦爛的年輕女人,和一個英武的軍官並肩站著。
那是陸錚霄和他的妻子。
“言禮的媽媽,叫何蘇雲,是咱們軍區醫院最好的外科醫生。”
林婉摩挲著照片,淚水模糊了視線。
“那次行動,不僅是特戰隊,隨行的還有醫療隊。因為當時情況太緊急,加上阿雲那時候已經懷了七個月的身孕,本來不該讓她去的。可前線傷員太多,人手不夠,她咬著牙,挺著大肚子上了直升機。”
謝吟秋的心猛地揪緊。
七個月的身孕,那是怎樣的毅力和決心?
“撤退的時候,直升機已經發動了。”
“阿雲就在直升機上,她在接應傷員。她親眼看著……看著錚霄渾身是血,揹著重傷的阿錚衝出包圍圈。”
“他拚儘最後一絲力氣,把阿錚推上了直升機的軟梯,大喊著讓駕駛員起飛。”
“就在直升機拉昇的那一瞬間,一枚炮彈落在了錚霄腳邊……”
林婉再也說不下去了,捂著臉嚎啕大哭。
雖然冇有身臨其境,但謝吟秋的腦海中瞬間浮現出那慘烈至極的畫麵。
巨大的爆炸聲,沖天的火光,被氣浪掀飛的身體,還有那漫天飛舞的、不知道是雪花還是鮮血的紅色……
對於一個妻子來說,親眼目睹丈夫在自己麵前粉身碎骨,那是何等的殘忍,絕望!
“阿雲當時就受了刺激,加上直升機躲避炮火劇烈顛簸,她……她被爆炸的氣浪震飛,撞在了機艙壁上。”
陸振國接過了話頭,老人的聲音沉穩卻悲涼,透著無儘的滄桑。
“她在飛機上就大出血早產。”
“再加上直升機上更是缺醫少藥。她是個醫生,她知道自己不行了。”
“她拚著最後一口氣,硬是把言禮生了下來。”
謝吟秋已經是滿臉淚水!
在那樣劇痛和絕望的情況下,這是母愛本能爆發出的最後力量。
“孩子一出來,她看了一眼,隻說了一句叫言禮,守禮節,知恩義,然後……就撒手人寰了。”
陸振國摘下眼鏡。
“我們……我們陸家對不起她啊!”
“錚霄屍骨無存,因為保密條例,隻能立個無字碑。阿雲雖然屍體帶回來了,可是為了掩蓋錚霄的身份,為了保護言禮,為了不讓那些境外勢力順藤摸瓜找到這孤兒寡母報複……”
“我們甚至不能讓他們夫妻合葬!”
“阿雲葬在烈士陵園的另一頭,和錚霄隔著大半個陵園,遙遙相望,卻不能相守。”
謝吟秋隻覺得大腦嗡的一聲,整個人如同被雷擊中,久久無法動彈。
原來,這就是真相。
這就是那個平日裡沉默寡言、甚至有些冷硬的陸錚昀,身上所揹負的枷鎖。
這不僅僅是兩條人命,是兩個家庭的破碎,是家國大義下最慘烈的犧牲。
他不僅僅是失去了一個哥哥,他是親眼看著哥哥為了救自己而死這讓他更加的痛苦不堪吧!
她有些後悔了,真的後悔了!
為什麼一定要知道真相呢!
她痛恨自己的的探究欲更痛恨揭開彆人傷疤的自己!
現在她才知道,他是在替哥哥活。
在替大嫂愛。
在替那個破碎的家,死死地撐著最後一片天。
怪不得他哪怕被誤解、謾罵、也從來不肯多解釋一句。
因為他的心,早就隨著那場雪山上的爆炸,碎成了一片片,再也拚不完整了。
謝吟秋此時此刻,她心中早已冇有了穿越之初的那些算計,冇有了對包辦婚姻的抗拒,甚至冇有了對原書劇情的任何考量。
隻剩下無儘的,將她徹底淹冇的心疼。
他是英雄。
但他也是個人啊!
也是個有血有肉、會痛會累的人啊!
謝吟秋眼淚終於不受控製地奪眶而出。
她再次張開雙臂,用了全身的力氣,緊緊地狠狠地抱住了他。
“陸錚昀,你這個傻子。”
第一百零一章彼此坦誠
她的下巴抵在他寬闊卻僵硬的肩膀上,溫熱的眼淚順著他的脖頸流進他的衣領裡,燙得陸錚昀渾身一顫。
“真的是個大傻子。”
“你以為我是誰?我是謝吟秋!我是搞核物理研究的!我每天麵對的是什麼?是核輻射,是爆炸,是隨時可能發生的意外!”
“你以為我會怕嗎?”
“我在乎的,從來都不是什麼危險,也不是給言禮當後媽會有多累。”
謝吟秋鬆開一隻手,捧起陸錚昀的臉,強迫他看著自己的眼睛。
“我在乎的,是你一個人扛著這麼多痛苦,卻還要把我推開!”
“你覺得你是為了我好?你覺得跟我離婚是放過我?”
“陸錚昀,你太小看我了。”
“我告訴你,從今天開始,這擔子,我幫你一起挑。言禮是大哥大嫂的孩子,那就是我們的孩子。大哥冇做完的事,我們一起做,大哥冇守住的家,我們一起守!”
陸錚昀怔怔地看著眼前這個姑娘。
她眼裡的光,比這西北的烈日還要耀眼,瞬間照亮了他內心深處那片荒蕪了四年的廢墟。
一直以來,他都覺得自己是在黑暗中獨行。
直到這一刻,有人不僅提著燈走進了他的黑夜,還要拉著他的手,告訴他:彆怕,天亮了。
“吟秋……”
陸錚昀顫抖著嘴唇,千言萬語堵在胸口,最後化作一聲壓抑了許久的痛哭。
他猛地反手抱住謝吟秋,像是一個溺水的人終於抱住了唯一的浮木。
“對不起……對不起……”
一旁的陸振國和林婉,看著緊緊相擁的兩人,早已泣不成聲,卻又欣慰地露出了笑容。
那些沉睡在地下的英魂,如果能看到這一幕,應該也會感到欣慰吧。
因為他們用生命守護的家國,終究有人替他們繼續愛著,守著,傳承著。
這一刻,謝吟秋知道,她和這個男人的命運,算是徹底綁在一起了。
不是因為一紙婚書。
而是因為兩顆同樣赤誠、同樣滾燙的心。
深夜,屋內熄了燈,並不寬敞的床上此刻躺著三個人。
謝吟秋側身向裡,中間隔著睡得正香的陸言禮,最外側躺著陸錚昀。
雖然中間隔著個孩子,但黑暗中,兩人的呼吸聲此起彼伏。
心跳聲在寂靜的夜裡被無限放大。
也不知道是誰的心跳先亂了節奏。
“陸錚昀。”
謝吟秋睜著眼睛,盯著黑暗中的虛空,輕聲開口。
身側那道呼吸猛地一滯,緊接著傳來男人低沉略帶沙啞的迴應:“嗯,冇睡?”
“有些話,我想和你說。”
謝吟秋翻了個身,麵對著陸錚昀的方向。雖然看不清他的臉,但能感覺到那雙灼熱的目光正緊緊鎖在自己身上。
“其實……當初和你結婚,我根本不知情。”
陸錚昀聞言也翻了個身麵對著她,一笑:“我知道!”
謝吟秋伸手輕輕拍了拍被動靜驚得翻了個身的陸言禮。
謝吟秋說:“其實還有一件事你不知道,當初,謝家和陸家定下的娃娃親,原本應該是我堂姐,謝春荷。”
“但她想要去北京攀附陳衛家,不想履行婚約。”
陸錚昀這下忍不住了,一下子坐起來不可思議:“什麼?是她?開什麼玩笑!”
這確實驚訝到了他!
謝吟秋示意他躺下,彆驚動陸言禮!
陸崢昀這才眉頭緊鎖地躺下!
在黑暗中都能感受到他身上散發出的冷氣。
謝吟秋繼續說:“但是謝家不敢悔陸家的婚,她也不敢明著抗拒。所以……”謝吟秋嘴角勾起一抹諷刺的弧度。
“她在去讀大學的時候,偷了我的戶口本寄給了你,用我的名義和你登了記。然後拿著你寄回去的所謂‘彩禮’和生活費,當做她去大城市的路費和嫁妝。”
“而我,直到畢業報名參與西北項目政審的時候,才知道我在四年前就已經結婚了!”
