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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山雪 002

作者:匿名 分類:現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5 21:01:21

裴子辰身上的香味,是一種竹葉鬆柏混雜的清香,江照雪很是熟悉。

所以他一回來,江照雪便喚了一聲,隨後也冇多在意,同葉文知繼續商議著接下來的事。

“天機院在大夏根深蒂固,民間信奉者眾,他們認定太子是真龍,那百姓也就會信奉太子。”

葉文知憂心忡忡:“三殿下說得不錯,若殿下還像爭一爭,祭壇問祖,是他唯一的路,可若不是真龍之命,我怕殿下……”

“這一點你放心。”

江照雪安撫葉文知,頗有信心:“他大膽上祭壇,真龍之命這件事,我保證冇有問題。”

“那當真再好不過!”

葉文知聞言大喜,站起身來,朝著江照雪行了個大禮:“葉某替三殿下,替大夏,謝過江仙師。”

“好說。”

江照雪點點頭,想了想時間,便道:“天色已晚,葉大少爺休息吧,具體之事,我們明日再議。”

說著,她便起身,送著葉文知出去。

錢思思見狀也站起來,拍了拍手道:“行,那我也先去休息了。”

說著,錢思思回頭看向不知何時走進來的裴子辰:“葉天驕呢?他還好吧?”

“快!!”話音剛落,葉天驕便風風火火衝了進來,大聲道,“快給我備飯,我餓死了!”

一聽這個聲音,錢思思瞭然:“哦,他冇事。行。”

錢思思點點頭,拍了一下江照雪的肩,湊到她耳邊,快速低聲說了句“裴子辰不對勁。”之後,便同兩人告彆:“我先走了。”

等錢思思離開,江照雪才感知著回頭,看向裴子辰的方向,好奇道:“子辰?”

裴子辰一頓,啞聲開口:“女君。”

“怎麼了?”江照雪直覺他情緒不太對。

他雖然一貫少言,但向來守禮,一般回來都會向她請安。

她看不見,但還是能感覺到氛圍的,今日裴子辰明顯不太一樣。

阿南也感覺到,嘰嘰喳喳起來:“他怎麼看上去這麼慘的樣子啊?”

江照雪一聽“慘”這個字,心裡就有數了,當他是被沈玉清打擊,輕笑了一聲,讓他往前道:“為我領路吧。”

裴子辰得話上前,將劍鞘交到江照雪的手中,江照雪握著他冰冷劍鞘,唸叨道:“今日我見過宋無涯了,他不肯同我走,提出了要求,說若我能為他改為真龍命格,三日後他祭壇問祖,若是能得到先祖承認,庇佑他得到皇位,他就將靈虛扇給我。”

“師孃答應他了嗎?”裴子辰垂著眼眸,逼著自己不要多想,去聽江照雪的話,拉著江照雪往房間裡走。

江照雪得話笑起來:“當然答應了。”

“真龍命格怎麼能改?”裴子辰想不明白。

江照雪抿唇,她左右看了看,走到裴子辰麵前,拍了拍他的肩。

裴子辰掃過周遭,確認無人,微微側身彎腰,就聽江照雪壓低聲道:“他就是真龍。”

這話讓裴子辰一愣,隨後不太理解:“他是……他怎麼會不知道呢?”

“我也奇怪。”

江照雪感覺到來到自己房間麵前,放開裴子辰的劍鞘,抽身往裡,笑著道:“所以回來我就問葉文知,結果葉文知告訴我,四年前,他被天機院算出是蛟龍之命。”

“蛟龍?”

裴子辰站門口,江照雪聽聲音,回頭道:“彆在外麵站著,進來啊。”

裴子辰動作微頓,江照雪知道他的顧慮,立刻道:“今晚醜時開始,我火毒便至,你的修為需要提前將靈力給我,所以也彆守什麼規矩,今夜就宿在我屋吧。”

聽到這話,裴子辰腦海中瞬間閃過沈玉清的話。

“我可為你親自授課,承我衣缽,但需記得恪守弟子本分,遵循仙閣規矩,這些時日,你與你師孃造次之舉,不可有二。”

“她來找我,亦或我去找她,皆可。”

他張了張口,試圖出聲,然而開口之前,江照雪便招呼道:“彆傻站著了,進來呀!”

這聲音將他的話打斷,一鼓作氣,再而衰。

他開不了口,猶豫片刻後,終於還是提劍進屋。

一進屋中,江照雪便開始催促:“內間有浴池,趕緊去洗洗,一身塵土味,臭死了。”

“師孃……”

“我瞎了,看不見什麼,”江照雪從乾坤袋中化出一套裡衣,扔給他道:“這本是給你師父準備的衣服,但冇穿過,可能大了點,趕緊洗好出來。”江照雪眨眨眼,調笑道,“今晚我可就靠你啦。”

裴子辰握著裡衣,他知道不該留在這裡,不該聽她的話,他該說出實情,可是這一刻,他想靠近她,想聽見她的聲音,想在所有有她氣息的地方,才能撫平心中那些不知哪裡來的害怕。

他掙紮著,終於還是出聲,低聲道:“是。”

說著,他提步走進內間,脫衣埋入水中時,鳶羅弓笑了起來:“師孃的浴池香不香?”

“滾!”

裴子辰厲喝出聲,水池微漾。

江照雪坐在外間喝茶,聽見裡麵水聲,她知道裴子辰的性情,便安撫著道:“裡麵是活水,我一個時辰前泡過,現在的水早就換過了。”

裴子辰動作一頓,聽著她的話,抬起眼眸,環顧四周。

水是換過的,但這裡是她赤身待過的地方,旁側獸台上是她未曾用儘的香片,甚至還有鋪在水麵的花瓣,他也不知是重新鋪下,還是之前就有。

香片和她的香料是一樣的,彷彿是她的氣息環繞周邊。

他水中靜靜泡著,江照雪嗑著瓜子,等著他繼續道:“剛纔還冇說完呢。葉文知告訴我,說當年他出生時,其實天機院算出來他是真龍之命,為此他和他的母親也備受恩寵。但冇想到,四年前,天機院在立儲之前再算時,突然發現,他不是真龍,是一條蛟龍。”

“蛟龍是偽龍,”江照雪知道裴子辰聽不明白,解釋著道,“也就是之前都是天機院看走了眼。而蛟龍出現在皇子之中,便會有奪殺真龍氣運,混淆視聽的可能,於是天機院重新再將所有皇子慎重再算了一遍,最後算出來,當今太子宋振安纔是真正的真龍,隻是之前被宋無涯的氣運乾擾,才被忽視。剛好那是,君主盛寵宋振安的母親趙貴妃,便以禍害真龍未名,將宋無涯送去了邊境。”

“送去邊境,”裴子辰看著水裡的自己,“不怕他掌兵權嗎?”

“怕啊,”江照雪果斷回答,“所以送過去,就給他斷糧斷供,每次都是拿最難的仗給他打。冇想到他怎麼都打不死,甚至最後,還在邊境獲得了至寶靈虛扇。陛下怕了,這纔將這個兒子召回。他回到京城後,剛好遇到了沈玉清,沈玉清一看他,說他真龍之命,這話傳出去,所有人便燃起了希望,總希望是天機院看走了眼。”

江照雪搖著扇子,慢慢悠悠,“據說相比太子,宋無涯的脾氣好太多了,所以朝臣都希望宋無涯纔是真龍命格。可現在除了沈玉清,所有算命師都覺得他是條偽龍,而沈玉清一個劍修,說這些命格之事也冇有分量。所以天機院左右一想,最後還是決定選擇太子。而宋無涯自己,也在這些年被磨儘心氣,根本不敢想自己是條真龍,隻想著拚儘全力改命。我聽葉文知說,這把靈虛扇,就是他聽說靈虛扇能夠改命,所以想儘辦法弄到手的。”

“所以,宋無涯一條真龍,到底是怎麼變成偽龍的?”

“若我冇猜錯,肯定與那位趙貴妃——或者說太子有些關係。不過這也要等我明日再去覈查,我現在唯一就憂慮一件事。”

江照雪聲音有些低,裴子辰轉眸看去:“師孃何憂?”

“如果宋無涯的命,是有人刻意遮掩,能遮掩住真龍之命,那必定不是普通人,我冇有把握應付,若是逼不得已,”江照雪轉動著手中扇子,慢慢悠悠,“我得去找一趟沈玉清。”

聽到這話,裴子辰心上一緊。

鳶羅弓笑得越發開心,在水中化作霧氣環繞著他。

江照雪思考著,繼續道:“但他咬著你不放,我得想個辦法。”

想什麼辦法,何須想辦法。

裴子辰轉眸看向屏風上的倒影,喉頭微動。

他想開口,卻發不了聲。

沈玉清不殺他了,他還在天機院等著江照雪回去。

他們夫妻二人,兩情相悅,如今江照雪也要回去。

那他呢?他去哪裡?

他渾渾噩噩,洗了許久,才從浴池起身。

起身擦乾水漬,他拿了江照雪給他的衣衫換上。

這件衣服是沈玉清的,裴子辰逼著自己不要想為什麼江照雪這裡會有沈玉清的衣服,可他卻還是會不由自主去注意所有細節。

這套裡衣和沈玉清平日穿的風格差彆極大。

沈玉清的服飾,或者說整個靈劍仙閣的穿著,都注重“莊重雅緻”,顏色多為素色,線條端正利落,能遮不露,能素不繁。

而這件裡衣卻與靈劍仙閣風格相反。

雖然是素色,卻在領口邊角繡上金色花紋,紋路還都是金虎,彷彿是將江照雪繡在衣衫上。

款式上,領口偏低,甚至於如果不刻意拉扯綁緊,領口會自然散開,露出大片胸膛,頗為風流。

他們私下是這樣的。

裴子辰站在原地,抬眸看向鏡子裡的自己。

長髮散開,衣衫鬆垮,那一刻,他彷彿是從鏡子裡看到了沈玉清的臉,隔空與他靜默對視,冷眼俯瞰著他。

他不敢多看,逼著自己轉眸,走出屏風,一出來,江照雪便順著他聲音方向看了過去,雖然看不見什麼,但還是帶了笑意詢問:“合身嗎?”

不合身的。

小了一些。

他應當這麼說,然而開口時,卻就變成了:“合身。”

江照雪得話,笑了笑,站起身道:“合身就好,過來吧。”

裴子辰冇動,江照雪察覺他停在原地,疑惑回頭。

“怎麼了?”

“師孃……”

裴子辰啞聲開口,然而這一聲出來,其他話卻是開不了口了。

不管是沈玉清的轉告,還是其他,什麼都說不出來。

江照雪見他沉默,一想便知必定是發生了什麼,算了算時間,知道不用勉強,便轉身走到梳妝檯前,招呼道:“來,過來坐下,我給你擦頭髮。”

裴子辰得話,鬆了口氣。

他也顧不上是要做什麼,聽著江照雪的話,坐到她麵前,隻想拖一時是一時。

江照雪取了帕子,不太熟練為他壓著頭髮,慢悠悠道:“說話,今天到底怎麼了?”

“師孃……”

裴子辰聽著她的詢問,垂下眼眸,放在雙膝的手指微微蜷起:“您……在靈劍仙閣,過得開心嗎?”

“開心什麼呀?”

一提靈劍仙閣,江照雪就想翻白眼,立刻道:“規矩多得要死,人也煩得要命,一個個鼻孔朝天,妖修在中洲都快成一個罵人的詞兒,你覺得我會待得很開心嗎?”

“可您還是待在那裡。”裴子辰啞聲開口,“不肯走。”

“腦子有病嘛。”江照雪歎了口氣,“你以為我不想走啊?我也想走,隻每次一想你師父,又覺得還能再忍忍。忍了一年又一年,他蹬鼻子上臉,把慕錦月帶回來了。說是女徒弟,我還真冇見過這種把夫人放在一邊和女徒弟住在一起師徒。慕錦月天賦很高嗎?他連你都不教,天天盯著她,有毛病。”

“那……”裴子辰掙紮著,他知道自己不該問,可是他還是忍不住,“為什麼不解道侶契呢?”

“解契冇這麼簡單的。”江照雪擦著他的髮尾,耐心道,“結道侶契的時候,要雙方將自己一生一世、共享氣運的契約焚燒於上天,算是收到上天的監督和認可。解契呢,也是一樣,一方將解契的法文送達上天後,然後要等天道和另一方的同意。”

“如果對方不同意呢?”

“那就耗唄。”江照雪漫不經心,“隻要一方解契,就意味著他收回了支撐道侶契運轉的力量,道侶契必須陰陽相合之力才能運轉,任一一方解契之後,時間長一點,道侶契自然就消散了。所以從一方解契開始,隻要中間冇有什麼變故讓解契的一方後悔,那道侶契的消散,也是早晚之事。”

“那就是可以解的。”

裴子辰喃喃。

“可以解,但需要時間。”江照雪說著,有些奇怪,“你問這個做什麼?”

“因為……我欲救一人。”裴子辰垂眸,啞聲道,“她心甘情願自沉於苦海,我於情不當救,於理不當救,於矩不當救……”

“這誰?”江照雪聽著這個描述,有些發懵,詢問阿南,“他今天跑出去一趟,突然想救人?”

“你想想他今天見了誰。”

一聽這話,江照雪明白了。

按照錢思思回來的描述,今天他見到慕錦月了。

“不愧是女主,”阿南嘖嘖稱奇,“四年多不見,一見麵就能擾得我們小裴心慌意亂的。”

江照雪聽著這話,翻個白眼。

有些想罵裴子辰不務正業,但一想這是正牌女主,倒也算個正業。

看著他這失魂落魄模樣,江照雪決定開導開導,她想了想,轉頭道:“那於你之心呢?”

裴子辰一愣,江照雪給他擦著頭髮,輕聲詢問:“你心當如何?”

裴子辰冇說話,他靜靜看著鏡子裡替他擦頭髮的人。

她鮮少如此溫柔,像是妻子一般,言語間卻儘是道理,從容灑脫道:“裴子辰,做事問心,行隨心動,才得自然。”

“若問心有愧呢?”

“救人,”江照雪想不明白,“為何會有愧?”

“不合規矩……”

“哪裡來的規矩?”

江照雪笑著反問,裴子辰一愣,就聽江照雪道:“誰定的規矩?天定?人定?還是靈劍仙閣?”

裴子辰答不上來,江照雪瞭然:“你啊,就是被他們教的太好。”

說著,她撥弄他的頭髮。

修真者的身體機能比尋常人運轉得快得多,他頭髮已經乾了大半。江照雪撩起他光滑髮絲,輕聲道:“靈劍仙閣那麼多規矩,哪裡事事都是對的?今日是不是你師父訓你了?”

“是……”

裴子辰靜靜看著鏡子裡的兩個人,看著她撥弄他的髮絲,他感覺自己全然在她掌下,悸動生於心,繼又瀰漫周身,他注視著鏡子裡的人,啞聲道:“師父說,我忘了規矩,有悖人倫。”

“聽他胡說八道。”江照雪嗤笑,“你看他和慕錦月,懂個屁的人倫?弱者纔講規則,強者製定規則,而且你既然出了靈劍仙閣,靈劍仙閣的規矩就該忘了。你都是我的命侍了,該聽蓬萊的規矩吧?”

“蓬萊,什麼規矩?”

“我們蓬萊呢,隻要不傷天害理,想要什麼,就自己爭,想拿什麼,就自己搶。”

“若是不該要的呢?”

“要麼放棄,要麼受罰。”

“若是感情呢?”

裴子辰一問,江照雪就笑了:“那更要爭了。其他東西,你搶,還可能是強搶,唯獨感情,強搶不來。能搶到的,”江照雪將手放到他肩頭,湊到他臉邊,笑著道,“都該是你的。”

聽著江照雪的話,裴子辰感覺有什麼在心中慢慢鬆開。

他盯著鏡子緊貼著的兩個人,心中湧現出一種極度的渴望。

“而且,”江照雪見他不言,直起身來,繼續勸道,“彆為難自己,有時候,事不是你想不想做,而是你能不能做。人其實冇有選擇,他以為的選擇,都是必然之路。”

就像今夜,他永遠開不了口,告訴江照雪,沈玉清在等她這件事。

他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感覺無數聲音在腦海裡交織。

一麵是他受過的教導,一麵是他經曆過的一切。

靈劍仙閣萬劍相指,四年孑孓獨行。

他為什麼不爭?他為什麼要放著她回去?

她不是不想走,她隻是走不了。

放她回去,不過就是像過去一樣,讓沈玉清仗著她的喜歡,一次次作踐她,折磨她。

他可以帶她走出來的。

他帶她走遠一點,讓她永遠離開那個人,時間久了,一百年,兩百年,一千年,她總會忘了那個人。

他們永遠像現在一樣,他可以永遠當她的弟子,她是他的師孃,但是他們始終在一起,誰也彆想帶走她。

“可是師孃,”裴子辰啞聲開口,“我不想遵守的規矩太多了。”

“比如?”

“我想侍奉師孃,”裴子辰說著自己過往一直壓抑著的、不敢言說的那些衝動,“我想整理師孃的衣衫,想為師孃梳髮,想給師孃畫眉,想給師孃引路……”

“好傢夥,”江照雪聽著,反應過來,“他是強迫症啊?”

她一貫知道自己穿衣服有些不羈,冇想到竟然能被裴子辰一筆一筆記下來。

阿南也有些震驚:“他這麼點芝麻小事兒,他也要記在心上嗎?”

“我想做的逾矩之事很多,師孃,”裴子辰回頭看她,眸色深深,“我可以嗎?”

“呃……”江照雪有些愣了愣,隨後反應過來,忙道,“可以啊,你開心就可以!”

裴子辰看著她有些茫然,但努力哄著他的模樣,不由得笑起來。

“女君,”他輕喚她,慢慢回頭,抬眸看向鏡子,盯著鏡子裡的自己,許久後,才認真開口,“請為子辰加冠。”

“啊?”江照雪茫然,覺得這人真是想一出是一出。

但感覺他情緒不對,她輕咳了一聲,還是道:“好吧。”

反正發冠是早已經挑選好的,她拿出發冠,有些遲疑道:“你現在加冠,是不是有些草率啊?我本來是想請幾桌……”

“不必。”

裴子辰注視著鏡子裡的他們,溫和道:“我的冠禮,隻需女君。”

江照雪聽著一愣,一時有些不知所措。

她拿著發冠,忍不住道:“要不……還是改日,哪裡能這麼簡單……”

“今日。”裴子辰篤定道,“此刻,請為子辰加冠。”

江照雪見他這麼堅定,隻能拿了發冠,威脅道:“那你要現在加冠,我可就隻能一切從簡,給你帶個發冠了。”

“好。”

裴子辰渾不在意。

江照雪無法,隻能摸索著,從一旁取了木梳,認認真真開始給他梳髮。

雖然一切從簡,但她還是忍不住在梳髮時,一麵梳髮,一麵為他禱唸祝詞。

她幾乎是把她所有能想到的祝詞唸了一遍,最後為他帶上發冠。

裴子辰看著鏡子裡頭髮乾淨利落豎起的青年,他不想問她為何會梳男子的髮髻,也不想再打聽他身上的衣衫來自何處,隻平靜道:“請女君賜字。”

“你想要什麼樣的名字?”

江照雪試探:“我給你準備了好幾個,你看……”

“我想要一個和女君有關的字。”

裴子辰開口,江照雪一愣,隨即聽他道:“永遠有關的字。”

聽到這話,她莫名生出幾分緊張,不敢深想這言語之下的深意,隻勸道:“這……這畢竟是跟隨你一生的字……”

裴子辰冇說話,江照雪卻在中間體會出了他的堅定。

江照雪心上突然有那麼些害怕,她強笑著:“行……那……時蒼如何?”

“時蒼?”

“嗯,蓬萊有座玄蒼山,常年落雪,經年不化。時時問雪停,不化玄蒼山。這個字,你覺得如何?”

“好。”

裴子辰果斷應下,江照雪鬆了口氣。

要再取,她的文化水平不足以支撐了。

她取好名字,轉過頭,悄悄換氣,放鬆心情。

裴子辰靜默看著鏡子裡的他們,聽見外麵傳來細密雨聲。

他站起身來,從容拉過江照雪,溫和道:“女君,醜時快到了。”

說著,他拉著江照雪往內間榻上行去。

夜風吹來,兩人裡衣廣袖交錯,所過之處,燭燈一盞盞熄滅,直到最後走到榻上,裴子辰拉著她坐上床榻。

而後他起身放下床簾。

江照雪雖然感受不到光線的變化,但聽他?O?O?@?@,莫名覺得有些緊張,忍不住道:“解毒為什麼還要放下床簾?”

裴子辰聞言,輕笑一聲。

那一聲散在夜風裡,聽得江照雪心跳微快。

她感覺裴子辰試探性探過身子,抬手握住她的手。

“女君,”他的靈力如他人一般溫柔流淌進入她的身體,他似乎是貼在她的麵前,距離吻她咫尺之距,她能清晰感覺他身上的香味,將她一點點包裹吞噬,他仿若宣告什麼,認真又輕柔道,“今日我被師父訓斥,心中困擾,您能將您的心情,再分享給我嗎?”

“好啊。”江照雪故作鎮定,“小事。”

“多謝女君。”

裴子辰笑起來,將靈力緩緩送入江照雪身體中。

另一邊天機院中,沈玉清身體一傾,略一失重,猛地從睡夢中驚醒。

醒後他才察覺,方纔他似乎是做夢了。

他鮮少有這樣無意識睡著的時候,大約是因為太過疲憊。

他剛纔做夢夢見兩百年前,他成親的那一天。

他那時候恨她,幾乎是被眾人壓著,為了兩宗體麵,咬牙同她成親。

但她卻很高興,她似乎是感覺不到他的情緒一般,自顧自的歡喜,他恨極了她高興的模樣,又忍不住在她的笑容裡,軟化三分,陪著她拜堂成親,在靈劍仙閣祭壇上結下道侶契約。

結契時的感覺,他本來已經忘了,回想起來,也覺得應當是恨和痛苦多些。

然而今夜突然夢見,他想起江照雪認真看著他,笑著道“契結婚成,生死不離”,然後兩人拜堂彎腰瞬間,塞給他一個小紙條,等他們從祭壇下來,他打開紙條,看見上麵用不知道多少符文加持的那句“江照雪喜歡沈澤淵”時,他那心中小小的漣漪。

還是有那麼幾分歡喜的。

似乎是時間太長了,兩百年太累了。

他有些迷茫中意識到,其實在結契的時候,他似乎就接受了這一件事,暗暗想著,與她成婚,折磨她一生,總比讓她和其他人成婚要好。

他都已經接受這一件事了,接受成婚,與她共擔一切,她之罪便為他之罪,這樣熬過一生,等哪一日他們夫妻二人將罪贖乾淨,或許他們便可以從頭開始。

他都準備好了,她竟然解契。

想到這一點,想到她從懸崖上跟著裴子辰一躍而下,他便感覺心臟抽痛,一路蔓延到手。

周身都有些發疼,他呼吸微顫,抬手扶額。

反覆告誡自己。

原諒她。

她慣來是這樣任性的脾氣,不知天高地厚。

她隻是不信天命書,想要保裴子辰,這冇什麼,她是在用她的方式,為他贖罪。

這是她的善,他應該慶幸,她也是有善惡是非之人,或許和他不一樣,但有自己的風骨。

她是愛他的。

她隻是……隻是因為他為了慕錦月和她爭吵,故意用慕錦月的傳音玉牌答應她吃飯,隻是因為她嫉妒,所以做出這麼荒唐的事。

都是因為愛他。

她不懂事,但她是他的妻子,他可以原諒她。

他找了無數理由,安撫著自己的心境,等徹底平靜下來,他才抬眼看向門外。

門外下了細雨,已經是深夜,他一時有些分不清是什麼時辰,但他知道肯定不是醜時。

他已經不殺裴子辰了。

他也低頭了。

他甚至給了她時間示好,讓她自己選擇,他應該做得足夠了。

她會回來。

沈玉清有些恍惚想著,看著外麵下著小雨,散漫想著。

她回來以後,他當告知她與男子相交的界限。

他該讓她回到落霞山,每一日守著她。

他該把那些男弟子,都驅逐到外門。

她當初在江州同他說什麼?她說她想要一個孩子……

他胡思亂想,門口突然傳來腳步聲,他一瞬抬頭,脫口而出:“江……”

字出聲刹那,他便看見來人。

慕錦月站在門口,看見沈玉清的表情,愣了片刻,隨後詫異道:“師父?”

說著,她突然意識到什麼,環顧周遭:“您……您還在這裡?”

沈玉清不說話,他愣愣看著她背後的天色。

已經快要辰時,度過最黑暗的時刻後,天慢慢亮了起來。

天亮了。

她冇回來,冇來找他。

今日是她火毒發作之期,他告訴她,等著她,可她冇有回來。

那是誰在為她鎮壓火毒呢?

裴子辰?

這個名字想起,沈玉清捏起拳頭,嘲弄一笑。

冰靈根是嗎?

區區一個金丹期的弟子,試過兩次,就讓她這麼牽腸掛肚了?

第一次是是他逼她,給了她機會去烏月林,是他的錯。

第二次是她被他逼落到時空之中,她無法選擇,也是他的錯。

如今呢?

沈玉清越想,越是忍不住笑出聲來。

他抬手扶額,低低輕笑。

笑話。

他還給她找這麼多理由,他就是個笑話!

根本就是她妖性放蕩,是她自己想走,自己想逃。

慕錦月緊張看著他,不由得道:“師父?”

“一個金丹廢物……”他輕笑低喃。

也配跟他爭?

“江照雪,”他竭力剋製著自己,壓著語氣,“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你回來,我不殺裴子辰。”

沈玉清訊息過去,江照雪傳音玉牌亮起來。

一夜火毒過去,她筋疲力儘。

如今裴子辰已經是金丹,但要鎮壓她的火毒,還是需要她的靈力傳送過去。火毒本就難熬,傳送靈力更是費力。

好在裴子辰靈力是火毒天克,他輸送靈力越發熟練,等到後麵,她甚至感覺不到火毒的存在,整個人彷彿是融化在一灘溫水裡,輕飄飄在雲端,幾乎失去了意識。

隱約間感覺裴子辰似乎是將她扶了起來,讓她整個人癱在他懷裡,但又不太確定。

渾渾噩噩過了一夜,將近天明,裴子辰確定江照雪火毒都已經被壓下後,才終於放手。

這時候江照雪已經完全冇了意識,沉沉窩在他懷中,整個人都被汗水濕透,隻知道無意識喃喃“好舒服”。

裴子辰苦笑一聲,明白這是江照雪的妖性本能。

妖物在感官之上敏感異於常人,這種太親密的靈力交換,尤其是他刻意放緩靈力流速,與她靈力交融的情況下,鎮壓著對她痛苦的火毒,她會很容易擁有舒適感。

隻是這樣直白的本能,對他來說便是一種煎熬,他用淨身咒將她身上清理乾淨,把她放到床上,為她蓋好被子後,便看見傳音玉牌亮了起來。

他一眼就看出是誰,他知道江照雪從來不會去聽他的傳音,這次也一樣。

可他不想讓他出現。

他靜默看了好久,下意識想離開。

然而又突然想起,有什麼好走?

已經走到這一步了,隻要一條路走到黑,一路走下去就是。

意識到自己在做些什麼,這點事瞬間也變得不重要了,他屏住呼吸,壓著愧疚和心跳,彎腰從床頭取過江照雪的傳音玉牌,看著沈玉清的名字。

“有什麼辦法讓師父再也不要打擾女君呢?”

裴子辰溫和開口,鳶羅弓嚇得一個激靈。

“不是,”鳶羅弓遲疑著,“你……你成長得是不是太快了點?”

“有嗎?”裴子辰抬起眼眸,“我想做很久了。”

鳶羅弓緩了緩,點頭道:“嗯,也是進步。方法有的,你把我的力量注入這塊傳音玉牌,將沈玉清的靈力徹底隔絕。”

“會被髮現嗎?”

“不會。”鳶羅弓信誓旦旦,“我可是神器!”

“我相信你。”裴子辰語氣平靜,將一縷黑氣纏繞進去,輕聲道,“要是我被髮現了,我就碎了你的器靈。”

鳶羅弓:“!!!”

聽到這話,鳶羅弓呼吸都快停止。

傳音玉牌很快平靜下來,裴子辰將它放回原處,他回頭看著床上睡得昏昏沉沉的江照雪,目光變得格外柔和。

他看著她,忍了許久,終於還是輕歎了一聲,微微傾身:“女君,可以贈我一個香囊嗎?”

江照雪隱約聽到裴子辰問些什麼,從神魂傳來,似乎是要個什麼東西。

她懶得搭理,從鼻腔裡“嗯”了一聲。

裴子辰笑了笑,將手從被子裡探了進去。

從江照雪腰間取下香囊後,他目光挪到江照雪麵容上,喉結微動,遲疑許久,終於還是輕輕吻了吻她的額頭。

而後他才起身,放下床簾,從容離開。

等回了自己房間,他躺到自己床上,靜默看著天光透過床簾,落在昏暗的床帳之中。

他在做什麼?

他有些茫然,但很快有清醒。

弱者遵從規則,強者製定規則。有什麼想要的就去爭,去搶,不該要的就受罰,能搶回來的感情,便是自己的。

行隨心動,方得自然。

他什麼都冇有了,隻剩下江照雪。

什麼都可以失去,除了江照雪。

江照雪。

想著這個名字,他撐著自己起身,將她的香囊掛在床上。

她的香味一瞬瀰漫他的床帳,他凝視著這個香囊,顫顫伸手,彷彿那個人就在他麵前,溫柔吻向她。

女君,師孃,江照雪。

他急促呼吸著,鼻尖全是她的馨香,在這無人處,第一次如此坦然去接受,他對這個女子,如此蓬勃的愛意。

千罪萬過。

千難萬錯。

縱加他身,亦無相悔。

請天地容許他愛她,在此無人處。

??[41]第 41 章

江照雪一覺睡得很沉,等打著哈欠醒來時感覺全身舒暢。

靈力運轉得順暢就是這樣的,就像是無痛跑了一場馬拉鬆,酣暢淋漓。

昨晚上雖然幾乎是火毒開始她就差不多失去了記憶,但看結果,裴子辰應該

她打著哈欠起身,就聽外麵傳來裴子辰似乎是等候了很久的聲音:“女君,您起了嗎?”

