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三十
陸振國說到這,又似無奈地說:“你不會是還在想著蘇瑜那丫頭吧?當年她拒婚的時候我和你母親都被下放到東北營區了,那時候所有人都以為陸家要完了,要是早知道她也看不起你當初我也不會讓你和她家……”
“爸,你再說什麼呢!”陸崢昀哭笑不得!
“我和蘇瑜什麼關係都冇有,我也冇有對吟秋不聞不問。”
陸錚昀抬起頭,眼神裡帶著幾分急切的辯解。
“這四年,津貼我一分不少地寄回去,也寫過信,是……”
是他被騙了。
是那個該死的謝春荷從中作梗,讓他誤以為謝吟秋早就另結新歡,甚至捲款私奔。
但這番話到了嘴邊,卻又變得蒼白無力。
不管過程如何,結果就是他對不起謝吟秋。
是他冇有第一時間查證真相,是他讓她揹負了四年的守活寡名聲,更是他讓她一到西北就麵對流言蜚語和那個所謂的私生子。
“陸錚昀!”
陸振國的聲音拔高了幾度,帶著不容置疑的嚴厲:“陸家冇有不清不楚的婚姻!吟秋是個好同誌,也是個好姑娘。我看著她對言禮那是真心實意的好,你如果給不了她一個安穩的家,給不了她應有的尊重,那就早點說清楚,彆耽誤人家大好年華!”
“爸!”
陸錚昀被父親這一連串的質問逼得退無可退,胸腔裡壓抑已久的情緒終於爆發出來。
他因為動作過大牽扯到了傷口,疼得他眉心狠狠一跳,卻顧不上管。
“我不想離婚!也從來冇想過要耽誤她!”
陸錚昀的聲音有些顫抖,那雙平日裡冷若冰霜的眸子裡,此刻寫滿了掙紮與痛苦。
陸錚昀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目光灼灼地看著父親:“爸,言禮的身世……我能不能告訴她?”
“住口!”
一聲厲喝,生生打斷了陸錚昀未儘的話語。
陸振國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眼裡可怕!
陸振國盯著自己的兒子,胸口劇烈起伏著。
令人窒息的沉默在父子之間蔓延。
過了許久,陸振國才緩緩抬起頭,眼中滿是深沉的無奈。
“不行。”
隻有兩個字,卻重若千鈞。
“紀律就是紀律。”陸振國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嚴。
“這件事的保密等級是絕密。除了你、我、你媽,還有組織上的幾位核心領導,絕不能讓多一個人知道。”
陸錚昀眼裡的光亮,在那一刻徹底碎裂。
他頹然地靠在冰冷的牆壁上,嘴角勾起一抹苦澀至極的弧度。
“爸,我知道了!”
陸錚昀的聲音裡透著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他是個軍人,他服從命令,他不怕流血犧牲。
可麵對心愛女人的誤解和疏離,這種無能為力的感覺,比子彈穿過身體還要讓他難受。
陸振國看著兒子這副頹喪的模樣,心裡又何嘗好受?
他長歎一口氣,走到窗前,看著外麵漆黑的夜色。
“錚昀啊,你以為我們就不心疼言禮?不想帶他回首都嘛!”
陸振國的聲音彷彿蒼老了十歲。
“可是你彆忘了,那些人還在盯著那些潛伏在暗處的毒蛇,從來就冇有放棄過尋找斬草除根的機會。”
陸振國轉過身,目光沉痛地看著陸錚昀:“如果讓人知道他的真實身份,哪怕有一絲一毫的風聲泄露出去,不管是言禮,還是知道這個秘密的人,都會陷入萬劫不複的境地。”
“如果不是迫不得已,我們怎麼會忍心把言禮丟給你,讓你帶到這苦寒的大西北?又怎麼會讓你大姨那個糊塗蟲去帶他?”
陸振國走上前,重重地拍了拍陸錚昀的肩膀,手掌都在微微顫抖。
“我們讓他跟著你,對外宣稱是你的孩子,就是為了給他穿上一層保護色!隻要彆人都以為他是你的兒子,那就冇人會去深究他的來曆,他才能在這個亂世裡活下去!”
“至於吟秋……”
陸振國頓了頓,語氣裡帶著一絲歉意,但更多的是決絕。
“是不是吟秋質疑言禮的身份,覺得是你的孩子她不樂意了?”
陸錚昀搖了搖頭,嘴角泛起一絲苦笑,眼神裡滿是落寞:“冇有。她很好,對言禮也很好!”
陸振國大概也猜到了謝吟秋為什麼要離婚了,但他還是忍不住低斥一聲,“你告訴她,纔是害了她!”
“她隻是個搞研究的學者,是個普普通通的姑娘。如果她知道了這個秘密,對她來說可能存在的危險?如果有一天那些人真的找上門來,她知道得越少,反而越安全!”
“錚昀,作為父親,我心疼你的委屈。但作為一名軍人,一名指揮官,我必須告訴你——為了大局,為了言禮的命,也為了吟秋的安全,這個秘密,不能說,至少現在還不能說!”
陸錚昀閉上眼睛,掩去了眼底所有的痛苦與掙紮。
良久。
他重新睜開眼,恢複了一貫的冷峻與堅毅。
“是,我明白了。”
事已至此,為了她的安全著想,他隻能選擇沉默。
大年三十,西北軍區的夜,冷得連空氣好像一碰都會碎。
可大禮堂裡,卻是熱火朝天!
大紅燈籠高高掛,五角星在燈光下熠熠生輝。
台上是文工團的出的節目!
唱歌,跳舞,小品節目應有儘有!
陸錚昀坐在第一排,身姿筆挺如鬆,臉上雖然依舊冇什麼表情。
但深邃的眼底,到底是被這過年的喜氣染上了幾分暖意。
謝吟秋坐在他身側。
她換上了一件林婉從首都帶來的紅色呢子大衣,襯得她那張臉越發白皙勝雪,明豔動人。
在這清一色的國防綠裡,她美得讓人挪不開眼。
“嫂子!來一個!嫂子!來一個!”
不知道是誰起的頭,後麵的小戰士們開始起鬨,掌聲雷動。
謝吟秋也不扭捏,大大方方站起來。
她雖是搞科研的,但誰說搞科研的就得是書呆子?
“既然大家這麼熱情,我就不獻醜唱歌了,給大家吹一段口琴吧!”
她從口袋裡摸出一把銀色的口琴,那是她上大學時為了調節心情學的。
悠揚的《喀秋莎》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