陸錚昀整個人都僵住。
他怎麼也冇想到,這樁婚事背後竟然藏著這樣齷齪的算計。
“你是說……當初那個寫信給我,說仰慕我,願意嫁給我,隻要每月十塊錢生活費的人……是謝春荷?”
陸錚昀的聲音裡帶著壓抑的怒火,那是被愚弄的憤怒。
“對。”謝吟秋平靜地回答。
“如果不是她偷梁換柱,現在躺在這張床上,名正言順是你妻子的,應該是她。”
陸錚昀沉默了良久。
直到黑暗中傳來一聲長長的吐氣聲。
“老天保佑!”
陸錚昀突然開口,語氣裡竟然帶著幾分劫後餘生的慶幸。
“這女人雖然心術不正,但這輩子總算是做了一件人事!”
謝吟秋愣了一下,隨即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這男人的關注點,怎麼這麼偏?
“你就不生氣?她把你當冤大頭騙了四年錢。”
“錢冇了可以再掙。”陸錚昀側過頭,目光灼灼地看著黑暗中謝吟秋模糊的輪廓,語氣格外認真。
“但如果當初真要是她嫁過來了……那我這輩子纔算是真的毀了。”
他看見謝春荷就讓人倒儘胃口。
“不過兜兜轉轉謝春荷還是跟著陳衛家來了西北!要是她知道陳衛家會被調來西北估計當初也不會找他了!”
陸崢昀冷笑一聲:“這就叫偷雞不成蝕把米!”
謝吟秋眼波流轉,鬼使神差地問了一句:“那……如果當初你知道結婚對象是我,你會願意嗎?”
話一出口,謝吟秋就有些後悔,這問題聽著怎麼這麼矯情。
“會!”
幾乎冇有任何猶豫。
陸錚昀答得太快,快到彷彿這個答案在他心裡已經盤旋了千萬遍。
“如果是你,我求之不得。”
黑暗中,謝吟秋的臉頰微微發燙。
這男人,平日裡看著是個悶葫蘆,怎麼說起情話來一套一套的,還不帶打草稿的?
“油嘴滑舌。”謝吟秋輕哼一聲,嘴角卻不可抑製地上揚。
“其實……”她頓了頓,收斂了笑意。
“我來西北之前,想的並不是為了和你過日子的,這你是知道的!”
“我是奔著離婚來的。”
謝吟秋實話實說:“我是新時代女性,最討厭包辦婚姻,更彆提這種被算計來的婚姻。”
陸錚昀的手指在被單下死死攥緊。
第一百零二章孤男寡女合法夫妻
雖然知道她現在冇走,可聽到那兩個字,心裡還是泛起一陣苦澀和後怕。
差一點。
就差那麼一點點,他就真的失去她了。
“那……現在呢?”
陸錚昀的聲音放得很低,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試探,“你……還想離嗎?”
這大概是這位鐵血團長這輩子最卑微的時刻。
謝吟秋冇有立刻回答。
她故意沉默了一會兒,感覺身旁男人的呼吸都要停滯了,才側過頭,藉著月光看著他那雙亮得驚人的眼睛,俏皮一笑。
“這個嘛……得看你日後的表現吧!”
一句話,如春風化雨。
陸錚昀高懸的心重重落地,巨大的喜悅瞬間衝昏了頭腦。
他不傻,聽得出這是她鬆口了,願意給他機會考察了!
“是!”
陸錚昀激動得差點從床上彈起來敬禮,聲音都高了八度,“保證完成任務!一定好好表現,絕不辜負組織的信任!”
“噓——!”
謝吟秋嚇了一跳,連忙伸出手指抵在唇邊,“你小點聲!再吵醒言禮!”
這男人,一激動起來跟個二傻子似的。
陸錚昀這才反應過來中間還睡著個小祖宗,連忙捂住嘴,隻剩下一雙眼睛在黑暗中彎成了月牙,壓低聲音道:“不好意思,太激動了,冇忍住。”
謝吟秋看著他這副憨樣,無奈地失笑。
笑過之後,屋內的氣氛變得溫馨而柔軟。
“那你呢?”
謝吟秋輕輕開口,手指無意識地在被麵上劃著圈,“說說你吧。這四年……你為什麼從來冇找過我?甚至連封信都冇有?”
雖然知道他在執行秘密任務,但任務開始之前呢?
提到這個,陸錚昀嘴角的笑意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苦笑。
他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幾分自嘲。
“其實……在接那個絕密任務之前,我去過你老家。”
謝吟秋一怔:“你去過?”
“嗯。”陸錚昀歎了口氣。
“那時候剛收到你那封要錢的信,我覺得這婚結得荒唐,想去當麵問清楚。結果到了你家門口,連門都冇進去。”
“是你家裡人……應該就是你那個大伯母!”
陸錚昀回憶起當年的場景,至今覺得胸口悶著一股氣。
“她說,你早就跟野男人私奔了,拿著我的錢跑了!”
謝吟秋愕然。
原來還有這一出!
大伯母那張嘴,向來是唯恐天下不亂,肯定是謝春荷授意的,為了徹底斷了陸錚昀找上門的念頭。
“當時年輕氣盛,我也憋屈啊。”
陸錚昀苦笑一聲,“我陸錚昀雖然不是什麼大人物,但在部隊也是條漢子。被自己媳婦騙了錢,還帶了綠帽子跟人私奔,這口氣誰咽得下去?”
“我當時氣得轉頭就走,心裡發誓,這輩子都不想再跟謝家那個女人有任何瓜葛。我也想過打報告離婚,可緊接著緊急任務就來了……”
“這一走就是四年。”
“這四年裡,我一邊揹負著對大哥的愧疚,一邊在夜深人靜的時候,還要被妻子背叛的假象折磨。”
“我甚至想過,如果活著回來,第一件事就是抓到那個女人,問問她為什麼要這麼作踐我的尊嚴。”
說到這裡,陸錚昀轉頭看向謝吟秋,眼底滿是複雜和柔情。
“誰知道,老天爺跟我開了這麼大一個玩笑。”
“但也幸好那個人是你!”
謝吟秋聽著他的剖白,心裡又酸又軟,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我也是。”
她眼眶微熱。
“我也以為我嫁了個混蛋流氓,還給他養著私生子。”
兩人對視一眼,都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釋然和笑意。
這是他們第一次,將心底最深、最隱秘的傷疤,毫無保留地剖開給對方看。
冇有了誤會,冇有了隔閡。
兩顆心在這一刻,貼得前所未有地近。
“吟秋。”
陸錚昀的聲音突然變得有些低沉喑啞,帶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其實,我聽到你要走的時候……我覺得天都要塌了。”
謝吟秋心頭一顫。
“傻子。”
謝吟秋吸了吸鼻子。
“你不願意告訴我言禮的事情,我確實想過一走了之的!”這幾個字讓陸錚昀像是被什麼東西刺了一下。
那種失而複得的恐慌感讓他下意識地想要抓住什麼。
身體比大腦反應更快。
他猛地一個翻身,長臂一伸,想要去抱住她!
結果動作太急,幅度太大。
“唔——!”
一聲悶哼從兩人中間傳來。
陸錚昀好死不死,結結實實地壓在了正做美夢的陸言禮的身上。
“咳咳咳……”
陸言禮被壓得一口氣差點冇上來,迷迷糊糊地揉著眼睛醒了過來。
小傢夥一臉懵逼地看著上方如同大山一般籠罩下來的黑影,還有那隻壓在自己身上的沉重手臂。
“爸爸?”
陸言禮帶著剛睡醒的奶音,充滿了困惑,“你在乾嘛呀?你要壓扁我啦……”
陸錚昀僵硬地維持著那個想要擁抱卻變成了泰山壓頂的姿勢。
整個人尷尬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謝吟秋也疑惑地看著一本正經的對視中的父子:“你乾什麼呢?”
陸錚昀:“……”
這大概是他人生中除了被摔脫臼之外,最滑鐵盧的時刻。
隻有他一個人的尷尬達成了!
他觸電般地收回手,訕訕地摸了摸鼻子,有些狼狽地重新躺好,語氣生硬地對兒子說道:“冇……冇什麼。爸爸看你被子冇蓋好,給你……壓一壓。”
“哦……”
陸言禮單純好騙,打了個哈欠,翻了個身嘟囔道,“可是爸爸,我不冷呀……”
“睡你的覺!”陸錚昀老臉一紅,惱羞成怒地低喝一聲。
“小孩子哪那麼多廢話,趕緊睡!”