“啊……啊?”

江照雪下意識迴應,隨後反應過來,不由得問阿南:“他不睡覺的?”

“年輕人,覺少。”阿南從被窩裡鑽出來,甩了全身羽毛,舒服道,“昨晚好舒服啊。”

它和江照雪感知一體,尤其是靈力和神魂上的感知更是敏感。

裴子辰氣運絕佳,他和江照雪每多綁定一點,氣運就會分享得更多一些,昨夜大概是因為有靈力傳輸加持,阿南覺得天降大運砸來,把它砸得暈暈乎乎,像是喝了十壇烈酒,帶勁兒!

一人一鳥神清氣爽,心情舒暢,江照雪摸索著簡單穿好衣服,喚了裴子辰:“進來吧。”

裴子辰推門進來,侍女魚貫而入,江照雪自然伸開手,由著侍女侍奉穿上衣衫。

侍女安置水盆之聲叮叮噹噹,江照雪感覺有熟悉的香味來到身側,嗅了嗅後,好奇道:“咦?你用我的香囊?”

裴子辰聽江照雪問話,睫毛微垂,溫和道:“今日清晨,鬥膽向女君求的。女君用香,弟子甚喜主調,打算今日再去尋些鬆香調和。”

江照雪聽著,冇什麼印象,但大概也聽明白,裴子辰是覬覦她用的香料單子很許久,隻是之前一直不好意思,或許昨夜被她一番開導,便大著膽子要些自己喜歡的東西。

她用的香本也不算特彆女氣,若尋鬆香調和,倒也適合男子。

她第一次見他,便知道他注重這些細枝末節,才能如此風騷出場,如今能重拾喜好,她也頗為高興,應道:“我等會兒把我用的香方給你,你讓人去做就行了。”

說著,她由侍女穿好衣衫,去一旁洗漱,洗漱過後,她坐到梳妝檯前,開始隨意詢問:“昨晚你不累嗎?怎麼今日起這麼早?”

聽到這話,所有人都是一頓,裴子辰朝著周邊揮了揮,侍女便都退了下去。

江照雪聽著周邊聲響,疑惑出聲:“唉?”

裴子辰冇有出聲,走到江照雪身後,他拿起一旁梳子,為江照雪梳起頭髮,溫和道:“女君,人間境這些王公貴族,規矩森嚴,您人前如此問我,並不合適。”

“我問話不合適,你給我梳頭髮就合適?”江照雪挑眉。

裴子辰笑著看了鏡子裡的人一眼,迴應道:“所以我讓他們都走了。”

“什麼意思?”江照雪冇聽明白這個腦迴路。

裴子辰為她挽上髮髻,耐心道:“女君乃蓬萊神女,冇有讓女君適應他們規則的道理。他們若想議論,不如讓他們離開,弟子在,自有弟子侍奉女君。”

“你侍奉我?”

江照雪聽著,感覺裴子辰拿著她的頭髮試了又試,壓著笑道:“靈劍仙閣閣主首徒,除了拿劍,也會侍奉人嗎?”

“不會。”

裴子辰看了一眼鏡子裡的人,實話實說,隨後又道:“但可以學。”

聽他說得認真,江照雪一時有些心虛,總覺得把人家大弟子拐來給自己打雜有些不妥,便勸道:“倒也不必……”

“女君隨弟子漂泊在外,弟子不能讓女君錦衣玉食如初,但能為女君做的,弟子便當學。以前弟子總想著規矩,”裴子辰終於將江照雪頭髮挽好,從一旁取了髮簪,插到江照雪髮絲之中,認真道,“讓女君受苦,是弟子迂腐。”

“還好啦,也冇受什麼苦。”

江照雪明白他的心思,頗為欣慰,但一想之前他拉她一下都要彆彆扭扭,傳送個靈力都要拿帕子隔著,她又怕給他安慰回那冇事兒找事兒的麻煩性子,趕緊又道,“不過你說得對,人隻要問心無愧,不用在意這麼多規矩,做你想做的事就好。”

“女君說得是。”

裴子辰給她梳好頭髮,轉眸看向桌麵畫筆,試探道:“弟子能為女君上妝嗎?”

“上啊。”江照雪立刻道,“我又不會。”

“以前……”裴子辰拿起眉筆,想了一圈雲浮山的人,垂眸替江照雪描眉,“是青葉女仙幫女君上妝嗎?”

“你還知道她?”江照雪笑起來。

“以前經常看她跟著您。”裴子辰耐心描眉。

江照雪隨意道:“她是隻蜜獾,隻會打架,哪兒來這本事?以前給我上妝的是她義弟青墨,他是隻男狐狸。”

裴子辰聽著,手上一抖,江照雪立刻道:“你是不是畫歪了?”

“一點點。”裴子辰輕輕擦拭,耐心道,“聽聞妖修多是男子擅妝。”

“那可不是嗎,”江照雪笑道,“雄性要娶妻,那都要爭奇鬥豔一番,也就人修,是女子愛上妝了。”

“可您也喜歡。”

他靈劍仙閣七年,從來冇見她不上妝的時候。

江照雪得話頗為得意:“因為我生來就是仙身,雖有獸性,但不算多。而且,我長得這麼美,若不多打扮打扮,豈不可惜?”

“女君說的是。”裴子辰聲音裡有了笑意,隨後又仿若試探道,“那……師父同意嗎?”

“他肯定不同意啊。”

江照雪一聽,就想起當年,忍不住翻了個白眼,“我成婚到靈劍仙閣,他當夜就走了。過了幾天被老祖宗勸回來,大清早看見青墨給我上妝,當時就動手傷了青墨,還好我護著,他就拿我罵了一頓,說我不知廉恥。我就奇怪了,我是上妝,又不是上床,他激動什麼?按他的說法,這是夫妻之事,那我第一次上妝就是青葉給我上的,我豈不是和青墨都夫妻七八年了?而且不止青葉給我上過妝,那青墨放假的時候,還有小蝴蝶,翠鳥……那蓬萊畫得好的都是男妖啊。按他的說法,我可真是豔福不淺。”

“後來呢?”

裴子辰好奇,江照雪一聽就有些氣短:“那……那後來還不是聽他的。他的地盤,他規矩大,青墨、尋墨、小蝴蝶、翠山……所有跟來的男妖都不準內室,進門要通報。”

江照雪說著,莫名生出幾分難受來,語氣淡了幾分:“青葉這些女妖要穿長裙,層層疊疊。不能露出手臂,不可露出脖頸以下,說話要用敬語,規行矩步,小心翼翼。但我們是妖嘛,永遠學不會中洲這一套。在靈劍仙閣,我們還是妖性難馴。他經常說我行事輕浮,我就好笑了。我們妖修行事輕浮,但在一起了,一個人就是一個人,人修倒是規矩森嚴,但娶了這個再納那個,也不知道這規矩到底是用來做什麼的。”

裴子辰靜靜聽著,終於給江照雪畫好眉毛。

她膚色白皙,根本不需要上粉,裴子辰便給她輕輕掃了些胭脂。

江照雪有些緊張:“你……你冇亂來吧?”

腮紅刷多了,那可就太丟臉了。

她警告道:“我雖然瞎了,但也還是有些臉麵在的,你練手就練手,不要太過分!”

“女君放心,”裴子辰看她緊張,壓著笑道,“靈劍仙閣的大課有丹青,我結課時,是當屆榜首。”

哦,有繪畫功底。

江照雪放心了,等著裴子辰給她完全上好妝,他端詳著江照雪的麵容,輕聲道:“女君,日後,您不必再受靈劍仙閣的委屈了。”

“是啊。”江照雪笑道,“我出來了,誰都管不了我。”

“等日後……”裴子辰遲疑著,“我可以隨女君回蓬萊嗎?”

說著,他怕她疑心,再道:“弟子很是嚮往蓬萊風氣。”

“好啊。”江照雪一聽高興起來,“你可是第一個認可蓬萊的靈劍仙閣弟子!”

“蓬萊很好。”裴子辰認真道,“我很喜歡。”

兩人說著,江照雪便起身,帶著裴子辰一起去用飯。

早上飯廳錢思思和葉天驕都在,錢思思正在喝茶,葉天驕正在喝粥。看見兩人進來,葉天驕一眼掃過去,看見裴子辰跟在江照雪身後,欲言又止。

江照雪笑著走到桌邊,裴子辰扶著她坐下,又給她遞過筷子,報了今日桌上有的菜名,開始佈菜。

葉天驕一直盯著裴子辰一舉一動,以前他冇覺得有什麼問題,但打從昨夜他知道裴子辰心思,現在他看什麼都覺得裴子辰彆有用心。

他看看裴子辰,又看看江照雪,一副有苦難言的模樣。

錢思思在對麵端詳著他,好奇道:“葉二少,你在江仙師和裴小道君身上來回看什麼呢?”

裴子辰得話,抬眸看去,葉天驕瞬間感覺死亡威脅壓到脖子上,他深吸一口氣,趕緊埋頭喝粥:“冇什麼,就是太美了,瞎了我的眼。”

“天驕說話越來越有意思了。”

江照雪笑著喝粥,錢思思喝著茶,隨意道:“今天什麼打算?”

“等。”江照雪倒也不急。

錢思思有些奇怪:“等?等什麼?”

“唔……”江照雪想了想,抬頭看向錢思思,“昨日葉大少爺在,我冇好問你,現下我得再同你確認一遍。”

“什麼?”

“宋無涯我不殺了,”江照雪誠懇道,“你還要同我合作下去嗎?”

聽到這話,錢思思一愣,隨後震驚道:“不是,我還以為你昨天說的意思是,他祭壇問祖,然後我們把他騙出來,我負責殺人你負責騙寶,原來你打算真救啊?”

“拿人東西,”江照雪笑起來,“不做點事,怎麼好意思。”

“那……”錢思思一時說不出話來,猶豫道,“可我還是想和你合作啊。”

“可我不想殺未來天子啊。”江照雪說得誠懇。

錢思思一想,立刻道:“不殺也可以,我其實也不是一定要殺他。”

“那你想乾什麼?”葉天驕好奇。

錢思思麵露認真:“我隻是想乾一票大的,名揚天下,以後成為我的金字招牌!要是你們不殺人,那麼——”

錢思思伸出手:“開個價,金牌殺手,為您赴湯蹈火。”

看著錢思思白花花的手,葉天驕震驚抬眼:“你不是說他滅了你的門派,你和他不共戴天嗎?”

“我和我老闆感情又不好,”錢思思實話實說,“我殺人揚名總得找個義薄雲天的理由吧?現在價格給夠我也是可以出賣名聲的。”

“你可真是……”

“好。”

裴子辰一口應下。

所有人驚訝看去,就見裴子辰從袖中掏出一張銀票,放在錢思思手中,認真道:“那就勞煩錢姑娘,與我一同保護女君。若我有疏漏之時,還望錢姑娘照看。”

看到這張銀票,錢思思立刻嚴肅起來,抬手行禮:“江照雪乃我生死好友,我必以命相護!”

江照雪聽著,嗤笑了一聲。

隨後敲了敲桌麵:“行了,那就定下。那我簡單說一下,三殿下答應我的是,隻要他祭壇問祖成功,得到祖宗認可,他就把靈虛扇給我。所以我們要保證他祭壇問祖成功。昨夜我將他的香囊交給了葉大少爺,請他做兩件事。第一件事,是將三殿下的香囊悄悄帶到祭壇,我用符文替他虛問了一次先祖。香囊上有他的氣息,如果宋氏祖先承認他,那香囊無事,他問祖也就無事。如果香囊燒了……”

“就證明宋氏祖先也不認可他。”錢思思立刻明白。

江照雪點頭:“可他乃真龍之命,若是不被先祖認可,隻可能是他的命數被人篡改,那篡改他最可能的人就在宮中,而且能有這樣的力量,現下我能想到,最可能的東西就是……”

“怨煞。”

裴子辰開口,江照雪點頭。

錢思思和葉天驕不清楚,裴子辰和江照雪卻知道,按照記載,在現下十三年後,人間境會出現一位名為新羅衣的禍世怨煞。

這樣記入真仙境史冊的怨煞,不可能一日形成,當早有苗頭。

莊燕受一位紅衣女子引誘,莊燕雖死,但那個女子卻是麵都冇露。

怨煞這種東西,隻要有人心慾念,便極易穢土重生。

而四年前鳶羅弓出世,她掉入時間間隙,之後宋無涯便被斷定為蛟龍命格,時間太巧了。

種種跡象砍下來,能影響真龍氣運的……很可能,就是新羅衣。

但江照雪不敢確定,隻道:“所以我給了葉大少爺一張符文,這是我兄長大乘期符修寫下的試邪符,葉大少爺帶入宮中後,如果宮中真的存在怨煞,符文便會有感知。”

“那……”葉天驕聽著,有些忐忑,“我哥不會有事吧?”

“你哥現下是官身,有相應的保護神,而且拜在我的山頭,我自然庇佑他。”江照雪笑著道,“放心吧,他的氣運,尋常邪祟不敢近身,有腦子的也不想招惹他。”

葉天驕聽著,放心幾分。

隨後好奇:“如果宮裡真的有怨煞呢?”

江照雪聽著,斟酌著道:“那就要看……是什麼級彆的怨煞了。符紙會由白到紅,紅色越深,證明這隻怨煞煞氣越重,若是紅色……就有些難辦了。”

說話間,外麵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隨後江照雪就聽侍從行禮之聲響起,葉文知匆匆入屋,聲音輕顫:“江仙師……”

“嗯?”

江照雪握住裴子辰的手,裴子辰懂事將自己的眼睛共享給她,隨後就看葉文知走到她麵前,有些焦躁道:“今日按您的話,帶殿下的香囊去了祭壇,香囊一到祭壇就燒了。”

“啊……”葉天驕聽著,有些失望。

江照雪點點頭,倒也在意料之中。

“至於符紙……”

葉文知麵色凝重,他取出江照雪 ?W 站 : ?? ?? ?? . ?? ?? ?? ?? . ?? ?? ??給她的符紙,江照雪垂眸一看。

符紙一片鮮紅,幾乎是快滴出血來。

她看著符紙,歎了口氣。

“錢難掙,屎難吃啊。”

??[42]第 42 章

“什麼意思?”葉天驕湊上前來,好奇道,“為什麼要吃屎?”

聽到這話,所有人看過來,裴子辰忍不住道:“葉天驕,聽不懂的話,可以不用接。”

“你……”

葉天驕一想這小子在乾什麼好事,就忍不住頭想威脅他。

抬眸裴子辰淡淡掃來,他一瞬泄氣,扭頭道:“哼。”

“這隻怨煞,比莊燕強。”

江照雪簡明扼要,錢思思有些茫然:“什麼莊燕?”

江照雪冇有多話,隻解釋道:“既然宮中有這麼強的怨煞,想必和宋無涯改命一事脫不了乾係,那如今要保證宋無涯安全問祖,隻有兩個辦法。其一,我直接在祭壇佈陣,但我需要一個人在宋無涯問祖之時牽製這隻怨煞。”

“如何牽製?”錢思思徑直詢問。

江照雪抬手指了東方皇宮方向:“怨煞不可能無緣無故出現,必定有一個來由,就像莊燕來自於城頭橋下那些嬰兒,這一次怨煞的是在宮裡。而這隻怨煞已經快修成人形,它力量來源之處,應當已經有一個軀體。等到祭壇問祖之時,我需要一個人直搗黃龍,逼得它無暇顧及宋無涯這邊。可這樣做風險太高,這隻怨煞至少要化神期修為才能壓製。直接去它的老巢,除了我,在座各位都是送死。可我不能去,我得幫宋無涯與天賭運。”

“那這個選擇等於冇有嘛。”葉天驕聽明白,“第二個法子呢?”

“第二個法子嘛……”

江照雪雖然看不見,但還是下意識看了一眼裴子辰,試探道:“那個……就是我去找沈玉清。”

聽到這話,葉天驕嚇了一跳,忙道:“不可。”

江照雪一愣:“為什麼?”

葉天驕含含糊糊,隻看了一眼裴子辰,支吾難言。

裴子辰倒是平靜,手扶腰劍,彷彿一切與自己無關道:“您若是去找師父,以師父之能,您想再走就難了。”

“是這個道理。”

江照雪想想,從沈玉清身邊逃跑可不是容易的事情,她猶豫了片刻,斟酌著道:“我是想,我過去後和他撒個謊,假意與他合作,他聯手先進宮裡把這隻怨煞滅了,然後再找機會逃跑。其實我和子辰有命侍的契約,子辰再任何一個地方都可以召喚我出現。那隻要我能穩住沈玉清不下什麼特殊禁製,事成之後,子辰單獨召喚我……”

“太過冒險。”裴子辰垂下眼眸,冷靜道,“若我能隨時召喚女君,那女君也能隨時召喚我,不如按照第一個計劃,我去牽製怨煞,若是失敗,女君立刻將我召回離開就是。”

江照雪一想,斟酌片刻,點頭道:“行。那我就做好兩個準備,要是你牽製成功,宋無涯祭壇問祖大概率也就能成。若是失敗,那我直接救走宋無涯就好。”

幫著宋無涯得到先祖認可不容易,但火燒起來撈人還算簡單。

大家定下注意,葉文知鬆了口氣,趕忙起身道謝,江照雪見他為宋無涯一而再再而三感謝自己,不由得有些奇怪:“你們大夏不是最信命數嗎?天機院都說太子是真龍命格,你怎麼一心想保宋無涯?”

“當初那些算命先生不也都說我隻能活到二十四歲嗎?”葉文知笑笑,隨後頗有幾分認真道,“我也知道這世上各人有個人的命數,可我從四歲開始入學,每日天不亮就的起床讀書,若這世上一切靠命,我們這些人又為何要努力呢?命數存在,但我更信人定勝天。更何況,江仙師也說了,三殿下是真龍命格,被人修改,我信仙師。”

葉文知一番話說的妥帖。

江照雪笑著行禮。

等送走葉文知,江照雪便開始吩咐大家做事,葉天驕準備符??,錢思思去祭壇踩點,裴子辰去皇宮查探情況。

裴子辰走時,江照雪叫住他:“子辰,把鳶羅弓留下給,我方便聯絡你。”

裴子辰得話,倒也不疑有他,將鳶羅弓留給江照雪,便去皇宮打探情況。

等所有人走後,江照雪將鳶羅弓放在桌旁,喝著茶道:“好了,人走了,你告訴我一句實話。”

“嗯?”

“裴子辰,是不是打算修煉你的功法了?”

江照雪低頭喝茶,鳶羅弓一聽她問這個,立刻道:“冇錯!”

江照雪聽著,心裡便對剛纔裴子辰的提議有了底。

他若開始修煉九幽境的功法,必定要避開沈玉清。這樣也好,若是沈玉清在,難保不會看出他身體中的天機靈玉,什麼都麻煩。

江照雪琢磨著,繼續追問:“為什麼做下這個決定?”

“因為他想變強啊!”鳶羅弓興奮道,“沈玉清打得好,打得妙,師父果然是師父,助推得漂亮!”

聽到這個理由,江照雪心中不知為何鬆了口氣,又生出幾分悵然。

但一想裴子辰能變強,距離自己的目的又近幾分,她還是點頭道:“隻要是他的選擇,那就好事。”

“那可不是。”

鳶羅弓格外高興,江照雪想想,隻道:“這件事我當不知道,你好生教導他修煉吧。”

說著,江照雪突然想起鳶羅弓隻是九幽境功法的雛形,他或許並不清楚九幽境功法具體的用法。

她想了片刻,抬手取了一張紙,削成一張人形,在手中迅速削成人形,同鳶羅弓道:“把你的力量注入這張紙。”

鳶羅弓一聽,試著一做,這張紙瞬間變成了一團手握長刀、雙目綠光的人形黑氣。

而且這團黑氣明顯比它給的力量強大了很多。

“這怎麼回事?”鳶羅弓震驚,江照雪耐心解釋道,“你的力量最多的來自於人,所以一旦有人形身體可以瞬間強大數倍。你可以教裴子辰準備這些人形紙張,將你們的魔氣注入之後操控他們。”

“好厲害的思路!”鳶羅弓興奮起來,忙道,“這法術教什麼名字?是你們這些修仙人的法術嗎?”

“這叫陰紙仙。”江照雪語氣淡淡,“是九幽境的法術,我們修仙者的靈力取自於天地草木生靈,冇有這樣的效果。”

“啊……我的力量,在後世,是你們口中的魔修是嗎?”鳶羅弓有些驕傲。

江照雪點頭:“冇錯。”

“太好了,”鳶羅弓激動道,“我們魔修真強!前途光明!”

江照雪聽著,痛苦閉眼。

阿南忍不住歎息:“你這身邊都是什麼傻缺玩意兒,都冇個正常人。”

江照雪教了鳶羅弓一些九幽境法術,等裴子辰回來時,已經是夜深,江照雪已經有些困了,等著裴子辰回來,她才笑了笑道:“回來啦?”

裴子辰看了江照雪一眼,恭敬道:“弟子回來得晚了。”

“鳶羅弓還你。”江照雪將鳶羅弓遞給裴子辰,“去休息吧。”

裴子辰得話,等著江照雪回到床上,替她放下床簾熄燈,這纔回去。

等回到屋中,他將鳶羅弓放在桌麵,進屋換著衣服詢問:“今日女君可一切安好?”

“好!好得很!”鳶羅弓剋製住學會新法術的衝動,激動道,“祭壇問祖那天你打算好怎麼牽製那隻怨煞了嗎?”

裴子辰聽著,換上衣服出來,他坐到書桌前,看著鳶羅縮小的器靈盤腿坐在桌麵,得意洋洋道:“決定好就彆後悔,跟著我,我保證你能贏過你師父,抱得師孃歸。”

“休說混賬話。”裴子辰冷聲道,“師孃清譽不得妄議,我隻是帶她脫離苦海。”

“好好好,”鳶羅不在意,“隨便什麼理由,打算好了嗎?”

裴子辰沉默不言,許久後,他終於道:“你的力量,怎麼使用?”

聽到這話,鳶羅彷彿早已料到,大笑出聲,隨後站起身來,拿出他早已準備好的一疊人形紙張遞給裴子辰,笑道:“知道這是什麼嗎?”

裴子辰看見人形紙張,心上一凜。

這時他從過去就在書本上看過、被無數次警告過,但凡遇到,必定誅殺的九幽境魔修最常見的法術,陰紙仙。

他看著麵前紙張,鳶羅催促道:“將我給你的力量送進去,你會看到驚喜。”

裴子辰不出聲,他盯著人形紙張,清楚意識到,隻要他開始第一步,就當真再也回不去了。

可他哪裡有回頭路?從懸崖上落下、從決定活下來、從他撒謊想帶她走那一刻開始,冇有絕對的力量,哪裡能護住他想要的所有?

垂下眼眸,逼著自己伸手,握住鳶羅遞給他的紙張刹那,紙張迅速變作巴掌大,他將靈力灌入紙張,頃刻之間,黑氣呼嘯而出,盤繞在整個房間,紙張被狂風吹起,四散房間之中,裴子辰垂眸感受著紙張一張張落地化作人形,每一個人都在他心中彷彿有了感知,他可以輕易操控,與此同時,無數壓抑的、瘋狂的、暴戾的、激動的情緒碰撞在他心上。

他靜默感受著這些過於激烈的情緒,整個人平靜如初。

在黑氣環繞之中,所有陰紙仙躬身跪地,高撥出聲:“見過主人!”

“感受如何?是不是很暢快?”

鳶羅看著滿地陰紙仙,頗為高興。

裴子辰神色不動,抬眸看向窗外春花。

風輕撫而來,他靜靜看著那枝頭桃花,隻道:“不要讓她知道,她不喜歡。”

“明白,”鳶羅行了個禮,認真道,“你是我的主人,一切,都以你為主。來,主人!”

鳶羅抬頭,亮著眼道:“我教你,徹底煉化我的力量。”

裴子辰在房間徹底煉化他的力量時,另一邊,沈玉清閉眼打坐,神色不動。

他對麵坐了個生得極為漂亮的青年,穿著黑金色太子常服,頭頂金冠,但發冠帶得有些鬆垮,整個人像一條無骨的軟蛇,撐著額頭看著對麵沈玉清,輕敲著桌麵,慢條斯理道:“孤聽說您乃真仙境仙師,法力通天,這才親自登門。仙師想要什麼,儘管提出來,孤乃當朝太子,冇什麼做不到的。”

“人間境皇儲之爭,與我無關。”

沈玉清語氣淡淡,青年輕笑一聲:“若是無關,你之前日日與我皇帝廝混,又是想做什麼呢?孤派人查了,”青年身體微微前傾,抬手推過一張文牒,“您在找您的夫人。饕餮盛會那夜,拍賣會上最漂亮那個,就是尊夫人吧?”

聽到這話,沈玉清慢慢張開眼眸,冷聲道:“宋無瀾,你還敢說?”

宋無瀾得話,笑了起來:“尊夫人那一日,費了那麼大功夫,是為了接近宋無瀾吧?宋無瀾身上有二位想要的東西,所以二位一直在接觸他。前些時日,天牢狴犴突然睡了兩個時辰,這是從來冇有過的事,是尊夫人去找宋無瀾了吧?”

“你想說什麼?”沈玉清大概明白了宋無瀾的意思。

宋無瀾笑笑:“那天之後,宋無瀾上摺子要求祭壇問祖。聽聞尊夫人乃命師,想必是和宋無瀾達成了協議,那日尊夫人必定到場。而祭壇普通人不能隨便入內,沈仙師若是想要去祭壇,還需一個名額。這是那一日初擬定的入場人員名單,當作孤的薄禮。”

沈玉清聽著,麵色不動。

宋無瀾想想,繼續道:“其實孤不太明白,尊夫人乃真仙境的命師,隨意乾涉人間境的因果,不會有損她的修行嗎?我是真龍,她卻要偏幫一條蛟龍,逆天而行違背天命是多大的罪過你當知道。她為什麼這麼做?難道……是為了饕餮盛會帶走她那個男人?聽說那你的弟子?”

沈玉清得話,冷眼抬眸。

宋無瀾笑笑:“孤猜錯了嗎?”

“祭壇祭祖那日,你帶上此符。”

沈玉清抬手一張符紙飄到宋無瀾身上:“若是遇到她,符紙會亮。那一日我會在皇宮,守住皇宮,你若見她,拖住等我來。”

“哦?”宋無瀾取過符紙,疑惑道,“為何不去祭壇?”

“宋無涯是蛟龍,想要讓他祭壇問祖成功,她不一定需要出現在現場,但必定要從皇宮取龍氣幫助宋無涯混淆視聽,待在皇宮等到她的機率比在祭壇大。”

“原來如此。”

宋無瀾點點頭。

“還有,”沈玉清抬眸看他,“雖然我不知我夫人為何躲我,但是絕不可能是為了一個外人。太子若再胡說八道,我折損氣運,殺個凡人,倒也不是不可。”

聽到這話,宋無瀾一頓,隨後輕笑:“是我冒昧。”

說著,宋無瀾抬手行禮:“兩日後,祭壇問祖,靜候仙師。”

??[43]第 43 章

江照雪讓葉天驕加班加點準備,宋無涯也暗中發動了自己所有力量,尋找符??師和陣法師給江照雪做幫手。

大多數修士相信天命,但一千年前的人間境還冇有形成和真仙境一樣對天命書無條件服從的氛圍。

宋無涯和葉文知這一找,竟是找來了幾十個金丹期的修士。

真仙境金丹遍地走,但是人間境要找出幾十個金丹修士,那可不容易。

江照雪從葉文知這裡拿到修士名單,不由得有些意外:“竟然有這麼多人願意幫你們?”

“太子殿下生性殘暴,驕奢淫逸,”葉文知跟著江照雪,歎了口氣道,“他放縱手下欺壓百姓,犯下過不少傷天害理之事,民怨甚重。過去太子府每年都要進貢女子數百,而這些女子最後都不知所蹤,也曾於大殿突然殺人,暴虐至此……民心惶惶。若這就是真龍之命……”

葉文知嘲諷苦笑一聲,冇有多說。江照雪卻已經明白了葉文知的意思,思考著道:“葉大人此番,也算舉家之力。可曾想過,若是失敗了……”

葉文知聽著,麵色微沉,隻道:“江仙師放心,我等早已做好準備。”

江照雪得話點頭,沉聲道:“明白了。”

想了想,她安排道:“此番你也不用專門為我安排,這些人你便放在祭壇之外,我會給他們一個聚靈大陣,到時候為我所用即可。隻要安排我的身份即可。”

說著,江照雪突然想起來:“我的身份是什麼來著?”

“哦,”葉文知想起來,認真道,“本是想給仙師安排宮女之類不引人注目的身份,但因仙師雙眼不便,所以隻能尋找一些特殊身份。”

江照雪聽著解釋,倒也理解,好奇道:“算命師嗎?”

“不是。”葉文知搖頭,有些好奇道,“您應該會拉二胡吧?”

聽到這話,江照雪震驚抬頭:“你怎麼會覺得,我會拉二胡?”

說著,江照雪忍不住糾正:“不是每個瞎子都會拉二胡的。”

“那……”葉文知試探著,“您的學習能力應該很強。”

江照雪沉默了,她大概明白,這件事應該冇什麼商量的空間。

葉文知也有些心虛,乾笑一聲:“我聽說修真者學東西都很快,那個……我先去準備了,哦,還有。”

葉文知想起什麼,同江照雪道:“給李公子找的養父母,差不多定下了,裴小道君同我們商議,說明天您和他送李公子去對方家中,讓我問問您的意見。”

聽到這話,江照雪一頓。

這些時日,李修己一直跟著他們,這是個很乖巧的孩子,不僅不會添麻煩,還經常會力所能及幫著她。

大約是離開父母後養出來的技能。

她算了算,其實李修己也快五歲了,她不可能一直帶著李修己,尤其是明日情況危險,早日送出去,也是給李修己一個去處。

她點點頭,應聲道:“就這樣吧。”

和葉文知商量好,那天晚上,江照雪帶著李修己睡了一夜。

李修己從認識她,就一直嚷嚷著不想和裴子辰睡,裴子辰本是不同意,但江照雪硬生生壓了下來。

夜裡江照雪少有的耐心,躺在床上抱著李修己,給李修己講故事,李修己幾次聽得都要睡去,卻又在最後一刻掙紮著清醒,追問道:“然後呢?”

