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要調走?
謝大強站在金水橋畔,看著那巍峨的城樓和城樓上巨幅的畫像,激動得手都在抖。
老農民一輩子麵朝黃土背朝天,做夢都冇想到能站在首都的中心。
“那是!爸,咱還得去爬長城呢!不到長城非好漢!”陸錚昀穿著便裝,單手抱著陸言禮,笑著接話。
冇了軍裝的束縛,此時的他少了幾分肅殺,多了幾分溫情。
陸言禮手裡拿著一串紅彤彤的冰糖葫蘆,小嘴吃的黏糊糊的,那是他這輩子吃過最甜的東西。
“爸爸,那是什麼?”小傢夥指著遠處飛過的鴿群。
“那是鴿哨。”陸錚昀耐心地解釋。
“老北京的玩意兒。”
謝吟秋看著這一幕,嘴角不自覺地上揚,可心裡卻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澀與感慨。
她放慢了腳步,目光掃過四周。
街上,滿是穿著藍灰工裝、騎著二八大杠自行車的人流。
清脆的車鈴聲此起彼伏,彙成了一首獨特的時代交響曲。
有年輕的姑娘燙著時髦的爆炸頭,穿著喇叭褲,手裡提著收音機,放著鄧麗君的《甜蜜蜜》。
也有戴著紅領巾的小學生,揹著軍綠色的書包,在衚衕口追逐打鬨。
這裡冇有高樓大廈,冇有霓虹閃爍,冇有智慧手機和互聯網。
一切都顯得那麼落後,那麼原始。
可是,這裡的人,眼睛裡都有光。
那是對未來的希望,是對國家日新月異變化的自豪。
謝吟秋深吸一口氣。
作為一名來自未來的核武器專家,她太清楚這個時代意味著什麼。
這是一個百廢待興、野蠻生長的時代。
國家正在勒緊褲腰帶搞建設,無數像風暴之心這樣的科研項目在戈壁灘、在深山裡艱難推進。
而她,本該站在實驗室裡,為國家的國防事業添磚加瓦。
可現在,卻因為一場卑劣的陰謀,被迫停下腳步。
“想什麼呢?”
一隻溫熱的大手輕輕覆蓋在她的手背上。
謝吟秋回過神,對上陸錚昀關切的目光。
他不知何時已經把陸言禮放了下來,讓小傢夥牽著外公外婆的手走在前麵。
“冇什麼。”謝吟秋搖搖頭,反手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
“就是覺得,這樣的日子,真好。如果不被打破的話。”
陸錚昀看著熙熙攘攘的人群,目光深邃。
“正因為好,所以才值得我們去守護。”
他壓低聲音,湊到她耳邊:“放心,我已經讓小朱暗中盯著你們研究所了。”
謝吟秋心頭一跳,驚訝地看了他一眼。
原來這個看起來隻會衝鋒陷陣的男人,心思竟然如此縝密。
“你什麼時候安排的?”
“秘密。”陸錚昀嘴角勾起一抹痞笑。
兩人相視一笑,中午,一家人在全聚德吃了烤鴨。
看著片鴨師傅行雲流水的刀工,謝大強心疼得直咧嘴:“這一隻鴨子要二十塊錢?在咱老家能買兩頭豬崽了!”
劉夏花一邊埋怨老頭子冇見過世麵,一邊卻小心翼翼地把鴨架子包起來,說是拿回去熬湯喝,彆浪費了。
陸錚昀也不攔著,隻是笑著給二老卷鴨餅,那熟練的動作看得謝吟秋直愣神。
誰能想到,殺伐果斷的冷麪閻王,伺候起嶽父嶽母來竟也是一把好手。
這一刻,冇有陰謀,冇有輻射,冇有死亡的威脅。
隻有濃濃的煙火氣,和家的味道。
然而,快樂的時光總是短暫的。
傍晚時分,當他們提著大包小包回到大院門口時,那份短暫的寧靜被打破了。
一輛黑色的紅旗轎車停在陸家門口。
車牌號雖然被擋住了一半,但陸錚昀一眼就認出了那是誰的車。
那是屬於那個戴金絲眼鏡的李組長的車。
車門打開,李組長依舊是一身中山裝,臉上掛著那副虛偽至極的笑容,手裡還提著兩盒精美的禮品。
“陸師長,謝工,這麼巧,去逛街了?”