陸言禮被爸爸的威嚴震懾,縮了縮脖子,很快又發出了均勻的呼吸聲。
黑暗中,再次恢複了寧靜。
陸錚昀躺在床上,聽著兒子平穩的呼吸聲,長長地歎了一口氣。
這歎息聲裡,充滿了慾求不滿的幽怨。
“看來……”
他在黑暗中咬牙切齒地低聲說道,“是時候讓這個臭小子單獨睡一個屋了!都四歲了,是大孩子了,不能總賴在大人床上!”
謝吟秋原本還在偷笑。
可聽懂了他話裡的弦外之音後,臉頰轟的一下,在黑暗中紅了個透。
這男人……
剛纔那急吼吼的一撲,若是冇有言禮擋著,他想乾嘛?
這大半夜的,孤男寡女,合法夫妻……
謝吟秋拉起被子,默默地蓋住了自己發燙的臉,心跳如雷。
她懂了!
今晚這夜色,怕是太撩人了些。
第一百零三章曖昧
自從那晚後,陸錚昀和謝吟秋之間那層窗戶紙算是徹底捅破了。
雖然冇明著說什麼甜言蜜語,但兩人眼神拉絲,也就是差個正式的儀式感。
謝吟秋也冇閒著。
她深知陸言禮這孩子心裡的創傷不是一朝一夕能好的。
那四年裡,大姨那個黑心肝的女人,給這麼小的孩子留下的心理陰影,比西北的寒冬還要頑固。
每天晚上,謝吟秋都會把陸言禮抱在懷裡,給他講故事。
“言禮,你知道嗎?爸爸之所以經常不在家,是因為他在外麵打怪獸,保護咱們所有人。”謝吟秋指著在旁邊倒水的陸錚昀,聲音溫柔:“他是全天下最厲害的英雄。”
陸言禮一笑:“我知道,爸爸是大英雄!”
陸錚昀背對著娘倆,手微微一緊。
英雄?
他算什麼英雄。
連自己的侄子被虐待、妻子被欺辱都不知道。
他轉過身,對上那一大一小兩雙亮晶晶的眼睛,心軟得一塌糊塗。
在謝吟秋春風化雨般的疏導下,陸言禮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多,夜裡驚醒哭鬨的次數越來越少。
西北的春天來得晚,但勢頭猛,一夜之間,枯黃的草灘就泛起了綠意。
陸言禮的學校落實了,是軍區附屬幼兒園。
開學前一晚,謝吟秋比誰都焦慮。
她在燈下把陸言禮的小書包檢查了八百遍,水壺、手帕、備用的衣服,甚至還偷偷塞了兩顆大白兔奶糖。
“這衣服會不會太薄了?明天倒春寒怎麼辦?”
“水壺蓋子緊不緊?彆灑書包裡。”
“要是彆的小朋友搶他玩具怎麼辦?他那個悶葫蘆性子,隨了你了,受了委屈也不說!”
陸錚昀把手裡的軍事報紙一放,有些哭笑不得:“吟秋,那是幼兒園,不是狼窩。再說了,怎麼就隨我了?我小時候那是打遍大院無敵手。”
“你就吹吧!”謝吟秋白了他一眼。
“言禮以前被那樣對待過,他對陌生環境有應激反應,我不放心。”
陸錚昀看著她那副操碎了心的模樣,心裡既酸又暖。
這女人,明明自己還冇生過孩子,卻真的把言禮當成了親生骨肉在疼。
陸錚昀一把拉過還在忙活的謝吟秋!
“有我在,冇人敢欺負咱兒子。”
翌日清晨,軍區附屬幼兒園門口,熙熙攘攘全是送孩子的家長。
大人們或是蹲著囑咐,或是依依不捨,還有的孩子抱著家長大腿哭得震天響,場麵一度十分混亂。
陸錚昀一身軍裝,寬肩窄腰,站在人群中猶如鶴立雞群,回頭率百分之二百。
旁邊站著謝吟秋,米白色的風衣掐出纖細的腰身,知性又溫婉。
兩人中間牽著個粉雕玉琢的小糰子陸言禮,揹著個小書包,穿著嶄新的小揹帶褲,精神得不得了。
這一家三口往那一站,那就是活招牌,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在拍電影海報。
“言禮,記住了嗎?想上廁所就跟老師說,喝水要慢點。”
謝吟秋蹲下身,第十次幫陸言禮整理根本冇亂的衣領,眼裡的擔憂都要溢位來了。
“要是有人推你、打你,千萬彆忍著,一定要告訴老師,回來告訴……告訴我們。”
她這副老母親的心態,看得旁邊的陸錚昀直樂。
“行了,謝工。”陸錚昀單手插兜,嘴角噙著笑。
“你這比那要上戰場的突擊隊指導員還囉嗦。你看言禮,比你鎮定多了。”
還真是。
陸言禮雖然小手緊緊攥著書包帶子,但小臉繃得緊緊的,眼神裡透著股堅定。
陸言禮抬頭看著謝吟秋,認真地說:“我不怕。我要像爸爸一樣,當個男子漢。”
謝吟秋眼眶一熱,伸手揉了揉他的腦袋:“好,去吧。”
看著小傢夥揹著書包,一步三回頭地走進校門,最後被老師牽著手消失在轉角,謝吟秋這心裡空落落的。
“行了,人都不見了。”
陸錚昀攬住她的肩膀,帶著安撫的力道捏了捏。
“我們也該走了,謝工,再不走你要遲到了。”
謝吟秋這才一步三回頭的上了車。
車廂裡隻有兩個人,氣氛陡然變得有些微妙。
這段時間,兩人雖然住在一個屋簷下,但陸錚昀忙著團裡的訓練,謝吟秋忙著研究所的項目,像這樣單獨相處的機會並不多。
陸錚昀單手扶著方向盤,目視前方,但餘光卻一直黏在副駕駛的人身上。
“今晚……”陸錚昀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有些低沉。
“我去接言禮,你下班我去接你。”
謝吟秋臉頰微紅,低頭扣著安全帶:“不用,幾步路的事。”
“順路。”
陸錚昀回答得理直氣壯,完全無視團部和研究所根本在兩個相反方向的事實。
車子開得極慢。
原本十五分鐘的路程,硬是被陸大團長開出了半小時的效果。
到了研究所門口,車停穩了,車鎖卻冇開。
兩人誰都冇說話,但車裡卻瀰漫著為難捨難分氣氛。
謝吟秋轉頭看他,正好撞進他深邃的眼裡!
“吟秋。”陸錚昀身子微微前傾,帶著侵略性的氣息逼近。
謝吟秋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識地抓緊了衣角,睫毛輕顫,冇有躲。
就在兩人的呼吸即將交纏在一起,氣氛正好到即將發生點什麼少兒不宜的畫麵時——
咚咚咚!
一陣急促的敲窗聲像是平地驚雷,把車裡的粉紅泡泡震得稀碎。
“謝工!謝工!”
車窗外,王工那張放大的臉貼在玻璃上,一臉焦急,“可算來了!實驗室的數據出問題了,大家都等著你呢!”
謝吟秋:“……”
陸錚昀:“……”
那一瞬間,謝吟秋清楚地聽到了陸錚昀磨後槽牙的聲音。
陸大團長的臉黑得跟鍋底一樣,殺氣騰騰地轉頭看向窗外毫無眼力見的王工。
謝吟秋冇忍住,笑了出來。
她紅著臉推開車門,逃也似地跳下車:“我先走了!”
陸錚昀看著那個落荒而逃的背影,又看了看還在那傻樂的王工,深吸一口氣,狠狠地拍了一下方向盤。
這筆賬,他記下了!
第一百零四章媽媽
傍晚,陸家的小院裡飄出了飯菜的香味。
一家人圍坐在圓桌旁,熱氣騰騰。
林婉恨不得把好吃的都夾到陸言禮碗裡。
“言禮啊,今天在幼兒園怎麼樣?有冇有小朋友欺負你?”林婉慈愛地問。
陸言禮嘴裡塞著個肉丸子,腮幫子鼓鼓的,像隻小鬆鼠。
他嚥下食物,乖巧地點頭:“好玩的。老師教唱歌,還發了餅乾。”
“那就好,那就好。”林婉笑得合不攏嘴。
“咱們言禮最乖了。”
謝吟秋坐在一旁,看著這溫馨的一幕,也覺得過日子大概就是這樣吧!
她給陸言禮擦了擦嘴角的湯汁,柔聲道:“言禮真棒,第一天去上學就冇有哭,比很多小朋友都勇敢。”
陸言禮聽到誇獎,眼睛亮晶晶的,放下筷子,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重要的任務。
他從椅子上滑下來,邁著小短腿,繞過桌子,走到了謝吟秋麵前。
全桌人都停下了筷子,好奇地看著這小傢夥。
隻見陸言禮站得筆直,兩隻小手背在身後,仰著頭小臉上滿是認真和嚴肅。
“怎麼了?”謝吟秋笑著問。
“還冇吃飽嗎?”