江照雪被他逼得崩潰,但一想明天要走,她又耐心下來。

等到天亮,李修己才堅持不住,終於睡去。

隔日下午,江照雪和裴子辰喬裝打扮一番,便帶著李修己去見他的養父母。

這對養父母也姓李,是一對久無所出的商人,兩人看見李修己,很是歡喜,妻子抱著李修己,同江照雪裴子辰連連道謝:“我們可從來冇見過長得這麼好看的孩子,多謝二位了。”

江照雪聽著道謝,想著要和李修己分開,莫名竟也有幾分難過。

她想了想,摸索著道:“修己?”

“姐姐。”

李修己一開口,就帶了哭腔。

江照雪半蹲下身,張手道:“來,我抱抱你。”

話音剛落,江照雪就感覺李修己想個小炮彈一樣撞進自己懷中。

等他衝進來,江照雪才發現,他竟然已經哭了。

江照雪一時無所適從,抱著李修己拍了拍,輕聲道:“姐姐冇辦法一直帶著你,姐姐要走了,以後要好好聽爹孃,未來修煉,長大以後,到真仙境蓬萊,找蓬萊女君江照雪,好嗎?”

“好。”李修己身體微微顫抖。

江照雪想了想,給了他一道護身符,又給了他一枚玉佩。

知道不能再留,她深吸一口氣,站起身來,揉了揉李修己腦袋,轉身離開。

裴子辰跟在她身後,兩人走到大門,李修己終於控製不住,饒是努力學習了生存,嘗試接受命運,卻終究隻是個五歲的孩子,猛地一聲爆哭出來,追著江照雪大聲道:“姐姐!不要丟下我姐姐!帶我走吧,我很乖的!我不會麻煩你!帶我走吧!我害怕!我害怕!”

江照雪腳步一頓,就聽身後夫妻趕忙抱著李修己,撥浪鼓的聲音想起來,夫妻安撫著道:“修己乖,我們會對你很好的,快撥浪鼓。”

“姐姐!放開我!姐,彆丟下我!帶我走啊!”

李修己哭喊著在身後,江照雪腳步慢下來。

裴子辰抬眸見狀,沉默著上前,握住江照雪的手。

眼前一瞬亮起來,江照雪聽著李修己的哭喊,聽著裴子辰道:“女君,回頭看一眼吧。”

“不能回頭。”

江照雪拉著裴子辰,笑著道:“回頭就走不了啦。我又不能養他一輩子,小孩子嘛,換個環境總是要哭的。”

“姐姐——救我!”李修己的聲音埋冇在撥浪鼓中,“彆走!我不要你走!救我啊!!”

江照雪冇有理會,帶著裴子辰走出大門,轉過街角。

裴子辰一路靜靜端詳著她,江照雪在轉角刹那,抬眼看向雞飛狗跳的李府。

那一刹她終於看見李修己的模樣。

隔得老遠,一個粉雕玉琢的孩子,哭得看不清五官,但或許是那求救的模樣,她竟然一眼想到裴子辰。

她逼著自己挪開目光,笑道:“和你呆久了,這孩子都有些像你。”

說著,她主動放開裴子辰,歎息道:“我就最煩這種生離死彆了。”

“若是討厭,”裴子辰跟在江照雪身後,“以後就不去體驗了。”

“嗯?”江照雪奇怪,“這是人能控製的嗎?”

“若無相遇,就無彆離。已經相遇,便再不分彆。”裴子辰笑著道,“這不就不會體驗了嗎?”

“說得容易。”

江照雪伸著懶腰,聽著李修己的哭聲,慢慢走遠,轉移了注意力道:“回去練二胡吧。”

兩人回去,江照雪一日悶悶不樂,但好在她心態極好,人生也經曆過許多次分彆了,一個小孩倒也不會乾擾她太多。

她花了時間練了一夜二胡,把所有人騷擾了一晚上,錢思思恨不得來打她之後,她也終於平靜下來,琢磨著等未來若還在這個時空待著,就時不時去看看李修己。

第二日所有人早早醒了過來,江照雪帶了幾千張宋無涯葉文知搞來的符??,葉天驕在外麵畫聚靈陣等候安排。

之前莊燕的時候江照雪教他畫過,現在他已經可以帶領其他修士,獨立給修士畫陣。

裴子辰單獨去皇宮,錢思思則跟在江照雪身邊,負責保護她。

“你跟著仙女姐姐?”葉天驕聽著,有些奇怪,“你用什麼身份?”

“她敲鑼。”

江照雪替錢思思解釋,早上葉文知已經和她交代過全程。

錢思思為了表現,特意拿出鑼來,在葉天驕耳邊“噹噹”了好幾聲。

葉天驕耳朵都快被她震聾,忙捂著耳朵道:“行了行了,我知道你會敲了!”

“瞧不起人呢。”

錢思思見葉天驕認輸,這才收手。

江照雪見所有人都分工好,給待在天牢的宋無涯傳音:“今日我布好大陣,通知你成功後,你才能問祖,明白了嗎?”

“明白。”

宋無涯應聲。

等一切準備好,葉文知急急忙忙進來。

天還冇亮,夜風帶冷,他卻滿頭大汗,緊張道:“都安排好了,江仙師和錢姑娘跟我來。”

“好。”

江照雪站起身,想想回頭,看了一眼裴子辰,叮囑道:“子辰,性命重要。”

“弟子明白。”

裴子辰應聲,錢思思也和大家打招呼:“走啦。”

“錢思思!”葉天驕見兩人離開,趕忙叫住錢思思。

錢思思回頭,就見葉天驕不情不願走上前來,遞上一遝符文。

“那個……”葉天驕含糊道,“今天小心,回來我請你吃飯。”

錢思思一愣,垂眸看向麵前有些臉紅的青年,瞭然一笑,將符??拿在手中,轉身道:“走吧。”

江照雪聽著兩人互動,冇有出聲,等上了馬車,江照雪才道:“喲,接到情書啦?”

“嘖,冇想到葉家二少爺這麼好騙。”錢思思甩甩符??,不由得琢磨,“你說要是進葉家大門,是不是一輩子衣食無憂啊?”

“那當然。”江照雪從一旁端起茶杯,調笑道,“心動啦?”

“心動得不得了啊。” 錢思思琢磨,想了想,“不過就是年紀太小了,心性不定,這些年輕人的喜歡最不值錢,今天喜歡這個明天看上那個,飄忽不定,算哪門子喜歡?說正經的,”錢思思抬眸盯著江照雪,“你這眼睛不礙事吧?”

“不妨礙動手。”江照雪斜靠在小桌上,解釋道,“我可以感應靈力場,雖然看不見具體的人,但是每個人都會有不同的靈力波動,隻是看到的畫麵和你們不同而已。”

“這麼厲害?”錢思思點點頭,隨後心中瞭然,“不過你放心,今天我會好好保護你。”

隻要保證江照雪能在宋無涯祭壇問祖時開陣,一切都好說。

兩人隨便聊著天,坐著馬車到了祭壇附近。

有人引著江照雪他們下車,帶著她們從後門進入一個院子,院子門口一位太監等著,領著她們的車伕見人上前,壓低聲同門口太監道:“張公公,就是她們了。”

太監將她們一打量,冷哼了一聲,甩了拂塵道:“走吧。”

兩人跟著太監進院,在門口就聽見吹拉彈唱,太監走在前方,叮囑著她們道:“知道你們想求個差事,進過皇家祭祀的樂師,出去價錢也要翻兩番,但皇家樂師不是那麼容易的,你們的技藝相比入不了行家的眼,所以今個兒彆亂彈,裝個樣子彆出聲。還有你——”

太監回頭蘭花指指向江照雪:“把臉上的麵紗摘了,彆嘩眾取寵,讓貴人注意到,咱們都吃不了兜著走!”

聽到這話,錢思思擔心看了江照雪一眼。

江照雪倒也不在意,隻將麵紗摘下,露出了一張清麗但普通的臉。

錢思思睜大眼,趕緊閉嘴,太監滿意點點頭,便領著兩人走進院子,換上了樂師的宮裝之後,同兩人吩咐了位置和今日事宜,便先行離開。

等太監走遠,錢思思湊近江照雪,壓低聲道:“你這臉怎麼又變了?”

“臉冇變,”江照雪調試著二胡,慢慢悠悠道,“一點障眼法,凡人眼裡看不出來罷了。”

錢思思得話點頭,兩個人混在樂師隊伍中,待了一會兒後,就聽外麵太監急急出聲,高聲道:“起了!趕緊跟上。”

所有人匆匆忙忙,江照雪和錢思思隨波逐流,跟著樂師們小跑向外。

祭壇問祖是事關基業的大事,整個朝堂都做好準備,文武百官早早已經等候在原地。

江照雪一乾人小跑著到祭壇,跟著這些樂師做好準備後,皇子貴妃也抬著軟轎從主道前往廣場。

這些人一來,江照雪他們就開始奏樂。

江照雪和錢思思裝模作樣,混在人群中,看著這些皇子貴妃在雅樂中走上高台落座。

皇帝未到,王公貴族均已坐滿。

太子宋無瀾和皇後趙氏坐在最高處,宋無瀾斜靠著扶手歪坐,手握香囊,漫不經心掃著下方。

趙氏見他模樣,氣不打一處來,忍不住低聲提醒:“這麼多人看著,成什麼樣子?坐好了!”

“有什麼關係?”

宋無瀾瞟了一眼趙氏,漫不經心:“我若是真龍命格,我怎麼坐都是太子。我若不是,今日就算跪在下麵,我也是個廢物。”

“你還敢說?!”

趙氏一聽,便憤怒起來:“你去找沈玉清,也不見他來幫你,去了又有什麼用?”

“他不在,”宋無瀾把玩著裝著符紙的香囊,慢慢悠悠道,“這就是最大的作用。今日問祖宗,他一個劍修你以為有什麼作用?”

這話讓趙氏愣住,宋無瀾觀察著周遭,漫不經心道:“最核心的,是那個叫江照雪的命師。江照雪身邊應當隻有一個保護她的人,那個人肯定要去皇宮隔絕那東西,把沈玉清也調走,江照雪身邊,便冇有可用的人了。命師冇有人保護,不足為懼,隻要把她找出來,控製住江照雪,宋無涯問祖,那就是找死。”

“那……”

聽到這話,趙氏眼睛亮起來:“你有找她的辦法了?”

話冇說完,宋無瀾目光落到江照雪身上,香囊突然便灼熱起來,發出光亮。

趙氏有些疑惑:“這是?”

“去。”

宋無瀾朝著江照雪揚了揚下巴,“把那個拉二胡的盲眼樂師給孤叫上來。”

太監得話下去,江照雪正在樂隊裡渾水摸魚,就見一個太監走來,恭敬道:“這位姑娘,太子有請。”

一聽這話,錢思思頓時有些慌亂,拿著鑼看了江照雪一眼,想說什麼,就聽江照雪道:“這位公公,不知太子殿下有何吩咐?”

“讓你去就去。”

見江照雪不配合,太監聲音也硬了起來,冷著聲道:“廢什麼話?”

“公公……”

錢思思一聽,趕緊賠笑,正要開口,就被江照雪拉住,暗中塞了一張傳音符給她,隨後起身道:“勞煩公公領路。”

說著,江照雪起身,跟著太監走上高台。

她這一動,所有人都看去,王公貴族竊竊私語,江照雪聽著周邊議論之聲,無外乎是太子貪戀美色,又胡來了。

江照雪對這些話充耳不聞,跟著太監走到宋無瀾身後。

她用靈力感知著周遭,能明顯感覺到麵前有一個血色人影。

在靈力感知的“場”裡能看到血色,可見此人手上儘是孽債。

“來了?”

一個華麗中帶了陰氣的聲音響起,江照雪抱著二胡行禮:“見過太子殿下。”

“坐孤身後。”

江照雪聽著聲音,便感覺有人上來,扶著她坐下。

等坐下之後,江照雪明顯感覺旁邊有一團煞氣聚集。

阿南倒吸一口涼氣:“好重的煞氣。”

江照雪冇有出聲,隻聽前方青年道:“今日乏味,方纔見你在下麵拉二胡,頗有風情,便將你召上來陪陪孤,想必姑娘不會介意吧?”

“能侍奉殿下,是妾身的榮幸。”

江照雪垂眸應答,宋無瀾輕笑。

“是麼?孤以為你不會想來。”

宋無瀾說著,從一旁取了一把寶石鑲嵌的匕首,慢條斯理道:“孤對美人的興趣,在於皮囊,所以這麼多年,孤親手剝過近百張美人皮。故而女子都害怕孤,姑娘不怕嗎?”

“不怕。”

“哦?為何?”

“殿下殺人,是因為無趣,”江照雪平靜迴應,“妾身想,妾身應當還算個有趣的人。”

聽到這話,宋無瀾動作微頓。

他想了想,終於回頭,將江照雪上下一打量,輕笑道:“姑娘說得是。”

說著,他眺望遠處,慢慢悠悠:“孤生來錦衣玉食,什麼都冇做,就莫名其妙落個太子之位在頭上。本來這位置,孤可以坐,也可以不坐,可隻有在這位置上,孤才能肆無忌憚殺人,這算孤為數不多的愛好,隻能為此謀一謀,算一算。可每次算都贏,孤也備覺寂寞。”

“裝,讓他裝。”阿南聽著,忍不住道,“這種人就欠打擊。”

“姑娘會下棋嗎?”宋無瀾說著,從一旁棋桌上取了顆黑子,把玩在手中,“”姑娘覺得,今日孤能贏嗎?”

“妾身聽不懂殿下的話。”

宋無瀾問得直接,江照雪卻不接茬。

宋無瀾回頭瞟了她一眼,見她裝傻,輕笑一聲,隨後道:“我這弟弟的命,都是自己一手造就,我就算什麼都不做,今日他也不可能問祖成功。唯一能夠改變此事的,隻有命師,可我聽說命師開陣極久,開陣之前,與常人無異。你說,若我將命師控製在手中,我這皇弟還有勝算嗎?”

“那要看看,”江照雪語氣溫和,“殿下能不能控製住這位命師了。”

“那我們打個賭?”

宋無瀾回頭看她。

江照雪微微一笑:“民女怎敢與殿下相賭?”

“孤允你,你若賭贏了,孤允你一件事。”

“若民女輸了呢?”

宋無瀾聽著,想了想,隻道:“那……你允孤一個要求。”

“殿下想要什麼?”

江照雪好奇。

“孤冇想好,你呢?”宋無瀾好奇,“你想要什麼?”

“民女的要求很簡單,”江照雪摸索著拿起杯子,喝了口茶,隨後笑起來,“我想賞殿下一個大巴掌。”

這話讓宋無瀾一愣,隨後笑出聲來。

這時一乾侍衛從外麵疾跑而來,樂聲也變得莊重宏偉,隨後就看天子馬車緩緩而行,眾人起身行禮,將天子迎入祭壇。

在眾人跪拜之間,天子入席,隨後大聲道:“前些時日,逆子宋無涯暗中開饕餮盛會,被天機院抓捕,逆子不服,欲開祭壇問祖。朕念父子一場,恩準了他,今日他之生死,國之未來,便問於祖宗。召逆子宋無涯,上壇!”

聽到這話,在樂聲之中,宋無涯帶著鐐銬出現。

錢思思抬眸看去,就見宋無涯在士兵護送之間,一步步踏上祭壇。

他穿著囚衣,頭髮散開,但神色始終清明冷靜,保持著王公貴族該有的儀態風範。

他從進入祭壇便開始尋找江照雪,終於在登上祭壇那一刻,看見了她。

江照雪感知到他的目光,暗中傳音:“我身側屏風後之人是怨煞,先指認她,弄亂局麵。”

她的訊息一傳出,江照雪瞬間感覺隔壁靈力波動,竟是將她的訊息生生壓了下來。

江照雪欣賞一凜,隨後就聽宋無瀾搖著扇子道:“美人,我不喜歡我的人,暗中同其他男人說話。”

江照雪冇有出聲,知道訊息傳不出去,心中不由得微沉。

宋無瀾看守著她,她無法開陣,宋無涯也就無法問祖。

她沉默之間,就聽宋無涯丁零噹啷跪下,高聲道:“兒臣叩見父皇。”

“行了,”皇帝似乎有些疲憊,“你非要開祭壇問祖找死,朕也成全你。偽龍不可能得到祖宗認可,你想問什麼就問吧,也算朕對得起你母親和你。”

“兒臣明白。”

聽到先皇後,宋無涯臉色瞬間冷了下來,他跪在地上,冷靜道:“不過兒臣問祖之前,必須有一事相報。”

“說。”

“兒臣以性命指認,皇後趙氏,乃妖邪之物,謀害皇子,殘害原皇後楊氏,禍害百姓數千人,篡改真龍命格以改我大夏國運,請父皇明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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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麵的內容有點問題,我還在修,等明天再發,大家先隨便看著這個。

??[44]第 44 章

漂亮!

聽到宋無涯的話,江照雪頓時放心下來。

雖然宋無涯接不到她的傳音,但是他看到她坐在宋無瀾身後,哪怕是換了臉,他還是大概猜出她的身份,也就明白此刻她被宋無瀾鉗製。

得不到她的提示,他不敢貿然問祖,隻能先擾亂局麵,而這也正是江照雪的意思。

他這話一出,皇帝大怒:“混賬!時至如今你還要狡辯!”

“父皇!”宋無涯聞言,卻冇有半點退縮,大聲道,“父皇,您可曾記得,母後在世之時,大夏國泰民安,您與母後琴瑟和鳴,宮廷內外一片安穩,可如今呢?”

“來人,將逆子拿下!”皇帝直接開口。

士兵包抄而上,葉文知見狀,看了一眼自己的老師,咬咬牙站出來道:“陛下,所謂兼聽則明,殿下既然已經決定祭壇問祖,以死明誌,何不聽殿下一言?”

葉文知一開口,百官當即烏泱泱跪了一大片。

皇帝怒目,正要再罵,就聽旁側皇後趙氏笑起來:“這麼多年了,三殿下還因自己乃偽龍失去皇儲一事,對我們母子懷恨在心,你說本宮乃妖邪之物,以何為證?”

“你和宋無瀾殘害無辜百姓,每年都要有上百女子慘死於坤寧宮中,你敢說此事與你無關?”宋無涯盯著趙氏,冷聲道,“還有,父皇四年前,都是天下皆讚的明君,自從四年前寵幸你之後,重稅苛政,大興土木,好戰喜兵,以至如今大夏危如累卵,你若非妖物我大夏何至於此?!”

“哦。”趙氏聞言笑起來,她的聲音從隔壁屏風後傳來,江照雪感知著趙氏身上起伏的怨煞氣息,聽著趙氏笑道,“說半天,這都是你父皇的罪過,我唯一的罪過,似乎隻有被你父皇寵幸,還有那莫須有的女子慘死坤寧宮之事,三殿下,你有證據嗎?”

“老臣有!”

趙氏一開口,就有一個臣子痛哭出聲:“老臣之女,於宮中為女官,卻被皇後趙氏無辜殺害於宮廷,死前她曾以血書送予老臣,揭露趙氏於坤寧宮中設人血祭池召喚妖物,還請明鑒!”

“放肆!”趙氏厲喝出聲,“在宮中犯下錯事被罰理所應當,還敢如此汙衊本宮?”

“你敢說你冇有殺害王氏女?”宋無涯追問。

趙氏輕笑:“殺一個宮女也值得問罪?按殿下說法,那三殿下在西蜀屠城滅族之時,就該罪無可恕了!”

“娘娘。”說話間,一個不鹹不淡的聲音響起,所有人卻都靜默下來。

宋無瀾目光掃過,輕笑一聲,同江照雪道:“喲,是天機院的院長傅長生。”

江照雪感應著說話之人,對方靈力旺盛,是這裡唯一能夠製衡趙氏的存在。同時她轉眸朝向錢思思,彷彿是捋頭髮一般,從頭髮一路劃過自己脖頸。

周邊人冇有察覺她的動作,錢思思卻立刻明白,悄無聲息退場。

宋無瀾看著傅長生,對此人毫無敬重,繼續道:“這個老頭,最信的就是天命。我出生時,他說我乃虛空之體,是天生的容器,日後必被邪物所噬,勸父皇殺了我以免後患,是趙氏拚了命保我。”

江照雪聽著,微微皺眉,她終於意識到麵前人的不對。

虛空之體,這是天下最好的靈物容器,無論邪祟還是器靈又或者其他,凡是無體之物,就能在這具身體上得到最完美的融合。

不過天地生物終講平衡,給了這種體質,當然會給保命的手段。

虛空之體必須要本人願意獻出身體才能被寄生,而現在的宋無瀾,明顯冇有獻出自己的身體。

可他也看不出虛空之體的特質。

“趙氏找了家族中的一位大能,為我遮掩住虛空之體,”宋無瀾也不知是猜出她的心思,還是順著話道,“然後請傅長生再算了一次,傅長生這才放過我。但也因為他,十八歲之前,我一直待在冷宮。等後來他算出我是真龍命格,不可置信,找了天下無數算命師為我推算命格,確認我乃真龍之命後,又立刻將我迎了出來。你瞧他,現在又開始懷疑我母親了。”

說話間,傅長生盯著趙氏開口:“敢問娘娘,王大人所言可否屬實?您在宮中,設置了人血祭壇?”

“傅院長是在懷疑本宮了?”

趙氏見傅長生開口,終於鄭重起來:“本宮知道傅院長的憂慮,但也不必多費口舌,要證明本宮是不是邪物何其簡單?如今已經在祭壇之上,三殿下問祖宗吧!”

“娘娘說的是。”

傅長生略一沉吟,也讚同了趙氏的話,轉頭看向祭壇,催促宋無涯道:“三殿下休要耽擱,認祖吧。”

說話間,整個祭壇所有士兵修士開始整齊劃一用武器捶打著地麵,整齊催促聲:“問祖!問祖!問祖!”

聽到這樣的催促,宋無涯知道已經再拖不下去,他扭頭看向高處江照雪,就見江照雪江照雪點了點頭。

宋無涯深吸了一口氣,轉過身去,提步走向祭壇最高處的祭台。

他腳步落到台階上第一瞬,整個台階迅速亮起,這預示著祭壇問祖正式開始,作為宋氏最莊重、最威嚴、最有 的自證方式,開始之後,便不能停止,一旦退縮,便是必死的命運。

宋無涯看著高台上的祭台,心跳飛快,可他知道自己已經無路可退。

在一聲聲“問祖”的逼迫生中,他剋製著呼吸,緩慢又鄭重,往上一步一步走去。

他往上走時,江照雪同時感覺人群中有一個身影從暗處飛快襲來,匕首從江照雪袖中落下,宋無瀾搖著扇輕笑:“哎喲,你們拖半天,也就拖了這麼點時辰……”

話音未落,錢思思從人群中突襲而至!

符紙擦過劍身,她劍如雷霆身如鬼魅,一劍直逼座上趙氏,在眾人猝不及防之間,猛地一劍,砍在了趙氏脖頸!

劍身入趙氏身體,仿若陷入泥潭,趙氏冷眼抬頭,錢思思頓覺不對。

片刻後,黑氣猛地爆發而出,錢思思整個人被黑氣震飛開去,有修士驚撥出聲:“怨煞!”

一瞬之間,全場皆亂,黑氣追著錢思思直撲而去,錢思思一劍斬下宋無瀾麵前簾子,就地一滾,就朝著祭壇下方一躍而下,被黑氣和追兵窮追猛打著大聲道:“江照雪保重!我得跑了!”

“嘖。”宋無瀾搖扇輕笑,“就這麼把你扔了,你一個命師……”

話冇說完,宋無瀾便覺冰冷匕首抵在了他的脖頸。

江照雪已經悄無聲息跪在他身後,探頭在他耳邊,輕聲道:“命師怎麼了?”

宋無瀾動作一僵,有些驚訝回頭,不由得道:“你會武?”

“不會。”江照雪誠實回答,溫柔一笑,“可我有錢。”

敏捷符大力符往身上一貼,她也是個拳腳高手。

說著,江照雪快速畫符,同時向裴子辰傳音。

趙氏已經被錢思思引到遠處,根本無暇顧及她,她的傳音可以暢通無阻到達裴子辰處:“子辰,準備好,我要開陣了。”

裴子辰得話時,他穿著好改變容貌身形聲音的鬥篷和麪具,正站在祭壇與皇宮中間的宮門城牆上,眺望皇城,等待著江照雪的命令。

正常情況下,皇宮有真龍守護,普通的修士不能隨便造次。可若是被宮內人邀請進入皇宮,不要太過分,真龍也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外加現下帝王已經去了祭壇,真龍不在宮中,現下宮內便成了無主之地,任由修士來去。

故而裴子辰從入宮開始佈陣,現下已經完全布好結界陣法,隻等開啟。

他知道牽製這隻怨煞以他的靈力絕無可能,所以來之前,已經準備好上千隻陰紙仙,也煉化好了鳶羅弓的力量。

為了防止遇到沈玉清或其他認識他的人,遮掩了身形容貌聲音,隻等江照雪命令。

江照雪傳音一到,他就感覺地麵明顯顫動起來,應當是祭壇方向的怨煞開始試圖調動皇宮中的力量。

抖動方向來源極為明顯,他一躍而起,朝著力量來源方向急奔而去,劍身冷靜出鞘,同時開啟法陣,平靜回覆:“是,女君。”

也就是在他動作瞬間,早已守在皇宮太子殿內的沈玉清也瞬間睜眼,同慕錦月說了一聲“跟上”之後,便朝著他所感知的到的方向同時急去。

這皇宮中有怨煞他早已知道,但人間境自討的命數與他無關他不乾涉。

可現下,這皇宮之中,竟有九幽境的人!

這種術法他再熟悉不過,兩百年前,正是這種術法,幾乎滅儘了整箇中洲精銳,他無數同門性命儘喪於此道手中,今日竟有九幽境魔修在此,他決不能饒。

他和裴子辰東西兩頭左右包抄,幾乎是在同時到達引起皇宮地麵震動的坤寧宮中,在裴子辰從窗戶一躍而入刹那,沈玉清從脊骨召出長劍,朝著裴子辰一劍劈下,裴子辰橫劍一擋,陰紙仙呼嘯而出,和沈玉清重重撞上!

沈玉清和江照雪一樣,來到人間境被強行壓製了修為,裴子辰估量不出沈玉清到底被壓製了多少,隻知這一劍接下,他被震得虎口發麻,翻身一躍疾退,沈玉清同時分出劍陣,將衝上去的陰紙仙斬了個粉碎,劍身緊隨而上,頃刻間就與他交手不下百招。

裴子辰不敢用靈劍仙閣劍法,儘是基礎招式。

沈玉清盯著他靈氣走向,冷聲叱喝:“妖邪之物,亦敢現身?”

“未曾作惡何稱妖邪?”裴子辰抬手一掃,陰紙仙呼嘯而去,“讓!”

說著,他往內殿翻身一躍而入,沈玉清緊追不捨。

裴子辰無意與他纏鬥。

他今日主要任務是牽製這隻怨煞的本體,若能直接傷了這隻怨煞的本體,就會削弱怨煞在祭壇的力量,就算這隻怨煞暴起想要殺他,沈玉清在這裡,也會有個牽製。

裴子辰心中一盤算,引著沈玉清就往坤寧宮內殿行去。

兩人打得難捨難分之際,祭壇上已經亂成一片。

趙氏被錢思思用符紙逼出怨煞本體後,天機院的人立刻分作兩撥,傅長生帶人將趙氏圍住,但皇帝卻是大喝:“彆動她!她是皇後!誰也不能動她!”

“聽到了嗎?”

趙氏的聲音迴響在整個祭壇,黑氣化作一張巨大鬼臉,俯瞰著所有人:“這是皇命,還不讓開!”

“她操控了父皇!”

宋無涯一聽,立刻大喊出聲,急聲道:“傅院長,這些年必定是她控製了父皇,她一隻怨煞潛伏宮中許久,你們竟都冇有發現的嗎?!還不殺了她!”

“宋無涯,你找死!”

音落刹那,黑氣朝著祭壇急攻而上,錢思思見狀,朝著祭壇一躍而起,劍氣直逼黑氣,黑氣瞬間化作劍身,同時和錢思思傅長生等人纏鬥起來。

天機院修士也亂做一團,在場打得難捨難分。

宋無涯看向江照雪,忍不住大聲詢問:“還有多久?!”

江照雪畫著法陣,傳音給他:“等著!”

“要等多久呢?”

宋無瀾搖著扇子,彷彿是能聽到他們對話一般,有恃無恐道:“一刻鐘內,若他不問祖,業火會直接將他燒死,江仙師,你可要快一點。不然等他死了,就算證明我母後是怨煞……”

宋無瀾笑著回頭:“孤也是真龍之命的太子啊。”

“殿下似乎並不害怕?”

江照雪陣法開始有了雛形,她飛快填充細節,宋無瀾輕笑:“你以為,孤為什麼告訴你孤乃虛空之體?”

江照雪一聽,心上微凜,瞬間意識到不對。

他告訴她自己是虛空之體,所以她纔不乾貿然動手殺他,就怕他獻出自己身體,他一旦獻出自己身體,怨煞得到人身,會立刻強上數十倍不止。

可他為什麼會提前告訴自己?

那時候她還冇暴露自己可以動手的能力,他應該還以為她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命師,纔敢這麼把她放在自己身後。

可如果他知道她有威脅,他怎麼敢單獨將她留在身後……

不對!

江照雪瞬間警覺,將即將完成的法陣抬手一收疾退,也就那一刹,宋無瀾手中摺扇已經引了一道黑氣重重砸在地麵!

隨後身如鬼魅而上,緊追江照雪不放。

江照雪從高處躍入祭壇戰局,趙氏看見江照雪躍下,咆哮一聲朝著江照雪衝去,錢思思往江照雪身前急躍,江照雪迅速後退,錢思思劍上掛著一堆破爛符??,和天機院一乾修士擋在江照雪前方,拚命揮砍著黑氣,崩潰道:“需要保護的人太多了,叫個幫手啊!”

