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錚昀出事
他回到家屬院,站在自家門口,手放在門把手上卻遲遲冇有推開。
深吸了一口氣,他推門而入。
屋內靜悄悄的。
謝吟秋不在,隻有陸言禮一個人趴在桌子上玩那隻鐵皮青蛙。
“爸爸!”
看見陸錚昀回來,陸言禮眼睛一亮,剛要撲過來,卻敏銳地察覺到爸爸身上那種低氣壓,又怯生生地縮了回去。
“你姨姨呢?”陸錚昀低聲問道。
“姨姨在屋裡寫字。”陸言禮指了指緊閉的裡屋門。
陸錚昀走過去,輕輕推開門。
謝吟秋正坐在書桌前,聽見動靜,她回過頭來。
平靜,淡漠,冇有了以往的靈動和笑意,也冇有了昨晚爭吵時的憤怒。
她看著他,就像是在看一個陌生的過客。
陸錚昀的心一緊,一種從未有過的慌亂湧上心頭。
他看到桌子上放著幾張紙,上麵密密麻麻寫滿了字。
雖然看不清內容,但他本能地感覺到,那絕對不是什麼好東西。
“吟秋,昨天的事……”他試圖打破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回來了?”
謝吟秋打斷了他,語氣客氣而疏離,彷彿昨晚的爭吵從未發生過。
“飯在鍋裡,你自己熱熱吃吧。”
說完,她轉過身,繼續整理桌上的檔案,留給他一個冷漠的背影。
陸錚昀僵在門口,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一種強烈的挫敗感襲來。
他第一次對自己處理這段關係的能力產生了懷疑。
在戰場上,他可以運籌帷幄,決勝千裡。
麵對窮凶極惡的敵人,他連眉頭都不會皺一下。
可麵對這個女人,麵對這段岌岌可危的婚姻,他卻覺得自己像個手足無措的新兵蛋子。
他鬱悶地發現,自己似乎越想拉近和謝吟秋的距離,兩人之間的鴻溝反而越挖越深。
他甚至有一種預感,如果他再不做點什麼,他可能真的要失去她了。
這種恐懼,比他在戰場上被子彈擦過頭皮還要來得真切和劇烈。
陸錚昀攥緊了拳頭,指節泛白。
就在這時,門外又傳來了腳步聲。
緊接著,錢毅的聲音在院子裡響起:“團長!團長緊急情況!師部急電!”
陸錚昀渾身一震,軍人的本能讓他瞬間收斂了所有的情緒。
“在!”
他大步流星地走出房門,在經過謝吟秋身邊時,腳步微微一頓,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
但最終,他隻是深深地看了那個背影一眼,轉身離開。
謝吟秋聽著那急促遠去的腳步聲,握著鋼筆的手微微一顫。
師部的急電,是關於那個代號“獵鷹”的邊境行動。
也就是四年前陸錚昀突然消失去執行的那個任務。
如今後續有些收尾工作出了岔子,需要他立刻前往邊境協助處理。
與此同時,謝吟秋所在的研究所也接到了新的指令。
西北基地的一項關鍵數據出現了異常,需要緊急排查。
兩人都忙得腳不沾地。
接下來的三天,陸錚昀冇有回家。
直到第四天傍晚。
謝吟秋剛從實驗室出來,揉著痠痛的脖子,正準備去食堂打飯。
“謝工!謝工!”
錢毅滿頭大汗地跑過來,神色焦急,“嫂子!不好了!出事了!”
謝吟秋心裡“咯噔”一下:“怎麼了?是不是言禮……”
“不是言禮!是陸團長!”
錢毅喘著粗氣,指著基地大門的方向,“剛纔前線傳來訊息,陸團長的車在回來的路上遇到了山體滑坡,連人帶車都翻下去了!”
“什麼?”
謝吟秋腦子裡嗡的一聲,手裡的飯盒哐當掉在了地上。
“人呢?人怎麼樣了?”她抓住錢毅的胳膊,聲音都在發抖。
“還在搜救!說是情況不明!師長讓我來接你,說是……說是讓你做好心理準備……”
錢毅的聲音越說越小,眼圈都紅了。
謝吟秋隻覺得天旋地轉,雙腿一軟,差點冇站住。
做好心理準備?
那一刻,所有的怨氣,隔閡,都變得微不足道。
“帶我去。”
謝吟秋咬著牙,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吉普車在蜿蜒的山路上疾馳。
謝吟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前方漆黑的山路。
車窗外,雨夾雪還在下個不停。
她腦海裡不斷閃過陸錚昀那張冷硬的臉。
閃過他在火車上護住她擋刀的樣子。
閃過他穿著那件白襯衫,有些侷促地問她好不好看的樣子。
還有那天晚上,他站在門口,那個充滿挫敗感和落寞的眼神。
“陸錚昀,你混蛋……”
謝吟秋眼眶發熱,她在心裡罵道。
兩個小時後。
吉普車終於抵達了事故現場。
那裡已經被拉起了警戒線,探照燈將漆黑的山穀照得如同白晝。
無數穿著軍裝的身影在泥濘中穿梭,挖掘聲、呼喊聲混成一片。
“嫂子!這兒危險,你不能過去!”
錢毅剛把車停穩,謝吟秋就推開車門衝了下去。
泥水瞬間冇過了她的腳踝,冰冷刺骨。
她跌跌撞撞地往人群聚集的地方跑,也顧不上滿身的泥濘。
“陸錚昀!陸錚昀!”
她大聲呼喊著,聲音被風吹散在空曠的山穀裡。
就在這時,擔架隊從下方的亂石堆裡抬上來一個人。
那人渾身是血,軍裝已經被撕扯得不成樣子,臉上滿是泥汙和血跡,根本看不清麵容。
謝吟秋的心臟驟停了一拍。
她瘋了一樣撲過去,一把抓住擔架邊緣,手顫抖得不成樣子,想要去探那個人的鼻息,卻又不敢。
“嫂子……這不是團長。”
旁邊一個小戰士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哽嚥著說道,“這是司機小王……犧牲了。”
謝吟秋渾身一鬆,緊接著又是更深的恐懼。
司機都犧牲了,那陸錚昀呢?
“報告!在那邊發現生命跡象!在懸崖下麵的那棵老鬆樹上!”
突然,對講機裡傳來一陣激動的喊聲。
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看向了懸崖邊緣。
救援隊立刻放下繩索。
半個小時後。
一個高大的身影被幾名戰士合力拉了上來。
陸錚昀左腿呈現出一種扭曲的角度,顯然是骨折了。
額頭上還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順著臉頰往下淌。
但他還醒著。
在看到撲過來的謝吟秋時,竟然奇蹟般地亮了一下。
“吟……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