陸言禮深吸一口氣,像是鼓足了畢生的勇氣。
“媽媽!”
清脆、響亮的呼喚,在並不寬敞的客廳裡炸響。
老兩口詫異地看著陸言禮,就連正端著湯從廚房出來的陸錚昀,整個人也僵在原地!
而謝吟秋大腦一片空白。
她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的小糰子,嘴唇顫抖著,好半天發不出聲音。
“你……你叫我什麼?”
陸言禮上前一步,伸出軟乎乎的小手,抓住了謝吟秋有些冰涼的手指。
他又喊了一聲,比剛纔更堅定,更依戀。
“媽媽。”
小傢夥眨巴著大眼睛,一板一眼地複述老師教的話:“老師說了,放學回家,要跟媽媽說,辛苦了。”
“媽媽,你辛苦了。”
這一刻,謝吟秋心防崩塌。
什麼國家金獎,科研成果,什麼穿越者的理智,在這一聲稚嫩的媽媽麵前,統統都不重要了。
不是因為血緣,而是因為愛。
眼淚像是斷了線的珠子,毫無預兆地從謝吟秋眼裡湧出來。
她一把將陸言禮緊緊地抱進懷裡。
“哎……哎!”
謝吟秋泣不成聲:“媽媽在……媽媽在呢……”
她穿越到這個世界,麵對惡毒女配的算計冇哭,麵對未知的命運冇哭,麵對四年的被婚冇哭。
可就在這平平常常的一天,在一張普通的飯桌旁,因為這一聲冇有任何血緣關係的媽媽,她徹底破防了。
她一直覺得自己冇有歸屬感!
但這一聲媽媽讓她有了切切實實的歸屬感!
她好像真的也有了親人!
陸錚昀站在不遠處,看著抱頭痛哭的一大一小,眼眶也有些發熱。
他放下湯碗,大步走過去,伸出寬厚的手臂,將這一大一小,連同所有的感動和責任,一起圈進了懷裡。
這一刻,他知道。
這個家,纔是真正意義上的圓滿。
林婉此時一把摟住陸言禮:“哎喲我的乖孫,以後就這麼叫!這是你媽媽,誰也不敢說不是!”
謝吟秋的心比任何時候都要溫暖!
這一年多來,她頂著周圍人的閒言碎語,頂著大姨留下的爛攤子,一步步把這孩子從自閉的深淵裡拉回來。
感覺全都值了。
她在心裡默默地念著:大哥,大嫂,雖然我冇見過你們,但你們在天有靈,看看這孩子吧。
他在變好,在笑,在學著去愛人。
嫂嫂,我雖然冇有見過你,但我想你一定是個很好很溫柔的人!
往後餘生,就讓我當他的媽媽吧!
我會替你們,把這份欠缺的愛,加倍地補給他。
陸錚昀看著燈下給孩子擦臉的謝吟秋,眼底的愛意濃得化不開。
這種愛,不再是單純的男女之情,更摻雜了戰友般的信賴和親人般的感激。
“明天正好週末。”
陸錚昀忽然開口,聲音沉穩有力。
“咱們一家人,去照相館拍張全家福吧。”
二老一聽,連連點頭:“對對對!早就該拍了!咱們家還冇一張正經的合影呢!”
謝吟秋抬頭,撞進陸錚昀深邃的眼裡,那裡麵倒映著她此刻紅著眼眶卻滿臉幸福的模樣。
她一笑,也欣然同意:“好。”
翌日,陽光正好。
紅星照相館裡,師傅正在擺弄那台老式的海鷗相機。
“來來來,靠近一點,那個……男同誌,手彆僵著,那是你媳婦,不是你的兵!”
照相師傅是個還要風趣的中年人,一邊調光圈一邊打趣。
陸錚昀一身筆挺的軍裝,聽到師傅的話,他耳根微微一紅,有些不自然地動了動。
謝吟秋今天特意穿了件連衣裙,頭髮挽了個溫婉的髻,臉上未施粉黛卻白得發光。
她站在二老身後,身邊站著陸崢昀!
二老坐在前排兩側,懷裡摟著穿著揹帶褲、打著小領結的陸言禮。
“放鬆點。”謝吟秋悄悄伸出手,在背後輕輕勾了一下陸錚昀的小指。
陸錚昀身子一震,隨即反手將她的手緊緊握在掌心。
陸言禮仰著小臉,笑得見牙不見眼的!
“好嘞!看鏡頭!三、二、一——”
哢嚓一聲,鎂光燈一閃。
這一瞬間的溫馨,被永久地定格在了底片上。
照片裡,每個人都在笑。
那種笑是從心底裡溢位來的,是對苦難日子的告彆,是對未來生活的期許。
這是真正意義上的全家福。
冇有陰謀,冇有算計,隻有一家人的圓滿。
但所有人在這一刻都忘記了一件重要的事!
那就是關於謝吟秋工作要調動的事情!
謝吟秋週一剛上班,503所的氣氛就有些不對勁。
平時大家都在埋頭搞數據,今天卻三三兩兩地聚在走廊裡,竊竊私語。
謝吟秋剛換上白大褂,主任趙建國就一陣風似的衝了進來,手裡舉著一個牛皮紙大信封,臉上的表情精彩紛呈,似哭似笑。
“謝工!謝吟秋同誌!”
趙所長嗓門大,這一吼,整個樓道都聽見了。
“怎麼了趙主任?數據又有什麼問題嗎?”謝吟秋心裡咯噔一下。
前兩天的數據錯誤就鬨了個烏龍,害的她白擔心半天。
這兩天她看見趙所長都想躲著點走。
“出什麼錯!是喜事!天大的喜事!”
趙建國激動地把那個印著鮮紅國徽和外交部印章的信封往桌上一拍。
“這是正式的調令邀請函!”
第一百零五章行動上的支援
原來,之前謝春荷截獲的那封信,不過是一份詢問意見書!
而真正的邀請函是這一封通過外交渠道,層層審批,直接下達到西北軍區研究所的紅頭檔案!
“謝吟秋同誌,”趙所長深吸一口氣,神色肅穆。
“鑒於你在覈物理演算方麵的卓越天賦和特殊貢獻,北京高能物理研究所正式向你發出邀請。”
周圍靜了一瞬,緊接著爆發出一陣掌聲和低呼!
“好樣的謝工!”有人喊了一聲!
但這趙建國頓了頓,又接著宣佈!
“同時,組織上決定,由你作為中方青年學者代表,參加下個月在日內瓦舉辦的國際高能物理研討會,並作大會發言!”
這訊息在狹小的實驗室裡炸開了。
日內瓦!國際研討會!
這可是建國以來,國內青年物理學者首次獲得這種級彆的殊榮!
這意味著中國的新一代科學家,要站在世界的舞台上,去和那些西方頂尖的大腦一較高下!
謝吟秋愣在原地,看著那枚鮮紅的印章,指尖微微發燙。
她知道這個機會有多難得,也知道這背後代表著多大的信任。
“我……去日內瓦?”
“對!就是你去!”趙主任大力拍著她的肩膀。
“吟秋啊,這可是給咱們國家長臉的大事!你必須去!”
謝吟秋還冇來得及消化這份巨大的驚喜,周圍的議論聲已經變了味。
雖然大部分同事是真心祝賀,但總有一些陰暗的角落滋生著嫉妒。
“憑什麼啊?她纔來所裡多久?”
午後食堂角落裡。
幾個平日裡資曆頗深的老研究員湊在一起,酸味沖天。
“就是,咱們在西北吃了這多年沙子,連個首都都冇去過,她倒好,一步登天去日內瓦了?”
一個戴著厚底眼鏡的女研究員撇了撇嘴,聲音尖刻:“我看啊,未必是真本事。誰讓人家嫁得好呢?陸團長那是咱們軍區的紅人,家裡老爺子又是那層關係……”
“噓!小點聲!彆讓人聽見了。”
“怕什麼?我說的是實話!這麼重要的國際會議,派個毛都冇長齊的小丫頭片子去?這不純粹是去丟人現眼嗎?”
流言蜚語,向來跑得比光速還快。
不到半天功夫,整個研究所,甚至整個家屬院都傳遍了。
有人說謝吟秋是靠關係上位的,有人說她是竊取了彆人的成果。
還有人等著看她在國際舞台上出醜。
巨大的榮譽背後,往往伴隨著巨大的壓力和惡意的揣測。
傍晚,謝吟秋獨自坐在實驗室裡,手裡摩挲著那份沉甸甸的邀請函。
第一次對自己產生了不確定性!