“堅持一下!”

江照雪鼓勵了一聲,抬手畫上陣法最後一道,然而也就是那一瞬間,黑氣繞開所有人猛地湧到陣法最後鏈接處,將陣法最後銜接堵上。

陣法最後一道無法連接,便無法啟用,江照雪靈力瘋狂湧灌,黑氣源源不斷,江照雪抬眸看向趙氏,冷笑道:“我倒要看看,你有什麼本事。”

“那就試試!”

鬼臉開口,一瞬間,整個京城開始震動,皇宮坤寧宮地下室中,血水沸騰起來,迅速湧上地板,地板拚命顫抖,正在纏鬥的裴子辰和沈玉清皆是一愣。

片刻後,狂風大作,煞氣炸開地板,沖天而起,裴子辰見狀,毫不猶豫往地上一躍,便見煞氣來處是一個正在翻湧的巨大血池,血池中間,一個人形軀體慢慢浮上來,裴子辰手中長劍華光大作,傾儘全力,在軀體浮出刹那,猛地紮入人形!

煞氣一瞬停頓,血人僵在池中,片刻後,隻聽一聲咆哮,血人炸成黑氣,將裴子辰震飛開去,隨後瘋狂竄湧而上,朝著祭壇方向直奔而去。

裴子辰急喝出聲:“沈玉清!”

沈玉清劍陣瞬開,黑氣砰砰撞上金光劍陣。

煞氣被裴沈二人截斷,江照雪察覺趙氏氣息一阻,她靈力一瞬暴漲灌下,徹底重開攔截她的黑氣,法陣瞬成!

她手上一翻,將乾坤簽召出懸在半空。

她明確感知到沈玉清的氣息,知道是他動手,暗中帶笑叮囑裴子辰:“攔住你師父,彆過來搗亂。”

裴子辰聽出江照雪語氣中的笑意,壓住胸口翻湧氣血應“是”之後,一躍而上,追著沈玉清攔了過去。

沈玉清揮砍著煞氣,果然欲走。

裴子辰從旁側一劍斬下,沈玉清側身閃過,神色微怒。

他腳下法陣瞬亮,抬手劍訣一挽,周身光劍環繞,冷著聲道:“本座今日護妻,不與爾等計較,讓開!”

裴子辰聞言,他看著沈玉清劍陣,同樣抬手撚訣。

近似靈劍仙閣的法陣踩在腳下,但使用的卻是九幽境的力量,泛起紫銀光芒,紫色光劍環繞周身,裴子辰冷眼抬眸:“抱歉,我不能讓。”

音落刹那,無數光劍纏鬥空中,兩人一麵同時斬殺著試圖逃出的煞氣,一麵全力拔劍相向,阻攔著對方去路。

煞氣被他們全部給隔絕在皇宮,趙氏攔不住江照雪結陣,便開始試圖直接攻擊向她。

錢思思嚇得大喝:“來人啊!快來人啊!”

天機院修士飛撲上來,無數符??法光打砸在鬼臉身上,護住江照雪。

江照雪手上一翻,開始試圖搖簽:“天道無常……”

話音剛落,她突然愣住。

搖不動。

乾坤簽第一次彷彿是被什麼力量束縛,根本無法動彈。

是誰?!

江照雪驚訝抬頭,就見宋無瀾隔著祭壇站在對麵。

他身後站滿了弓箭手和修士,而他握著摺扇,摺扇輕輕點在自己唇上,前方浮著三個銅板。

而那三個銅板顯示卦象是——大吉。

命師!

江照雪一瞬反應過來,宋無瀾竟然是命師!

他竟然先一步開陣,阻止了她這一簽!

可他怎麼會是命師?

他才二十多歲,怎麼能封住她的簽?!

江照雪腦子轉得飛快,然而卻也立刻明白了,為什麼宋無涯真龍命格,竟然在祭壇上也無法問祖成功。

因為他被改了命。

他不是被怨煞遮掩了命格,他是實實在在,被一位命師改了命。

趙氏這隻怨煞不過是他養的一把刀,他纔是真正的主人!

二十多歲,卻能改真龍命格,饒是在真仙境,那也是當時不二的天才命師。

凡人境竟然能出這樣的人物?

“我說了。”

宋無瀾見江照雪神色,慢慢笑起來:“我想與江女君賭一局。這二十七年,孤逢賭必贏,女君可否讓孤輸一次?”

“江仙師……”

宋無涯輕輕顫抖提醒,滴漏將近,一刻鐘快到。

江照雪看著對麵宋無瀾勝券在握的笑容,不由得也笑起來,揚聲道:“宋無涯,割血問祖!”

聽到這話,宋無涯深吸一口氣,顫抖著拿起刀,割在自己手腕之上。

江照雪手上一抬,符??環繞周身,冷靜傳音:“葉天驕。”

葉天驕早已繪製好聚靈陣等候多時,一聽江照雪的聲音,立刻道:“在!”

“開陣。”

江照雪吩咐刹那,葉天驕趕緊招呼身後修士,坐到聚靈陣下。

靈力從祭壇外飛送而入,宋無瀾見狀,同樣抬手撚訣,天地靈氣灌入他身體之中。

“子辰。”

江照雪冷靜提醒:“準備好,要回來了。”

裴子辰聽話一凜,不再阻攔沈玉清,手中所有陰紙仙朝著沈玉清劈頭蓋臉飛甩而出,上千隻陰紙仙撲向沈玉清,饒是沈玉清也驚得一退。裴子辰趁機飛身而出,一劍劈開空間,朝著祭壇方向瘋狂奔跑。

他跑過長長硃紅宮牆窄道長廊,一麵跑一麵甩開遮掩用的鬥篷,取下麵具,露出他一身黑紫色修身勁裝,黑紫色釋出高束、紅繩點綴的高馬尾。

他快步急奔,提醒江照雪:“女君,我好了。”

“天道無常——”

江照雪聽著裴子辰的聲音,手上撚訣。

“天道無常——”

宋無瀾摺扇點在嘴角,麵露笑容。

乾坤簽一瞬飛速搖轉,宋無瀾身前三個銅板也同樣在半空飛快旋轉。

趙氏咆哮一聲,朝著江照雪衝撞而去,羽箭從宋無瀾身後飛落而下,江照雪符文結出結界,趙氏狠狠撞在結界上,箭如雨落小潭,盪漾圈圈波紋。

錢思思見狀,吆喝了一聲:“上!”

便拔劍朝著宋無瀾急奔而去,兩邊人馬廝殺做一團,隻有江照雪和宋無瀾隔著祭壇而站,在兩側沉穩如初,誦唸法訣。

“賭命於天——”

“賭命於天——”

“上上大吉——”

“乾坤大吉——”

“真龍問祖!”

“偽龍問祖!”

“子辰。”江照雪心中暗喚,“回來!”

說著,江照雪把裴子辰靈力一抽,結合所有人的力量,一瞬灌滿自己法陣,趙氏見狀,驚恐咆哮出聲,黑氣暴漲,猛地一頭撞碎江照雪的結界,朝著她飛撲而去!

江照雪看著靈力場中巨大黑影飛撲而來,瞬間睜大雙眼,隻聽錢思思急喝:“照雪!”

然而來不及,完全來不及。

眼看著黑氣即將貫穿江照雪刹那,空間突然震動,長劍破空而來,撕開空間,狠狠一劍斬向前方怨煞!

冰雪隨劍而去,破開黑氣,帶著驅邪靈氣的冰雪灼的怨煞尖叫逃散,少年鬆柏香混著她常用花香的髮絲髮帶掃過她的臉頰,她安心閉眼,和宋無瀾同時出聲:“去!”

“去!”

兩人同時大喝刹那,法光從兩人腳下沖天而起,狠狠撞上對方法光。

雙方身上氣運如兩條光龍咆哮而出,同對方糾纏廝打。

宋無瀾死死盯著對麵華光中的女子,障眼法漸漸散去,她在光芒中逐漸展露出本相神顏。

五官明豔,氣質清冷,眉間火焰紋路閃著金光,披帛在華光之中如在水中四散,似如他曾無數次在廟宇中所見的神女。

他血液沸騰,心跳加快,看著兩條氣運之龍互相撕咬,江照雪明顯心性極強,她那條氣運之龍越戰越猛!

靈力枯竭所帶來的疼痛彌散在筋脈之中,畢竟不過二十多歲的凡人之軀,他知道自己撐不了多久。

然而人生第一次,終於在這無趣世間有了留念。

“殺了她。”

宋無瀾氣息急促起來,大聲道:“新羅衣,殺了她!”

音落刹那,江照雪氣運之龍一口咬住宋無瀾氣運咽喉,猛地撕開!

與此同時,黑氣化作一位紅衣撐傘女子,傘麵向江照雪飛旋而去,裴子辰拔劍急出,數十把光劍和紅傘纏鬥在一起,他朝著紅衣女子一劍劈下!

乾坤簽玉簽飛甩而出,江照雪看見“上上”二字,急喝:“宋無涯!”

“宋氏列祖列宗在上,”宋無涯等待已久,在滴漏儘前,猛地將手按在台上,高呼,“三十二代子孫宋無涯以血問祖,宋氏國統,真龍氣運,可是無涯?!”

祭壇冇有應聲,宋無涯心跳飛快,他控製不住絕望,激動大喊:“列祖列宗在上,真龍氣運,可是無涯?!”

祭壇靜默,宋無涯血一點點冷下來。

冇反應?

怎麼可以冇有反應?!

難道他拚儘全力,沾染滿手罪孽搶到靈虛扇,用儘一切,還是一條偽龍?他還是要輸?!

他不可置信,也就是此時,宋無瀾麵前銅板終於停下。

“需卦……”

宋無瀾喃喃出聲。

需卦,置之死地而後生。

銅錢停下,和江照雪“上上”相對,勝負已定!

頃刻間,祭壇周邊一道一道光亮亮起。

天空烏雲撥開,一道光亮從天而降,落到宋無涯身上。

看到那道光亮,宋無涯不由得紅了眼眶,母後慘死之痛,四年生死之悲,在這一刻清晰浮現。

他走到頭了!

光落在他身上,天空迴盪出一個古老的聲音:“允,三十二代子孫,宋無涯,繼承宋氏國統。”

聽到這話,宋無涯瞬間癱軟在地,宋無瀾彷彿是做了什麼決定,笑著閉上眼睛。

那一刻,江照雪突然感覺到靈力場莫名顫動,似乎隱隱有什麼極為可怖的東西出現。

“我答應你……”

宋無瀾聲音響起,他聲音極為微弱。

江照雪卻是在眾多聲音中瞬間捕獲,她幾乎是在對方開口刹那,一把引過地上斷劍疾馳而去,在音落刹那,就割斷了宋無瀾咽喉。

血飛灑而出,宋無瀾清醒看著麵前這個致他於死地的女子,看著自己的血飛濺在她臉上,他狂熱又癡迷盯著她,喃喃出聲倒下:“江……照……雪……”

他身體重重倒在地麵,新羅衣卻彷彿得到了什麼助力,力量瞬間暴漲,裴子辰驚撥出聲:“女君!”

江照雪尚未回頭,就被裴子辰一把撲倒在地,煞氣從她頭頂飛過,沈玉清劍光從後方徑直飛來,猛地貫穿新羅衣周身!

新羅衣哀嚎出聲,當即被光劍所斬,它化作一道黑氣鑽入人群,瞬間消失。

“快跑!”

江照雪察覺新羅衣消失不見,意識到沈玉清追來,急急開口。

裴子辰立刻將她打橫抱起,一躍而出。

沈玉清劍意緊隨而至,江照雪窩在裴子辰懷中,聽著呼嘯風聲,隨後便聽旁側傳來葉文知驚呼之聲:“殿下!”

江照雪聞言抬眸,就見錢思思竟是衝上祭壇,把不知何時暈倒的宋無涯扛著就跑。

江照雪見狀,急道:“錢思思,回見!”

然而錢思思卻冇迴應她,隻抬手甩出一個傳送陣,一躍而下。

江照雪來不及多想,隻覺沈玉清身形已至。

這次他準備十足,光劍緊追不捨,封死所有裴子辰劈開空間的可能,江照雪心知不需片刻沈玉清就能將他們攔下。

若沈玉清攔下他們,且不說他殺不殺裴子辰,會不會妨礙她的計劃,光是想想他和慕錦月,她片刻都不想同他待在一起。

江照雪一琢磨,毫不猶豫,直接召出鳶羅弓,用靈力場感知到沈玉清身形,環抱著裴子辰,抬手彎弓,在沈玉清追來瞬間,箭身飛射而出!

沈玉清隻來得及開口:“阿雪,我不殺……”

音未落,箭已至。

那一箭猛地貫穿他的肩頭,這一箭冇有靈力,隻是外傷。

他隻有生死攸關的重傷纔會與她分擔,外傷不過是阻礙他的步伐。

然而那一刻,他卻覺得,這是他這一生受過最痛的一次傷。

無論是當年滄溟海北震的心脈俱斷,還是大戰火麒麟烈火焚燒,亦或天命殿為她受下那四十九鞭神魂鞭。

冇有哪一次,痛過這一箭。

江照雪射給他的箭。

那個曾經心疼他到願意和他設下同心契的人,他的妻子,竟然在另一個人懷裡,對他射出這一箭?!

驚痛湧上,他看著裴子辰抱著江照雪狂奔而去,再也剋製不住。

他要殺了他。

裴子辰……

他怎麼可以帶走她?!

靈力爆發而出,他也顧不得是否會打亂這個小世界的秩序,隻想拚命抓住他們。

他清楚知道,他在害怕什麼,他不敢承認什麼,他抬手一劍朝著裴子辰狠劈而去,痛撥出聲:“阿雪!!”

“師父!”慕錦月看見那一箭,感受著空間扭轉,急急撲向沈玉清,“不可!”

然而已來不及,那一劍朝著裴子辰飛撲而去,裴子辰感覺到身後劍光,他知道自己避無可避,但也知道自己決不能放手。

他不能停下,他不能給江照雪任何回頭的機會。

他要帶走她。

他必須帶走她!

劍光疾馳而至,江照雪未曾想沈玉清竟會如此衝動,慌忙抱住裴子辰。

然而也就是劍光直抵裴子辰身前一刻,裴子辰身側空間突然伸出一隻膚色蒼白、指節分明的手!

那隻手一瞬撕開空間,紫黑色華衣男子傾身而出,長髮散披,額間懸玉,無人能看清他的麵容,隻見紫黑色流淌錦繡山河華服上撒著銀色華光,青年和裴子辰擦肩而過,衣發趟過江照雪手背麵頰,江照雪錯愕回眸刹那,青年抬手一攔在他們二人身前,迎著沈玉清光劍一掌擊去!

刹那間,天地風雲變色,狂風乍起,光劍如冰而碎,紫黑色法陣光芒重重撞到沈玉清身上,沈玉清一口血嘔出,直接被震飛開去。

裴子辰同時一口血噴出,江照雪感覺到血氣,不知發生什麼,急急出聲:“子辰?!”

裴子辰卻不說話,隻趁機抬手一劍劃破空間,抱著江照雪一躍而下。

江照雪瞬間想起什麼,朝著葉文知嘶吼出聲:“把宋無瀾燒了!他的屍體不能留!”

說著,她和裴子辰掉入一片漆黑。

下墜之間,她感覺有人將她抬手一攔,彷彿是攔著她的腰撈出水麵,止住她毫無阻力的墜勢。

青年長髮輕撫過她的麵頰,熟悉的香味縈繞鼻尖。

江照雪隱約感覺到來人,疑惑喃喃:“前輩?”

對方冇有回答,隻抬手捂住她的眼睛。

“睡吧。”

他溫和出聲:“睡一覺,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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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劇場】

沈玉清:“你離開我以後,到底找了個幾個男朋友?”

江照雪:“一個。”

沈玉清:“打我的都不止一個,你和我說一個?!”

江照雪:“真的,就一個。”

??[45]第 45 章(修)

江照雪裴子辰再一次消失眼前,沈玉清倉皇起身欲追。

然而周邊卻已經開始天旋地轉,空間寸寸碎裂,慕錦月帶著尋時鏡慌忙奔到沈玉清身側,拉住他道:“師父,不能追了,您用的力量太大,尋時鏡已經無法承載我們,我們必須回去!”

“可你師孃……”

“師孃不會有事!”慕錦月死死拉著他墜入時間縫隙,急聲提醒,“師兄在師孃不會有事!”

聽到這話,沈玉清一僵。

他一瞬意識到,其實他知道,他知道裴子辰在她不會有什麼事。

六境命師,隻要有任何一個能為她拖住時間的人存在在她身邊,她就不會有事。

她不是非他不可。

可正是知道方纔害怕,他也不清楚自己害怕什麼,也不想清楚。

隻在從尋時鏡中落入現實刹那,立刻道:“再開!我要回去!”

“玉清。”

話音剛落,孤鈞老祖的聲音就響了起來,冷靜道:“九幽境結界徹底碎裂,你先至滄溟海平亂,尋溯光鏡一事,之後再議。”

沈玉清聞言神色微凜。

回去一年,等於現在一天。

他們回到過去四年,等於過了四日。

這四日發生了什麼?九幽境結界竟然徹底碎了?!

滄溟海……

想起兩百年前滄溟海被血水染紅的海麵,沈玉清冇有時間多想,回頭看了一眼尋時鏡。

他猶豫片刻,還是轉身,吩咐慕錦月道:“你先修養,等我回來。”

幾年而已,沒關係的。

他有兩百年。

他告訴自己。

他和江照雪,有兩百年,分不開的。

*** ***

江照雪從黑暗中一路墜下,感覺周邊都是潮水翻湧之聲。

等她再一次醒來時,睜開眼睛,先是微光透入,隨後就聽門外“砰砰”巨響,少女聲有些著急道:“江姑娘,江姑娘你醒了嗎?”

江照雪微微一愣,不可置信伸出手來。

她的眼睛好了?!

“這是哪兒?”阿南有些迷茫開口,江照雪環顧四周。

這是和京城截然不同的裝修風,京城莊重,多用金絲楠木等實木,這個房間卻放了不少竹條編織的東西,懸山式的房頂,窗外竹葉輕搖,似乎是蜀中的風格。

她來蜀中了?

裴子辰呢?其他人呢?

這是幻境還是什麼地方?

江照雪疑惑間,就聽外麵少女有些著急道:“江姑娘,你冇事吧?你再不出聲,我可就破門了?”

江照雪聽話抬眸,就聽“砰”地一聲巨響,房門被人一劍撞開,隨後就見少女凜冽抬頭,一眼就迎上床上滿臉茫然的江照雪。

江照雪愣愣看著少女,她明顯年輕了許多,看上去應當也就十六七歲的模樣,一雙貓眼就算是神帶冷意,卻也彷彿是帶了幾分笑意。

江照雪有些疑惑看著她,遲疑著開口:“錢思思?”

“江姑娘?”錢思思奇怪,打量著江照雪,“你怎麼了?”

“我……”

江照雪腦子轉得飛快,思考著自己昏迷前的場景。

錢思思帶著宋無涯逃跑,葉天驕跟著跳了下去,沈玉清拔劍應當是召喚了尋時鏡……

那這裡是……

“這不會是錢思思的過去吧?”阿南脫口而出。

江照雪琢磨著阿南的話。

目前來看,任一一個神器配合尋時鏡或者溯光鏡其中一麵鏡子,便可以扭轉時空,靈虛扇在宋無涯那裡,如果錢思思逃跑時開啟了靈虛扇,那現在他們回到了錢思思的過去,那也不足為奇。

可問題是,靈虛扇被她在天牢時就提前封住,不允許除她以外任何人正式開啟,這種情況下,靈虛扇不可能產生逆轉時空這麼大的力量,所以這裡肯定不是過去。

如果不是過去,那這裡隻能是錢思思的記憶,或者是她的幻境。

她應該是擁有什麼開啟靈虛扇的秘法,在離開時試圖開啟靈虛扇,結果開啟失敗,但又得到了一部分靈虛扇的力量,將她拉進了自己的記憶或者幻境。

那裴子辰呢?跟著錢思思一起離開的葉天驕和宋無涯呢?

江照雪心中疑問太多,一時不知如何開口,錢思思端詳著她,小心翼翼上前:“江姑娘……您……不會把腦子砸壞了吧?”

江照雪一頓,立刻明白,自己這個身份應該在醒之前是被砸到的腦子。

她立刻茫然看向錢思思,試探著道:“什麼砸壞了?”

錢思思倒吸一口涼氣,忙道:“你還記得你是誰嗎?”

“不記得。”

“你還記得我是誰嗎?”

“除了錢思思這個名字,不記得。”

“那……”錢思思越聽越緊張,“你還記得師兄嗎?”

“誰?”江照雪這次是真茫然了,“你是師兄是何人?”

聽到這話,錢思思整個人露出驚恐之色:“完了!我闖大禍了!江姑娘你在這兒等著,彆亂動。”

錢思思說著,抬手設了一個結界,江照雪看著結界一愣,就見錢思思掉頭往外跑去,江照雪盯著結界,琢磨了片刻,抬眸看向大門,環胸在前,氣得笑了一聲:“她會法術啊?”

“其實還好啦,”阿南安慰她,“至少名字是真的。”

“嗬。”

江照雪懶得多罵,起身去了鏡子前,看了看鏡子裡麵,發現和自己的臉冇有區彆。

檢查了手臂內側的胎記,確認這就是自己本身的身體。

那她是魂體還是身體?

江照需思考著,冇了一會兒,就聽外麵傳來錢思思的聲音:“快,就在裡麵。”

說著,就見錢思思嘩啦啦帶了一大批人衝進來。

這些人都是和錢思思相似的打扮,白色勁裝,藍色編織麻繩環腰,個個手執長劍,明顯是一批劍修,都緊張看著江照雪。

江照雪從鏡子前起身,警惕上下打量著這群劍修。

錢思思一看她的神色,立刻道:“看吧,我說腦子撞壞了吧?江姑娘多溫柔的人,怎麼會用這種眼神看我?”

“這種眼神看你也正常,”其中一個弟子提醒,“把她砸暈那塊石頭是你扔的。”

錢思思動作一僵,隨後立刻道:“那怎麼辦嘛?現在她什麼都不記得,師兄把她交給咱們,要回來看到人成這個樣子,咱們都得死!”

這話出來,大家都有些心虛。

隨後其中一個人道:“那個,師兄脾氣這麼好,應該不會吧……”

“你不瞭解他!”

話音剛落,所有人齊齊開口,江照雪左右打量著他們,思考著他們口中這位師兄,到底是何方神聖,同時也觀察著人群,看看裡麵有冇有熟人。

她觀察了一圈,見裴子辰葉天驕宋無涯都不在裡麵,她終於道:“你們有冇有一個人能站出來同我說說情況?”

這一問,大家麵麵相覷,片刻後,統一看向了錢思思。

錢思思輕咳一聲,隻能帶著江照雪去大堂,十幾個弟子圍著她們上了好茶果蔬瓜子,開始聽錢思思給她介紹情況。

江照雪大概聽了一下,心裡便有了數。

她叫江雪,是蜀中仙門江家的大小姐,也是個命師。

現在是錢思思的十八歲,她見到錢思思的時候錢思思二十四歲,也就是六年前。

這裡是蜀中,他們是蜀中一個小門派,叫問劍山莊。

他們的掌門是一個愛喝酒常年雲遊在外不知所蹤的老頭,所以宗門打從五年前開始,便由十七歲的大師兄沈辰代管。

沈辰接受問劍山莊時,問劍山莊破爛得牌匾都快掉了,於是沈辰迫不得已開始賺錢,整個青春時光都耗費在了賺錢、養孩子、修房子、將門派發揚光大這件事情上。

好不容易把問劍山莊帶上正軌,他終於可以考慮個人婚事。

“你和我師兄,那是自幼定下的娃娃親。”錢思思同江照雪鄭重說著,“當年江氏和問劍山莊差不多平起平坐,後來問劍山莊一日不如一日,江氏卻日益昌盛,但這也冇有改變你們的關係。雖然師兄和你冇怎麼見過麵,但你們在長輩支援下,經常通訊。前幾年,算是師兄人生最艱難的幾年,是你一直堅持不懈鼓勵他,甚至還變賣首飾來支援他,師兄才得以支撐下去,所以師兄和你的感情,那是伉儷情深、情比金堅。”

“那,我變賣的首飾他還了嗎?”

江照雪就好奇這件事。

錢思思立刻道:“那當然還了啊!師兄再窮,也冇到用你首飾的份上。當時就把東西給你還回去了,但心意記下了。這些年師兄發憤圖強,就是為了配得上你啊!”

“哦,”江照雪點點頭,“那我一個人為何在此?”

“這……”

大家麵麵相覷,錢思思如實道:“我們也不知道,大家都猜你是來逼婚的。”

“我逼婚?”江照雪有些意外,“我和你師兄不是情比金堅嗎?”

“是情比金堅,但……江府家大業大,”錢思思說得比較委婉,“師兄兩年前及冠後就登門拜訪過江家主,回來便開始努力攢錢,因此將婚期推遲……您一聽……當天晚上就揹著江家主跟在師兄後麵跑出來了。這幾年,師兄給您送回去,您又跑出來,每次都尋死覓活。最後江家主也不管了,師兄便隻能好好照看您。”

江照雪聽著明白了,這不就是她二十歲追沈玉清那樣子嗎?

她冷笑一聲,隻道:“有毛病。既然你師兄隻是推遲成婚,早晚要來娶我,我為什麼非要過來?”

“可能……您性子比較活潑?”錢思思琢磨著,“師兄比較古板,冇成婚之前隻敢和您寫信,寫信都還要交給長輩過目,隻是咱們這兒也冇什麼長輩了,江家主寬厚,一般也不看。但談感情,就寫點長輩能看的信,您可能覺得無聊,想見見師兄?”

“那我真是有病。”

江照雪脫口而出,感覺這個故事透出了她年少濃濃的傻子氣息,忍不住追問:“你們不是在騙我吧?”

傻子有一個就夠了,還要有幾個?

聽到這話,眾人有些驚恐了,錢思思趕忙站起來,安慰道:“江姑娘你可千萬彆瞎想啊!你喜歡我們師兄喜歡得要命,師兄也很喜歡你的!你隻是在昨天趕到時不小心被我砸傷失去了記憶,我們冇有騙你,你們感情絕對冇有任何問題!”

“行吧行吧。”

江照雪懶得和錢思思多說,隻看了看周遭,追問道:“那你師兄呢,現在在何處?”

“師兄去除妖了。”錢思思解釋,“這些時日,這裡的龍水潭突然出現了一隻大妖,禍害百姓,師兄也是因此才推遲婚期。”

江照雪聽得不耐,這種話在當年她和沈玉清待在一起時聽過無數遍。

以前她總是體諒,可後來卻慢慢意識到,為什麼非要是沈玉清呢?

靈劍仙閣這麼多人,難道都死絕了?什麼事兒都要沈玉清過去,於是她便明白,不是非沈玉清不可,而是沈玉清自己想去。

就像現在這個沈辰,所有人都在這裡偷懶,怎麼就他去了?

真喜歡一個人,哪裡能真的幾年都不見麵?

不過是這個沈辰不上心罷了。

說不定還另有所愛。

不過這樣也好,按照他們的說法,這個沈辰和江雪都快成親了,她不可能在這兒和個陌生人成親,若是沈辰心不在此,她撇清關係就更方便。

江照雪冷笑一聲,笑得所有人心上發緊。

大家沉默之間,錢思思傳音玉牌突然亮起來,看見傳音玉牌,她高興道:“師兄說大妖已除儘,現在正在搜捕逃竄到城中的小妖!他讓我們明日到前方竹霞鎮見麵。”

“也好也好,”眾人聽著,鬆了口氣,趕緊道,“竹霞鎮有名醫,我們趕緊送江姑娘去看看。”

說著,眾人盯著錢思思,叮囑道:“思思,你惹的禍你自己解決,好好跟著江姑娘,千萬彆再惹事了!”

“知道了。”

錢思思無奈。

江照雪瞟她一眼,錢思思立刻賠笑:“江姑娘?”

江照雪見她笑臉,當即想起錢思思之前的謊言,忍不住又從鼻孔裡,重重地“哼”了一聲。

江照雪的敵意很明顯,但因為人是錢思思砸的,也隻能苦著臉守著。

一麵守還要一麵勸她,試圖通過用描述讓她重新愛上沈辰。

可她描述的沈辰,江照雪太熟悉了。

規行矩步,克己複禮。

落魄宗門出生的天之驕子,把一乾師弟師妹拉扯著長大,蜀中仙道的天之驕子,是整個問劍山莊的驕傲。

這每一個字,都在描述著一個名字——沈玉清。

還真的就姓沈!

所以錢思思每多說一個字,江照雪就對這個素未謀麵的人多厭惡一份。

等到晚上,錢思思在旁邊給自己打了地鋪,啞著嗓子道:“真的,江姑娘,您信我,師兄真的是很好的人。他隻是不擅長說話,您見到他,一定會喜歡他的。”

“行了,”江照雪閉上眼睛,“先睡覺。”

“您……”

“哦,”江照雪突然想起什麼,轉頭看錢思思,“你認識的人多嗎?”

“還行,”錢思思聽江照雪主動問話,立刻道,“江姑娘你還記得人呐?”

“記得幾個名字。”

江照雪假裝思考:“唔……宋無涯你認識嗎?”

“認識啊。”

錢思思果斷開口,江照雪立刻亮眼,正要詢問,就聽錢思思道:“這不是大夏的三殿下嗎?真龍命格,人家都說他以後肯定是皇帝。”

聽這個描述,江照雪死心了,明白根本不認識。

她不抱任何希望繼續道:“那裴子辰呢?”

“不認識。”

“那……”江照雪歎了口氣,“葉天驕呢?聽說過冇?”

“冇……”

錢思思下意識開口否認,卻突然想起什麼,警覺道:“你怎麼知道這個名字?”

一聽這話,江照雪便知有戲,趕緊追問:“你認識?”

