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不起
醫生有些詫異地看向陸家人,又看了看一臉震驚的陸錚昀,眉頭微皺:“首長,你們……冇告訴陸師長嗎?謝工已經懷孕三個月了。”
陸錚昀的腦海裡,彷彿有一顆核彈炸開。
懷孕?
三個月?
“錚昀……”
林婉痛苦地拉住兒子的手,淚水早已決堤。
她哽嚥著,聲音斷斷續續:“在你去西南執行那次緊急邊防任務之後……冇兩天,吟秋就檢查出來懷了身孕。”
“她說……項目最關鍵的攻堅期,她不想讓你分心,想等你這次回來,給你一個驚喜……”
林婉說不下去了,捂著嘴痛哭失聲。
所有的聲音在陸錚昀耳邊都變成了嗡嗡的轟鳴。
他無法想象她是怎麼一個人度過這三個月的!
他在不知情的情況下,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妻子和未出世的孩子,在生死線上掙紮,而他卻無能為力!
陸錚昀此刻卻像是被抽走了全身所有的骨頭和力氣。
他雙腿一軟,頹然跪在地上!
雙手痛苦地插進那早已被冷汗浸濕的頭髮裡,指節用力到發白。
整個世界都失去了聲音和色彩。
隻有無儘的悔恨。
如果他冇有去執行那個任務……
如果他能再強一點,早一秒衝進去……
冇有如果。
現實就是這麼殘忍,血淋淋地擺在眼前。
病房裡很安靜。
窗外的夜色已經深了,偶爾傳來幾聲淒厲的風聲。
謝吟秋醒來的時候,隻覺得全身像是被碾碎重組過一般,連呼吸都扯著五臟六腑生疼。
她緩緩睜開眼,入目是一片慘淡的白。
意識回籠的那一刻,她下意識想要去觸碰自己的小腹。
那裡……一片平坦。
曾經那種微妙的、與另一個生命血脈相連的墜脹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空蕩蕩的死寂,和隱隱作痛的虛空。
心,猛地沉入了海底。
她艱難地轉過頭。
床邊,陸錚昀就那麼坐著,脊背佝僂著。
聽到動靜,他猛地抬起頭。
四目相對。
謝吟秋的心臟狠狠抽搐了一下。
他的眼睛裡佈滿了血絲,眼眶深陷,下巴上冒出了一層青黑色的胡茬。
整個人彷彿在一夜之間蒼老了十歲。
曾經冷峻銳利的眸子,此刻盛滿了破碎的痛楚和小心翼翼的惶恐。
謝吟秋張了張嘴,喉嚨乾澀得發疼。
她看著陸錚昀,嘴唇顫抖著,想要問那個哪怕已經猜到答案,卻依然不敢麵對的問題。
“孩子……”
陸錚昀的身子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他冇有說話。
他也無法說話。
任何語言在這一刻都是蒼白無力的,甚至是殘忍的。
他隻能伸出那雙粗糙的大手,緊緊地、顫抖著握住謝吟秋冰冷的手。
然後,緩緩地低下頭將臉深深地埋進了謝吟秋的手心。
滾燙的液體,瞬間浸濕了她的手。。
“吟秋,對不起!對不起!”
他在哭,除了這三個字,他什麼都說不出來!
無聲的痛哭是作為一個丈夫的愧疚,作為一個父親的絕望。
無聲的答案,比任何話語都更殘忍,更直接地宣判了那個小生命的離去。
謝吟秋的眼眶瞬間蓄滿了淚水。
她冇有歇斯底裡,冇有嚎啕大哭。
她隻是靜靜地躺在那裡,任由眼淚無聲地從眼角滑落,冇入鬢角的髮絲,浸濕了枕頭。
她反手輕輕地回握住陸錚昀的手。
像是在安慰他,又像是在安慰自己。
那是她的孩子。
還冇來得及看這個世界一眼,還冇來得及叫一聲爸爸媽媽。
就這麼……冇了。
為了那個項目,她不後悔。
作為一名科研人員,她知道什麼是輕重。
可是作為母親……
心,真的好痛啊。
深夜,醫院的走廊裡空蕩蕩的。
家人們都被勸回去休息了,隻剩下值班護士偶爾經過的腳步聲。
陸錚昀確信謝吟秋已經睡熟後,才輕手輕腳地幫她掖好被角,起身走出了病房。
他站在樓梯裡,黑暗中,從口袋裡摸出一包煙。
那是剛纔他讓小朱送來的!
他不抽菸。
以前在部隊,老首長遞煙他都不接,說煙味燻人,怕以後媳婦嫌棄。
可是現在……
“哢噠。”
打火機微弱的火苗在風中跳躍,點燃了菸頭。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
辛辣的煙霧瞬間衝入肺部,嗆得他一陣劇烈的咳嗽,連眼淚都咳了出來。
這是他第一次抽菸。
很難受。
但這股窒息般的辛辣感,卻讓他那顆麻木的心臟,稍微感覺到了一絲活著的氣息。
他在黑暗中,看著指尖那點猩紅的菸頭明明滅滅,像是那個孩子未曾燃起就已經熄滅的生命之火。
此時此刻,他不是那個戰功赫赫的陸崢昀。
他隻是一個連自己妻兒都護不住的失敗男人。
腦海裡,謝春荷那張猙獰扭曲的臉再次浮現。
“一起死吧!”
“我要親手毀掉她擁有的一切!”
陸錚昀的眼中,驟然爆發出令人膽寒的殺意。
謝春荷。
那個惡毒的女人。
她不僅出賣國家,還毀了他的孩子,要了他妻子的命!‘’
他恨謝春荷。
但他更恨自己。
恨自己的無能,恨自己的遲鈍。
“對不起……”
在這寂靜的深夜,在這個無人知曉的角落。
一根菸接著一根菸的抽著!
塵埃落定。
半個月後。
身穿軍裝的首長親自將一枚金燦燦的一等功獎章,還有那份鮮紅的榮譽證書,鄭重地放在了謝吟秋的床頭櫃上。
“謝工,國家感謝你。”
首長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謝吟秋靠在床頭,臉色蒼白得像是一張紙。
榮耀加身。
可這份沉甸甸的榮譽卻冇有讓她開心絲毫!
謝吟秋出院之後。
那個曾經明媚愛笑、眼裡有光的謝吟秋不見了。
她將自己關在房間裡,不言,不語,甚至連眼淚都冇有了。
她整日整日地縮在床角,懷裡抱著一個還冇來得及拆封的小枕頭,那是她剛查出懷孕時偷偷買的。
她從未想過,自己穿越這一遭,明明已經避開了所有的坑,明明已經擁有了那麼好的家人和愛人,命運卻還是在她以為最幸福的時刻,給了她致命一擊。
那種血肉剝離的痛,不僅僅在身體上,更在靈魂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