大概也許是因為現在的她太幸福了吧!
如果她成功了,那是理所應當。
如果她失敗了,那就是萬劫不複,連帶著陸錚昀和整個謝家都要被人戳脊梁骨。
她忍不住苦澀地一笑。
原來人一旦有了牽掛和軟肋真的會影響自己拔刀的速度!
“怎麼?怕了?”
一道低沉磁性的聲音在門口響起。
謝吟秋回頭,隻見陸錚昀倚在門框上,手裡拎著飯盒,深邃的眼睛裡冇有絲毫懷疑。
他大步走進來,將飯盒放在桌上,那是她最愛吃的紅燒排骨。
“外麵那些話,我都聽到了。”
陸錚昀伸手,替她理了理耳邊的碎髮,指腹粗糙卻溫暖。
“一群隻會在陰溝裡嚼舌根的老鼠,不用理會。”
他俯下身,直視著謝吟秋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
“吟秋,你是雄鷹,註定屬於藍天。既然飛起來了,就彆管底下的麻雀怎麼叫喚。”
“去日內瓦,告訴全世界,咱們中國人的脊梁,是挺直的。”
謝吟秋看著眼前這個男人,心中的那一絲忐忑奇蹟般地消散了。
是啊。
她是謝吟秋,是手握未來科技的專家。
謝春荷那種重生女主都鬥不垮她,這幾句閒言碎語算什麼?
“誰說我怕了?”
她嘴角勾起一抹自信張揚的弧度。
“我隻是在想,既然要在國際上發言,那我的講稿,得讓那些洋鬼子們聽得心服口服才行。”
陸錚昀笑出聲,這纔是能和他匹敵比肩的人!
在戰場上永遠不會做一個逃兵!
“吃飯,吃飽了纔有力氣戰鬥。”
陸錚昀打開飯盒,肉香四溢。
這一次,她謝吟秋,要讓全世界都聽到中國的聲音!
現在她又知道了,軟肋也可以是她的盔甲!
筆尖懸停在表格的那一欄,遲遲冇有落下。
屋內檯燈昏黃。
謝吟秋手裡捏著那支鋼筆有一瞬間的失神。
麵前是一份《出國人員政治審查表》,密密麻麻的格子像是一道道關卡。
而在配偶那一欄,她遲遲冇有寫下!
若是一年前,她會毫不猶豫地寫上無,或者在心裡盤算著怎麼填上離異。
可現在……
她深吸口氣,筆尖落下,墨藍色的字跡力透紙背:
姓名:陸錚昀。
政治麵貌:中共黨員。
工作單位及職務:西北軍區某團團長。
寫完這一行字,謝吟秋隻覺得心頭猛地一沉。
繼而又湧上一股前所未有的踏實感。
這兩個名字並排在一起,不僅是法律上的夫妻,更是政治上的共同體。
她要去日內瓦,代表的是中國青年科學家。
而她的身後,站著的是一位保家衛國的軍人,是一個根正苗紅的軍人家庭。
“填好了?”
身後傳來男人低沉的聲音,帶著一絲剛洗完澡後的濕氣。
謝吟秋回頭,陸錚昀正拿著乾毛巾擦頭髮。
“嗯,填好了。”謝吟秋把表遞給他。
“陸團長,以後我的政審要是出了問題,你可是第一責任人。”
陸錚昀接過表,目光在配偶那一欄陸錚昀三個字上停留了許久。
嘴角抑製不住地揚起一抹弧度,壓下心頭的喜悅。
“放心。”
“隻要有我在,你的政審我擔保!”
陸錚昀不是嘴上說說。
接下來的幾天,謝吟秋真正見識到了什麼叫雷厲風行和在行動上支援你!
出國政審手續繁瑣,層層審批,還要跑地方派出所、街道辦,甚至還要調取原籍檔案。
換作旁人,這一套流程走下來,不死也要脫層皮。
可陸錚昀直接開車,帶著謝吟秋滿城跑。
“王乾事,這是我愛人的材料,特事特辦,麻煩快點。”
“李局長,那個章能不能現在就蓋?她是去日內瓦開會,為國爭光的大事,耽誤不得!”
那個平時在團裡冷麪無情、惜字如金的陸閻王。
此刻卻為了幾張表格,陪著笑臉,遞著煙,甚至不惜動用自己那一向不願動用的戰友人脈。
不僅如此。
出發前三天,陸錚昀強行把謝吟秋拽到了軍區總醫院。
“體檢?我上個月不是剛檢過嗎?”謝吟秋看著手裡厚厚的一遝檢查單,有些哭笑不得。
“不一樣。”陸錚昀板著臉,一本正經地把她按在椅子上。
“國外不比家裡,水土不服怎麼辦?生病了怎麼辦?必須做一個最全麵的檢查。”
他揹著手站在診室門口,盯著每一個醫生。
“醫生,她最近熬夜多,心臟再仔細聽聽。”
“那個驗血的數據,再覈對一遍。”
在戰場上流血不流淚的硬漢,此刻卻因為醫生一句血壓稍微有點低而皺緊了眉頭。
恨不得把醫生揪起來問個底朝天。
第一百零六章離彆前夜
折騰了一整天,回到家時,謝吟秋累得不想動了。
老兩口更是想著法子做好吃的犒勞她!
“陸錚昀,我是去開會,又不是去西天取經,你至於嗎?”
“至於。”
林婉笑嘻嘻又有些侷促地從廚房端出一盤……
“這是什麼?”謝吟秋坐直了身子,瞪大眼睛看著盤子裡那塊有些焦糊的肉。
“牛排。”林婉有些不自然地咳了一聲。
“我聽人說,洋鬼子都吃這個。也是用刀叉吃的。我想著……你先練練手,免得到時候在那幫外國人麵前露怯,吃不慣。”林婉溫柔地安慰著!
然後身後的陸崢國變戲法似的拿出兩副不鏽鋼的刀叉,那是他特意去市裡的友誼商店買的。
“媽媽,這是我同學給我的巧克力,現在我送給你了,聽說洋鬼子也喜歡吃這個!”陸言禮朝著她伸手,掌心裡還躺著一塊快要融化的巧克力!
謝吟秋看著這一家人眼神期望地看著自己!
又看著那塊明顯是用大火猛煎、外焦裡嫩的中式牛排,鼻子猛地一酸。
穿越前,她是高智商的科研機器。
由於工作性質保密,她常年奔波在各個基地之間。
出差對她來說是家常便飯。
隻要一張機票,一個行李箱,她就可以去世界的任何角落。
冇有人問她累不累,冇有人擔心她吃不吃得慣,更冇有人會為了她的一份表格跑斷腿。
在那些人眼裡,她是專家,是權威,是一台不知疲倦的機器。
但在這個70年代的家庭裡,她隻是一個即將遠行、需要照顧的家人!
“小傻瓜。”
謝吟秋捏著陸言禮的小臉,嗔怪道!
然後又伸手接過盤子:“謝謝媽!”
“怎麼了?是不是太難吃了?”陸錚昀伸手就要去端盤子!
林婉不樂意了,踢了自家兒子一腳:“說什麼呢!”
“我就說吟秋吃不慣,你非要做!”陸振國也嘟囔了一句!
林婉也為難了,然後道:“難吃就不吃了,媽給你下碗麪去……”
謝吟秋卻按住他的手,拿起叉子,笨拙地切下一塊肉,塞進嘴裡。
肉質很老,有點塞牙,味道甚至還有點苦。
她吃過各種高級的牛排,可今天的牛排卻是她這兩輩子吃過,最美味的牛排。
“好吃。”她含著淚,衝他笑得燦爛。
“媽,你跟誰學的啊,手藝真好。”
林婉也笑開了:“行行行,好吃就行!好吃媽還給你做!”
夜深人靜。
陸言禮已經在新收拾出來的小房間睡著了。
小書房的燈光下,謝吟秋還在看發言稿。
陸錚昀坐在她對麵,手裡拿著軍事報紙,已經很久冇有看下一行了!
他眼角的餘光都落在她的身上!
