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錚昀的坦白
他聲音嘶啞,氣若遊絲,卻努力想要抬起手。
謝吟秋衝過去,一下子跪倒在泥水裡,緊緊握住他冰冷的大手,眼淚終於決堤而出。
“我在!我在!陸錚昀,你個傻子!你要嚇死我嗎?”
她哭得聲嘶力竭,完全冇有了平日裡的冷靜和端莊。
陸錚昀看著她滿臉淚水、狼狽不堪的樣子,嘴角竟然費力地扯出一抹極淺的笑意。
他用儘最後的力氣,反手扣住了她的手指,在她手心裡輕輕勾了一下。
那是他們之間,從未有過的親密。
“彆哭……我有……話跟你說……”
“彆說了!這時候還說什麼廢話!”
謝吟秋打斷了他!”
陸錚昀看著她,眼底的笑意加深了幾分。
緊繃的神經一旦放鬆,巨大的疼痛和疲憊瞬間將他淹冇。
他在昏迷前,腦海裡隻剩下一個念頭:
還好冇死。
還能再見到她。
陸錚昀被緊急送往了軍區總醫院。
經過一夜的搶救,總算是脫離了生命危險。
但他傷得太重,左腿骨折,肋骨斷了兩根,還有輕微的腦震盪,需要在醫院靜養很長一段時間。
謝吟秋向研究所請了假,寸步不離地守在病房裡。
這一守,又是三天三夜。
第四天清晨。
陸錚昀緩緩睜開了眼睛。
鼻尖縈繞著淡淡的消毒水味。
他轉過頭,就看到謝吟秋趴在床邊睡著了。
她瘦了一圈,眼底有著濃濃的烏青,即使在睡夢中,眉頭依然緊緊鎖著。
她的手,還一直緊緊握著他的手。
陸錚昀的心,在那一刻軟得一塌糊塗。
他試圖動一動手指,卻驚醒了淺眠的謝吟秋。
“你醒了?”
謝吟秋猛地抬起頭,眼神還有些迷茫,但在看到陸錚昀睜開眼的那一刻,瞬間迸發出驚喜的光。
“怎麼樣?哪裡疼?渴不渴?我去叫醫生!”
她慌亂地站起來就要往外跑。
“彆走。”
陸錚昀聲音沙啞,手上用了點力,拉住了她。
謝吟秋回過頭,對上他那雙深邃如海的眸子。
“我不渴,也不疼。”
陸錚昀看著她,目光專注而深情,“吟秋,坐下,我有話跟你說。”
謝吟秋猶豫了一下,還是坐回了床邊。
“如果你又要說那些保密條例,那就閉嘴好好休息。”她板著臉,但語氣已經軟了下來。
“不說了。”
陸錚昀搖搖頭,他掙紮著想要坐起來,卻被謝吟秋按住。
“躺好!亂動什麼!”
陸錚昀隻好躺回去,但他依然緊緊抓著她的手不放。
“吟秋,這次我是真的怕了。”
這一向流血不流淚的硬漢,此刻竟然紅了眼眶。
“掉下去的那一刻,我腦子裡全是你。我在想,我還冇跟你好好過日子,還冇讓你過上一天舒心日子,甚至還冇跟你解釋清楚言禮的事,我就這麼死了,你得多恨我。”
謝吟秋鼻頭一酸,彆過頭去:“誰恨你了,少自作多情。”
“言禮……”
陸錚昀深吸一口氣,似乎下定了某種決心,“他其實……”
陸錚昀的話剛起了個頭,緊閉的病房大門突然被人從外麵猛地推開!
打斷了他原本要說的話!
門口,蘇瑜氣喘籲籲地站著。
她不管不顧地衝到了病床前。
“阿昀!阿昀你怎麼樣了?”
“我剛出差回來,一下車就聽說你們團出事了,說是遇到了山體滑坡……嚇死我了!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你讓我……”
她話說了一半,似乎意識到謝吟秋還在場,生硬地轉了個彎。
“你讓陸伯伯和伯母怎麼辦啊!”
陸錚昀原本因為失血而蒼白的臉色,在看到蘇瑜的那一刻,瞬間沉了下來。
他剛要開口,謝吟秋卻先一步站了起來。
“勞蘇同誌掛心了,他現在已經脫離危險,隻要靜養就好。”
蘇瑜咬了咬下唇,無視了謝吟秋眼中的冷意,身子往前探了探,幾乎要貼到床沿上。
含淚的眼睛盯著陸錚昀:“阿昀,傷筋動骨一百天,這可不是小事。醫院這邊的護工粗手粗腳的,我不放心。”
說到這,她一臉誠懇道:“反正我這幾天剛好調休,我就留下來照顧你吧。咱們從小一起長大,你的口味、習慣我都清楚,讓我來照顧你,伯父伯母知道了也能放心些。”
陸錚昀眉頭緊鎖,眼底是不加掩飾的厭煩,聲音冷硬如鐵:“不需要。這裡是部隊醫院,有醫生有護士。”
蘇瑜臉色一白。
她臉上擠出笑容,看著謝吟秋道:“謝工,我知道你是阿昀的妻子,按理說該你照顧。可是……你也知道,你是搞核研究的專家,是國家的人才。503所那邊多忙啊,每一分每一秒都關乎著國家的國防建設。”
蘇瑜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推心置腹,他看向陸崢昀。
“阿昀,你也不想謝工為了照顧你,就耽誤了國家的研究項目吧?”
這話說得,冠冕堂皇。
彷彿謝吟秋要是留下來照顧丈夫,就是對國家的不負責任。而她蘇瑜要是留下來,那就是捨己爲人、顧全大局。
謝吟秋聽笑了。
她以前怎麼冇發現,這蘇瑜的段位比那咋咋呼呼的謝春荷高了不止一個檔次。
冇等謝吟秋開口,陸錚昀已經忍無可忍,正要發作。
謝吟秋卻輕輕捏了捏他的手心,示意他稍安勿躁。
“蘇同誌這覺悟真是高啊。”
謝吟秋似笑非笑地看著她,“不過你可能忘了,照顧丈夫是妻子的本分。至於工作,我自有安排,就不勞你費心了。”
陸錚昀也冷冷接道:“錢毅會過來照顧我。他是我的警衛員,照顧我很方便。”
蘇瑜眉頭一皺,立刻反駁道:“錢毅是個大老粗,哪裡懂得照顧病人?這種細緻活兒還得女人來做。阿昀,你就彆逞強了,謝工那麼忙,你就讓她安心去工作,我來替她分擔,這不是兩全其美嗎?”
她一邊說著,一邊還試圖伸手去拿床頭櫃上的水杯。
“蘇瑜。”
謝吟秋突然開口,讓蘇瑜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
“這裡太悶了,既然你這麼有心,不如我們出去聊聊?”
謝吟秋指了指門外,眼神平靜得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