“一個瘋瘋癲癲的符修。”錢思思回憶著,似是有些厭煩,“前幾天路上遇見過,就一直纏著我,被打了好幾次了。”

“他人呢?!”

江照雪一聽,馬上確認,這絕對是葉天驕。

錢思思狐疑看她:“你這麼關心他做什麼?你不是失憶了嗎?”

“我記得這個名字,”江照雪激動道,“我肯定和他有關係,你告訴我,他人在哪兒?”

錢思思聽著,有些不太確定,含糊道:“就……今天早上過來,被我打了一頓以後……扔山下了……”

“哪座山?”

江照雪追問,錢思思抬手指了外麵:“就後山那個小山坡……”

話冇說完,江照雪就從床上跳了下去,鞋都一麵跑一麵穿,著急催促道:“快!帶我去!”

“哎哎!”

錢思思聽著,趕緊追著江照雪出去。

她從路上師弟手裡搶了燈,看著江照雪急急忙忙,忍不住道:“你這麼著急做什麼?我打他肯定心裡有數,而且……你這麼著急,你真的隻記得一個名字嗎?”

“少廢話,”江照雪忍不住道,“你打人還有理了?”

“我一個小姑娘,”錢思思一聽,立刻道,“他上來就又撲又抱,拽著我就不放,我都嫌我打輕了!”

江照雪聽著錢思思描述,越發確定葉天驕的身份,也就他能乾出這事兒。

她不想和錢思思爭吵,便回頭去拉錢思思,哄著她道:“好師妹,你說我醒過來,什麼都不記得了,隻記得你和他,現在聽到他訊息,我肯定很激動,你就行行好,讓我見他一麵,看看是什麼情況,行嘛?”

錢思思聽著江照雪放軟了聲音,左一聲“好師妹”,又一聲“行行好”,再一想江照雪把沈辰都忘了,隻記得她,看著江照雪那張漂亮臉蛋,錢思思不由得有些飄忽起來,壓著心裡那點高興,擺著姿態道:“行吧。跟我走吧。”

“快!”

江照雪催促,錢思思便領著她去了後山,從踹人的地方一路往下找,終於在一棵樹乾旁找到了還昏迷不醒的葉天驕。

一看葉天驕昏迷倒在地上,江照雪趕緊衝上去,將人反過來,撥開他的頭髮,看見了那張傷痕累累的臉。

江照雪倒吸一口涼氣,忍不住回頭罵錢思思:“你下手怎麼這麼重?”

“他打不走啊,”錢思思理直氣壯,“那我隻能打重一點。”

“那……”江照雪環顧周邊,“你把他這麼踹下來,不怕他被野獸吃了嗎?他……他也罪不至死吧?”

“他身上那麼多符,普通活物對他起歹心都會被立刻誅殺,他不會有事的。”

錢思思解釋著。

江照雪終於放下心來,回頭給葉天驕注入靈力,拍著葉天驕的臉道:“葉天驕?天驕?葉二?”

錢思思靠在一旁不說話,等了片刻,葉天驕恍恍惚惚睜開眼睛,江照雪麵容闖入眼簾,他呆呆看著江照雪,彷彿是以為自己在做夢,喃喃道:“仙女姐姐……”

“喲,”錢思思在一旁翻了個白眼,“果然是個登徒子,哪裡有我師兄半分風範?還仙女……”

“是我!”

江照雪應聲,錢思思一愣,片刻後,錢思思就看葉天驕眼睛亮起來,隨後“哇”地一聲大哭,猛地撲進江照雪懷中,嚎啕出聲道:“姐!!我可終於等到你了!!”

錢思思呆呆看著這個場景,感覺到不對,等江照雪抬手輕拍著葉天驕的背,安撫著道“冇事冇事,我來了。”之後,錢思思瞬間警鈴大作。

完了!

她一瞬意識到,師兄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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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考了三天,覺得按照原大綱有點太漫長了,等進入幻境的時候怕過了那個勁兒了,最後想出來了一個合併方案重新構建了一下,先進幻境了。

寫過的內容放在《試讀稿》,想回味的可以去那裡。

紅包道歉,多謝。

??[46]第 46 章(修)

反應過來之時,錢思思馬上衝到前方,將葉天驕一把狠狠拽開,怒道:“放開!我嫂子是你能碰的?!”

“姐!!”

葉天驕趕緊朝江照雪伸手,江照雪忙拉住葉天驕,急道:“思思,你冷靜些,我想起他了!我認識他!”

“他是誰?”

錢思思敏銳詢問,江照雪和葉天驕一愣,兩人對視一眼,江照雪立刻道:“這是我的救命恩人,他以前救過我,你先放開他!”

“救命恩人?”

錢思思不可置信:“你把師兄都忘了你記得他?”

“這也是我的事!”

江照雪有些不耐,皺起眉頭,認真道:“錢思思,且不說我和你師兄隻是定親不是成親,就算是成親,我做什麼也不是你一個師妹當管的。這是我故人,他來找的不是你,是我,你誤解了,如今你傷了他,此事也就罷了,但現下他得回去療傷。”

江照雪的語氣鄭重起來,錢思思一愣,她從未聽過麵前人這麼同她說話,她一時有些慌亂,忙解釋道:“江姑娘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就帶他回去。”

江照雪認真道:“若你還要阻攔,我便當問劍山莊是打算與我為敵,就休怪我動手了。”

錢思思動作一僵,葉天驕趁機往江照雪身後一爬,慌忙躲在江照雪身後,怯怯看著錢思思,眼裡儘是委屈。

錢思思手上扶劍,看著兩個脆皮一眼難儘。

想了許久,終於道:“好吧,是我不是。江姑娘你不必害怕,先把葉公子帶回去吧。既然是我打傷的人,我一定會負責到底。”

“冇錯!”葉天驕立刻道,“我是你打傷的,你得給我負責!”

“還有我!”江照雪立刻想起來,她這具身體就是被錢思思在和人打鬥之中,用石頭砸暈的。

錢思思看著麵前兩個傷員,一時有些尷尬,摸了摸鼻子道:“好吧……”

葉天驕給她打了個骨折,隻能由錢思思揹著回去。

等兩人回去時,所有人看見錢思思背了男人回來,有師弟不由得玩笑道:“喲,錢師姐美救英雄啦?”

“不是我。”錢思思瞟了跟在一旁的江照雪一眼,提醒道,“是江姑娘。”

這話瞬間凍住氣氛,大家驚恐看著江照雪,不敢出聲。江照雪帶著葉天驕進屋,便趕緊叫大夫,前前後後忙活了半夜,所有人就在門口惶恐看了江照雪半夜。

等看見江照雪給葉天驕換藥,大家倒吸一口涼氣,二師兄莊文實在看不下去,轉過身道:“錢思思你來。”

錢思思麵露悲痛,跟著莊文走到院子,莊文壓低聲道:“這怎麼回事?這男的誰啊?現在把人砸到失憶還搞了個男人回來,大師兄那個脾氣彆人不知道你不知道?我們多看江姑娘一眼他都能暗中下黑手,他要看見今天這場景能不出事?!”

“那我管得了嗎?!”錢思思滿臉悲憤,“我怎麼會知道他們認識啊?而且看他們那樣子也不像剛認識的,江姑娘喜歡的不是師兄嗎?怎麼會師兄都不記得隻記得這貨啊?!到底怎麼回事?”

這話問住莊文,莊文深吸一口氣,隻能道:“這訊息彆瞞了,趕緊告訴師兄,讓他也彆在竹霞鎮等了,過來接人吧。再晚點……”

再晚點會發生什麼,大家也不敢說。

隻想著沈辰這些年為了攢點聘禮到處玩命兒驅邪捉妖的樣子,兩人都沉默下來。

錢思思深吸一口氣,轉頭道:“我去傳訊息。”

問劍山莊所有人的心思江照雪不知道。

等她把葉天驕治療好後,已經是第二天了。

修士恢複速度全看靈力,雖然葉天驕被打成個豬頭還骨折,但是通過江照雪和大夫一夜的治療,第二天葉天驕已經活蹦亂跳。

他早上一醒過來,便要吃飯,江照雪去廚房裡給他弄了點東西吃,隨後設下結界,詢問葉天驕情況。

隻是她這結界一設,就讓整個問劍山莊緊張起來。

莊文和錢思思帶頭站在門口,痛心疾首看著結界,錢思思忍不住道:“他們在裡麵呆一夜了吧?”

“還設下結界……”莊文嘴唇輕顫,“師兄都冇過這種待遇……”

可他們也不敢做什麼,隻能一圈人堵在門口,想著等沈辰回來,怎麼領死。

江照雪對外麵的情況渾然不知,看著葉天驕快速扒拉了一碗麪條,又開始吃饅頭,忍不住道:“慢點,彆噎著。”

“我好幾天冇吃飯了!”

葉天驕含糊開口,江照雪撐著下巴,吃著饅頭道:“說說吧,什麼時候來的?”

“一個月前。”葉天驕將饅頭嚥下去,知道江照雪要問什麼,趕緊道,“那天我看見錢思思扛著宋無涯跑了,我就跟著她一起跳進她開的傳送陣。結果一進去,天旋地轉,宋無涯突然掙紮了一下,就抓住了我,我和宋無涯就一起掉到了一個黑漆漆的地方。”

“挺浪漫啊。”

江照雪漫不經心。

葉天驕憤怒道:“您可彆埋汰我了!你不知道,那個宋無涯矯情得要死,掉下去後,先給我說廢話,說什麼他得到先祖承認此生無憾,我就給了他兩拳,他才清醒過來。然後他就和我說,我呆的是靈虛扇的內部。”

“靈虛扇的內部?”

江照雪有些意外,葉天驕點點頭,嚴肅道:“宋無涯說,錢思思好像對靈虛扇很熟悉,她在搶到宋無涯那一刻就試圖將靈虛扇易主開啟,她成功易主了,開的的方法也是對的,但是受到了你的禁製,靈虛扇的力量不足以開啟時空讓她回到過去,於是力量就變成了一個幻境,把大家都帶了進來。”

“當時子辰鳶羅弓試圖開辟空間離開,”江照雪思考著,“剛好就和靈虛扇呼應,所以也跟著進來?”

“應該是。”葉天驕思考著道,“宋無涯說,人之所以用靈虛扇逆轉時空,是為了實現願望。當時空無法逆轉時,它就會讓人陷在幻境之中,去實現開扇之人的願望。跟著開扇之人走進幻境的人,會根據幻境中的世界規則,設定出一個符合他特質、而且符合他內心深處願望的身份,然後讓他在幻境中跟著開扇者一起,慢慢沉淪。唯一能夠破開幻境的辦法,就是在這個世界找到靈虛扇,然後毀掉它。”

“把靈虛扇毀了?!”江照雪有些吃驚。

葉天驕趕緊解釋:“不是真毀。是幻境裡的靈虛扇等於是陣眼,毀掉幻境裡的靈虛扇,才能打開幻境。”

江照雪聽著,明白過來,點點頭道:“那靈虛扇如何找,宋無涯有說嗎?”

“宋無涯說,靈虛扇不會篡改自己的存在,所以,它所在的位置,和現實生活中的位置一致。”

也就說,幻境中此刻的時間,是他們進入之前的半年前。

那六年前靈虛扇在哪裡,幻境中就在哪裡。

“宋無涯當年怎麼得到靈虛扇的?”

她思考著詢問,葉天驕鄭重回答:“芙蓉城。”

“那我們……”

“但他也是從彆人手中得到的靈虛扇,所以這不一定是靈虛扇出世的位置。”葉天驕打斷江照雪,“如果我們想找到靈虛扇,得另外尋找線索。宋無涯說,靈虛扇出世的時候有很多異相,咱們得自己去找。”

“明白了。”江照雪點點頭,隨即想起來,“那宋無涯呢?怎麼隻有你?”

“我們當時在的位置,是靈虛扇的夾層,我們不可能一直待在那裡,必須先進幻境,再破開幻境離開。所以宋無涯和我叮囑完以後,就一起進入幻境了。和靈虛扇相關的人,進入幻境後不會有記憶,隻有我們這種和靈虛扇徹底冇有關聯的人,纔會有外界的記憶。”

“那子辰應該也有外界的記憶,隻是我們現在聯絡的方式都失效了。現下我們最重要的,是先尋找到子辰。”

江照雪感受了一下,發現竟是連命侍契約和鎖靈陣都感覺不到裴子辰,憂心分析道:“如果說進來之後身份都是匹配性格特質和心中的願望,那我們要找和他相近的人。”

“明白,我最近一個月都在打聽訊息,這蜀中修仙有名氣的人我大多認識了,我現在鎖定了兩個目標。”

“哪兩個?”

江照雪立刻追問。

葉天驕喝了口水,開始同她認真道:“第一個叫裴雪衣,是劍閣第三十二代首徒,年僅十八,蜀道年輕一代第二,據說其人有君子遺風,號稱澤世寶玉,是整個蜀中仙道每個宗門都渴望擁有的完美弟子。”

“好好好!”江照雪點著頭,“他以前就是這樣,太像了!當年如果不是他被陷害,他還是天之驕子,如今進了幻境,夢想成為這樣的人,再正常不過。”

說著,江照雪又想起來:“第二個呢?還有更合適的?”

“第二個,是另一個宗門的,這個人呢,脾氣和他不像,據說欺師滅祖,無惡不作,但是有一點,我覺得他很羨慕。”

葉天驕認真開口,江照雪疑惑:“什麼?”

“他把他師父殺了。”

葉天驕說著,江照雪一愣,隨後就聽葉天驕描述道:“但這件事也是蜀中現在傳聞的。說他暗殺了他師父,霸占了他師孃,現在每天和他師孃在家養他師父留下來的小女兒,把不服他的人統統殺了,搞得他們門派雞飛狗跳,然後他就關上大門,和他師孃夜夜笙歌,據說好幾次被人看到他把他師孃按在視窗……”

“不可能!”

江照雪立刻否認葉天驕,正色道:“子辰不可能是這種人。彆說他根本不想殺他師父,就算想,也絕對做不出這種霸占師孃、殘害同門之惡行。”

這話讓葉天驕僵住,他這才反應自己說了什麼。

重點是殺師父嗎?

不,是霸占師孃,夜夜笙歌。

隻是這話他也不敢再說,心慌轉頭道:“咳,是我把他想得太狹隘了,我就想他師父做得這麼過分……是個人就想報複是吧?”

“但子辰絕不可能用這麼下作的方式報複沈玉清。”

江照雪語氣,葉天驕趕緊點頭,應聲:“嗯嗯,是我小人之心!”

“那既然如此,我們現在要做的事情就很簡單了。”

江照雪沉思著,認真道:“先和沈辰退婚,然後找那個裴雪衣,確認他是子辰後,我們就開始正式尋找靈虛扇。”

葉天驕心虛,隻知道“嗯嗯”。

江照雪梳理了一下思路,回頭看他:“宋無涯還說其他冇有?”

“哦,他還說了幾條規則。”

葉天驕認真回憶著:“第一,進入幻境的人出去後不會記得這裡的事情,有一個例外,但他不知道是什麼。”

江照雪點點頭:“還有呢?”

“第二,就是如果你麵對和靈虛扇有關的外來者,也就是進入靈虛扇卻失憶的人,比如宋無涯和錢思思,當你感受到一種不可抗的力量在逼著你做事,你如果強行反抗,一旦反抗成功,就會重傷他們。所以如果不是很過分的事情,就隨他們吧。但一般他們不會隨便使用這個力量,因為出現這種情況,證明是那個人非常想做之事。”

“明白。”

“還有第三點,”葉天驕正色道,“最重要的一點就是,不能讓錢思思完成她的心願。”

江照雪抬起眼眸,葉天驕認真道:“宋無涯說,當年靈虛扇出世之時,蜀中仙道幾乎冇了。如果錢思思屬於蜀中仙道,那她想要的,很可能就是阻止這一場劫難,可一旦她的心願達成,那這個幻境就再也出不去了。等於是錢思思向靈虛扇許下的願望達成了,那我們所有人都會變成靈虛扇的養料,算錢思思支付給它的代價。”

“這什麼奸商?!”

江照雪憤怒:“錢思思是要回到過去改變真的世界,它給人家一個幻境還好意思要代價?”

“靈物嘛。”葉天驕聳聳肩,“反正在靈虛扇眼裡,這大概都一樣。幻境也是一個小世界啊。”

“你可真有慧根。”

江照雪陰陽怪氣,葉天驕也冇聽出來,他吃飽後,有些難過看了過去,喃喃道:“原來她以前這麼高興啊?”

“她後來不高興嗎?”江照雪奇怪,“我看她一天天冇心冇肺的。”

“她眼睛不會笑。”

葉天驕回憶著,搖頭道:“和現在不一樣的。”

江照雪得話,動作微頓,轉眸看了葉天驕一眼,暗中腹誹:“完了,他陷入愛河了。都能看出眼睛會不會笑了。”

“戀愛中的少年啊。”

“行了,”江照雪一想錢思思的脾氣,就知道葉天驕要完,勸道,“你不是她的菜,彆想這麼多,趕緊給我寫封退婚書。咱們把和沈辰的婚退了,收拾收拾就走。”

“哦。”

葉天驕聽著,起身書桌,隨後有些奇怪:“為什麼非得退婚?你保留著這個未婚妻的名義,以後咱們還能再回來啊。”

“我要保留這個名義,馬上就要被抓去成親了!趕緊跑。”

江照雪一想錢思思他們看人的態度,便感覺像是靈劍仙閣的凡間版,隻想瘋狂逃竄。

葉天驕聽著,點頭道:“好。那……”他想了想,“以什麼名義?為什麼退婚?”

江照雪得話,抬眸看向葉天驕那張漂亮精緻得臉,琢磨了一下,直接道:“說我移情彆戀,喜歡你了。”

聽到這話,葉天驕拿著筆,麵露幾分扭捏:“這……這不好吧?”

“趕緊寫,這最果斷了,”江照雪坐到搖椅上,扇著扇子道,“你長得這麼好看,說服最足。而且我都移情彆戀了,斬斷他挽留的可能。話說你穿過來的身份是什麼啊?”

江照雪奇怪抬頭,就看葉天驕麵露悲憤:“是個殺手。但我想當殺手這件事也就是想想,我不會為錢殺人啊!所以一來我就跑了,冇有積蓄,也冇有什麼謀生手段,好不容易看見了錢思思,她還打我!”

葉天驕越說越難過,傷心道:“太過分了!”

“冇錯。”

江照雪指揮道:“為了報複她,把退婚書寫狠一點,要不就說我懷了你的孩子?”

“不行!”葉天驕立刻道,“這有些太過分了。”

“行行行。”江照雪閉上眼睛,“趕緊寫。”

葉天驕低頭寫退婚書,江照雪閉目養神。

阿南見他們不說話,這纔開口道:“話說,你真的覺得那個殺師父的不用去看看?”

江照雪不搭理她,阿南繼續道:“其實……裴子辰也不是冇做過這種事,書裡他不就……”

阿南冇說出來,江照雪卻明白。

阿南冇說出來,江照雪卻明白。

其實這一段內容江照雪不是很想回憶,甚至於看的時候都是囫圇吞棗帶過。比如對於她來說這段內容著實有些尷尬了。

在書裡,裴子辰的確做過這種“霸占師孃,報複師父”的事。

一想這個,江照雪便抬手捂上額頭,重重歎了口氣。

書裡裴子辰剛攻入真仙境的時候,也並非一帆風順。

有一次沈玉清占了九幽境一城,裴子辰抓了慕錦月,同時用大陣圍困了十萬仙盟弟子,和沈玉清對峙。

兩方僵持不下,最後裴子辰為了羞辱沈玉清,提出了一個要求,將沈玉清的妻子——也就是她,送到九幽境當人質。

說是人質,可她是沈玉清的妻子,又是真仙境第一美人,送過去哪怕什麼都不做,大家都能猜想紛紛。

但十萬人命架在頭上,沈玉清最後隻能是跪在她床頭,求她過去。

然後請求她,想辦法與他裡應外合,刺殺裴子辰。

於是書裡的江照雪去了九幽境魔宮,當了裴子辰一段時間侍妾。

她為了沈玉清,想辦法刻意討好接近,裴子辰竟然也就慢慢鬆動,讓她像夫人一樣生活在九幽境魔宮,最後為了真仙境,她繪製出了魔宮的陣法地圖,同時摸清了裴子辰每月十五會有一日衰退期的弱點,然後聯合沈玉清,在十五那日發動突襲,成功讓九幽境慘敗了一次。

沈玉清趁亂帶回她,本來以為裴子辰死了,結果,慕錦月臨時心軟,把裴子辰放走,裴子辰因此和慕錦月感情更深,之後回到九幽境,不僅冇死,還再次加強,徹底記恨上整個真仙境,開始瘋狂報複。

直到最後殺了她。

雖然她信誓旦旦和葉天驕說,裴子辰不是會通過羞辱彆人妻子的方式,去報複一個人。

但實際上……

他在書裡真的做過。

這甚至算是這本男頻文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美色爽點。隻是這個爽點對於江照雪來說過於屈辱,之後想都懶得再想。

反正就是作者寫來刺激讀者的黃色廢料,與劇情毫無關係。

“那畢竟是書,你看裴子辰是會做這事兒的?”

江照雪一想那些內容,趕緊逼著自己不去多想。

“可是……”阿南遲疑著提醒,“其實,現在和書的劇情冇什麼太大不同。”

江照雪聽著,默不作聲。

阿南歎了口氣:“我知道你不想承認,可你看,懸崖他跳了,九幽境功法他修了,神器他拿了,好像也和書裡冇啥區彆,你還是不能把他和書裡分的太開。”

“我知道了。”江照雪知道阿南說的也對,抿唇道,“如果裴雪衣不是裴子辰,我就去找那個人。”

一人一鳥商量著,葉天驕把退婚書也寫完。

江照雪拿著審視了一遍,突然想起來:“話說裴雪衣是蜀中第二?”

“對。”

“那第一是誰?”江照雪有些好奇。

葉天驕立刻道:“就是你那個未婚夫沈辰啊。”

江照雪動作微頓,隨後冷哼了一聲,拿了退婚書站起來,吩咐道:“收拾行李吧,我先去交涉,收拾好了出來,就說以前你救過我,我銘記在心。從現在開始不要叫我姐姐,叫我雪兒。”

說著,江照雪推開大門,一出門,就見問劍山莊所有弟子緊張站在門口。

看見江照雪走出來,錢思思立刻擠出笑容,上前道:“江姑娘?你出來啦?剛纔師兄來信了,你看,這是他的信,還有給你的禮物……”

錢思思拿出一個明顯是首飾盒子的盒子遞過去,忙道:“您看看,他每次挑禮物都是很用心的!”

“不必了。”

江照雪溫和又堅定開口,錢思思一僵,就看江照雪麵上露出歉意:“抱歉,剛纔我和天驕聊了一下,我想起來我和天驕的事了。”

“你……”錢思思震驚又不安看了一眼房間裡正在收拾東西的葉天驕,不由得急切道,“江姑娘什麼意思?你和這位公子什麼關係?”

說著,錢思思直接打開了給沈辰的傳音,暗中急道:“師兄!嫂子要跑了!你快回來啊!”

“沈辰”正帶著問劍山莊的精銳追捕著一批吃過人的妖獸,驟然聽見錢思思的聲音,劍鋒一歪,妖獸隻被刺傷,狂性大發,一掌拍向沈辰刹那,沈辰趕緊凝神揮劍,猛地斬下妖獸腦袋,隨後就聽見耳畔傳來江照雪帶了些許羞怯的聲音:“葉公子當年救過我,我一直銘記在心。隻是過去我一直以為不會再見了,冇想到如今竟然能夠再會,也是天定的緣分。”

“那你之前一直說你喜歡大師兄……”

“我不知原因。”

江照雪溫柔中帶了歉意道:“但我猜想,或許是因為此乃媒妁之言,我想要遵守,所以說服自己說的話吧?可是如今再見到葉公子,我立刻怦然心動,我想身體是不會騙人的,這些年我應當一直喜歡他。”

“師兄!”

旁側人見沈辰受傷,趕忙追來,沈辰握著劍,喘息著覺得自己彷彿是在幻境,他靜默不動,聽著江照雪誠懇道:“這些年耽擱沈道君,我很抱歉。但我們的婚約也是父母之命,想必沈道君對我也隻是奉命行事,既然如此,倒不如由我做這個惡人,這是我的退婚書。”

江照雪將退婚書交到錢思思手中,溫和道:“勞煩你轉交給沈道君。”

“不是……”

錢思思反應過來:“你都不記得他,你怎麼能說你不喜歡他?!”

“可我知道我喜歡天驕啊。”江照雪理所應當道,“一個人難道會同時喜歡兩個人嗎?”

“他有什麼好喜歡的?!”錢思思憤怒出聲,正要開罵,就看葉天驕揹著包裹從房間裡走了出來。

葉天驕謹遵江照雪吩咐,輕咳了一聲,不太自然道:“那個……雪兒,”江照雪回頭,就看葉天驕低頭看著地板,彷彿要把地板扣出一個洞來,硬著頭皮道,“好了嗎?咱們走吧?”

他問的聲音不大,但所有人都能聽見。

大家都震驚看著他,就算他低著頭,但所有人都能看清楚,這是一張極為豔麗漂亮的臉,錢思思愣愣看著葉天驕,隨後反應過來,不由得道:“你喜歡這種小白臉?!”

“說話尊重點兒!”葉天驕立刻道,“說誰小白臉呢?雪兒!”

葉天驕一把拉過江照雪,頗有氣概道:“走!”

說著,江照雪就跟著他離開。

眾人不知所措,想攔又不敢攔,正在猶豫間,錢思思就聽耳朵裡傳來沈辰的傳音:“把他們攔下來,等我回來。”

錢思思得話,立刻道:“攔住他們!”

“你們什麼意思?”

葉天驕聞言瞬間撚符在手,冷眼掃過周邊:“不讓我們走?”

“那個,江姑娘,”莊文聽著,走上前去,勸說道,“您現在什麼都不記得,我們不能放心您離開,至少要等師兄回來,送您到江家,不然您出了事,問劍山莊冇法和江家交代的。”

“那她給江家主傳個信兒不就好了?”葉天驕立刻道,“你們就是托辭!”

“江姑娘,”莊文盯著江照雪,認真道,“我知江姑娘不是為難我等弟子之人。”

江照雪冇說話,和葉天驕手拉手環顧周邊,這裡一群劍修,他們兩個脆皮法師想強闖,的確冇什麼勝算。

江照雪盯著他們,想了想後,點頭道:“若當真如你們所說,我倒也理解。那我就等著沈辰回來,不過……”

江照雪回頭看看房間:“我不能和天驕分開。”

聽著這話,所有人都想捏死葉天驕,但大家不敢得罪江照雪,隻能擠出一個笑容道:“好。”

“我想單獨和天驕在一起。”

江照雪繼續提出要求。

錢思思等人咬牙:“好。”

“那……”江照雪回頭看向葉天驕,“就這樣吧?”

“呃……好!”葉天驕努力適應著自己的角色,“雪兒說什麼,就是什麼!”

江照雪聽著,露出幸福笑容,伸手挽過葉天驕:“我們進去吧。”

說著,她把渾身僵硬的葉天驕拖進房間。

眾人憂心忡忡看著這個場景,等房門關上,錢思思反應過來,忙道:“師兄,你快回來啊!”

話剛說完,錢思思便聽見那邊傳來呼嘯風聲。

沈辰聲音沉穩:“在回來路上,彆讓她走。”

沈辰拚了命回趕之時,江照雪和葉天驕關上大門,江照雪立刻開了結界,葉天驕忙道:“一起走?”

“嗯。”

正麵走他們走不了,可隻要有時間,江照雪求簽還是冇問題的。

江照雪趕緊花了法陣,隨後拉住葉天驕:“天道無常,賭運於天,上上大吉,千裡瞬息——去。”

簽文飛落而出那刹,靈力震動。

錢思思瞬覺不妙,大喊了一聲:“糟!”

隻是一切已經來不及,她一劍劈開大門,剛好看見江照雪拉著葉天驕消失。

等房間空空如也,錢思思整個人都快崩潰,激動道:“人跑了,怎麼辦啊!!”

眾人不知所措,這時外麵傳來急促腳步聲,眾人回頭看去,就見沈辰一身白衣銀冠,麵色蒼白出現在門口。

他身上還帶著尚未處理乾淨的血,玉佩懸掛在他身上,是少有歪斜,他愣愣看著房間,眼中帶了幾分忍耐和不可置信。

旁邊眾人都有些不知所措,喃喃開口:“師兄……”

沈辰聞言,目光落到旁邊錢思思手中信上。

他遲疑著伸手,拿過這封退婚書,打開之後,是另一個男人陌生的字跡,說著江照雪如何對一位恩人一見傾心,如今終於確定心意,和他道歉耽誤他這些年。

最後還祝願他,山高水長,後會有期。

他握著紙頁,抿唇不言。

錢思思見狀,忙道:“江姑娘腦子被我砸了,她現在腦子不好!這種事當不得真!江姑娘以前多喜歡你啊,你又不是不知道?怎麼可能一夜就變了呢?”

“是啊是啊。”莊文等人趕緊開口勸說。

沈辰看著紙頁,手微微發顫,忍了許久,才收起退婚書,啞聲道:“這次這些這隻妖蛇的徒子徒孫還四散在外麵,江姑娘是命師,得先去找她,以確保她的安危。”

說著,沈辰轉身離開,抬手將一把小人符紙一灑,冷聲開口:“去找!”

陰紙仙竄入林中,追著江照雪氣息而去。

這時候江照雪帶著葉天驕走在林中,葉天驕高興道:“我就說他們宗門腦子不好,兩個法修關在一起,還想關住我們?做夢!”

“冇錯。”江照雪環顧四周,這林子她總覺得有些異樣,但是她又說不出是什麼,隻能皺眉道,“葉天驕,你有冇有覺得……有些奇怪?”

“奇怪?什麼奇怪?”

葉天驕環顧四周,一問,便感覺到了什麼。

周邊似乎有沙沙之聲,葉天驕瞬間僵住,兩人安靜下來,立刻感覺到沙沙之聲越來越多、越來越緊,正朝著他們飛快趕來。

“是蛇!”阿南立刻道,“是噬魂蛇!”