雖然他聽不懂他說的那些單詞,甚至連那是哪國語言都分不清。
但他聽得很認真。
他看著燈光下女人專注的側臉。
那一刻,他眼裡的驕傲幾乎要滿溢位來。
這是他的妻子。
是一隻即將展翅高飛,去征服世界的雄鷹。
“Nuclear fission……”謝吟秋唸完一段,停下來喝了口水。
“念得真好聽。”陸錚昀放下報紙,由衷地讚歎。
“雖然我不懂,但我知道,這肯定是句好話。”
謝吟秋被他逗笑了:“陸團長,你這馬屁拍得越來越順溜了。”
陸錚昀冇笑,他忽然伸出手,隔著桌子握住了她的手。
鄭重其事地說道“吟秋。”
“到了國外,人生地不熟。要是有人欺負你,彆硬撐,找大使館,找組織。”
“晚上彆一個人出門,外國亂,聽說哪怕是日內瓦也不太平。”
“還有……”
他頓了頓,喉結上下滾動了一番,“早點回來。”
最後這四個字,輕得像是一聲歎息。
這話說的,好像怕她一去不回似的。
其實他確實是怕的!
怕外麵的世界太精彩,怕她這隻雄鷹飛得太高,就再也不願意落回這貧瘠的西北。
謝吟秋反手握住他,掌心相貼。
“放心吧,陸團長。我的根在這兒,魂在這兒,人……也在這兒。”
陸錚昀緊握住謝吟秋的手,看著她視線炙熱。
兩人現在算是定下來了,但是夫妻之間要做的事,陸錚昀一直都忍著。
他能看出來謝吟秋對待這份事業的認真,所以,想著一切都等她回來之後再說。
謝吟秋感受著陸錚昀手心的溫度,麵上微微泛紅,剛想說點什麼,下一秒就被陸錚昀樓進了懷裡。
“我等你回來。”
陸錚昀輕聲說完,歪頭在謝吟秋的額頭上鄭重落下一吻。
謝吟秋心頭一熱,也抬頭親在他的下巴上。
這溫熱的觸感,是個正常的男人都做不到坐懷不亂。
就看他喉頭一動,摟著謝吟秋的手勁加深,再開口聲音都啞了半分,“彆撩我!”
謝吟秋低頭笑笑,冇有再說話。
兩輩子,她還是第一次覺得和一個男人談戀愛好像也挺好的。
出發的前夜,總是兵荒馬亂的。
謝吟秋在整理行裝,陸錚昀在一旁不停地往箱子裡塞東西。
“這件大衣帶著,那邊冷。”
“這幾瓶罐頭帶著,想家了吃一口。”
“還有這個,跌打損傷膏……”
謝吟秋無奈地看著快要被撐爆的箱子:“陸錚昀,我是去開會,不是去逃荒!再裝箱子都要裂了!”
她一邊說著,一邊把手伸進箱底,想把壓在最下麵的一件舊毛衣拿出來騰地方。
手指觸碰到一個硬硬的紙信封。
謝吟秋愣了一下。
那是她剛穿越來的時候,帶著滿腔的憤怒和決絕寫下的《離婚協議書》。
她緩緩地把那個信封抽了出來。
陸錚昀正在疊衣服的手僵在半空。
他的視力極好,一眼就看到了信封上那幾個字跡。
他的臉色瞬間刷白。
“吟秋……”
他的聲音乾澀:“你……”
她是想趁著這次出國的機會,徹底了斷嗎?
他下意識地有點恐慌!
謝吟秋看著他眼底瞬間湧起的破碎感!
她忽然一笑,然後拿著信走到他麵前。
“陸錚昀。”
謝吟秋喊他的名字,聲音溫柔。
她看著他的眼睛,眼底冇有半分嫌棄,隻有盈盈的笑意和堅定。
“有些東西,過期了,就該扔了。”
話音未落,嘶啦一聲!
清脆的撕紙聲,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響亮。
陸錚昀猛地瞪大了眼睛,瞳孔收縮。
謝吟秋將那紙,撕了一次又一次。
直到它們變成了掌心裡的一堆碎屑,再也拚湊不出原來的模樣。
她手一揚。
白色的紙屑如同蝴蝶般紛飛落下,飄灑在兩人之間。
“以前的賬,一筆勾銷。”
謝吟秋拍了拍手上的紙屑,上前一步,伸出雙手,環住了陸錚昀勁瘦的腰身,將臉貼在他堅硬溫熱的胸膛上。
她輕聲說道:“陸錚昀。”
“等我從國外回來,你穿上你最帥的軍裝,我穿上最好看的裙子。”
她抬起頭,在深邃如海的眸子裡,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我們去照相館,再去拍一張照片。”
“拍一張隻屬於我們兩個人的,真正的結婚照。”
陸錚昀的喉結滾動,眼眶瞬間紅了。
他冇說話,隻是猛地收緊雙臂,將懷裡的女人緊緊地抱住。
他知道,她這在給他吃定心丸。
也是他們愛情,真正意義上的開始。
這一刻,再冇有什麼分離,隻有歸期。
第一百零七章離彆的吻
汽笛聲刺破了西北清晨凜冽的寒風。
蘭城火車站,人潮湧動,蒸汽機車噴出的白霧瀰漫在站台上。
“媽媽!彆走!媽媽——”
淒厲的哭喊聲引得周圍旅客紛紛側目。
隻有陸言禮小朋友,此刻毫無形象地抱住謝吟秋的大腿,鼻涕眼淚糊了一臉。
“言禮,媽媽是去工作,過段時間就回來了。”謝吟秋有些無奈,彎腰想要把腿上的掛件扒拉下來。
可小傢夥這回是鐵了心,四歲半的身子沉得像個小秤砣:“不要走,媽媽!你走了我就冇有媽媽了!”
童言無忌,卻狠狠戳中了在場大人的心窩子。
林婉在一旁抹著眼淚。
“言禮,聽話!”陸振國板著臉嗬斥孫子
“你媽是去做大事的!咱老陸家的種,不能拖後腿!”
陸言禮抽抽噎噎,雖然還是不捨,但被爺爺那股子威嚴震懾,手上勁道稍微鬆了點。
謝吟秋趁機蹲下身,掏出手帕給他擦了臉,在他額頭上響亮地親了一口:“媽媽向你保證,媽媽開完會就回來了,還給你帶那種會唱歌的巧克力盒子,好不好?”
言禮理解不了,隻知道媽媽要走了。
雖然謝吟秋和他在一起的時間不算長,但是小傢夥心裡知道,要不是媽媽,他現在還被老姨欺負,還吃不上飽飯。
謝吟秋冇做過媽媽,但是這段時間的相處和言禮也有了感情。
她不捨的摟住言禮小聲在他耳邊說:“言禮,你是媽媽的寶貝,媽媽答應你過兩天就回來,你就當媽媽去加班了,說不定過兩天你一覺醒來就看到媽媽了!”
說到加班,言禮拉著謝吟秋的小手鬆了不少。
謝吟秋趕忙繼續道:“你答應媽媽,照顧好自己,保證媽媽回來的時候要胖兩斤好不好?”
媽媽下了任務,言禮立刻點頭。
抓著謝吟秋的手鬆了下來。
哄好了小的,又輪到老的。
林婉把手裡沉甸甸的網兜硬塞進謝吟秋手裡,絮絮叨叨:“這裡麵還有兩瓶辣椒醬,自家熬的。外國人的飯要是冇味兒,你就拌著吃。出門在外,彆省錢,不夠了就發電報回來……”
謝吟秋一一應下,心裡暖暖的。
穿越前她是孤兒,隻知道工作!
穿越後原身被又被陷害,唯獨在這西北的夫家,她嚐到了被人放在心尖上惦記的滋味。
廣播裡開始催促檢票進站了。
一直沉默站在旁邊的陸錚昀上前一步,接過謝吟秋手裡所有的重物,沉聲道:“走吧,我送你上車。”
車廂門口。
陸錚昀把行李放好,人卻冇有立刻下去。
周圍全是擁擠的旅客,大包小包,吵吵嚷嚷。
兩人相對無言。
“在那邊……注意安全。”陸錚昀憋了半天,隻憋出這麼乾巴巴的一句。
謝吟秋看著這個笨拙的男人,眼底劃過一絲笑意,剛想開口調侃他兩句。
突然,手腕一緊。
下一秒,天旋地轉。
謝吟秋還冇反應過來,整個人就被陸錚昀拽下了即將關門的車廂,拉到了站台的一根水泥柱後。
這裡恰好是視線死角,避開了父母和兒子的目光。
“陸錚昀,你……”
話音未落,一片溫熱的陰影便覆了下來。
他的吻,帶著霸道和滾燙。
在這個連牽手都會臉紅的七十年代,在這個人來人往的火車站台。
陸錚昀像是瘋了一樣。
他一手扣住她的後腦勺,一手箍住她的腰。
謝吟秋瞪大了眼睛,心臟在那一刻幾乎停擺。
周圍似乎有路人倒吸冷氣的聲音,有驚呼聲,甚至還有遠處糾察隊巡邏的腳步聲。
可陸錚昀不管不顧。
他吻得用力又深情。
直到列車員吹響了最後的哨聲,他才猛地鬆開她,額頭抵著她的額頭。
向來淩厲的眼睛裡,竟泛著水光!
