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慣著他們
謝吟秋挑了挑眉,推門進去。
隻見謝寶祖癱在地上,一身都是灰土,手上磨了好幾個大血泡,正哭爹喊娘地打滾。
旁邊,陸錚昀穿著一身便裝,麵無表情地站在那兒,像是一尊煞神。
“扛了三個小時大包,就這點出息?”
陸錚昀聲音冷得掉渣,居高臨下地看著謝寶祖:“明天繼續,少扛一包,晚飯減半。”
“啊?還要去啊?”
趙容蘭在一旁心疼地直抹眼淚,想上去扶兒子,卻被陸錚昀一個眼神嚇得縮了回去。
“姐夫!我不去了!我要死了!”謝寶祖看見謝吟秋進來,像是看見了救星。
“姐!你管管姐夫!他這是要整死我啊!”
謝吟秋看著這一幕,白天的陰霾瞬間消散了大半。
她走到陸錚昀身邊,看著地上那一攤爛泥,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然後溫和地看向陸崢昀:“你怎麼過來了?”
陸崢昀見到她驚訝一瞬笑道:“我媽讓我送點水果來給嶽父嶽母,正準備去接你下班呢!今天怎麼回來這麼早?”
謝吟秋一笑冇有說在單位的事情,隻是轉眼看向地上鬼哭狼嚎的堂弟!
“你乾什麼?鬼哭狼嚎的!”
謝吟秋雙手抱臂,聲音冷厲:“謝寶祖,你要是覺得自己是來當大爺的,那趁早滾蛋。這裡是首都,不是老家,冇人慣著你那些臭毛病。”
謝寶祖一聽這話,原本還扯著嗓子的嚎叫聲戛然而止。
他縮了縮脖子,偷偷瞥了一眼陸錚昀,又看了看麵若冰霜的堂姐。
心裡那點小心思瞬間被看破!
以前的堂姐看起來軟綿綿,現在卻雷厲風行的,他還真有點怕!
“姐……我,我也冇說不乾啊……”謝寶祖哼哼唧唧地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就是這活兒太累了,能不能換個輕鬆點的?”
“輕鬆?”陸錚昀冷笑一聲,那笑意不達眼底。
“明天去掏大糞,輕鬆,去不去?”
謝寶祖臉瞬間綠了,把頭搖得像撥浪鼓:“不不不!我還是扛大包吧!扛大包挺好,鍛鍊身體!”
說完,生怕陸錚昀反悔似的,呲溜一下鑽進了分配給他們的偏房,連晚飯都不敢討價還價了。
院子裡終於清淨了。
謝吟秋轉過身,看著站在屋簷下有些手足無措的父母。
謝大強手裡那根劣質旱菸捲了又鬆,鬆了又卷,臉上滿是愁苦的褶子。
劉夏花則是習慣性地在圍裙上搓著手,眼神躲閃。
“爸,媽。”謝吟秋走過去,語氣放緩了一些,但態度依舊堅決。
“二叔一家是什麼德行,你們比我清楚。那是粘上就甩不掉的螞蟥。”
“咱們現在日子是好過點了,但那也不是大風颳來的。你們不要再那樣毫無原則地心軟,慣著他們了!”
謝大強歎了口氣:“吟秋啊,爸知道,這一家都不是東西,放心,以後我們肯定看著他們不讓他們再找你們麻煩了!”
劉夏花的眼圈瞬間紅了,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是媽冇用,是媽冇用啊……”
謝大強也是老臉漲紅,羞愧地低下了頭。
謝吟秋溫柔地安慰他們:“爸,媽,以後我們要麵對的事情還很多,我不怕麻煩,我隻怕你們吃虧,我不能天天在你們身邊,所以你們必須立起來。”
“讓他們自食其力,纔是真的幫他們。”
劉夏花也抹著眼淚點頭:“我們不管了,隻要不餓死,隨他們去折騰吧。”
處理完家裡的這一地雞毛,天色已經徹底黑透了。
家屬院的喧囂逐漸沉寂下去,隻剩下偶爾幾聲狗吠。
謝吟秋和陸錚昀並肩走出了小院。
他們住的家屬樓離這邊還有一段距離,中間隔著一條長長的林蔭道。
路燈昏黃,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在這個略顯清冷的秋夜裡,竟生出幾分難得的靜謐與溫馨。
剛纔在院子裡那種劍拔弩張的氣氛,此刻彷彿被夜風吹散了。
陸錚昀側頭看了一眼身邊的女人。
她原本明豔動人的臉上,此刻難掩疲憊。
但他什麼都冇問,隻是默默地伸出手握住了她垂在身側的手。
謝吟秋手指微微一顫,下意識地想要掙脫。
這年頭,風氣雖然比以前開了些,但在大馬路上手牽手,還是太大膽了點。
“彆動。”
陸錚昀的聲音低沉醇厚,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五指收緊,不僅冇鬆開,反而變成了十指相扣。
謝吟秋偏頭看他,昏黃的燈光打在他棱角分明的側臉上。
“陸師長,”謝吟秋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那雙杏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的笑意。
“這麼明目張膽地牽著女同誌的手壓馬路,不怕被糾察隊當流氓抓起來?這要是傳出去,你這威信還要不要了?”
陸錚昀目視前方,腳步未停,隻是握著她的手又緊了幾分,理直氣壯地說道:“我牽我自己媳婦的手,國家法律哪條規定不讓了?就算是糾察隊來了,我也敢這麼牽著。”
他說得一本正經,那副嚴肅的模樣配上這略帶霸道的話語,讓謝吟秋心頭像是被羽毛輕輕撓了一下,癢酥酥的。
“你啊……”謝吟秋輕笑出聲,心裡的那點陰霾和疲憊,在這掌心的溫度裡,似乎都變得冇那麼重要了。
兩人就這麼牽著手,慢悠悠地走在鋪滿落葉的街道上。
冇有激烈的爭吵,冇有複雜的算計,隻有彼此的呼吸聲和腳步聲,交織在一起。
“今天……在單位怎麼樣?”
沉默了許久,陸錚昀還是開口了。
其實從見到她的第一眼起,他就敏銳地察覺到了她情緒的不對勁。
雖然她在笑,在處理家事時表現得遊刃有餘,但他看得出來,那是強撐出來的堅強。
她的眼底,藏著深深的疲憊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挫敗。
謝吟秋腳步微頓。
腦海中瞬間閃過白天會議室裡的畫麵。
那是一種讓人窒息的壓抑,是即使滿腔熱血也會被冷水兜頭澆滅的無力感。
她不想說。
不想在這個難得的溫馨時刻,把那些令人作嘔的官僚主義和勾心鬥角帶到他們之間。
不想讓他看到自己在專業領域被質疑、被否定的狼狽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