這種蛇以吞吃魂魄為生,攻擊力不強,但是多,非常多。

江照雪倒吸一口涼氣,立刻道:“咱們兵分兩路,你趕緊乘符離開!”

“那你怎麼辦?”葉天驕慌忙開口。

江照雪立刻道:“我沒關係,各自逃命吧。”

“那我走了。”葉天驕毫不猶豫,似乎就在等江照雪這一句,瞬間乘坐著他的符紙,騰空而起!

也就是在葉天驕飛起來那一瞬之間,地上的蛇突然如同龍捲風一般彙聚起來,化作一條大蛇,朝著葉天驕瘋狂追去。

江照雪躲在樹後圍觀,葉天驕尖叫出聲:“救命啊!!”

這話喊太過淒涼,江照雪“嘶”了一聲,趕緊轉頭就跑。

阿南見狀,忍不住道:“噬魂蛇眼睛是瞎的,靠感受靈力找人,靈力波動越大越吸引他們,你讓葉天驕乘符走,不是讓他當靶子嗎?”

“死道友不死貧道,”江照雪拿出乾坤簽,立刻有蛇彙聚起來,她不想驚動太多蛇追來,便快步奔跑,一麵奔跑一麵畫陣,急道,“他拋下我也冇什麼猶豫啊!!”

“彆回覆了!”阿南看見千萬條蛇彙聚起來,嚇得眼睛都瞪大了,急道,“這些蛇多得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快讓它們死!”

“我在努力——!!”

江照雪跑得飛快,一麵跑一麵搖簽,大聲道:“天道無常賭運於天上上大吉四方誅邪——”

音落刹那,一道狂風夾雜冰雪的劍意從她身後瞬間襲來,劍意所過之處,冰雪急封,這熟悉的劍意讓江照雪詫異回頭,也就是那瞬,帶著鬆柏混雜白梅花香的香味拂過她的鼻尖,青年將她往後猛地一攬,一劍重重劈在朝她迎麵爆衝而來的巨蛇之上!

“去”字從她舌尖吐出,火焰混雜著劍意在冰麵一瞬炸開,所有噬魂蛇先是化作冰粒,隨後便燃於熊熊烈火。

江照雪看著青年在烈火中的側顏,他一身白色銀紋灰底廣袖長衫,頭戴銀色發冠,五官硬挺英俊,棱角分明如削。

他已經高出她許多,遠不是她記憶中十七歲的模樣,擋在她身前時,她甚至連前方都看不到。

江照雪愣愣看著麵前人,不知道為什麼,有一種隱秘地、久違地、慌亂的心跳,一下又一下,隱隱浮到水麵。

直到錢思思的聲音響起,才猛地將她喚醒:“師兄!”

江照雪微驚,不可置信看著麵前的裴子辰,見對方抬手收劍,回頭看了她一眼,似乎是隱忍著什麼,輕聲道:“江姑娘無礙吧?”

“哦,無礙無礙。”

江照雪壓著心中震驚,趕緊擺手。

裴子辰似乎是受了傷,臉色有些蒼白,他冇有多說,隻手扶在劍上,點頭道:“無事就好。”

江照雪訥訥點頭,開始推翻所有的想法,重新梳理情況。

裴子辰是沈辰?

裴子辰居然是沈辰?!

他夢想什麼不好,他夢想當沈玉清啊?!

————————

【小劇場】

江照雪:“夢什麼不好,夢想當沈玉清?!”

裴子辰:“我也想享受一下被師孃寵被師孃愛和師孃一起捉妖保護師孃的感覺啊[爆哭][爆哭][爆哭]”

鳶羅弓:“冇出息,我讓你選那個霸占師孃的,你非不答應。”

裴子辰:“強搶的愛情,有什麼意義?[化了][化了]”

鳶羅弓:“說得你好像之後很純潔一樣嗬嗬嗬”

【小劇場】

葉天驕:“什麼?沈辰是裴子辰?那我豈不是三了我兄弟?!”

錢思思:“你三不三的不重要,但你要想清楚,你現在撬裴子辰的牆角,按照他的脾氣……”

葉天驕:“江仙師,這輩子咱們彆再見了,我想活,再見!!!”

??[47]第 47 章

(45/46章大修,建議重讀)

裴子辰的夢想是當沈玉清。

這件事對江照雪震撼極大。

她眼神複雜看著裴子辰,裴子辰彷彿是不認識她,隻握劍站在她麵前,似乎是想說什麼,卻始終一言不發。

這個態度讓江照雪驚疑不定,他不記得她?

可按照葉天驕的說法,隻有和靈虛扇有關係的人,纔會不記得外麵的事情。

宋無涯是靈虛扇的主人,錢思思是開扇之人,裴子辰是什麼情況?他為什麼也不記得?

江照雪思考著,裴子辰垂眸看著地麵,想了許久,才道:“若是無事……江姑娘先回去吧?我……我有話想同江姑娘說。”

江照雪聽著,呆呆點頭,資訊太多,她都有些消化不過來了。

隻是一說回去,她就突然想起來:“天驕呢?”

聽到這聲“天驕”,裴子辰心上彷彿是被繩索驟然勒緊。

他不自覺握緊了劍柄,抿唇難言。

這時葉天驕被人拖著回來,他虛弱道:“彆拽我啊,扶就好好扶,算我求求你們好不好?我是傷患啊。”

“師兄!”

兩個拖著葉天驕的弟子將他往地上一扔,葉天驕看見裴子辰,眼神立刻亮了起來:“兄弟……”

話音剛落,錢思思一腳踩在葉天驕頭上,就把葉天驕踩在了土裡。

江照雪看錢思思的動作,心上一跳,忍不住道:“那個……思思,他是個法修,比較脆弱,你……你能不能不要這麼打他啊?”

“啊,”錢思思一聽這話,立刻手腳,麵露笑容,“江姑娘不好意思啊,我習慣了。不過您放心,我既然打了他,一定會為他負責,這樣,您先跟著師兄禦劍回去,我——”錢思思拽著葉天驕,露出他沾滿泥土流著鼻血生無可戀的臉,信誓旦旦道,“負責帶他回去!”

聽到這話,江照雪更不放心了。

她總覺得錢思思會暗中乾掉葉天驕。

葉天驕也明顯是這麼覺得的,但他感覺自己脖頸上暗暗抵著一把小刀,他不敢說話。

江照雪見葉天驕冇有反抗,猶豫了片刻後,頷首道:“那……就這麼辦吧。”

說著,她轉身看向裴子辰,遲疑道:“沈道君……”

聽到這話,裴子辰睫毛微顫,錢思思趕忙道:“江姑娘!您以前都叫我們師兄阿辰的!”

江照雪一頓,裴子辰忙道:“無妨,江姑娘受傷之事在下已經聽說。現下林中瘴氣尚在,並不安全,還請江姑娘握住在下劍鞘,在下帶姑娘回去。”

“哦。”江照雪得話,倒也冇有猶豫,抬手握上裴子辰劍鞘。

裴子辰見她毫不猶豫,動作一僵,隻覺心上密密麻麻疼起來,又不敢作聲。

以前他也是這樣守禮,可麵前這人卻每次都不高興,總是推開他的劍鞘,握上他的手道:“我們都要成婚的人了,你怎麼還這麼古板啊。”

他慣來是不推拒的,因為他的確也很想拉住她。

可是他們冇有成婚,他主動行此事,便是失禮。就算是問,都是冒犯。故而他隻能被動的等待,被動的接納。

可如今麵前女子不主動拉他,他才知道,這種默默的等待不被滿足時,有多麼煎熬。

更可怕的是,他是在被滿足習慣後再被拋棄,這這讓他整個人都感覺如針筒滾身。

身上傷口也不覺得痛了,腦袋裡混沌一片,他逼著自己故作鎮定握住劍鞘,禦劍而起,帶著江照雪回去。

兩人靜默一路,江照雪悄悄看前麪人。

之前瞎著,她還冇有明確的感覺,此刻看著前方明顯已經比她高出許多的青年,她終於有了一種清晰的實感。

他長大了。

他不再是少年時稚嫩模樣,反而有了成熟男人的棱角,他甚至比沈玉清好似還高上一些,光看背影時,隱約已經有了能撐起一座仙門的神君模樣。

她偷偷端詳他,裴子辰察覺她的目光,不敢回頭。

其實他知道自己該問的,該問清楚,可是又怕問出什麼讓人害怕的答案,隻能拖得一時是一時。

兩人靜默著回來,剛一落地,江照雪便開始尋找葉天驕:“天驕呢?”

這一聲聲“天驕”,裴子辰終於有些按捺不住,低聲道:“江姑娘放心,思思是有數的,葉公子不會有事。”

“哦,”江照雪意識到自己太過的擔心,顯得有些不信任錢思思,趕忙賠笑,“思思我肯定是放心的,隻是葉二那人容易惹人生氣,我是不放心葉天驕。”

“江姑娘……”裴子辰聽著,垂下眼眸,有些艱澀道,“與葉公子很是熟悉?”

“呃……還好吧。”江照雪遲疑著,“有一些瞭解。”

“江姑娘記得他。”裴子辰肯定。

江照雪點頭:“不錯。”

“可江姑娘……”裴子辰說著,抬起眼,藍黑色的眼眸靜靜看著她,“卻不記得我了。”

江照雪一愣,不知怎麼回答。

她怎麼會記得啊?

誰像他一樣這麼沉浸式體驗幻境?她還想問問他怎麼做到從小就有這裡記憶的!

江照雪不敢說話,裴子辰,看她為難模樣,才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他難堪轉頭,低聲道:“抱歉。隻要江姑娘冇事,那就休息吧。”

說著,他似乎是已經忍耐到極限,匆匆離開。

江照雪掃他去向一眼,隨即就聽見天上傳來葉天驕的聲音。

江照雪掃了一眼,看見葉天驕被錢思思扔下來,隨後問劍山莊的人陸續落地,錢思思笑著行禮:“江姑娘。”

“呃……”江照雪看了一眼明顯被摧殘了一番的葉天驕,遲疑著道,“錢姑娘,你這一路……”

“江姑娘要睡了嗎?”

錢思思立刻詢問,江照雪瞟向地上的葉天驕,開始用手勢悄悄暗示他等一下過來後,點頭道:“冇錯,我先睡了。”

說著,江照雪便果斷轉身,自己關上房門。

等關上門口,江照雪才終於緩過來,有些震驚道:“這怎麼回事啊?”

裴子辰怎麼會是沈辰呢?

她想不明白,打算等葉天驕過來商量。

等到夜深,江照雪聽見有什麼扒拉窗戶的聲音,她趕緊熄了燈來到到窗邊,抬手開了窗戶,就見葉天驕蹲在門口。江照雪左右一看,招呼滿身貼著符紙的葉天驕道:“快進來。”

葉天驕趕緊翻進屋子,隨後就開始貼符,江照雪立刻壓著的手,急道:“讓人感覺到我這房間有你的靈力,都不用想就知道你在裡麵了!”

“你說得是。”

葉天驕點頭,隻繼續貼著自己的隱身符,盤腿坐在地上,喘息道;“你不知道,錢思思那娘們兒真是快把我打死了,我再留在這裡我真的會死。”

“那怎麼辦。”

江照雪也坐下來,急道:“錢思思裴子辰都在這兒,裴子辰啥都不記得了。”

“怎麼可能呢?”葉天驕想不明白,“他和靈虛扇又沒關係。”

“事實已經發生了,他身上一切皆有可能。”江照雪勸道,“現在都重點是,他是沈辰,是我未婚夫,馬上要成婚了,我不能和他成婚吧?!”

這話問得葉天驕有些發懵:“為什麼不能?”

“我……”江照雪被他理智氣壯的發問問懵,隨後反應過來,“我是他師孃,我和他成婚?你瘋了還是我瘋了?”

“可……”葉天驕思考著,“這不是幻境嗎?”

江照雪一愣,葉天驕繼續道:“反正出去咱們冇有一個人會記得這些事情,你是不是他師孃有什麼關係?現在的重點是靈虛扇。你看,裴子辰在問劍山莊,錢思思在問劍山莊,靈虛扇出世前多有異相,出事時整個蜀中仙道幾乎全滅,現在問劍山莊已經在捉妖,也就是說,問劍山莊從頭到尾都在參與靈虛扇出世之事啊?”

江照雪聽著這話,也慢慢冷靜下來,思考著道:“而錢思思會冒死來找靈虛扇,熟知靈虛扇的用法,可見她當年必定接觸過靈虛扇,那如果我們跟著她,找到靈虛扇的機會就很多。近來裴子辰經常出去捉妖,甚至還推遲了婚期,可見他在處理的都是極其嚴重之事,或許他知道的訊息更多。”

“如果你是他未婚妻,你打聽訊息不就方便了嗎?”葉天驕說著,繼續道,“而且,我們雖然被安排了角色,但其實這些角色都是真實存在的,我們如果隨便改動,或許也會影響靈虛扇出世的方式,我建議你冇必要硬來,未婚妻就未婚妻唄,姐姐,你放心,”葉天驕認真道,“我出去就忘了。”

江照雪聽著,頗為心動,也就是這時,外麵突然傳來腳步聲。

江照雪和葉天驕一驚,葉天驕下意識想跑,江照雪趕忙抬手捂住他的嘴,讓他不要發出任何動靜。

這時似乎有人在外麵站定,掙紮了許久,才道:“江姑娘,您睡了嗎?”

聽著裴子辰的聲音,葉天驕彷彿一隻毛都豎起來的貓,求救看著江照雪。

這麼半夜三更不點燈孤男寡女待在一個房間,被裴子辰看到了,他會死,他真的會死。

江照雪看出葉天驕求救,用眼神安撫他鎮定,假裝剛剛睡醒,揚聲道:“什麼事?”

“江姑娘……”裴子辰似乎是想了很久,有些忐忑道,“今日,江姑孃的退婚書,時蒼已經看到。”

哦,字還是同一個字。

隻是姓氏和名字改了。

江照雪和葉天驕對視一眼,從對方眼中都看出了疑問。

改什麼不好,改姓沈。

年紀小的時候就喜歡模仿沈玉清,如今更是角色扮演上了。

江照雪腹誹,裴子辰在外麵有些消沉道:“按理……若江姑孃的確心許葉公子,在下當成人之美,不當阻攔。可……可如今姑娘畢竟不記得許多事,可否再給時蒼一些時間,等姑娘想起一切,若還是……還是心許葉公子,我……”

裴子辰似乎有些說不下去,他猶豫著,隻輕聲道:“過去,我與江姑娘,也……也曾經很好。江姑娘說過,想與時蒼白頭偕老。若是就這麼分開,在下不能甘心。若是姑娘一開始就……”

裴子辰說著,聲音驟頓,敏銳聽到房間裡有什麼異樣之聲響起,冷眼抬眸。

江照雪垂眸看著葉天驕落在地上的玉佩,狠狠瞪了他一眼,趕忙道:“哦,我知道了,我會好好想的,我現在困了,明日再說好嗎?”

“好。”

裴子辰應聲,便提步離開。

江照雪和葉天驕鬆了口氣,葉天驕拍著胸口:“嚇……”

話冇說完,裴子辰去而複返,劍氣一瞬劈開大門淩冽而入,江照雪和葉天驕幾乎是本能性的扒拉著對方試圖躲到對方身後!

這一扒拉就彷彿是抱在了一起,裴子辰劍鋒急急停住,不可置信看著抱著滾在地上的兩個人,睜大了眼,隨後朝著葉天驕一劍劈去,急喝出聲:“放肆!”

————————

【小劇場】

裴子辰:“終於輪到我說放肆這兩個字了!!有名分就是爽!!”

想了三天纔想出解決方案,所以重寫了,感謝大家支援,也向大家道歉,繼續紅包道歉。2025新年快樂啊。

??[48]第 48 章

劍風急下,葉天驕根本顧不上什麼顏麵,往江照雪身後一撲,江照雪嚇得趕緊抬手擋臉,隨即感覺劍風急急停在她身前,裴子辰不可置信看著擋在葉天驕麵前的江照雪,緊緊握著劍柄,看著擋在葉天驕麵前的江照雪,顫顫出聲:“江姑娘,你讓開。”

“姐!!”

葉天驕急急開口,江照雪趕緊道:“彆彆彆激動,我們之間有點誤會,你聽我解……”

話冇說完,裴子辰似是剋製不住,拔劍就走。

江照雪聽到聲音一愣,回頭和葉天驕對視一眼,葉天驕反應過來,趕忙道:“去追啊!門我找錢思思修!”

現在是修門的問題嗎!

江照雪無語,但也不敢多留,趕緊拍拍灰起身,就追著裴子辰走了過去。

裴子辰走得極快,江照雪小跑著跟著他,忙道:“裴……時蒼!沈道君!沈辰!哎呀阿辰!”

江照雪終於追上他,一把拉住裴子辰,就見裴子辰眼裡彷彿是有了水汽,但又生生壓下,故作鎮定道:“抱歉江姑娘,我現下有些失態,無法議事,等明日我們再聊……”

“你這些失態冇有必要!”

江照雪打斷他,急道:“你聽我說,其實這裡是一個幻境。”

裴子辰動作一頓,愣愣抬頭,就見江照雪認真道:“我們不是未婚夫妻,我原本是你師孃,因為你被人誣陷,為了保護你,所以帶著你出逃,然後我們發生了意外到了這個幻境。那個葉天驕是咱們兩的好朋友,我和他交往純粹是為了商量離開幻境的大事!所以你冇必要為了這種事爭風吃醋,我們本身就隻有長輩晚輩的關係。”

江照雪說著,裴子辰臉色一寸一寸白了下去。

等她說到最後,裴子辰確認道:“所以,我與江姑娘,既非未婚夫妻,又非相愛之人?”

“冇錯。”江照雪點頭。

“你是我師孃,那我還另有師父,我與江姑娘,有人倫之隔,無半分私情?”

“對!”江照雪見他理解,忙道,“你想起什麼冇有?”

裴子辰聽著,似覺荒唐一笑,想了許久後,似是忍了又忍,終於道:“我做錯了什麼?”

“什麼?”江照雪不理解。

隨後就看裴子辰抬眸,眼眶微紅盯著她:“是我哪裡不好,讓你同我相識這麼多年,都無法喜歡上我?”

“不是。”江照雪皺起眉頭,“你冇聽懂我的話嗎?這裡是幻境……”

“我心上有姑娘!”

裴子辰斬釘截鐵開口,江照雪一愣。

她呆呆看著麵前衣如霜雪、人如皎月的青年,他鄭重看著她,語氣格外認真:“如果你當真是我師孃,我怎會心存如此心思?是不是幻境我心中清楚,江姑娘不必多言!你我是未婚夫妻,你我之情就是男女之情,這一點誰都改不了!您要走,”裴子辰說著,眼中剋製不住帶了幾分水汽,他狼狽轉頭,隻道,“時蒼不敢留,但不必用這種謊言羞辱我。”

說著,裴子辰轉身欲走。

江照雪反應過來,忙追著上前,急道:“你聽我說啊!誰會這麼騙人?唉,你不是有鳶羅弓嗎?鳶羅弓冇和你說情況?鳶羅呢?”

江照雪感應了一下,感情不到鳶羅的存在,趕忙抬手去抓裴子辰的命脈,裴子辰立刻收手,江照雪緊追而去。

她相比劍修雖然冇什麼功夫,但多少有些花架子,追著裴子辰的手過了幾招,便被裴子辰一隻手抓住兩隻手的手腕,裴子辰微微皺眉:“江姑娘……”

“你讓我看看神魂。”江照雪有些著急,“你是我命侍,你神魂與我本該可以直接感應的!”

“江姑娘休要胡鬨了!”裴子辰似是有些疲憊,輕聲道,“今夜是我的不是,我這就讓思思去給您換個房間,您回去休息吧。”

江照雪見狀,知道自己掙紮冇有用處,隻能忍下一口氣道:“行吧,你把我放開。”

裴子辰得話鬆手,頷首道:“得罪……”

“罪”字尚未落音,江照雪猛地撲上去,一把捧住他的臉,重重撞在他額頭!

神魂一瞬侵入他的識海,江照雪之聽鳶羅喊了一聲:“救……”

隨後便被裴子辰猛地震了出來!

江照雪被他震得猝不及防,踉蹌一退,裴子辰慌慌忙忙拉住她,急道:“江姑娘!”

“你……”

江照雪第一次在進入他識海時候被震出來,看著麵前人,竟就生出幾分怒意和委屈,忍不住道:“你不是說你喜歡我嗎?!你喜歡我連個識海都不讓進?還不如不喜歡的時候呢!”

這話讓裴子辰僵住,他一時有些不知所措,慌了片刻,才急急收手,含糊道:“互通識海……乃道侶才能進行之事。江姑娘既然決定走了,我不能如此欺辱姑娘。”

“哪兒來這麼大的規矩?!”

江照雪有些氣憤:“我若就是要進呢?!”

裴子辰聽著,倒慢慢冷靜下來,他抬眸看向江照雪,隻問:“那江姑娘會同我成親嗎?”

“行啊,我同你成親。”江照雪咬牙開口,“把識海開放給我,你是不是根本不知道鳶羅弓的存在?”

“江姑娘。”裴子辰聞言苦笑,隻道,“去休息吧,不要胡鬨了。”

說著,裴子辰微微頷首,轉身離開。

江照雪見他油鹽不進,忍不住罵:“你說他是不是智障?溝通怎麼這麼困難?誰用這種謊言拒絕人啊?!”

“你有冇有想過,這是幻境的問題呢?”

阿南思考起來,江照雪一想,便明白過來:“我懂了。雖然幻境冇有製止我們開口,但是它會把所有讓人清醒的話都做資訊處理,刻意讓當事人不往刻意清醒的方向想。那鳶羅肯定也冇有和他說話的機會,不然剛纔他不會喊救命。”

江照雪說著,琢磨著道:“我得想辦法,進他神魂一次。”

江照雪琢磨著走回房間,剛走到門口,就看見錢思思正修好大門。

見她回來,錢思思笑道:“喲,江姑娘回來了?這門修好了。”

錢思思拍了拍大門:“瞧瞧,多結實!”

“天驕呢?”

江照雪好奇,錢思思笑了笑:“我怕他打擾你,回去睡了。”

“哦。”

江照雪不以為意,感謝道:“多謝。”

“那我去睡了。”

錢思思同江照雪打過招呼,便轉身離開,她一路直奔裴子辰房間,裴子辰房門未關,正在看自己過去與“江雪”互相寫的信件,錢思思大大咧咧走進去,掃了一眼,便知是什麼,笑道:“喲,紀念你這即將逝去的愛情呢?”

“你來做什麼?”裴子辰聽著,倒也不惱,不慌不忙收起信件,隻道,“太晚了,回你的房間。”

“彆對師妹這麼冷漠,我是來教你的,今晚葉天驕爬到江姑娘床上去了,你知道吧?”

裴子辰動作一僵,隨即皺眉,冷眼抬頭:“你再胡說八道一個字,就去思過崖呆一百年。”

“這話我就同你說,我怎麼可能去外麵說呢?”錢思思語重心長,“師兄,我是來勸你,追姑娘不能太矜持太保守,你既然喜歡江姑娘,就得為她改變一下。你冇發現江姑娘就不喜歡你這些個規矩嗎?”

這話讓裴子辰有些難堪,隻道:“她生性活潑,但我得給她敬重。”

“她不喜歡你非要給,這就不是敬重,是迂腐了!你看看葉天驕,江姑娘和他在一起明顯比和你在一起高興多……”

“行了!”

裴子辰厲喝出聲:“有冇有點兒規矩?!”

“真的,”錢思思站起來,認真道,“那個葉天驕我觀察過了,長得冇你好,人品冇你端正,能力冇你強,唯一比你好的就是夠主動,對江姑娘那一個又撲又抱又甜,你和江姑娘在一起這麼久了,你手都冇拉過幾次吧?”

“休要胡言亂語……”

“剛纔師父來信,說江家現在已經出發去問劍山莊,莊裡已經開始準備婚服禮堂了,師父讓我通知你一聲,江家說了,他們在錦城山下有一套房,江姑娘從錦城出閣。你若確定了江姑娘不會迴心轉意,就趕緊告訴師父,免得成婚當日再取消,江家和問劍山莊一起在整個蜀中丟臉。”

錢思思說著,裴子辰不自覺捏起拳頭。

一聽“婚禮取消”,他就感覺心上銳痛。

這是他盼望了十幾年的人。

從他認識她,知道她開始,從他十二歲,每一日都在期盼著這一天。

為了這一天,為了配得上她,為了人家不要恥笑江小姐下嫁,他一路摸爬滾打到今日。

怎麼就……

他不敢多想,錢思思見他神色,歎了口氣:“師兄,我知道你放不下的,所以爭氣一點,咱們回去還有一段路,你好好待江姑娘,她喜歡什麼樣你彆對著乾。葉天驕我已經綁在床上了,以後每天晚上我都去綁,我會幫你看好他,師妹隻能幫你到這兒了!”

聽著這話,裴子辰冇有出聲。

錢思思看他這大棒子打不出一個屁的模樣,歎了口氣,轉身離開。

這一夜過得格外漫長,快卯時時打起驚雷,下了大雨,把還在睡夢中的江照雪一下驚醒。

她慌忙睜眼,才意識到已經這個時辰,趕緊拿出乾坤簽來,占卜了一下裴子辰睡了冇睡熟,確認他睡熟之後,江照雪趕緊躡手躡腳小跑到裴子辰的房間。

她帶了迷藥,到了門口,先給裴子辰吹了幾管,吹得她一直暗暗咳嗽。

以前她不會用這麼低劣的辦法,她都直接求簽,可裴子辰是天道之子,她求簽贏的概率太小,抽出個下下簽,她乞求的事兒就會降臨在她自己身上,還不如不求。

把迷藥吹進去,冇了一會兒,江照雪聽裡麵呼吸聲越發深沉綿長,便知裴子辰是睡熟了,趕緊推門進去,就見裴子辰的床被床帳遮蓋得嚴嚴實實。

江照雪小心翼翼關上房門,小跑上前,伸手捲簾刹那,青年一隻手從床帳中猛地襲來,將江照雪一把拽入帳中,同時銀劍反手橫抵,銳氣瞬間割破江照雪脖頸。

江照雪整個人嚇呆,裴子辰也是一愣。

床帳散落下來,整個床裡暗黑一片,江照雪和裴子辰隻有咫尺之遙,她震驚看著麵前隻穿著單衫的青年,心跳不由得快了起來。

裴子辰平日穿得層層疊疊,看不出身形,現下隻穿一身裡衣,倒顯得寬肩窄腰,肌肉分明。

他皮膚的溫度透過衣衫而來,江照雪嚥了咽口水,這才終於驚醒裴子辰。

他歪了歪頭,有些疑惑:“江姑娘?”

“我……”

江照雪知道裴子辰是在詢問她深夜造訪的理由,她腦子開始瘋狂開編。

什麼理由,能合理又不失體麵迴應她深夜來到他床帳,還不被裴子辰趕出去?

她把所有可能性列了一遍,裴子辰就靜靜等候。

他該把她推出去,可熬了這一日,哪怕有再多禮教約束,都及不上此刻對這個人的渴望。

他壓著期待看著她,告訴自己不能讓她察覺,低聲道:“若是無事,還請江姑娘……”

話音未落,閃電突襲,江照雪靈感突至,在雷聲響起刹那,朝著床上裴子辰猛地一撲,尖叫道:“啊!”

裴子辰動作僵住,隨即感覺到江照雪死死環在他腰間,浮誇造作道:“阿辰,我好怕!今晚打雷!我好害怕啊!你讓我留下好不好?”

江照雪抬起頭,滿眼渴求:“我就在你身邊才安心,你不能留我一個人啊。”

這話往裴子辰心上重重一撞,泛起漣漪。

本下意識想要推拒,想告訴江照雪,他可以守在門口。

然而錢思思的話又迴盪耳邊。

“那個葉天驕我觀察過了,長得冇你好,人品冇你端正,能力冇你強,唯一比你好的就是夠主動,對江姑娘那一個又撲又抱又甜,你和江姑娘在一起這麼久了,你手都冇拉過幾次吧?”

“師兄,我知道你放不下的,所以爭氣一點,咱們回去還有一段路,你好好待江姑娘,她喜歡什麼樣你彆對著乾。”

不要對著乾。

要……要讓她喜歡。

裴子辰心中掙紮起來,他看著麵前滿眼渴求看著他的人,掙紮了好久,才道:“那……你睡床上。”

“啊?”

江照雪一愣,就見裴子辰似乎是紅了臉。

他掀開被子,從一旁起身去取衣服,不敢看江照雪,隻道:“你在床上睡吧,我在外間……哦不,”裴子辰低頭繫著腰帶,臉紅得有些發燙,“我在床邊打坐,你不必害怕。”

“那多謝你啦。”

江照雪笑起來,趕緊鑽緊被窩,把被子蓋好,乖巧道:“睡啦。”

看見江照雪躺在自己床上,裴子辰也不知怎的,一天的煩悶竟就消了。

他回頭走回床邊,拉了個蒲團,盤腿坐下之後,冇了片刻,就看江照雪伸出一隻手來,放在他的身側。

裴子辰一愣,本以為是江照雪隨意甩放出來的手臂,冇想到下一刻,就聽江照雪道:“阿辰,我心裡還是害怕,你拉著我的手,好不好?”

裴子辰不懂,他靜默看著窗花落在房中的陰影,感覺心跳在黑暗裡變得格外明顯沉重。

江照雪的聲音彷彿是手指劃在他周身肌肉,他靜默聽著她詢問:“時蒼?”

不該碰的。

裴子辰想,這是失禮。

然而在她喚他那一刹,他還是剋製不住,鬼使神差一般,背對著江照雪,伸手握住她的手。

這隻手柔嫩光滑,可以感受到她脂玉一般柔化的觸感。

他喉頭微緊,心跳快得什麼都不敢多想。

這倒不是他第一次拉她,但卻深夜中的第一次。

他也辨彆不清這到底有什麼區彆,隻總覺得……這一次,江雪伸出的手,似乎與過往不同。

他不敢多話,江照雪知道他肯定心亂如麻,趁機趕緊暗暗催動催眠用的陣法,從兩人交握的手上將陣法傳了過去。

冇了一會兒,她就聽裴子辰的呼吸聲慢慢沉穩下來,她轉眸看了一眼簾外,趕緊掀開簾子,提步下來,看著閉眼沉睡的青年,她半蹲下身,將額頭輕輕觸碰在他額頭。

剛一進裴子辰識海,江照雪就聽鳶羅疾呼:“救命啊!救救我!”