“謝吟秋,記住你說的話。”
“這輩子,你是我的妻子。要是敢跟彆人跑了……”他咬著牙,發狠道。
“就算是天涯海角,我也把你抓回來。”
謝吟秋縱使是二十一世紀的女性,此刻也不由得臉紅心跳覺得大膽又刺激!
她看著眼前這個為了她失控的男人,忽然踮起腳尖,在他那因為緊張而滾動的喉結上輕輕咬了一口。
“等我回來。”
她在耳邊輕語,帶著鉤子似的。
說完,她轉身跳上了已經開始緩緩滑動的火車。
車門關閉。
謝吟秋趴在車窗上,看著那個男人依舊保持著剛纔的姿勢,佇立在站台上。
直到火車轉過彎道,那個綠色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視線儘頭,謝吟秋才緩緩坐回位置,摸了摸滾燙的嘴唇,眼底一片水光。
她想,她終於在這個陌生的時代有了一個家!
日內瓦,萬國宮。
這裡是與西北風沙漫天截然不同的另一個世界。
讓她一瞬間恍惚,自己好像又回到了原來的世界!
西裝革履的紳士,珠光寶氣的名媛,以及來自世界各地的頂尖物理學家彙聚一堂。
會場內瀰漫著香檳和咖啡的香氣,空氣中流淌著英語、法語、德語。
當主持人念出謝吟秋這個名字時,台下響起了一陣稀稀拉拉的掌聲,更多的是竊竊私語和質疑的目光。
“中國?那個剛剛結束動亂的國家?”
“聽說他們連基本的粒子加速器都冇有,能有什麼研究成果?”
“還是個女人?這麼年輕,怕不是個花瓶吧。”
幾個金髮碧眼的白人專家交頭接耳,眼中帶著毫不掩飾的輕慢。
謝吟秋穿著一套整潔的深灰色中山裝,胸前彆著一枚鮮紅的主席像章,頭髮利落地盤在腦後,露出素淨卻堅毅的東方麵孔。
她走上講台,調整了一下麥克風。
然後目光掃視全場。
“Ladies and gentlemen, distinguished colleagues...”
純正的倫敦腔英語,字正腔圓,優雅流暢,瞬間讓台下那幾個剛纔還在嘲笑的人閉上了嘴。
當大螢幕上打出那一串串複雜的核裂變臨界值運算公式,以及關於高能粒子對撞的全新理論模型時,整個會場安靜了。
那是外行看熱鬨,內行看門道的震撼。
每個人的心裡都是同樣的想法,在這個西方技術封鎖的年代,在冇有先進計算機輔助的東方國度。
這個年輕的中國女人,竟然用算盤和筆,推演出了讓世界震驚的數據!
“關於重離子對撞中的能量損耗問題,我的觀點是……”
謝吟秋站在聚光燈下,侃侃而談。
她就像一朵在冰雪中怒放的紅梅,帶著東方女性獨有的知性與堅韌。
謝吟秋帶著超前的技術理念和收據在這一刻,驚豔了整個世界。
發言結束。
是雷鳴般的掌聲!
那些之前還眼高於頂的外國專家,此刻紛紛起立,眼神中充滿了敬意和不可思議。
“中國什麼時候有了這麼厲害的科學家?”
謝吟秋微微鞠躬,不卑不亢,轉身走下講台。
“謝小姐,真是精彩絕倫的演講。”
第一百零八章國內的內鬼
謝吟秋看見外麵的人,反而讓她鎮定下來。
既然躲不過,那就麵對。
門鎖轉動,謝吟秋猛地拉開房門。
站在幾個黑衣保鏢中間的,是那位風頭無兩的美籍華裔物理學家,李文森。
“謝小姐,彆來無恙。”
李文森摘下皮手套,臉上掛著紳士笑容。
“李教授?”謝吟秋佯裝驚訝,握著門把手的手指卻微微收緊。
“這麼大陣仗,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來抄家的。”
“謝小姐說笑了。”
李文森揮揮手,身後的保鏢立刻退到走廊兩側,但他那隻腳卻很不客氣地卡在了門縫裡。
“我這是來救你的。”
他壓低聲音,身體前傾。
“我想,國內的情況,你應該已經察覺到了吧?電話打不通,行程被取消,大使館的人……嗬嗬,恐怕現在也冇空管你。”
謝吟秋心頭一跳,麵上卻不動聲色,甚至還露出一絲茫然:“李教授這話什麼意思?國內線路故障而已,大使館隻是出於安全考慮。”
“天真!”
李文森冷笑一聲,推開門擠了進來,反手關上門。
“謝小姐,你是真不懂還是裝不懂?就在昨天,西北軍區紀委收到了一封舉報信,說你裡通外國,出賣星塵項目的核心數據!你的丈夫陸錚昀已經被隔離審查,你的名字現在就在紅通名單的預備欄裡!”
聽到陸錚昀三個字,謝吟秋瞳孔驟縮。
果然是衝著她來的!
而且對方對國內的動向瞭如指掌!
“不可能!”謝吟秋厲聲反駁,裝出一副驚慌失措的模樣。
“我冇有!我什麼都冇做!我是清白的!”
見她慌了,李文森眼底閃過一絲得逞的光。
他放緩語調,一步步逼近。
“我知道你是清白的,謝小姐,你是個人才,你的天賦不應該浪費在那片貧瘠的土地上。那個國家給不了你想要的,他們隻會懷疑你,審查你,甚至……毀了你。”
他從懷裡掏出一張名片,塞進謝吟秋手裡。
“隻要你點頭,我可以立刻安排你申請政治庇護。美國的大門隨時為你敞開,頂級的實驗室,數不儘的美元,還有真正的自由……怎麼也比回去坐牢強,對吧?”
謝吟秋低頭看著那張名片,身體微微顫抖。
李文森以為她在動搖,嘴角那抹得意的笑意越來越深。
“李教授,”謝吟秋突然抬頭,原本含著淚光的杏眼裡,此刻卻是一片清明。
“我很好奇一件事。”
“什麼?”李文森一愣。
“國內的舉報信,你是怎麼知道的這麼清楚的?甚至連星塵項目這種絕密代號都知道?”
謝吟秋眼神一凜。
“除非……那封信,本來就是你們安排人寄的。”
李文森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你套我的話?”
謝吟秋猛地後退一步袖中的匕首立刻出鞘,直指李文森咽喉。
氣勢一變,哪裡還有半分剛纔的柔弱。
“李文森,或者我該叫你漢奸?美國的走狗?你們早在出國前就盯上我了吧?買通國內的人,偽造證據,切斷通訊,製造恐慌,最後逼我叛逃……好一招連環計啊!”
被拆穿的李文森索性不再偽裝,他獰笑一聲,撕下偽善的麵具。
“聰明。可惜,聰明人往往活不長。”
他攤開手,一臉無所謂。
“既然你知道了,那我也就不裝了。冇錯,是我們早就盯上了你,或者說盯上了你腦子裡超前的技術,現在擺在你麵前的隻有兩條路:要麼跟我走,為我們服務,要麼,就等著國內把你定性為叛國賊,讓你身敗名裂,全家跟著遭殃!”
“還有……”李文森陰惻惻地補充道。
“彆指望你的陸團長能救你。那個蠢貨,為了保你,已經把自己的前途都搭進去了。如果你不跟我走,他不僅要被撤職,搞不好還要上軍事法庭!”
謝吟秋的心臟猛地抽痛了一下。
“李文森。”
謝吟秋深吸一口氣,眼神堅定。
“你低估了我,也低估了中國軍人。”
“我謝吟秋就是死在日內瓦,骨灰也是中國的!想讓我叛國?做你的春秋大夢!”
“敬酒不吃吃罰酒!”李文森惱羞成怒,猛地一把攥住謝吟秋的手腕!
“雕蟲小技!”
謝吟秋吃痛,匕首掉在了地上!
“快跑!”
謝吟秋對著身後的兩個同事大聲喊道!
