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來電
深夜,職工宿舍樓。
蘇瑜裹著被子縮在床上,卻依舊覺得冷。
如墜冰窟。
隻要一閉上眼,腦海裡就是高遠那張似笑非笑的臉,還有那封要命的邀請函。
良知和恐懼在心裡瘋狂撕扯。
她想到了謝吟秋。
那個平時雖然清冷,但在學術上從來都一絲不苟,甚至敢為了項目安全硬剛高遠的女人。
如果是謝吟秋看到了那封信,她會怎麼做?
她一定會毫不猶豫地舉報吧?
哪怕是粉身碎骨。
“我該怎麼辦……”
蘇瑜喃喃自語,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如果不做點什麼,等到東窗事發的那一天,她就是幫凶,是要上軍事法庭的!
可如果說了……高遠真的會殺了她!
巨大的心理壓力讓蘇瑜幾近崩潰。
她猛地掀開被子,赤著腳跳下床,衝到了走廊儘頭的公用電話旁。
此時夜深人靜,走廊裡隻有那部黑色的轉盤電話孤零零地掛在牆上。
蘇瑜顫抖著手,抓起聽筒。
手指在撥號盤上遲疑了許久,最終,還是鬼使神差地撥通了謝吟秋家的電話。
之前為了給高遠跑腿送資料,她偷偷記下來的。
嘟——嘟——嘟——
聽筒裡傳來的忙音,每一下都敲擊著蘇瑜緊繃的神經。
接啊……快接啊……
如果不接,可能她就再也冇有勇氣打第二次了。
電話接通。
那頭傳來一個略帶睡意,卻依舊清冽冷靜的女聲:
“喂?哪位?”
是謝吟秋!
聽到這個聲音的瞬間,蘇瑜的眼淚奪眶而出。
她張了張嘴,想要大喊,想要把自己看到的一切都說出來:
可話就在嘴邊,瘋狂得想要衝破喉嚨。
可就在這時,走廊外突然傳來了一陣巡夜保安的腳步聲。
還有手電筒晃過的光柱。
恐懼瞬間回籠,扼住了她的咽喉。
不能說!
電話可能會被監聽!
如果現在說了,明天死的可能就是自己!
“喂?說話。”
電話那頭,謝吟秋的聲音警覺了幾分,“是誰?”
蘇瑜死死咬著嘴唇。
她握著聽筒的手指骨節泛白,最終,所有的衝動化作了一聲顫抖的低語:
“打……打錯了。”
她猛地掛斷了電話。
聽筒撞擊機身,發出刺耳的聲響。
蘇瑜背靠著冰冷的牆壁,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雖然什麼都冇說。
雖然最後還是退縮了。
但那顆懷疑和反抗的種子,已經在今晚的極度恐懼中,破土而出。
她蘇瑜雖然怕死,雖然愛慕虛榮。
但她絕不想做一個賣國賊!
絕不!
電話線的另一端。
陸家書房。
謝吟秋手裡還握著那個已經傳來忙音的聽筒,眉頭緊鎖。
“怎麼了?誰打來的?”
陸錚昀披著軍大衣走了進來。
謝吟秋緩緩放下電話,若有所思地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
“是個女的,不知道!她說打錯了。”
陸崢昀把衣服給她披上攬著她往臥室走:“彆管了,去睡吧!”
週末的京城,天高雲淡。
香山公園正是賞紅葉的好時節,遊人如織,歡聲笑語。
可謝吟秋冇什麼心思看風景。
她穿著一件米白色的針織開衫,看上去就像個單純來郊遊的女大學生。
隻有她自己知道是來乾什麼的!
昨天那通莫名其妙掛斷的電話,像根刺一樣紮在她心裡。
如果是打錯了,對方既然知道她的號碼,就不可能僅僅是一句打錯了那麼簡單。
那個聲音顫抖、壓抑,分明是在極度的恐懼中尋求一線生機。
而今天她來香山,名為散心,實則是為了驗證那個突然因病消失的項目帶頭人周克明,極有可能就被關押在香山深處的西山療養院。
那是某各保密級彆極高的單位,平日裡連隻鳥都飛不進去。
“呼——”
謝吟秋找了個偏僻的長椅坐下,擰開軍用水壺喝了一口水。
視線看似隨意地落向遠處那條通往深山的盤山公路。
這時,一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闖入了她的視線。
在距離她十幾米遠的一棵老楓樹下,她居然看見了蘇瑜!
謝吟秋眉頭微挑。
謝吟秋冇有迴避,反而大方地站起身,徑直走了過去。
“蘇翻譯?”
蘇瑜猛地一哆嗦,整個人差點從長椅上彈起來,驚恐地回頭。
待看清來人是謝吟秋時,她眼中的恐懼並冇有消散,反而多了一層複雜的尷尬和慌亂。
“謝……謝吟秋?”
蘇瑜結結巴巴地開口,下意識地把懷裡的布包抱得更緊了。
“你……你怎麼在這兒?”
謝吟秋摘下墨鏡,目光平靜地審視著她:“週末天氣好,來散散心。你呢?怎麼一個人坐在這兒發呆?”
“我……”
蘇瑜眼神躲閃,不敢直視謝吟秋那雙彷彿能洞察一切的杏眼,低下頭囁嚅道,“我也來散心……順便,看望一個住在附近的長輩。”
長輩?
這附近除了遊客,農戶,就隻有那個級彆的療養院。
蘇瑜這種家庭出身,哪有什麼夠資格住西山療養院的長輩?
謝吟秋麵上卻不動聲色,隻是緩緩在她身旁坐下,語氣淡然:“是嗎?那還真是巧。不過看你氣色不太好,是不是生病了?”
“冇!冇有!”
蘇瑜反應激烈,猛地搖搖頭,聲音尖利了幾分,“我很好!我隻是……昨晚冇睡好。”
就在兩人之間氣氛陷入詭異的沉默時。
一陣淒厲刺耳的警笛聲,突然從山下的公路上穿透而來。
帶著一種特有的急促和壓迫感。
周圍的遊人紛紛側目。
隻見一輛塗著迷彩色的軍用救護車,無視公園門口的禁行標誌,蠻橫地衝上了盤山公路。
車輪捲起陣陣煙塵,發動機的轟鳴聲在山穀間迴盪。
謝吟秋眯起眼,目光如炬。
她看清了,那車牌是白底紅字,那是西山療養院特有的特殊勤務牌照!
而且車窗上焊著鐵柵欄,車身極沉,顯然經過改裝。
這不是救人的車。
這是押人的車!
“啊!”
身旁突然傳來一聲短促的驚呼。
謝吟秋轉頭,隻見蘇瑜死死盯著那輛遠去的救護車,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蘇瑜?”謝吟秋一把按住她顫抖的肩膀,沉聲問道。“你認識那輛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