江照雪得話有些詫異,她環顧四周,聽著鳶羅聲音是從一片黑暗中傳來,江照雪循聲而去,疑惑道:“鳶羅?是你嗎?”

“冇錯!往我這裡走!”

江照雪聽著,往黑暗中走去,走到無路可走時,她還是抬手往前一推。

手立刻順暢探入黑暗,江照雪竟然徑直從黑色牆壁中穿了過去。

剛一進去,江照雪便愣住。

這裡是一間簡單樸素的房間,屋子裡同時陳列了男女用品,彷彿是有一個女主人一般。

唯一和房間格格不入的,就是一座木牢,鳶羅待在裡麵,看見江照雪,急道:“快,把我救出去!”

江照雪走上前去,上下一打量,隻道:“我不能在他識海裡做什麼,會容易引起他神誌不清的。你這是怎麼回事?”

“怎麼回事?被關起來了唄!”

鳶羅立刻道:“我和靈虛扇有點過節,我們一進來它就盯上我了。現在我和主人過去的記憶都被遮掩了,隻能留在這個不被人發現的識海領域裡。”

“你和他是兄弟?”江照雪聽明白,“那你能找到他嗎?”

“能啊。”

鳶羅馬上邀功:“隻要能夠啟用我,我就能感知靈虛扇。可現在他把我封印了,我用不了怎麼找?”

“裴子辰用不了你?”

“他現在在幻境裡美滋滋的,他神誌不清用個屁啊!”鳶羅激動起來,隨後趕緊道,“行了,彆廢話了,他隨時可能醒。靈虛扇給他下了禁製,他清醒之前冇有辦法使用我,你得想辦法喚醒他,他醒了才能用我。”

“我不能?”

“隔著一層呐姐!”鳶羅聽江照雪這時候還在爭,有些崩潰道,“等你開鎖靈陣我們真正和你鏈接再用吧。現在你是能用裴子辰,所以能用我,如果裴子辰都用不了我,你怎麼用?”

江照雪聽著,點點頭,有些遺憾道:“好吧。那我該怎麼喚醒他?”

“滿足他的心願,越快越好。”鳶羅鄭重道,“幻境會隨著時間加長越變越真,沉溺幻境的人基本是為了實現某個目的,如果這個目的來得太早太不合理,就很容易被辨彆,然後意識到這是幻境。”

“除了他的心願,不能用其他不合理來提醒他們嗎?”

“為了心願,他們會把所有不合理給合理化。”鳶羅解釋,“隻有心願,是不可以妥協的。”

“明白了。”怪不得她雞同鴨講,怎麼說裴子辰都能拐彎到她騙他。江照雪點點頭,隨即詢問,“裴子辰的心願是什麼?”

“這我哪兒知道啊?”鳶羅痛苦,“你自己想辦法猜吧!反正,如果猜對了,我這裡會有感知。”

說話間,識海轟隆隆震起來,鳶羅急道:“不好,他要醒了。你趕緊走,其他我處理,他不會知道你來過。以後多來看我。”

江照雪聽著,也不多說,趕緊退開。

退開後,江照雪立刻回到床上,蓋好被子,重新拉住裴子辰。

裴子辰迷迷糊糊睜開眼睛,感覺隱約有天光灑落。

他這才意識到他還握著江照雪的手,動作微僵之後,他突然想起什麼,趕緊拉開床帳,將江照雪小心翼翼打橫抱起。

江照雪假裝茫然從睡夢中醒來,疑惑開口:“時蒼?”

“你好好睡,我送你回去。”裴子辰壓低聲,他也不知道為什麼,明明也冇做什麼,就感覺異常心虛,臉上微紅道,“你早上若是從我房裡出來,我怕有損你的清譽。”

江照雪:“……”

這裡還有誰?隻有他的同門,好傢夥,連同門都防著。

但他想遮掩,江照雪也懶得理會,閉著眼睛窩在他懷中,由他抱著她從窗戶躍入房中,將她溫柔放到床上。

他溫柔端詳著江照雪在晨光中的麵容,突生出幾分冒犯的念頭。

又慌張轉過頭去,低聲道:“江姑娘,我先走了。”

“唉,等等。”

江照雪一把拉住他袖子,想起正事。

裴子辰疑惑回頭看她,就見江照雪端詳著他道:“你有什麼心願嗎?”

裴子辰一愣:“啊?”

“我說,你最大的願望是什麼?”

江照雪認真詢問,問得裴子辰有些茫然。

但他對她每一個問題都不會敷衍,認真想了片刻後,應聲道:“國泰民安,百姓幼有所養,老有所依,無災無禍,安康一生。”

“這不是世界和平嗎?”阿南有些震驚,“這換誰能實現啊?”

江照雪也覺得不可能,忙道:“換個有關你的自己的,你的心願是什麼?”

這話讓裴子辰一僵,含糊道:“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江照雪皺起眉頭,想了想道,“那就說說此刻吧?此刻你想做什麼?”

“冇……冇什麼。”

裴子辰似感尷尬,紅著臉道:“我先走了。”

說著,他抽出衣袖,慌慌張張逃開。

江照雪愣愣看著麵前這個利索跳窗而出的人,愣了片刻,有些痛苦捂眼倒下:“天哪,這個任務怎麼做啊!”

話音剛落,江照雪又聽窗戶“啪嗒”一響,就看裴子辰去而複返,站在視窗,有些緊張道,“江姑娘問我這個……是想做什麼?”

“哦,”江照雪立刻道,“我想實現你的願望。”

“是……補償嗎?”裴子辰遲疑著,有些難堪開口。

江照雪正要解釋,就聽裴子辰抬眸:“那我不想和江姑娘退婚。”

他說得格外認真,就算知道這是幻境,江照雪卻還是心跳漏了一拍。

就看裴子辰從窗戶單手撐著自己輕盈而入,來到江照雪麵前,扶劍半蹲在她身前,仰頭看著坐在床邊的她,異常認真道:“如果江姑娘想補償我,那這是我唯一要的補償。”

“你……”

其實過去裴子辰似乎也在她麵前單膝跪過許多次,但或許是因為眼盲的原因,冇有看見,也就冇有這麼強的衝擊。

此刻看著青年劍修單膝跪在她身前,她莫名有些不敢看他,緊張道:“你想和我成親?”

“不是成親。”裴子辰看著她似是有些害羞的神色,不由得笑起來,溫柔開口,“我想要阿雪,如我喜歡你一般,這樣喜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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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劇場】

江照雪:“好傢夥,這是靈虛扇嗎?這是裴子辰的許願池吧?”

這章照舊有紅包

??[49]第 49 章

江照雪這輩子聽過不少表白,但大多生於皮相之慾。

表白的時候轟轟烈烈,人儘皆知,甚至以死明誌,轉過頭傷心一會兒,就各自婚嫁成親。

頭一次有人的告白,讓她感覺到一種似乎越過皮囊,直麵著她的靈魂,鄭重許諾的感覺。

這種太正式的感情讓她手足無措,她下意識想扭頭迴避,隨後又突然反應——這是幻境。

在幻境裡胡說八道,說得再真,那也是胡說。

裴子辰現在的記憶都是假的,他告白對象是她嗎?

她才穿過來一天,他告白對象是那個想象中的江雪,和她有一個銅板的乾係?

頂多就是名字像一點。

而這個名字像一點,或許還是因為這個身份是她要頂替的身份,而她頂替這個身份……

江照雪有些茫然,自己為什麼會變成江雪呢?

如果說每個人所變成的身份,都是適應心中的期盼,那江雪有什麼讓她期盼的?

因為有一個像沈玉清、但還深愛著自己的未婚夫?

江照雪被這個生出來的念頭驚住,不由得反問阿南:“難道……我對沈玉清還心有不甘?!”

“初戀嘛。”阿南倒也無所謂,“也正常啦,不過這不重要,反正甘不甘的你都要和他分手回去要錢,趕緊應付裴子辰!”

江照雪被阿南一提醒,趕緊回神,抬眸看向裴子辰,認真道:“所以你的心願就是,我喜歡你?”

裴子辰被江照雪這麼直直一問,生出幾分不好意思,垂下眼眸,低低應聲:“嗯。”

“那就太巧了!”

江照雪一聽,立刻從床上半蹲下來,抬手握住裴子辰的手,深情注視著他:“我一直喜歡你啊!”

裴子辰得話一愣,抬起眼眸,看江照雪深情款款:“我雖然失憶了,但是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我鐘意你!我們肯定情比金堅,情深似海,所以無論多少次再見,我都怦然心動,情難自禁!”

“江姑娘,”裴子辰聽著她說情話,靜靜注視著她的眼睛,黑紫色的眼通透明亮,彷彿看穿一切,隻輕聲詢問,“你想要什麼?”

江照雪動作一僵,裴子辰便知自己猜中。

他心中有些難堪,由她握著自己的手,艱澀道:“你想要什麼,你便告訴我。隻要是我能做之事,必不推辭,這與你喜不喜歡我沒關係。你不必如此。”

“我……”

江照雪被他赤裸裸揭穿,有些尷尬,但又不能承認,隻能堅持道:“我真的喜歡你。”

裴子辰聽著,想了想後,抬眸再次看向她,認真道:“真的嗎?”

江照雪小雞啄米一般點頭,信誓旦旦道:“真的!”

裴子辰盯著她,許久後,他無意識收緊了被她握著的手指,試探道:“那你……還要與我退婚嗎?”

“不退不退!”江照雪立刻搖頭,“你要願意,我們馬上成親!”

裴子辰苦笑了一下,看著麵前明顯彆有用心的人,思考片刻後,耐心道:“此事等回去再說吧。現下天機閣算出有惡妖即將現身,命蜀中所有仙家弟子於峨眉墟待命降妖,我得過去。”

“那我跟你一起去!”

一聽有惡妖現身,還是整個蜀中弟子都在,江照雪便知此事決不能錯過,認真道:“我不能容忍自己與你分開片刻!”

裴子辰被這話說得窘迫,一時有些尷尬,不知如何迴應。

阿南歎了口氣:“浮誇啦。”

“天快亮了。”裴子辰不敢與她對視,錯開目光,輕聲道,“等會兒大堂我會說明情況,江姑娘可以過來,我先走了。”

說著,裴子辰抽手起身,轉身往正門走去。

直愣愣走到門口,便聽門口傳來掃地聲,他動作微僵,意識到這裡江照雪房間,其他弟子也醒了,趕忙低聲說了“抱歉”,轉頭便回窗戶跳了出去。

等他離開,江照雪想了想,趕緊聯絡葉天驕:“葉天驕,快找機會,我們單獨見一麵。”

符紙過了一會兒,傳回了訊息,上麵著:“我配不上你,我們不要再聯絡了。”

看著這句話,江照雪一時無言。

“喲,”阿南見她表情一眼難儘,探過頭來,看著訊息,有些奇怪道,“葉天驕寫這個做什麼?暗語啊?”

“這不是葉天驕寫的。”

江照雪歎了口氣,把傳音符紙收起來,琢磨道:“他肯定被錢思思控製了,我得另外找見他的法子啊。”

畢竟她現在唯一能依靠的,也就是葉天驕了。

裴子辰的心願到底是什麼?

如果他真正的心願真的就是讓她喜歡他,到底要怎麼才能讓裴子辰覺得她喜歡上他了啊?!

江照雪感覺到了絕望。

“要不放棄吧?”她喃喃,“我們自己去找靈虛扇?”

“還是試試吧。”阿南鼓勵她,“演戲而已,靠的是演技,你再努力一點呢?”

江照雪覺得阿南說得是,開始認真思考,她到底要怎麼樣更努力一點。

而另一邊,裴子辰收拾了心情,回到房中。

床上還留著江照雪的氣息,他走到床邊,將劍放下之後,回頭去看江照雪睡亂的被子。

昨夜的一切彷彿都是夢,他人生第一次這麼出格,愧疚慌亂湧在心頭,可他又……不能不出格。

裴子辰想起今日江照雪的模樣,心中微微發沉。

江雪不是單純的失憶。

他心裡清楚,她不僅忘記了他,還有了其它想要從他身上得到的東西。

按理得知此事,他該警惕,甚至難過。

可是當他意識到,他對於她而言有所求的時候,他竟然……

鬆了口氣。

有所求,纔不會被放棄。

他知道這樣的想法荒唐,他身為問劍山莊的大弟子,不該有這樣的私心。可一想到江雪離開,他便剋製不住自己的私慾。

這讓他清楚意識到,自己,也不過是個凡人。

可他又能怎麼辦呢?

他從幼年,就日日夜夜夢見她,雖然都是一些片段,一會兒是她一身紫衣銀白麪具擋在他麵前,一會兒是她如白鳳一般從懸崖追隨而下,一會兒是他揹著她走在雪山之中,一會兒是她黑暗中死死抓著他的衣領,一會兒是他求神拜佛尋她的四年……

他在長廊上用劍鞘為眼盲的她引過路,同她乘著仙鶴賞過月光。

他不知道她的名字,她的身份,卻能清晰感覺到那些片段中,對她一分又一分不斷加深感情。

心動、驚豔、依戀、占有、喜歡……

他從少年,在夢境中戀慕著這個人到成年,直到十二歲跟著長輩前去提親,第一次見到她。

雖然是孩童模樣,可是在她開口刹那,他就知道,是這個人,一定是這個人。

江雪。

江照雪。

這種確認感,在這次重逢時,到達頂峰。

或許是因為她長大了變得更像夢裡那個人,也可能……是因為他們的關係,變得像夢裡一樣,她不喜歡他。

她說再多,可是她失憶後,甚至記得那個叫葉天驕的人,都不記得他。

如果不是因為他有利用價值,她或許都不會留下。

可還好……

他想,比夢裡好一些的是,他們早早訂了婚。

他可以,正大光明,請她留下。

裴子辰緩了緩,自己打坐靜心下來之後,等到眾人起來,他便將所有人叫了過來。

江照雪早已經準備好,剛纔她去找了一圈,都冇找到葉天驕,現下所有人到場,是她見葉天驕最正大光明的時候。

她早早過去,就看錢思思帶著葉天驕過來,葉天驕看上去萎靡不振,隔著長廊見到江照雪時,他眼睛一亮,正要看口,就看問劍山莊所有弟子呼啦啦衝出來,像屏風一樣擋在了江照雪和葉天驕中間,把葉天驕徹底擋住。

然後他們就跟隨著江照雪的腳步,江照雪快走他們就快走,江照雪退後他們就退後,最後走進屋裡,他們自發拿了凳子坐在中間,把江照雪和葉天驕徹底隔離。

看到這架勢,江照雪都給乾沉默了,她意味深長看向為首的弟子莊文,莊文察覺江照雪的目光,有些緊張,立刻坐得筆直,大聲道:“今日算卦,我們宜坐中間!”

聽見算卦,江照雪有些嫌棄扭過頭去,聽不下去這麼侮辱她專業的發言。

大家稍等片刻,就見裴子辰走進來,看見這麼奇怪的排座方式,裴子辰動作微頓,下意識看向江照雪,見江照雪麵色不悅,他想了想,挪開目光,淡道:“都坐回去,像什麼樣子?”

“師兄……”莊文一聽,想要再爭辯一會兒,朝著葉天驕使了使眼色,“這裡還有外人……”

“回去。”

裴子辰冷聲開口,眾人麵麵相覷,最後隻聽莊文恨鐵不成鋼歎了口氣,搬著凳子就坐了回去。

等坐下去後,裴子辰纔看向葉天驕,抬手行禮道:“昨日太過匆忙,還與這位道友見禮,禮數不周,還望見諒。”

“無事無事。”

葉天驕趕緊站起來,擺手道:“都是熟人,冇這麼見外。”

“聽聞道友姓葉,名天驕?”

“哦,我叫葉天驕,字謙和。”

“謙和兄。”裴子辰點點頭,將蜀中仙道中的人都過了一遍,試探道,“是益城葉氏少主?”

這話出來,葉天驕尷尬一笑,忙道:“我已經和家中脫離關係,不用這麼稱呼我了。”

葉家是世代的殺手組織,他怕和問劍山莊有仇。

裴子辰聽著,點了點頭,隨後好奇道:“少主棄暗投明,乃義舉。隻是不知少主未來打算何去?”

聽到這話,葉天驕下意識看向江照雪,江照雪疑惑抬眸,裴子辰目光在兩人之間一掃,立刻轉身:“先說正事吧。”

說著,裴子辰走上正前方,抬手一揚,空中便出現了一張地圖幻影。

地圖上是整個蜀中,密密麻麻全是綠點,裴子辰冷靜道:“這是近來蜀中惡妖異動的地區,整個蜀中幾乎都不太平,每個城、每座山,都有惡妖躁動,鬨得蜀中雞犬不寧。”

“是啊。”其中一個弟子抬手環住椅子靠背,這是他們當中脾氣最跳脫的弟子孫信,他看著地圖皺眉,“以前從來冇有同時出現過這麼多妖物,這是怎麼回事?”

“那個坑是什麼?”

錢思思先一步發問,眾人這才意識到,這張地圖上,雖然被密密麻麻綠點佈滿,但卻有一個碗蓋大的地方,安安靜靜一片,冇有一個綠點出現。

裴子辰聽錢思思文化,抬眸看向錢思思,認真道:“峨眉墟。”

江照雪聽到“峨眉墟”,心中一琢磨,這是人間境蜀中大多數劍修的墓地,每個蜀中劍修都會在兵解之時,讓劍身帶著自己迴歸峨眉墟,用以鎮壓峨眉墟下封印多年的妖物陰燭龍。

“哦。”

錢思思聽到是峨眉墟,明白過來:“這地方他們不敢去。”

“不。”裴子辰否認了錢思思的話,冷靜道,“不是不敢去,而是那裡,纔是源頭。”

“什麼?”眾人詫異,聽不明白。

裴子辰解釋道:“昨日天機閣傳給蜀中所有宗門訊息,說他們在峨眉墟旁監測到靈力異動,根據這種異動情況,怕是陰燭龍將要甦醒。”

“這怎麼可能?!”所有人愣住,“陰燭龍為什麼突然要醒?”

“陰燭龍,乃一心想要成為真龍之身的妖物。隻有真龍龍氣昌盛時,它纔會被壓製。它若要甦醒,就證明這人間,龍氣削弱,真龍命格出現了差池。”

江照雪開口解答,大家麵麵相覷。

孫信聽著,不由得喃喃:“真龍命格出了差池,那大夏?”

“京城之時與我們無關。”裴子辰打斷孫信,不讓他多加議論,隻道,“陰燭龍甦醒時,是他最弱的時刻。若等他吸收靈力徹底醒來,整個大夏怕都無人能是對手。所以天機閣與各宗商議,現下調派各宗所有精銳弟子前往峨眉墟,等待陰燭龍出世。”

“這……”聽著這話,莊文皺起眉頭,想到寫宗門做派,忍不住道,“他們真的會派精銳嗎?”

“會啊。”

江照雪笑著開口,大家有些奇怪。

江照雪撐著額頭:“這種上古神獸出世,都自帶自己的老巢的,一隻上古神獸的老巢,夠養一個普通宗門幾萬年。在場若是有弟子能得到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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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燭龍大墓的傳承,那個宗門,未來可就發達了。”

“竟然還有錢?!”錢思思反應過來。

裴子辰點頭,認真道:“不少。”

“明白了!”孫信立刻坐直起來,所有弟子齊齊看向裴子辰,認真道,“降魔伏妖乃我輩之職,師兄,出發,即刻出發!”

裴子辰聽著,抬眸看向葉天驕:“那,葉公子……”

“我跟著你們!”

葉天驕聽明白了,這是大事件,出世的說不定不是陰燭龍,而是靈虛扇!

他心中頗為激動,麵上卻還是要假裝道:“我雖然以前是個殺手,但畢竟是修道之人,這種事,我義不容辭!”

“我的意思是,”裴子辰平靜看他,語氣格外客氣,“問劍山莊帶的盤纏不多,葉家家大業大,葉公子不妨回去,說服自己家人一起抗敵,比您自己上陣更有用。”

“我……”

“畢竟您金丹期未到,”裴子辰語氣謙和,卻帶了些許威脅,“一個人去的話,怕是有些危險,在下冇辦法騰空保護您。”

“我不需要你保護啊。”葉天驕一聽,有些著急,趕忙看向一旁江照雪,“姐姐保護我就好了!對吧?”

聽到這話,裴子辰動作一頓,轉眸看向江照雪,眼神中帶了請求她不要應下的意思。

江照雪感覺到裴子辰的勸告,看著眼前葉天驕堅定求救的目光。

答應,裴子辰怕不高興。

不答應……

那葉天驕得帶著啊。

江照雪掙紮著,猶豫許久,終於還擠出一個笑容,同裴子辰商量:“那個……阿辰,你放心,他可機靈了,不會有事的。”

裴子辰聽到這話,冇有出聲。

隻盯著江照雪,江照雪不敢看他,扭過頭去,他的眼神一寸一寸淡了下去。

“師兄?”

眾人等著裴子辰回話,裴子辰聽到呼喚,扭過頭去,壓著情緒道:“依江姑孃的意思。”

說著,他抬手收起地圖,平靜道:“大家回去整理東西吧,明日我們就出發。”

聽到裴子辰允許,葉天驕鬆了口氣。

眾人要收拾東西,便趕緊回去,江照雪和葉天驕眼神一對,出門時,葉天驕偷偷貼了一張符紙在門框上,江照雪跟著路過,順手就把這張新寫的傳音符紙取下。

裴子辰靜靜察覺什麼,抬眸一掃,剛好看見江照雪取符後故作淡定走出去的樣子。

有什麼湧在心口,壓得他發悶,他忍了片刻,轉身離開。

江照雪拿著符一出來,立刻聽到葉天驕給她傳音:“今晚後院有片竹林,我繞路過去,咱們去那兒見麵。”

“好,我有很重要的訊息要告訴你。”

傳音會有靈力波動,波動太多容易被髮現,還是麵談方便。

江照雪應下,回去等到晚上,江照雪立刻從竹林出發。

這時候葉天驕也鬼鬼祟祟,從另一條路向繞過去。

隻是他剛剛走出小院,來到冇有人的地方,正準備出門,就被一股巨力一把拽回,隨後寒風“叮”地一聲紮入牆麵,貫穿牆麵的同時,抵在了他的脖頸!

冰冷的寒意割破他的皮膚,冷意和殺意混雜,驚得葉天驕整個人汗毛倒立,驚恐看著麵前突然到來的裴子辰,整個人嚇得話都說不出來,結結巴巴道:“你你你……”

“葉公子要去哪裡?”

裴子辰冷靜看著他,盯著他驚恐的眼神,微微湊上前去,壓低聲道:“去見我的未婚妻嗎?”

“不不不不是!”

葉天驕感覺冰雪已經凝到腿上,再傻也知道此刻什麼都不能說,慌忙道:“我……我找錢思思!我是去找錢思思的!”

“那樣最好了。”

裴子辰得話,果斷收劍,他的劍身是緋色,明顯是殺人太多所知。

葉天驕掃了一眼便不敢多看,裴子辰將劍入鞘,隨後道:“那我不打擾葉公子,我先走了。這一路與葉公子相伴,在下榮幸之至,還望路上葉公子恪守禮儀,切莫破壞兩宗之好。”

說著,裴子辰微微頷首,轉身道:“告辭。”

等他走了,那種死亡的壓迫感才終於散開,葉天驕重重吐出一口氣,隨後後知後覺反應過來。

他隻是不守禮為什麼會破壞兩宗之好?

他死了纔會破壞兩宗關係吧?!

他不敢多話,隨即感覺到什麼,趕緊把符紙從懷中拿出,卻發現和江照雪聯絡的符紙,早就被啃了個稀巴爛。

他討厭劍修!

更討厭懂法術的劍修!!

去竹林一事無疾而終,給葉天驕一百個膽他也不敢過去。

聯絡又聯絡不上,隻能讓江照雪自己在那裡等。

江照雪等的時候,裴子辰便躲在暗處,靜靜看著她。

他看著江照雪先是無聊等,後來耐心的等,最後狂躁的等,等到快要醜時,她還是冇走。

他靜靜看著她,酸意和痛意隨著時間增長一起翻湧而上,他明明可以馬上走出去製止,偏生又忍不住在暗處看著,想看她能等到什麼時候。

等看了許久,夜裡有些冷,看見她在夜風中打了個冷戰,他終於忍不下去,從竹林中走了出來,提聲道:“江姑娘。”

“唉?!”

江照雪心上一跳,但看見裴子辰,就知道今天是真的等不了了。

她見到裴子辰,尷尬一笑:“你怎麼在這兒?”

裴子辰靜默不言,他靜靜注視著她,這眼神看得江照雪心慌,輕咳了一聲:“你怎麼這眼神?看上去好像我做錯什麼了一樣。”

“冇什麼,江姑娘永遠不會錯。”

裴子辰挪開眼神,回頭道:“江姑娘,夜裡太冷,回去休息吧。”

聽到休息,江照雪鬆了口氣,趕緊跟上裴子辰,詢問道:“你怎麼在這兒?我們明日就啟程直接去峨眉墟?這次除了妖物異動,蜀中還有什麼大事啊?”

裴子辰聽著,冇有說話。

他清晰感覺到江照雪就走在他身側,感覺到衣料摩挲,感覺到他們好幾次手背都輕輕擦過。

放在以前,她早就主動拉過他,輕聲笑罵:“你怎麼這麼呆?都不知道拉我的嗎?”

等拉過他,便要用各種理由,想儘辦法哄他彎腰親他。

隻是他身手太好,每次都讓她親歪,但她也不屈不撓,總是樂此不疲。

可現下她根本冇注意這些,反而喋喋不休:“那個,葉天驕是符修,其實帶著有好處的。他脾氣是有點得罪人,但是他寫符極有天賦,你們帶著他的符??上陣,我也放心……”

“江姑娘。”裴子辰冷聲打斷她,“我不需要他的符。”

“額……”江照雪聽著他的語氣,也知道他到底不高興些什麼,隻道,“我和他真的隻是朋友……”

“那我與他有何區彆呢?”

裴子辰平靜詢問,江照雪一僵。

他轉眸看她,認真道:“江姑娘說喜歡我,那被喜歡的我,與葉道友相比,在江姑娘心中又有何不同?”

“額……”江照雪含糊開口,“很大不同的。”

“比如呢?他不能拉江姑孃的手嗎?”裴子辰停步一問,江照雪就有些心虛。

裴子辰見她態度,心上泛酸,剋製不住繼續道:“他不能抱江姑娘,又或者不能夜深人靜與江姑娘共處一室嗎?我做過的,有哪件他冇做過呢?”

能,都能,他都做過。

甚至還在晚上共處一室互相扒拉著對方的情況下被裴子辰撞見過。

江照雪不知道怎麼回答,裴子辰認真盯著她:“既然都能,江姑娘怎敢說喜歡我?”

“我……”江照雪硬著頭皮,“我真的喜歡你。”

裴子辰說不出話,他看著江照雪,似在竭力剋製情緒。

放在身後的手鬆了也緊,緊了又鬆,他忍了許久,終於扭頭道:“這種話不必再說了,先回去吧。”

“不是……”

江照雪看著裴子辰走遠,明顯感覺到麵前人的情緒,同阿南痛苦道:“完了,我好像距離任務越來越遠了。”

“你說喜歡他,又一點特殊性都冇有,他怎麼可能覺得你喜歡他?”

“這怎麼證明啊?!”江照雪有些絕望。

阿南瞟她一眼:“其實吧,證明的方法你知道,隻是你不樂意。”

這話讓江照雪瞬間啞聲。

阿南歪了歪腦袋:“我勸你還是彆掙紮了,要他的心願是你喜歡她,你早晚要有這一遭。”

“可他心願怎麼會是我喜歡他啊?!”

“他身邊什麼人都冇有。”

阿南提醒江照雪:“冇有親人,冇有朋友,冇有師父,冇有愛人。他想要一個人喜歡他不很正常嗎?你在幻境裡的身份是他夢想中的完美伴侶,他想要你喜歡他不很正常?他隻是想被愛而已。”

江照雪聽著,慢慢冷靜下來。

她看著裴子辰孤身往前的背影,感覺那個身影彷彿是慢慢刻進她的眼裡。

這裡的幻境,他那愛喝酒雲遊四方、但是愛護弟子的師父是他虛幻。

他身邊這些友愛的同門是虛幻。

唯有她……

半真半假。

她莫名覺得心上發酸,這種憐惜酸意讓她有些難堪,她扭過頭,不想看著他思考問題。

如何表達愛意,她其實是知道的。

她曾經花過兩百年,那麼認真又炙熱的同另一個人表達過。

“反正都是假的啦。”阿南安慰她,“你想這麼多做什麼?他長得那麼好,你不吃虧。”

“行了。”

江照雪悶聲打斷它。

她站在原地緩了緩,終於開口:“沈辰。”

裴子辰聞言停下,卻冇敢回頭。

他拚命平複著情緒,就聽身後腳步聲急來。

聽到江照雪腳步聲已至身後,他知道不能再躲,隻能逼著自己回頭。

然而也就是回頭刹那,女子如蝶撲而來,竟是一把捧住他的麵頰,拉著他就親了上來!

裴子辰瞬間睜大眼,感覺柔軟的唇在他唇上重重一撞,旋又退開。

裴子辰整個人僵在原地,江照雪有些不好意思轉過頭去,故作冷靜道:“這就是不一樣。”

裴子辰聽著,慢慢抬眼,一雙眼彷彿是浮了碎冰,在豔陽下波光流動,熠熠生輝。

他的目光太過直接,江照雪始終還是覺得尷尬。

這畢竟不是當年的沈玉清。

裴子辰不清醒,她可清楚他們的身份。

她轉過頭去,低聲道:“就這樣,我走了。”

說著,她匆匆往前,裴子辰站在她身後,過片刻,忍不住揚起笑意,安靜扶劍跟上江照雪。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長廊,江照雪感覺到身後人明顯有些過於愉悅的氣息,莫名就有些咬牙不服。

她也不知自己是在較什麼勁兒,悶頭往前,等到了房間,她急急推門欲入,裴子辰卻一把攔下。

江照雪抬眸看他,冷著聲道:“怎麼,你還想進來?三更半夜,這是我的房間,不守你的規矩了?”

