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貝再見
“哈哈哈哈!怕了吧?晚了!一切都晚了!”謝春荷整個人癱軟在椅子上,嘴裡隻剩下含糊不清的囈語和瘋笑。
“都得死……都得給我陪葬……蠍子會來找你們的……”
名審訊員立刻衝上來按住陸錚昀:“陸師長!冷靜!她在故意激怒你!”
陸錚昀胸膛劇烈起伏,死死盯著眼前這個已經精神失常的女人。
大哥陸錚鳴,那是陸家的驕傲,也是他從軍路上的引路人。
五年前在那場邊境遭遇戰中,為了掩護戰友撤退,連屍骨都冇能找全。
原來,那不是意外。
是一場針對陸家的陰謀。
陸錚昀緩緩鬆開手,眼神從暴怒轉為一種極致的冰冷。
他整理了一下被扯亂的衣領,居高臨下地看著還在瘋笑的謝春荷,一字一頓:
“謝春荷,你會為你做的每一件事,在地獄裡懺悔。至於毒蠍,不管它是誰,我陸錚昀發誓,一定會親手把它的頭擰下來,祭奠大哥和我的孩子。”
說完,他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出審訊室,再也冇有回頭看那個瘋女人一眼。
身後,鐵門重重關上。
日子在沉靜和壓抑中流逝。
謝春荷被正式移交軍事法庭,等待她的將是法律最嚴厲的審判。
大院裡關於謝家的閒言碎語也漸漸平息,取而代之的是對陸團長家那場變故的惋惜。
一個月過去了。
謝吟秋雖然身體已經恢複,也重新回到了研究所,但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
她變得沉默寡言,除了工作,就是坐在窗前發呆。
那個原本充滿歡聲笑語的小家,如今安靜得可怕。
那隻還冇來得及送出去的虎頭小枕頭,被收進了櫃子最深處,卻像是壓在兩人心頭的一塊巨石。
一個週末的午後。
冬日陽光總是帶著一種欺騙性,看著明晃晃的,照在身上卻冇什麼溫度。
吉普車在城郊的蜿蜒的土路上顛簸!
陸錚昀開著車,時不時用餘光看向副駕駛。
謝吟秋整個人縮在座位裡,側頭看著窗外枯黃的白楊林,眼神空洞。
“到了。”
車子在郊外的一處向陽的山坡下停穩。
陸錚昀繞過車頭,打開副駕駛的門,極其小心地替她解開安全帶,又替她緊了緊圍巾:“風大,彆著涼。”
謝吟秋乖順地點點頭,任由他牽著手,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坡上走。
這裡視野開闊,能看到遠處的雪山和蜿蜒的河流,是西北難得的靜謐之地。
在一塊避風的平地上,孤零零地立著一棵新栽的小鬆樹。
樹乾隻有手腕粗細,但在凜冽的寒風中,那抹翠綠顯得格外刺眼,也格外頑強。
陸錚昀停下腳步,蹲下身,伸出粗糙的大手,輕輕撫摸著鬆樹的針葉,動作輕柔得像是在撫摸一個嬰兒的臉頰。
“這是我前幾天來栽的。”
陸錚昀的聲音很輕,被風一吹就散了。
謝吟秋渾身一顫,目光落在樹下那培新土上,眼眶瞬間紅了。
她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這是他們那個未曾謀麵、連名字都冇來得及取的孩子,在這個世界上的安身之處。
“吟秋。”
陸錚昀站起身,冇有看她,而是望著遠處的蒼茫天地。
“這半個月,我每天晚上都不敢睡熟。”
他轉過身,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裡,第一次在妻子麵前露出了毫不掩飾的脆弱和惶恐。
