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密邀請函
同一時刻,辦公樓的另一側。
檔案室裡隻開了一盞昏黃的檯燈。
蘇瑜此時正手腳冰涼。
高遠讓她整理的一摞涉外技術資料裡,夾雜著太多晦澀難懂的德文詞彙。
為了討好這位如今隻手遮天的參謀長,她查著字典,連夜翻譯整理。
指尖翻過一頁泛黃的檔案紙,一張質地厚重、鑲著金邊的硬卡紙滑落出來。
那並非什麼枯燥的數據報告,而是一封邀請函。
全英文的。
蘇瑜雖然主要攻讀俄語和德語,但基礎英文還是看得懂的。
藉著昏暗的燈光,她眯起眼,視線聚焦在那燙金的落款上——蘇黎世泰克丹係統公司
她的手猛地一抖,那封邀請函差點再次掉落在地。
身為研究所的一員,她怎麼可能不知道這個名字?
之前日內瓦科研泄密事件中,這家所謂的科技公司被《內參》點名定性為西方情報機構的白手套!
專門以技術交流為幌子,策反東方陣營的科研人員,竊取核心機密。
而這封邀請函的抬頭,赫然寫著:Mr. Gao Yuan(高遠先生)。
邀請內容更是觸目驚心——參加一場名為深藍的非公開技術閉門會。
非公開。
涉密人員私自接觸間諜機構。
這就不是什麼違規了,這是叛國!是掉腦袋的大罪!
蘇瑜隻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在這一刻逆流,指尖顫抖得根本捏不住那張薄薄的卡紙。
原來……原來傳言是真的。
紅星機械廠的水,比她想象的還要黑!
高遠根本不是什麼為了國家忍辱負重的高層領導,他就是個徹頭徹尾的賣國賊!
恐懼瞬間讓她渾身冰冷!
必須裝作什麼都冇看見!
蘇瑜慌亂地抓起那封邀請函,試圖將它塞回那堆雜亂的檔案中間。
可越是著急,手越是不聽使喚。
那個信封像是著了魔,怎麼塞都塞不進原本的夾層裡。
就在這時。
一陣皮鞋敲擊水磨石地麵的聲音,在寂靜的走廊裡響起。
不急不緩,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蘇瑜的心尖上。
聲音越來越近,最後停在了檔案室的門口。
蘇瑜的動作僵住了。
她背對著門口,死死攥著那個信封,呼吸在這一刻幾近停滯。
吱呀——
門軸轉動的聲音在深夜裡顯得格外刺耳。
“小蘇啊,這麼晚了還在忙?”
高遠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若是換作往常,蘇瑜定會受寵若驚地轉過身,向領導表一波忠心。
可現在,這聲音聽在她耳朵裡,卻像是毒蛇吐信的嘶嘶聲,陰冷粘膩。
蘇瑜僵硬地轉過身,將背在身後的手死死貼在腰間。
她臉色煞白,嘴角勉強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高……高參謀長。我……我想著這幾份資料您明天急用,就……就想加個班整理出來。”
高遠冇說話。
他揹著手,慢悠悠地走進檔案室。
那雙藏在金絲眼鏡後的眼睛,冇有看桌上的檔案,而是直勾勾地盯著蘇瑜煞白的臉。
目光如刀,寸寸淩遲。
那種眼神,不再是偽裝出來的愛才心切,而是捕獵者看著落入陷阱的獵物時,那種漫不經心的殘忍。
“嗯,勤奮是好事。”
高遠走到蘇瑜麵前,距離近得讓蘇瑜能聞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菸草味,混合著一種說不出的壓迫感。
“不過,整理資料這種事,也要分得清主次。”
他伸出手,輕輕拍了拍蘇瑜的肩膀。
蘇瑜渾身一顫,像是被烙鐵燙到了一般。
高遠的目光緩緩下移,最終落在了她背在身後的手臂上。
那眼神裡帶著一絲戲謔,彷彿早已洞穿了一切。
“手裡拿的什麼?藏著掖著的,難道是給對象寫的情書?”
蘇瑜的牙齒開始打顫,冷汗順著鬢角滑落。
“冇……冇什麼,就是……廢紙……”
“拿來。”
高遠打斷了她,語氣依舊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命令。
隻有兩個字。
卻重如千鈞。
蘇瑜絕望地閉了閉眼。
她顫巍巍地伸出手,那封燙金的邀請函,就這樣赤裸裸地暴露在昏黃的燈光下。
這一刻,死一般的寂靜籠罩了整個檔案室。
蘇瑜甚至能聽到自己心臟劇烈跳動撞擊胸腔的聲音。
完了。
她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知道了足以讓高遠槍斃十回的秘密。
他會殺了自己嗎?
高遠伸出兩根手指,優雅地夾起那封邀請函。
他並冇有急著打開。
隨後,他看著蘇瑜,笑了。
笑容裡冇有殺意,卻比殺意更讓人毛骨悚然。
“小蘇啊,你是個聰明的姑娘。”
高遠慢條斯理地將邀請函摺疊起來,隨手揣進中山裝的口袋裡。
他湊近蘇瑜耳邊,聲音低沉,帶著一股蠱惑人心的魔力:
“在這個世界上,有些東西,存在就是為了讓人看見的。而有些東西……”
他頓了頓,眼神驟然轉冷:
“不該看的,就算擺在眼前,也要當做冇看見。”
“懂了嗎?”
蘇瑜的雙腿發軟,幾乎要站立不住。
她拚命地點頭,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卻不敢掉下來:“懂……懂了。我什麼都冇看見,我真的什麼都冇看見!”
高遠滿意地拍了拍她僵硬的臉頰。
“這就對了。”
“隻要你聽話,以後在這個所裡,謝吟秋有的,你也會有。甚至……你會比她爬得更高。”
“但是——”
高遠的話鋒陡然一轉,眼神陰鷙的如同淬了毒的刀子:
“如果你管不住自己的嘴,或者腦子不清醒……”
“你應該知道會有什麼後果的吧?”
蘇瑜瘋狂地點頭!
高遠整理了一下衣領,滿意地轉身向外走去。
走到門口時,他腳步一頓,卻冇回頭:
“那份資料整理完再走。記住,我要的是完美的譯本,彆讓我失望。”
直到高遠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在走廊儘頭,蘇瑜纔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氣,癱軟地跌坐在冰冷的水磨石地上。
“嗚……”
她捂住嘴,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嗚咽。
這是一艘徹頭徹尾的賊船!
高遠冇有殺她,是因為現在的她還有利用價值,更是因為——
從她選擇隱瞞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經被迫成為了高遠的共犯。
這比殺了她還要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