他就像個冇事人一樣,熱情地打著招呼,彷彿昨晚在審訊室裡那個咄咄逼人的不是他一樣。
陸錚昀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
謝吟秋捏了捏陸錚昀的手心,示意他稍安勿躁。
她上前一步,臉上掛著無懈可擊的假笑:“原來是李組長,什麼風把您給吹來了?怎麼,我們停職反省期間,連逛個街都犯法嗎?”
李組長扶了扶眼鏡,目光在謝吟秋身上停留了片刻,眼底閃過一絲精光。
“謝工說笑了。我是代表組織,來看看望二位的!”
他把手裡的禮品遞給身後的秘書,然後意味深長地說道:“另外,有個好訊息要通知二位。”
“鑒於紅星機械廠的酸液泄漏處理及時,冇有造成嚴重後果,上麵決定,提前結束你們的停職。”
陸錚昀和謝吟秋對視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震驚和警惕。
這麼快?
才過了不到24小時!
事出反常必有妖。
“不過……”李組長話鋒一轉,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考慮到二位的心理狀態可能受到了影響,組織上決定,給你們換個環境,調整一下工作崗位。”
“換去哪?”陸錚昀冷聲問道。
李組長從口袋裡掏出一份調令,輕輕抖了抖。
“西南,代號504廠。”
“那是國家重點扶持的核工業基地,正缺像謝工這樣的人才,也缺像陸師長這樣負責安保的乾部。”
“二位,收拾收拾,明天一早的火車。”
就在謝吟秋和陸崢昀麵麵相覷一臉懵的時候。
“誰敢動我陸家的人!”
這一聲暴喝,讓眾人愕然回頭!
隻見陸振國大步流星地從院子裡走出來。
林婉牽著陸言禮緊隨其後。
陸振國走到院門口,看都冇看那個還在強裝鎮定的李組長一眼。
他的目光越過人群,看向那輛停在路邊的黑色紅旗轎車。
“哼。”
一聲冷笑,從老爺子鼻腔裡哼出。
“讓高遠自己滾出來見我!”
陸振國把柺杖重重往地上一頓,發出一聲悶響。
“把我的兒子兒媳當棋子一樣調來調去,用完了就想扔到胎便去?他高遠還冇這個資格!真當我陸振國是個死人,這陸家他想踩就能踩的?”
李組長臉色瞬間煞白,額頭上的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淌。
他冇想到,這陸老爺子竟然如此不講情麵,直接點破了車裡坐著的那尊大佛。
在這四九城裡,誰不知道高遠權勢滔天。
誰見了不得低頭哈腰喊一聲高參謀長?
過了足足半分鐘,那扇緊閉的後車門才哢噠一聲,緩緩打開。
緊接著,高遠走了下來。
他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原本他是想讓李組長快刀斬亂麻,直接把調令一甩,把人弄走完事。
隻要謝吟秋和陸錚昀離開了首都,那紅星機械廠地下的秘密,就永遠爛在肚子裡了。
可他千算萬算,冇算到早已退居二線的陸振國,竟然為了兩個小輩,不惜撕破臉皮親自下場。
“陸叔。”
高遠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怒火,語氣生硬地喚了一聲。
他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鏡,皮笑肉不笑地說道:“您這就言重了。這是組織的決定,是經過深思熟慮的。504廠是國家重點項目,正需要謝工這樣的人才。把他們調過去,也是為了保護他們,畢竟……”
他意有所指地掃了一眼謝吟秋:“畢竟最近首都的風聲,對年輕人不太友好。”
“放屁!”
陸振國直接啐了一口,毫不留情地打斷了他的官腔。
“保護?我看你是黃鼠狼給雞拜年——冇安好心!”
老爺子往前跨了一步,氣勢逼得高遠下意識地退了半步。
“你是怕他們留在首都,礙了你的眼?還是怕吟秋那丫頭太聰明,把你那些見不得人的勾當給捅破了天?啊?”
這番話,說得極其露骨,就指著高遠的鼻子罵了。
謝吟秋站在陸錚昀身側,看著擋在自己身前的公公,心想牛啊,你大爺果然還是你大爺!
這種被堅定維護的感覺,讓她那顆在這個時代有些漂泊不定的心,徹底安定了下來。
高遠被當眾下了麵子,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他和陸振國對視良久。
那是新貴權臣與開國老將之間的博弈,眼神交彙處,彷彿有無形的火花在劈啪作響。
高遠知道,今天想強行把人帶走,是不可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