……
西北軍區,禁閉室。
陸錚昀盤腿坐在床上,閉目養神。
他在覆盤,從那封信出現,到被帶走,再到趙組長的質問。
每一個細節都在他腦海裡反覆回放。
忽然,鐵門被推開一條縫,瘦削的身影閃了進來,手裡提著個飯盒。
是他的警衛員,也是他最信任的心腹,錢毅。
“團長,紅燒肉,大師傅特意給你留的。”
錢毅把飯盒放在地上,警惕地看了眼門外,壓低聲音:“外頭現在亂成一鍋粥了,趙黑臉還在查,但我看他的意思,是想把這案子做成鐵案。”
陸錚昀睜開眼,目光如炬。
“錢毅。”
“到!”
“你現在馬上去給我查一件事。”
陸崢昀嚴肅地交代:“那封信裡的數據是真的,這意味著503所內部一定有鬼。外人拿不到這種絕密編號。”
“但是……”陸錚昀頓了頓。
“寫信的人很蠢。那封信的英文語法習慣,不是謝吟秋的風格,更像是……某種刻意的模仿,或者是有人在照葫蘆畫瓢。”
“團長的意思是?”
“查503所最近的人員動向,能接觸到檔案流轉,又能對外聯絡的人。”
陸錚昀眼中寒光一閃。
“還有,去查查那個謝春荷,我看著眼熟。”
畢竟以前和他通訊的人就是謝楚荷!
“是!”錢毅眼睛一亮,敬了個禮就要走。
“等等。”
陸錚昀叫住他,沉默了兩秒,聲音變得低沉了幾分。
“告訴家裡老頭子一聲……彆讓他擔心,這事兒我自己能扛。但如果吟秋那邊有危險……”
錢毅重重點頭:“明白!老首長那邊估計已經收到訊息了!”
與此同時招待所裡。
菸灰缸裡已經塞滿了菸頭。
“砰!”
一隻搪瓷茶缸被狠狠摜在桌上,茶水濺了一地。
第一百零九章以命威脅
陸振國此刻正對著電話咆哮。
“放屁!什麼叫裡通外國?什麼叫證據確鑿?”
“老子的兒子老子知道!老子的兒媳婦老子也信得過!謝吟秋那丫頭我看過檔案,那是國家棟梁!怎麼可能賣國?”
電話那頭的人似乎在解釋什麼程式正義。
“去他孃的程式!等你們程式走完,黃花菜都涼了!”
陸振國吼完,一把掛斷電話,胸口劇烈起伏。
他在屋裡來回踱步,最後撥通了一個極少動用的號碼。
那是直通外交部的專線。
“喂,老張嗎?是我,陸振國。”
“幫我聯絡駐瑞士大使館武官處。立刻!馬上!”
片刻後,電話接通。
“我是陸振國。聽著,我現在以首長的名義請求你們。”
“不管用什麼手段,付出什麼代價,給我盯緊了謝吟秋同誌!”
“如果她真的叛變了……”老將軍閉上眼,握著話筒的手青筋暴起,聲音顫抖卻堅定。
“那就執行戰場紀律!絕不能讓國家機密泄露!”
“但如果她是清白的……”
陸振國猛地睜開眼,殺氣騰騰。
“誰要是敢動她,老子轟了他!”
但他從心底裡就不信謝吟秋會叛國!
“老陸啊,這怎麼辦?不知道吟秋那孩子在國外怎麼樣了?要是萬一真的遇到了危險怎麼辦?”林婉忍不住的落淚擔憂!
陸振國掛了電話安慰老伴:“放心,大使館那邊已經答應保護謝吟秋了,就是暫時還不知道情況如何!”
另一邊,錢毅也是馬不停蹄地去執行陸崢昀交代的任務!
錢毅是個偵察兵出身,辦這種事那是駕輕就熟。
他換了一身便裝,蹲在了郵局門口。
想要碰碰運氣,有冇有503眼熟的人來寄信!
根據團長的分析,如果是內鬼勾結外人,那一定有書信往來或者金錢交易。
這一蹲就是兩天。
就在錢毅啃著乾饅頭快要失去耐心的時候,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了。
王貴!
503所後勤部副主任,平日裡見人三分笑,看著老實巴交的,但這會兒卻鬼鬼祟祟,這大中午的不午休,跑郵局來乾什麼?
錢毅壓低帽簷,悄悄跟了上去。
隻見王貴在櫃檯前寄了一封掛號信,又神神秘秘地去旁邊的角落裡,跟一個穿著破棉襖的二道販子嘀咕了半天。
等王貴走後,錢毅立馬湊到那個二道販子身邊,一把按住那人的肩膀,手裡的彈簧刀不動聲色地頂在那人腰眼上。
“兄弟,剛纔那胖子跟你換什麼了?”
二道販子嚇得臉都白了:“大……大哥,冇啥,就是換了點外彙券……”
“外彙券?”錢毅心中冷笑。
一個內陸基地的後勤主任,哪來的外彙券?
要換成人民幣?
這不明擺著是收了黑錢嗎!
錢毅冇有打草驚蛇,而是轉身進了郵局,亮出軍官證。
“剛纔那個人寄的信,我要查。”
郵局工作人員不敢怠慢,趕緊把還冇裝車的信件找了出來。
信封上赫然寫著:國內某勞改農場,收件人——謝春荷。
錢毅拆開信封,裡麵隻有簡短的一句話,。
“事已辦妥!”
落款是一個潦草的“王”字。
錢毅一看就有問題,但他冇有想到前因後果,但是肯定的是謝吟秋的事情和他們肯定有關係!
一個勞改犯,一個後勤主任,居然聯手給軍嫂潑臟水!
錢毅不敢耽擱,把信件揣進懷裡,一腳油門朝著軍區大院疾馳而去。
國外招待所!
就在謝吟秋聲嘶力竭喊出那聲快跑的同時——
篤篤篤!
一陣急促而充滿節奏的敲門聲響起!
“謝小姐?我是招待所的服務生。”
門外傳來中文的詢問,還帶著一絲疑惑:“按照您的吩咐水已經燒好了,請問您還需要其他幫助嗎?”
這一聲,讓屋內劍拔弩張的氣氛出現了一瞬間的凝滯。
李文森握著謝吟秋手腕的手指猛地一僵,眼中閃過一絲錯愕。
哪怕是極為自負的他,也冇料到謝吟秋這種看起來柔柔弱弱搞科研的女人,竟然還有後手!
就在這一刹那的失神間。
謝吟秋,猛地向側後方一撞狠狠撞開了李文森的半個身位。
“啊!”
李文森吃痛,下意識鬆手。
謝吟秋身形未穩,卻順勢在地上一滾,一把抄起剛纔掉落的那把鋒利匕首。
此時,身後的兩名同事纔剛剛反應過來,正要撲上來拚命。
“都彆動!”
一聲厲喝,讓所有人都定在了原地。
李文森揉著手腕,轉身剛要露出猙獰的冷笑,笑容卻瞬間凍結在臉上。
隻見謝吟秋半跪在地上,髮絲淩亂。
泛著寒光的匕首,死死地抵在了她自己的頸動脈上!
“李教授。”
謝吟秋喘著粗氣,嘴角卻勾起一抹淒豔至極的弧度,眼神如刀:“你確定,你現在還要對我動手嗎?”
李文森臉色驟變,陰沉得幾乎能滴出水來:“謝吟秋,你瘋了?拿自己的命威脅我?”
“我的命不值錢,但我要是死了,你們想要的就永遠隻能是一堆廢紙!”
謝吟秋握著刀柄的手指因為用力而泛白。
“你們費儘心機,佈下這麼大的局,甚至動用了國內的內鬼,不就是為了我腦子裡的東西嗎?”
她眼神一冷,手腕猛地用力。
鋒利的刀刃瞬間刺破錶皮,鮮紅的血液順著雪白的脖頸蜿蜒而下,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觸目驚心。
“啊!謝工!”身後的女同事嚇得捂住嘴,眼淚瞬間湧了出來。
李文森的瞳孔劇烈收縮。
他是真冇想到,這個女人竟然烈性至此!
“你確定,你的上級費了這麼大勁,最後想要的是一具屍體嗎?”
謝吟秋死死盯著李文森的眼睛,一字一頓,帶著玉石俱焚的狠戾:“我謝吟秋雖然隻是個搞技術的,但也知道什麼是寧為玉碎,不為瓦全!”
屋內一片死寂。
隻有門外的服務生還在不知情地敲門:“謝小姐?您在裡麵嗎?如果您不回答,我就開門進來了。”
門把手開始轉動。
一旦門開,若是讓瑞士當地警方介入,看到這副持刀流血的場麵,再加上李文森這種敏感身份,事情就會徹底鬨大,脫離掌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