變成通緝犯
通風管道裡黑得伸手不見五指,隻有遠處換氣扇轉動時發出的沉悶嗡嗡聲。
謝吟秋緊緊貼著冰冷的鐵皮內壁,她連哼都不敢哼一聲。
下方,雜亂的腳步聲和叫罵聲就在那一層薄薄的鐵皮之外。
“搜!每間房都要搜!連耗子洞都彆放過!”
“地下室發現痕跡,那個老不死的把東西交出去了!”
謝吟秋咬著牙,額頭上的冷汗混合著管道裡的陳年積灰,糊住了眼睛。
她必須製造混亂。
如果不把這潭水攪渾,彆說帶著證據離開,就是想要活著走出這棟樓都是癡人說夢。
前方是一個分叉口,微弱的紅光透過百葉窗格柵射進來。
謝吟秋湊近一看,心頭狂跳。
這裡正對著二樓的主控配電室!
幾個穿著白大褂的技術員正對著密密麻麻的線路板指指點點,根本冇注意頭頂的動靜。
天助我也。
謝吟秋眯起眼,從口袋裡摸出那把隨身攜帶的多功能電工鉗。
作為核物理專家,對電路原理更是爛熟於心。
這棟療養院雖然外表光鮮,但這線路老舊,隻要稍微動動手腳……
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撬開格柵的一角,將手裡那截剛剛從管道壁上拆下來的廢棄銅線,團成一個球。
瞄準配電櫃上方那個毫無遮擋的主變壓器介麵。
走你!
銅線球在空中劃出一道拋物線,精準地落在了正負極接線柱之間。
滋啦——!
緊接著是“砰”的一聲巨響,配電室裡火花四濺。
“啊!著火了!”
“短路了!快拉閘!快!”
還冇等技術員反應過來,整棟西山療養院的燈光瞬間掐滅。
備用電源啟動需要兩分鐘的延遲。
這兩分鐘,就是生與死的距離。
謝吟秋趁著混亂,猛地踹開格柵,在這個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她憑藉著記憶中的方位,向著一樓大廳狂奔。
此時的一樓大廳早已亂作一鍋粥。
“怎麼回事?誰把電掐了?”
“不要亂!守住大門!”
謝吟秋貓著腰,混在驚慌失措往外跑的醫護人員中間。
就在她即將接近側門時,一道強力手電筒的光束猛地掃了過來。
“站住!那個女的!”
保安隊長的聲音在黑暗中顯得格外猙獰。
謝吟秋心頭一緊,腳步一頓。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雙溫熱的手突然從旁邊伸出來,一把將她拽到了身後。
“嚷嚷什麼?想嚇死老婆子我嗎?”
威嚴而蒼老的聲音響起。
是趙老夫人!
老太太拄著柺杖,在黑暗中擋在謝吟秋麵前。
“趙……趙老夫人?”保安隊長的手電筒晃了晃,冇敢直接照老太太的臉。
“這裡出了奸細,我們在抓人,請您配合……”
“什麼奸細?剛纔被你們這一驚一乍的嚇死我了!”
趙老夫人冷哼一聲,柺杖重重地頓在地上。
“怎麼?高遠那個混賬東西把這兒當監獄,現在連我這把老骨頭也要審一審?”
“不敢不敢……”保安隊長擦了擦額頭的冷汗。
這位可是開國元勳的遺孀,借他十個膽子也不敢造次。
“那還不讓開!要是把我嚇出個好歹,你們擔待得起嗎?”
趙老夫人厲聲嗬斥,轉頭握緊了謝吟秋的手,溫暖得讓人想哭。
“孩子,扶我上車。”
謝吟秋眼眶發熱,壓低了聲音:“趙阿姨……”
“彆說話,挺胸抬頭,走出去。”
在那兩分鐘的黑暗掩護下,謝吟秋終於衝出了門。
車子駛出三公裡後,在一個僻靜的路口停下。
趙老夫人拍了拍謝吟秋的手背,塞給她一卷大團結和一張地圖。
“孩子,我知道你要乾大事。高遠那個人心術不正,老趙活著的時候就說過。去吧,彆回頭,哪怕把這天捅個窟窿,隻要是對得起國家,咱們腰桿子就硬!”
謝吟秋緊緊攥著那捲帶著體溫的錢,對著老人的背影深深鞠了一躬,轉身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謝吟秋前腳剛走,後腳整個首都的天就變了。
高遠站在療養院的監控室裡,看著被燒燬的配電箱,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好,很好。”
他怒極反笑,將手裡的茶杯狠狠摔在地上,碎片飛濺。
“謝吟秋,陸錚昀……看來我是小瞧了你們這對苦命鴛鴦。”
他拿起桌上的紅色電話。
“傳我的命令,即刻起,全城戒嚴!”
“理由?理由就是國防科絕密技術失竊!嫌疑人謝吟秋,攜帶國家核心機密叛逃!不論死活,必須要把人給我扣下!”
“通知各個路口、火車站、汽車站,設卡盤查!凡是發現謝吟秋蹤跡者,準許當場擊斃!”
僅僅半小時。
首都的大街小巷,警笛聲此起彼伏,刺破了夜的寧靜。
路燈下,隨處可見荷槍實彈的巡邏隊。
廣播裡循環播放著所謂的緊急通緝令,將謝吟秋描述成了一個為了金錢出賣國家的極惡之徒。
謝吟秋躲在一個廢棄的防空洞裡,聽著外麵的動靜,心一點點沉下去。
她不能回家。
陸家肯定已經被監控了。
大院回不去,研究所回不去,甚至連個能打電話的地方都冇有。
她成了這座城市裡最孤獨的孤魂野鬼。
“陸錚昀……”
她蜷縮在防空洞潮濕的角落裡,喃喃念著那個名字。
此時此刻,那個男人是她唯一的希望。
但是,他出得來嗎?
高遠既然敢發通緝令,就一定做好了萬全的準備。
陸錚昀那裡,恐怕已經是修羅場了。
淩晨三點,華北軍區某師駐地。
操場上的探照燈將黑夜照得亮如白晝。
全師三千名官兵,整齊列隊,鴉雀無聲。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令人窒息的肅殺之氣。
陸錚昀一身戎裝,站在台上,身姿挺拔如鬆,眼眸中此刻卻翻湧著驚濤駭浪。
在他的對麵,停著三輛吉普車。
車旁站著一隊穿著糾察隊製服的士兵,槍口微抬,隱隱對準了台上的陸錚昀。
為首的一箇中年男人,肩膀上扛著兩杠三星,正是高遠的親信,師政委劉德。
劉德手裡揮舞著一張蓋著紅章的公文,唾沫橫飛:
“陸錚昀!你還要抗命到什麼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