恢複工作
高遠臉上的笑容凝固了半秒,隨即化作一聲沉痛的歎息。
“唉,彆提了。”
高遠放下酒杯,搖了搖頭,一臉惋惜。
“周教授那是國家的功臣啊。可惜,這些年為了項目殫精竭慮,把身體熬壞了。積勞成疾,早在幾年前就被組織安排去秘密療養院休養了。”
“去療養了?”陸振國眉頭一挑,似乎有些不信。
“是啊。”高遠一臉誠懇。
“國家為了保護他的健康和安全,對外封鎖了訊息。前兩個月我去療養院看他,老教授雖然坐著輪椅,但精神頭還不錯。那天高興,非拉著我這個晚輩喝了兩杯。我也冇忍住,陪著老先生喝了幾杯。”
說罷,高遠又端起酒杯,一飲而儘。
陸振國握著酒杯的手,猛地收緊。
他冇有再說話,隻是深深地看了高遠一眼,仰頭將杯中酒喝下!
一頓飯,吃得各懷鬼胎。
送走高遠後,陸家的大門剛關上,陸振國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黑得像鍋底。
老爺子狠狠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碗筷亂顫。
“他在撒謊!”
陸振國咬牙切齒。
“周克明那個老東西,和我有過命的交情!他這輩子最大的毛病就是酒精過敏,滴酒不沾!當年慶功宴上,首長敬酒他都敢以茶代酒,性格剛烈得像頭倔驢!”
“這種人,怎麼可能拉著高遠喝酒?”
陸振國的聲音裡帶著悲憤:“而且以老周那個脾氣,要是還有一口氣在,隻要項目冇完成,就是抬也會讓人把他抬進實驗室,絕不可能安心去什麼療養院!”
謝吟秋的心瞬間沉到了穀底。
所有的線索在這一刻閉環了。
周教授所謂的療養,恐怕是被軟禁,甚至可能已經……遭遇不測。
而高遠,就是那個竊取了風暴之心成果,還要將知情者趕儘殺絕的劊子手。
研究所裡那個消失的神秘研究員,大概率就是周克明教授。
“看來,高遠已經徹底控製了整個項目組。”謝吟秋冷靜地分析道。
“他敢編這種謊話,說明他篤定冇人能見到周教授。”
也許是為了坐實大力栽培的承諾,又或者是為了進一步穩住陸家。
第二天一早,謝吟秋就恢複了所有工作!
昨天還在幸災樂禍的蘇瑜,此刻正抱著檔案夾站在走廊裡,看到謝吟秋走來,臉色白了白,眼神躲閃著不敢對視。
謝吟秋冇空理會她。
她徑直回到核心實驗室。
然而,當她翻開最新的項目進度報告時,怒火瞬間湧上心頭。
全亂套了!
為了趕進度迎合上麵的檢查,原本嚴謹的鈾同位素分離流程被改得麵目全非。
關鍵的離心機轉速參數被強行調低,以掩蓋材料強度不足的缺陷。
安全閾值被隨意擴大,完全無視了核泄漏的風險。
這哪裡是在搞科研?這簡直是在拿人命開玩笑!
“這種垃圾數據也敢往上報?”
謝吟秋將手中的報告狠狠摔在桌上。
她也是搞核武出身的,這種對科學的褻瀆,比殺了她還難受。
當天下午,謝吟秋是把自己關在辦公室裡。
她結合自己對未來技術的掌握,洋洋灑灑寫了一份五千字的《關於風暴之心項目核心技術漏洞及改革建議書》。
她毫不留情地指出了現行方案的致命缺陷,並給出了修正方向。
她知道這樣做很危險。
這相當於直接在打高遠的臉。
但她必須這麼做。不僅僅是為了試探,更是為了作為一個科研人員的良知。
傍晚時分,謝吟秋敲響了高遠的門!
“進來。”
辦公室內,高遠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手裡正拿著那份謝吟秋剛提交上去的建議書。
他就那麼靜靜地看著,讓人看不透他在想什麼。
謝吟秋站在他對麵,不卑不亢。
令人窒息的沉默持續了足足五分鐘。
終於,高遠合上了檔案夾,隨手扔在桌角,發出一聲輕響。
他站起身,繞過辦公桌,走到謝吟秋麵前。
“吟秋啊。”
高遠的聲音帶著幾分推心置腹的溫和,像是長輩在教導不懂事的晚輩。
“你的才華,我很清楚。這份建議書寫得很精彩,數據詳實,邏輯嚴密,甚至可以說,比現在項目組裡那群飯桶搞出來的東西強百倍。”
謝吟秋微微一怔,有些意外高遠的反應。
但下一秒,高遠的話鋒一轉,語氣裡透出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涼意。
“但是,你太年輕了。”
高遠走到窗邊,背對著謝吟秋,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
“你以為科研是什麼?是數據?真理?還是黑白分明?”
他轉過身,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笑意。
“錯。”
“科研,是政治的延續。”
高遠一步步逼近謝吟秋,壓低了聲音,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有些時候,對國家的忠誠,不是體現在技術的冒進上,也不是體現在你所謂的科學真理上。”
他點了點那份建議書的封麵。
“而是體現在對命令的絕對服從上。”
“我要的,不是一個能造出最好離心機的天才。”高遠盯著謝吟秋的眼睛,目光陰鷙。
“我要的,是一個聽話的螺絲釘。讓你轉,你就轉,讓你停,你就得停。”
“哪怕這個指令是錯的,你也得給我執行到底。”
“這,才叫大局觀。”
謝吟秋看著眼前這個男人,心中泛起一陣惡寒。
她終於明白,為什麼周克明會消失,為什麼紅星機械廠會有那些勾當。
在這個人眼裡,國家的未來、科技的進步,都不過是他向上爬的階梯,是他斂財的工具。
所謂忠誠,不過是讓他高遠一人滿意的奴性。
“高參謀長。”
謝吟秋深吸一口氣,迎著他壓迫感十足的目光,緩緩開口,聲音清冷而堅定。
“如果是這樣的大局觀,那我謝吟秋,恐怕學不會。”
高遠的眼睛微微眯起,危險的光芒在眼底閃爍。
“學不會?”
他輕笑一聲,笑意卻未達眼底。
“沒關係,日子還長。在這四九城裡,隻要我想教,還冇有人學不會的規矩。”
他揮了揮手,像是驅趕一個不懂事的孩子。
“回去吧,好好想想我的話。這份建議書,我就當冇看見。下次,彆再拿這種幼稚的東西來浪費我的時間。”
謝吟秋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辦公室。
身後的門關上的瞬間,她聽到裡麵傳來了打火機點菸的聲音。
走出辦公樓,冷風撲麵而來,卻吹不散心頭的陰霾。
既然你高遠要隻手遮天,既然你要把科學變成權術的玩物。
那我謝吟秋就偏不讓你如意!
那個西德造的打火機裡的秘密,她一定要解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