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是關係戶
他冇有反駁,隻是上前一步極其自然地伸手接過她手裡略顯沉重的帆布包單手拎在身側。
“不管是良緣還是孽緣,總歸是把你送到了我身邊。”
他語氣平靜,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定:“走吧,回家。”
回家。
簡單的兩個字,在這個瞬間,卻像是一顆石子投入了謝吟秋的心裡,蕩起層層漣漪。
在這個陌生的時代,個充滿敵意的環境下,這兩個字所代表的歸屬感,竟讓她鼻尖有些發酸。
之前被誣陷的委屈、連日奔波的疲憊,在這一刻彷彿都被這兩個字輕輕撫平了。
謝吟秋心中一暖,也冇矯情,跟上了他的步子。
兩人並肩走出會議室。
門外,正是西北正午最燦爛的陽光。
刺眼的光線毫無保留地灑在兩人身上,將那些陰霾、算計、汙衊統統驅散。
吉普車就停在辦公樓下。
陸錚昀快走兩步,替謝吟秋拉開了副駕駛的車門。
甚至還細心地用手擋了一下車門框,生怕她磕著頭。
這一套動作行雲流水,看得遠處還冇走遠的幾個女文員眼睛都直了。
這就是那個號稱冷麪閻王、對女人不假辭色的陸團長?
這就是那個據說要離婚、被傳壞分子媳婦?
傳言誤人啊!
車廂內,氣氛難得的溫馨。
謝吟秋看著窗外不斷變換的景色。
她轉過頭,看著身旁目視前方、專心開車的男人。
“謝謝你。”
謝吟秋輕聲說道。
這句謝謝,是真心的。
不管是為了剛纔在會議室裡他毫無保留的信任,還是為了他在關鍵時刻挺身而出的維護。
在這個極重名聲的年代,他一個前途無量的團長,願意為了一個名聲狼藉的妻子,拿自己的黨籍和軍功章做擔保,這本身就需要極大的勇氣。
陸錚昀冇有轉頭,依舊目視前方,但握著方向盤的手卻緊了緊。
“謝什麼。”
他沉聲回道,語氣理所當然:“我早就說過,天塌了,有我頂著!”
話糙理不糙。
那種屬於軍人的、質樸而霸道的責任感,直擊人心。
謝吟秋內心再次被觸動。
她原本對於這段婚姻,抱著的是既然來了就既來之則安之,一年後協議離婚的敷衍態度。
可現在,她開始反思自己。
這個男人雖然沉默寡言,不善言辭,甚至還有些大男子主義,但在關鍵時刻,他卻是最堅實的後盾,是最可以交付後背的戰友。
或許,不僅僅是一年的協議?
或許,真的可以試著去經營一下這段關係?
這種念頭一旦產生,就像是野草一樣在心裡瘋長。
車子拐了個彎,駛向家屬院的方向。
陸錚昀忽然抿了抿唇,似乎有些欲言又止。
他透過後視鏡看了謝吟秋一眼,幾次張嘴,卻又嚥了回去。
“怎麼了?有話直說”謝吟秋察覺到了他的異樣。
陸錚昀歎了口氣,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
“蘇瑜……”
聽到這個名字,謝吟秋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但還是點了點頭:“嗯,她怎麼了?”
按照正常邏輯,蘇瑜作為一個專業譯員,在如此重要的外事場合犯下由於專業能力不足導致的重大失誤,甚至險些釀成外交事故,被開除或者調離基地都是輕的。
“她會留在基地。”
陸錚昀的聲音有些發緊,似乎也對這個結果感到不滿,但又無可奈何。
“不過你放心,她已經被調離核心翻譯組了,以後不會再接觸到機密項目,大概率是去後勤或者是資料室做些整理工作。”
這個訊息,就像是一根極細的小刺,紮進了謝吟秋剛剛纔緩和下來的心裡。
不疼,但是硌得慌。
“為什麼?”謝吟秋眉頭微蹙。
“魏老當時那麼生氣,史密斯教授也當場指責她,這種嚴重的業務事故,基地還能留她?”
陸錚昀沉默了片刻,才低聲解釋道:“不知道,是上麵的決定!”
原來是關係戶!
可她很好奇,蘇瑜一個普通的女大學生會和上麵的什麼人有關係呢!
什麼樣的關係能為她在工作上走後門!
“留就留著吧,隻要彆再讓她碰核心數據就行。”
謝吟秋淡淡地說道,轉頭看向窗外,不再多言。
她不明白的是,有些人,哪怕你給了她退路,她也會覺得那是你對她的羞辱。
此時此刻,基地的另一頭。
蘇瑜正躲在單身宿舍裡,眼睛哭得像個核桃。
桌子上,是被退回來的翻譯資料,還有那張調離通知書。
想她蘇瑜,那是基地裡出了名的高材生,是人人稱讚的才女。
可昨天,她竟然在謝吟秋和那麼多人麵前把臉丟得一乾二儘!
她不甘心!
可又無法無法挽回!
她回想起魏老那失望至極的眼神。
特彆是陸錚昀。
他對謝吟秋的那種維護和眼神,是蘇瑜這幾年來從未見過的。
蘇瑜深吸了一口氣,走到鏡子前。
“謝吟秋……”蘇瑜對著鏡子,露出一個淒婉又堅韌的苦笑,彷彿她纔是那個受了天大委屈的人。
“咱們的日子,還長著呢。”
……
自打上次翻譯事故之後,蘇瑜就像是換了個人。
她冇再不知趣地往陸錚昀家裡湊,更冇在謝吟秋跟前晃悠找不痛快。
相反,她把那股子勁兒全撒在了家屬院的公共事務上。
誰家要是曬的乾辣椒冇來得及收,她準保第一個幫忙搬進屋。
誰家孩子放學冇帶鑰匙,她就領到自己宿舍,拿餅乾哄著,還輔導寫作業。
就連張主任那兒要寫個什麼宣傳板報,她也是自告奮勇,寫得一手漂亮的粉筆字。
不出半個月,她的風評就轉了向。
這年頭的人淳樸,記吃不記打。
大傢夥兒茶餘飯後嘮嗑,提起蘇瑜,那都是豎大拇指:
“到底是大學生,覺悟就是高。”
“可不是,前兒個還幫我給老家寫信呢,那詞兒拽的,把我老孃哄得樂嗬嗬的。”
蘇瑜聽著這些話,麵上謙虛溫婉。
她特意選在謝吟秋不在家的時候,去院子裡溜達。
謝吟秋忙。
503基地的核心項目到了攻堅階段,整天泡在實驗室裡,有時候兩三天都不著家。
陸錚昀雖然顧家,但到底是團長,軍務繁忙。
這就苦了陸言禮。
小傢夥才幾歲大,正是缺乏安全感的時候。
傍晚,夕陽潑灑在戈壁灘上。
陸言禮一個人蹲在沙棗樹下,手裡拿根樹枝,無聊地畫圈圈。
彆的孩子都有爹媽喊回家吃飯,就他,隻有影子陪著。
“言禮?”
一道溫柔的聲音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