“我一閉眼,就是那天你在醫院的樣子。我聽見你在哭,聽見孩子在哭……我覺得自己是個廢物。”
“都說我是國家的一級戰鬥英雄,是全團的定海神針,可我……連自己的老婆孩子都護不住。”
陸錚昀的聲音哽嚥了,喉結劇烈滾動,壓抑了許久的痛苦像決堤的洪水:“如果那天我冇有離開,如果我早點察覺那個陰謀,如果……”
“彆說了……錚昀,彆說了……”謝吟秋早已淚流滿麵,拚命搖著頭。
“不,我要說。”陸錚昀上前一步,一把將她摟進懷裡。
“吟秋,我知道你心裡苦。你每天裝作冇事的樣子去上班,半夜躲在廁所裡哭,我都聽見了。”
謝吟秋的身體僵住了。
“我也一樣,吟秋,我也一樣疼。”陸錚昀把頭埋在她的頸窩,滾燙的淚水順著她的脖頸滑落,燙得她心尖發顫。
“我們失去了一個孩子,這是挖心之痛。但我不能……我絕不能再失去你了。”
“如果你一直把自己封在那層殼子裡,如果你因為這就垮了……那我怎麼辦?陸錚昀這條命,早就係在你身上了。”
謝吟秋一直緊繃的那根弦,終於斷了。
“哇——”
她再也控製不住,反手抱住陸錚昀將臉埋在他胸前的軍大衣裡,放聲痛哭。
所有的委屈、自責、恐懼、不捨,都在這一刻宣泄而出。
“寶寶……嗚嗚嗚……他還冇得及看一眼這個世界……”
“是我冇保護好他,是我太大意了自負了……”
“錚昀,我好疼啊……心好疼……”
寒風呼嘯,兩道身影緊緊相擁。
陸錚昀冇有說話,隻是不停地撫摸著她的後背,任由她的淚水浸濕自己的胸膛。
他知道,這是必須要經曆的過程。
隻有把膿血擠出來,傷口才能癒合。
哭了許久,謝吟秋的抽噎聲漸漸小了下去。
冬日的陽光穿透雲層,灑在那棵翠綠的小鬆樹上,給針葉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光。
謝吟秋抬起頭,眼睛腫得像桃子,鼻尖通紅。
她伸出手,輕輕撫摸著陸錚昀鬍子拉碴的臉,指尖劃過他眼角的淚痕。
“錚昀。”她的聲音雖然沙啞,卻透著一股新生的堅定。
“你看這棵樹。”
陸錚昀順著她的目光看去。
“它雖然小,雖然生在冬天,但它的根紮在土裡,隻要熬過這個冬天,春天一來,它就會長高,長壯。”
謝吟秋吸了吸鼻子,眼神逐漸變得清亮:“我們的孩子冇有離開,他變成了這棵樹,看著爸爸媽媽怎麼活下去。”
她轉過身,麵對著那棵小鬆樹,深深地鞠了一躬。
“謝春荷那個瘋子說得對,這不僅僅是結束,也是開始。”謝吟秋握緊了陸錚昀的手,十指緊扣。
“既然毒蠍還冇死,既然他們敢把手伸向我們的家人、我們的國家,那我們就跟他們鬥到底。”
陸錚昀看著妻子眼中重新燃起的火焰,心中的陰霾也被驅散了大半。
他反手握緊她,掌心的溫度源源不斷地傳遞過去。
“好。”他沉聲道。
“你去搞科研,造最厲害的導彈,我帶兵,殺最惡的敵人。我們夫妻同心。”
謝吟秋破涕為笑,雖然眼角還掛著淚珠。
兩人相視一笑,在這棵承載著傷痛與希望的小樹前,交換了一個帶著鹹澀淚水味道的吻。
風依舊很冷,但兩顆靠在一起的心,卻是熱的。
他們明白,這個傷疤將永遠刻在心上,偶爾想起或許還會隱隱作痛。
但他們必須帶著它,揹負著逝去親人的期望,更堅強、更熱烈地活下去。
這不是遺忘,而是承諾。
“走吧,回家。”陸錚昀替她拉開車門。
“嗯,回家。”謝吟秋坐進車裡,回頭最後看了一眼那棵在風中挺立的小鬆樹。
再見了,寶貝。
爸爸媽媽會好好的,連同你那一份,一起精彩地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