“阿雪……”

裴子辰聽著,苦笑不得。

江照雪憤憤看著她,裴子辰注視著那雙眼睛,心上總覺有羽毛劃來劃去,微微發癢。

目光剋製不住落到她的唇上,驚覺自己想什麼時匆匆閃開。

可躲開之後,又想起錢思思那些話,想著她其實不過是另有用意,想起葉天驕那句“姐姐保護我”,又知道自己不能再退。

他心上天人交戰,江照雪等了片刻,不耐道:“到底要做什麼,快說。”

“我……”裴子辰抬起眼眸,逼著自己迎向對方目光,語氣輕顫道,“可否再試一次?”

“啊?”

江照雪一時冇聽明白。

就見裴子辰壓在門上的手微微用力,欺身進屋。

在他推門那一刹,江照雪便抬眸看他,清晰知道他說的“再試一次”是什麼。

其實這對於她也不算什麼新鮮事,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人新鮮,初初那點尷尬過去,當裴子辰氣息迎上來時,她竟然率先感受到的不是尷尬,而是一種久違的緊張。

心跳微微發快,裴子辰試探著將門關上,見江照雪冇有阻止,他便停在江照雪身前。

他高出她許多,整個人的氣息將她籠罩,江照雪不敢看他,轉過頭去,催促道:“站著做什麼?”

聽到這話,裴子辰抬起手,輕輕捂在她眼睛上。

他的手帶了些許顫抖,這對於一個劍修來說應當是絕無可能之事,然而這種不可能發生之時,卻彷彿也共振了江照雪。

她身體不由得也繃緊起來,隨後就感覺對方用一隻手撐在她身側窗戶上,微微傾身低頭,鄭重又溫柔吻上她。

方纔太過匆忙,她又緊張,根本來不及體會,現在才發現,他的唇格外柔軟,還帶著與常人不同的冰雪涼意。

他似乎是有些害怕嚇到她,最初吻得格外輕柔。隻是吻了片刻後,他便有些剋製不住,隨著氣息加重,反覆碾揉得越發放肆。

然而他始終隻是在親吻她,彷彿完全不知道需要做下一步。

江照雪被他親吻得整個人都有些發軟,又有些焦躁,最後一時冇有忍住,舌尖猛地撞上他,戰栗感一瞬衝到頭頂,江照雪驚得慌忙後撤。

裴子辰亦是愣了片刻,隨即似乎是猛地反應過來什麼,在江照雪後撤刹那,一把鉗住她的下巴,追著她纏了過去。

江照雪整個人往下一滑,他用腿抵住她的下滑,同時環緊她的腰,瘋狂體驗方纔那一種過於激烈的感官。

他過去從來冇同她認真動過手,她也就全不知他竟有這樣的力氣,整個人壓在她身上,她便動彈不得,隻能給任其無度索求。

月光透過窗戶白紙落到地上,勾勒出他們糾纏的陰影,裴子辰控製著她的每一隻手,觸碰的每一個位置都那麼溫柔,可這種溫柔之中,卻處處透露著一種近乎與偏執的侵占和強勢。

他一遍又一遍親吻,一次又一次去探索到最深處,等到最後,江照雪全身忍不住都在打顫,終於忍不住推他,在他懷中輕輕顫抖著,扭頭輕喝:“行了!”

她推得不重,裴子辰卻也止住,他垂眸貪婪看著懷中人似如雨後梨花顫顫巍巍模樣,忍不住湊上前去,額頭抵住她額頭,輕輕磨蹭,沙啞低笑起來。

他什麼都冇說,江照雪卻都從這種笑裡體會到一種難堪,忍不住有些氣悶。

好歹大他兩百歲,好歹不是第一次,怎麼就……

裴子辰彷彿是感覺到她情緒,忍不住笑著反覆親吻她的耳垂,在她耳邊啞聲道:“阿雪,不止是你。”

江照雪一聽,便知道他察覺她情動,更覺丟臉,隻道:“還親?想做什麼?”

“不做什麼。”

裴子辰隻笑,一遍一遍親吻她。

他氣息混亂,發冠微散,衣衫混亂不整,玉佩也早已落到地上,渾然冇有平日半點規矩模樣,江照雪被他親得有些意動,忍不住道:“要不去床上……”

“等成婚。”

裴子辰握住她的手,輕輕放到自己胸口,喘息著抬眼看向她,認真道:“等成婚,我是阿雪的。”

聽到這話,江照雪差點想打人。

你冇本事上床。

你彆親成這樣啊!

她死死盯著裴子辰,裴子辰看著她眼神,也忍不住心軟下來,猶豫片刻,明知禮法不合,還是輕聲道:“很難受?”

江照雪扭頭不言,裴子辰追著她,湊到她麵前:“我能做什麼?教教我?嗯?”

“睡覺!”

江照雪推他,火氣上來,頗有些不高興。

她那點力氣,裴子辰紋絲不動。

見她不高興,裴子辰一瞬有些慌亂,他思考許久,抬手引水。

流水環繞在他手上,江照雪循聲看去。

他的手極其漂亮,骨節修長,流水環繞指尖,更現仙氣非凡。

見他淨手,江照雪一瞬明白他的意思,轉過臉去,紅著臉不出聲。

過了片刻,她便感覺到裴子辰帶著涼意的手指撩起她的裙襬,慢慢撫上她的大腿,有些緊張道:“可以這樣嗎?”

裴子辰折騰到快天明纔回去。

他走之前幫江照雪洗過澡,把所有東西打包好,撥弄著她的頭髮,輕聲道:“我會讓大家午後再出發,你好好睡。”

“冇必要。”

江照雪啞著嗓子開口:“又不是凡人,眯一會兒就好了。”

裴子辰聽話笑起來,他看著麵前長髮散開,麵色紅潤,似如一朵盛開的豔麗牡丹的人,喉結微動。

過了許久後,他不捨道:“那我走了?”

“嗯。”

“阿雪……”裴子辰輕輕開口。

江照雪已經開始有些不耐,她快困死了,哼出一聲:“嗯?”

“對不起。”

裴子辰愧疚出聲。

江照雪茫然睜眼,就見裴子辰彎腰在她額頭吻了吻。

隨後給她拉了被子,放下床帳,便從窗戶安靜利落離開。

江照雪暈乎乎躺在床上,有些茫然。

對不起?

對不起什麼?

她可真是……兩百年冇這麼爽過了。

而裴子辰走在夜風裡,慢慢清醒幾分。

想起這一夜荒唐的事,他也不知道怎麼會成這樣。

但事情已經發生了,他也並不後悔。

他知道她接近他彆有目的,知道她隻是貪戀情/欲,可他想留下她。

裴子辰停下腳步,回頭看向將江照雪的方向。

想起今夜看到的盛景。

他這一生,無論如何,都不想讓第二個人看到。

無論怎樣,他望她成為她的妻子。

哪怕是引誘,哪怕是利用,他都要留下她。

————————

【小劇場】

錢思思:“師兄你知道你輸在哪裡嗎?”

裴子辰:“何處?”

錢思思:“你冇葉天驕放得開,你看他那投懷送抱一口一個姐姐的樣子,你這樣你贏得了?”

裴子辰:“胡說八道,思過崖一百年!”

晚上——

裴子辰左思右想:“思思說的對,我不能太矜持了。”

江照雪:“她讓你主動點,冇讓你主動成這樣,給我下去!!”

??[50]第 50 章

以前江照雪在二十一世紀學習過,激素平衡有利於身體健康。

這一點江照雪在這一晚充分體驗。

她踏踏實實睡了一個好覺,覺睡得舒暢,醒來時候心情也是極好,紅光滿麵精神煥發,直到伸著懶腰突然意識到昨晚發生了什麼時,她才猛地一僵。

“醒啦?”

阿南打著哈欠從被子裡鑽出來,甩了甩頭,江照雪僵硬著回頭看去,就見阿南綠豆大的小眼一眯,不懷好意道:“昨晚進行到哪一步啊?感覺如何?”

“你都看到了?!”

江照雪瞬間警惕,阿南委屈看她一眼:“看什麼看?人一進屋你就給我關起來了。”

聽到這話江照雪放心幾分,意識到自己還是有幾分理智的。

阿南見她不答話,有些好奇:“你怎麼這表情?他不行啊?”

“胡說什麼?”江照雪瞪她,有些尷尬,卻還是要強撐著道,“那是男主,能不行嗎?”

“哦……”阿南點點頭,隨後震驚回眸,“你真睡了?!”

“冇有!”江照雪立刻反駁,含糊解釋,“就……差點兒。”

可就算是差點兒,這……

這一上來直奔這一步,還是有點超乎她的預期。

她坐在床上左思右想,還是忍不住有些想不通:“冇看出來他是這種人啊……”

“人嘛,”阿南倒是極為理解,“不都是越壓什麼,越想要什麼,不在壓抑中爆發,就在壓抑中變態。他現在二十一歲,剛好這個年紀,你也不要太有負擔!”

阿南抬起翅膀,頗有靈性拍了拍她,認真道:“趕緊把他叫醒,等他清醒了去找靈虛扇,把扇子捏碎了出去纔是要緊事兒。”

“你說……”

江照雪一聽把裴子辰“叫醒”就有些心虛,琢磨著道:“他清醒了之後,是隻意識到這是幻境,但想不起自己是誰,還是會想起自己是誰啊?”

“這有什麼區彆嗎?”

“你想他要記得我和他的關係,那現在……”

江照雪看了一眼雖然被整理過但還是殘留著裴子辰氣味的床單,頓時感覺到頭疼:“我……我怎麼和他交代啊?”

“你需要交代什麼?”阿南奇怪,“他就算失憶了,也是一個二十一歲的成年人,你彆當長輩當太久忘了凡人的年紀,他已經是成年人了,還要把他當個小孩兒來考慮自己該怎麼交代,這有些說不過去了吧?”

這話讓江照雪僵住,一瞬想起昨晚許多事情。

的確不是個少年人了。

“你就把他當個剛認識的人。”

阿南認真道:“把愛他這件事兒裝到底,未來出去了反正你們誰都不會記得,也冇什麼後患。”

“你說得對。”

江照雪聽著阿南勸說,琢磨道:“冇有記憶的人,能算是那個人嗎?這就不是裴子辰,既然不是裴子辰……”

“這就是你的第二春!”阿南明白江照雪意思,鼓勵道,“你和他是未婚夫妻,馬上就要成親,談個戀愛怎麼了!你隻是想愛他,有什麼錯!”

“冇錯!”

江照雪想通拍掌,終於徹底安心下來,開始準備自己的計劃:“那等會兒他過來,我就說我不會穿外套,讓他給我穿衣服,再給我梳頭髮上妝,等上完妝我就親他一口。”

“喲喲喲!”阿南激動起來,“這可不把他美死!”

“你說我今天穿什麼好?”

“那套粉色帶桃花的!”阿南立刻道,“再帶你那個紫翡翠鐲子。”

“那最好配銀簪……”

“江姑娘。”

江照雪和阿南正商量得激動,外麵突然傳來錢思思的聲音:“師兄讓我來看看你是不是醒了,聽氣息聲響,你醒了許久了吧?”

聽到這話,一人一鳥對視一愣,江照雪有些驚訝。

竟然不是裴子辰過來?

這種時候……

他竟然不過來?!

以前在幻境外麵他什麼都冇發生還天天來,現在……這……

江照雪彷彿是被潑了一盆涼水,隨即怒氣陡生,又不好因為這種事發作,隻能道:“你師兄呢?”

“帶著大家在門口等著呢。”

錢思思靠在門口,給裴子辰說好話:“大家一早起來,師兄就說要再等等,讓大家休息一下。我說我們問劍山莊弟子都氣得早,這是要等誰啊——結果現在一看,還冇醒的也就江姑娘和葉天驕,江姑娘,你說師兄在等誰啊?”

“等葉天驕。”

江照雪在錢思思說話時,生著悶氣快速洗梳換上衣服,正準備收拾行李,就看裴子辰今天走時早就把她需要的東西打包好放在一邊,她把東西往乾坤袋一收,轉身走到門口把門一拉,板著臉道:“走吧。”

錢思思看江照雪不高興,有些奇怪:“江姑娘,你怎麼這麼生氣啊?誰惹你了?”

“天氣不好,晴轉多雲。”江照雪冷著聲。

錢思思抬頭看了一眼藍天白雲豔陽天:“這天氣不挺好的嗎?”

江照雪板著臉同錢思思一起走到前院,一眼先掃到人群裡萎靡不振的葉天驕。

倒也不奇怪,因為問劍山莊弟子幾乎都穿著白衣服,隻有葉天驕一身金燦燦的錦袍,像一隻雞仔獨立鶴群,十分顯眼。

兩人人群中一對視,葉天驕立刻慌忙挪開視線,朝著錢思思迎了上去,僵著笑道:“思思!!”

葉天驕這個反應太反常,讓江照雪有些詫異。

她視線跟著葉天驕,才挪了半寸,就聽旁邊響起一個溫和的聲音:“江姑娘。”

江照雪聞聲回頭,便見裴子辰扶劍站在旁側,他目光同時從江照雪臉上收回,輕聲道:“我們該走了,劍閣的弟子剛好在附近,約好了明夜子夜林見麵,我們需得趕些路程了。”

“早說早點出發啦。”

孫信聽到這話,立刻開口:“師兄非要等,大家昨天睡得也不晚啊,江姑娘你很累嗎?”

一聽這話,裴子辰和江照雪下意識看了對方一眼,隨後又迅速劃開。

江照雪見他躲閃模樣,忍不住冷笑一聲,大聲道:“累,累死了。”

“啊?”孫信疑惑,“你昨天做什麼了?”

“江姑娘昨日有些風寒,”裴子辰終於開口,打斷了孫通道,“老四,彆多說這些廢話,趕緊趕路吧。”

“哦,風寒啊。”孫信點頭,一眼掃過裴子辰通紅的耳朵,奇怪道,“師兄你耳朵為什麼這麼紅?”

所有人都被這話吸引,看向裴子辰,這時才發現裴子辰束髮之下的耳朵,紅得快要滴出血來。

都有些驚訝,莊文忍不住道:“人的耳朵竟然會這麼紅?”

“好了!”

裴子辰有些難堪,厲喝道:“趕緊動身。思思,”說著,他提到江照雪,語氣又放柔和下來,“你帶江姑娘,老四帶葉公子,走吧。”

“這不好吧?”

錢思思一聽,忙道:“我禦劍不穩的,萬一把江姑娘顛吐……”

話冇說完,裴子辰冷眼掃來,錢思思看到警告,立刻道:“是是是,我一定穩穩的。”

說著,錢思思扭頭朝江照雪伸手,“江姑娘,請。”

兩撥人馬分開,一起禦劍起身。

江照雪站在錢思思身後,抬頭看領隊的裴子辰,盯了半天,嗤笑了一聲。

晚上那麼主動,現在又來給她裝正人君子了。

一看他這模樣,她便心煩,乾脆轉過視線,懶得看他。

裴子辰感覺到江照雪視線挪開,終於鬆了口氣。

清晨他回去,一直冇睡,翻來覆去洗了兩撥冷水,才後知後覺意識到自己到底做了什麼。

雖然也不後悔,可總隱隱覺得自己做得太過。

其實,他本來隻是想送她回去。

送到門口,又忍不住想同她再確認一遍,更親近一分。

本是想著,親一下就走,可那滋味太過美妙,又冇忍住多親了一會兒。

等她的舌頭碰到他時……他腦子便什麼都忘了。

後來縱使是打著怕她難受的名義,想要她高興些,可他卻也清晰知道,有許多東西是他想看,有許多事是他想做。

他整個早上滿腦子都是江照雪,人生頭一遭這麼下作,現下是碰都不敢碰她,生怕自己起了不該起的念頭。

也總做賊心虛,總怕旁人看出他們的關係,有損江照雪的清譽。

一撥人老老實實趕了一天路,一路上裴子辰對江照雪倒是多加照顧,可這種照顧都格外體麵有禮,比如說他會偷偷觀察她的神態,不舒服了就停下。

路上吃飯,他就多給她準備了甜果,把烤得最香的兔子撕成條放在葉子裡給她。

飛的時候會額外擋在錢思思前麵,為她和江照雪擋風……

體貼是體貼,就是多一句話都不說。

等到了晚上,他安排著所有人圍著江照雪和錢思思睡下時,江照雪都服了。

這麼安排,就怕她去找他!

他把所有人安排好,自己就在最外圈的一棵樹上躺下放哨。

江照雪坐在火堆邊,憤憤不平看著裴子辰。

等所有人都睡下了,她左右有些不甘心,乾脆躡手躡腳起身,便直奔裴子辰在的樹。

問劍山莊所有的弟子看上去都睡的很熟,但在江照雪小跑離開後,全部抱著劍,睜開了眼睛,豎起了耳朵。

江照雪跑出這些弟子的包圍圈,來到裴子辰在的樹下。

這一棵千年古樹,樹枝巨大,裴子辰抱劍靠躺在樹上,隻有衣角落下。

江照雪用了一張符??輕盈一躍,在裴子辰看見她,準備開口瞬間,整個人往他身上一撲,直接坐在裴子辰腿上後,雙手在他胸口一抵,就宛若一隻猛虎撲人,把裴子辰整個人按住,壓低聲道:“不許動!”

裴子辰整個人僵住,臉色瞬紅,急道:“江姑娘……你……你先下來!”

“今天早上為什麼不來接我?”江照雪開口就問。

裴子辰感覺自己身體反應,忙道:“江姑娘彆鬨了……”

“喲,江姑娘,”江照雪陰陽怪氣,貼下身來,壓低聲道,“昨晚怎麼叫的?”

聽到這話,裴子辰整個人僵住,江照雪這才發現,他耳垂真的很紅。

她目光被他耳垂吸引,忍不住上手摸了一下,裴子辰身體微顫,一把抓住她的手,急道:“雪兒!”

江照雪壓著笑轉眸看他,裴子辰趕緊開了結界,輕聲道:“師弟師妹他們都在……昨夜……”

明明有了結界,他卻還是有些怕人聽到一般,聲音越說越小:“昨夜是我太過冒犯……”

江照雪冷眼瞧著他,聽著他道:“我……我當等成親的。”

聽到這話,莫名的熟悉感湧上來,江照雪突然想起什麼,看著麵前人,突然失了興致,甚至生出幾分厭煩。

“說什麼成親,”江照雪嘲諷一笑,“不過是冇喜歡到那一步而已。不樂意就算了,反正你知道我喜歡你,這是我樂意的就是了。”

江照雪按部就班說著她該說的話,轉身往下一跳:“走了。”

“雪兒……”

裴子辰反應過來,急急想攔,然而江照雪已經利索滑下去,自己走向火堆。

裴子辰猶豫看著她的獨身走向火焰的背影,心上又疼又酸。

有一種刻在魂魄裡的刺痛湧上來,帶著害怕與憤怒,他分不清這是什麼,隻總是隱約感覺……

她說的不是他。

方纔那一刹,她看著他的眼神裡,看的是另一個人。

這種錯覺讓他又痛又怒又悔,想著剛纔不該推開她說什麼冒犯成親的。

隻是話已經說了,人也回去了,此刻再追動靜太大,他也不能真的不管不顧她的名譽。

江照雪憤憤走回床上,胸口發悶。

阿南歎了口氣:“算啦,做任務而已,你隻是要讓他清醒過來,表演一個無條件愛他就行了,何必這麼走心呢?”

“無條件那就不是愛了。”江照雪瞥它一眼,“無條件付出的感情,那必然有目的。真的感情,得你有脾氣,他冇在第一時間想著我,我就因此傷心,這才叫愛。”

“那你打算怎麼辦?”阿南聽不明白。

江照雪想了想,冷笑一聲,倒頭蓋上被子:“睡覺,走著瞧!”

裴子辰他打坐一夜難眠,一直熬到天亮。

等到第二日,江照雪醒過來梳洗之後,便見裴子辰主動走過來,給她端了剛蒸熱出來的桂花糕,趁著眾人離得遠,壓低聲道:“雪兒,這是我昨日專門去買的。”

“沈道君用心了。”

江照雪禮貌頷首,刺得裴子辰心尖發疼。

他也不知該說什麼,隻能坐在一旁,等著江照雪吃完。

等到啟程時,江照雪直接起身越過裴子辰,走到錢思思旁邊,一把拉住她道:“走吧。”

這一日裴子辰倒是主動了許多,但卻變成了江照雪客客氣氣。

這種態度讓裴子辰坐立難安,卻又不知所措。

他也不明白自己做錯了什麼,也不知該做什麼,隻想著等到晚上再找機會單獨尋她。

江照雪感覺到裴子辰一直在努力示好,氣也慢慢消了下來,等到晚上大家到子夜林,裴子辰帶著弟子紮營落腳,江照雪坐在石頭上撐著下巴看著裴子辰乾活養眼,慢慢也就消了個差不多。

裴子辰感覺她周身氣息柔軟下來,倒了水給江照雪遞去,緊張垂著眼眸,緊盯地麵,壓低聲道:“雪兒,還生氣嗎?”

“不生了。”江照雪瞟他的臉一眼,玩笑道,“辰小道君長得這麼好看,我看臉也不氣了。”

裴子辰見她開玩笑,終於放鬆下來,慢慢道:“我是怕他人議論你,但如果這樣會讓你不高興,那我可以改。”

“不用改。”江照雪喝著水,耐心道,“你是在為我考慮,怕彆人說我們私相授受,我知道的。你想等成婚,那就等成婚,隻要你高興就好。”

裴子辰說不出話,他看著江照雪的眼睛,總覺得什麼不對,卻又說不出來。

他試圖想說些什麼,然而一開口,便感覺周邊靈力震動。

一瞬之間,遠處嘶嘶作響,錢思思莊文等人瞬間起身,葉天驕緊張道:“什麼聲音?”

裴子辰將手握劍柄,江照雪護在身後,聽著由遠而近的嘶嘶聲,判斷片刻,立刻道:“蛇妖!”

話音剛落,上萬條蛇從草叢中一躍而出,密雨一般密密麻麻砸向結界。

與此同時,一條巨蟒破土而出,重重砸在結介麵上!

結界產生裂縫,裴子辰冷靜道:“思思老二,護好江姑娘,我去斬它的本體。”

“是!”

錢思思和莊文立刻衝來,裴子辰回頭看江照雪一眼,江照雪立刻道:“去吧。”

裴子辰得話,隻道:“我劍訣在你身上,有事叫我。”

說著,裴子辰這才躍出結界,拔劍朝著那條巨蟒殺去。

這條巨蟒不到元嬰期,以如今裴子辰的實力殺它倒也不難。

江照雪觀察著這個小世界中裴子辰,他身手極為利索,一人穿梭在這條巨蟒周邊,這條蟒蛇周身極其堅硬,裴子辰便在不同的地方,用劍留下劍陣。

這種妖蛇是不死蛇,本體不死,子子孫孫無窮無儘,所有分體斬斷隻會一分為二,二分為四,越殺越多。

唯一的辦法就是斬殺本體,然而本體鱗片格外堅硬,根本不是普通劍修能夠劃傷,唯一的辦法,就是在最脆弱的幾個點同時引爆。

江照雪看出裴子辰的打法,微微一笑:“倒也聰明。”

她看出裴子辰的打法,蟒蛇也明顯看出來,立刻召喚了所有小蛇攻?南蚺嶙映劍?其他弟子見狀,趕忙衝出去幫他。

江照雪看他們打成一片,突然覺得旁邊有點異樣。

江照雪不動聲色,暗中畫陣:“天道無常,賭運於天,上上大吉,四方誅邪——”

簽出前一刻,裴子辰七個引爆用的劍陣即將成型,與此同時,附近一條巨蟒突然破土而出,朝著江照雪就衝了過去!

結界被巨蟒撞開,千萬小蛇破結界而入纏住錢思思和莊文,而巨蟒則不偏不倚直直朝著江照雪張口衝去!

江照雪笑著看著巨蟒,在它近身前一刹,冷冷出聲:“破!”

玉簽飛甩而出,紅色劍光突然鋪天蓋地而來,隨後一襲紅衣從巨蟒身後疾衝而來,一把撈在江照雪腰間,將她從蛇口之下狠狠拉開!

雷霆轟然而下擊打在整個山林中所有蛇身之上,方圓幾裡妖蛇一瞬於雷霆淹冇,江照雪詫異回眸,就見一張漂亮清朗的少年麵容映入眼中。

那眉眼明明與裴子辰冇有任何相似,卻讓江照雪隱約從那眉宇之間看出了初見裴子辰時相似的意氣風發。

那是大宗首徒、天之驕子獨有的驕傲,卻又被宗門規訓壓在謙和之下。

江照雪愣愣看著麵前人,少年抱著她落穩刹那回頭,也是一驚。

雷霆光線之中,少年眼中映著江照雪的麵容,他驚豔看著江照雪,還冇反應過來,便覺劍光從一側直襲而來!

少年慌忙將江照雪一放,江照雪被人從腰身一攔,裴子辰不知何時來到她身後,一手扶著她,一手用劍指著對方,冷聲道:“裴雪衣,你冒犯了。”

裴雪衣?

江照雪盯著裴雪衣,有些驚訝。

對方被裴子辰提醒,這才反應過來,忙向江照雪行禮:“抱歉姑娘,剛纔情況緊急……”

“初初動手是緊急,之後為何不放人?”

裴子辰直接打斷他的話,冷著聲道:“劍閣是這麼教你規矩的嗎?”

聽著這話,裴雪衣神色慢慢淡了下來,他冷淡看著裴子辰,不滿道:“冒犯姑娘,的確是在下不是,可不知沈道君是什麼身份,來質問我此事?”

“她是我即將成婚的妻子。”裴子辰直接開口,“你說我什麼身份?”

裴雪衣得話一愣,下意識看了一眼江照雪,隨後快速反應過來,眼中閃過一絲遺憾,忙收劍行禮:“原是江道友,是在下冒犯,還望見諒。”

江雪和沈辰的婚事蜀中皆知,沈辰說是他的未婚妻,除了江雪彆無他人。

裴子辰聽著道歉冇說話,他知道此事再追究下去已經冇什麼理由。

可方纔裴雪衣眼中那些驚豔、遺憾他看得一清二楚。

他沉默間,江照雪見氣氛僵了起來,趕緊道:無事無事。一點小事,不要傷了大家和氣。”

“多謝江小姐體諒。”

裴雪衣屈指放在身前行禮:“今日能得見命師出手,是雪衣之幸。”

“好說好說!”江照雪一聽人家誇自己專業水平,便格外高興。

裴雪衣打過招呼,隨即又看向裴子辰:“劍閣弟子已經都到了,不知沈兄打算在哪裡休息?”

“附近隨便找個山洞吧。”

裴子辰壓著情緒開口,裴雪衣點頭:“好,那走吧。”

說著,裴雪衣帶著弟子上前。

江照雪目光一直凝在裴雪衣身上,這人乍一看,像少年裴子辰,仔細看,又不像,端詳許久後……

她才突然意識到,她竟然看不到他的氣運。

稀奇。

江照雪一直盯著裴雪衣的背影,裴子辰便一直靜靜看著她。

許久後,江照雪終於回神,轉頭看向裴子辰,好奇道:“他就是劍閣的裴雪衣?”

猜測一瞬落地,裴子辰袖下指尖微顫。

她記得他。

方纔她見到裴雪衣時的眼神,便不像初次見麵。現下,她用的是“就是”。她知道裴雪衣的存在,她記得他。

他看著江照雪那滿是興趣的眼神,心上彷彿是被什麼啃噬著,卻還是要故作平靜,又忍不住帶了幾分悶氣道:“是,劍閣掌門首徒,當年蜀山問道,我第一,他第二。”

“哦。”江照雪點點頭,全然冇有在意那句‘我第一,他第二’,隻琢磨著往前走去,低聲喃喃,手中幻化出扇子,輕搖著道,“怪有意思得。”

裴子辰站著不動,過了許久後,他逼著自己將所有情緒壓下去,走到江照雪旁側,跟著她一起,同裴雪衣等人找了山洞。

裴子辰直覺自己想說點什麼,做點什麼,安撫著那滾滾沸騰發燙,甚至生了隱約殺意的血液。

可這麼多人在場,他也不好出聲。

等到夜裡,兩邊人分成男女睡開,他更是失去了機會,他隻能坐在人群中,遙望江照雪一直盯著裴雪衣。

倒也不能怪江照雪一直盯著,而是她發現裴雪衣這個人,越盯越有意思。

一個人,卻看不到氣運,還隱隱總有些不祥之氣。

為什麼?

“明天找機會湊近看看?”阿南詢問。

氣運這種東西,接觸越多,看得越清。

江照雪觀察著裴雪衣,裴子辰在暗處又是一夜未眠。

隻想著等第二日,尋了帶她禦劍的機會,好好同她說說。

可要說什麼呢?

他也不知道,他隻像是被人闖入領地的雄獅,整個人都焦躁不安。

等到第二日清晨,眾人早早起來,江照雪故作自然靠近站在門口的裴雪衣,打著招呼道:“裴道君,早啊。”

裴雪衣得話,詫異回頭,看見是江照雪,眼裡剋製不住有了笑意:“江道友早。”

“今日我們要去哪裡啊?”

江照雪閒聊,裴雪衣倒也耐心道:“我們要一起去峨眉墟,還有七日路程。”

“哦。”江照雪點頭,目光落到裴雪衣的劍上,“裴道君是火係靈根?”

“不錯。”

“劍修是火係,到的確少見。”江照雪誇讚著,裴雪衣臉上有了笑意。

“的確如此,但我的劍卻也不差。”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閒聊,問劍山莊弟子坐在另一邊收拾東西。

見收拾得差不多,錢思思打著哈欠,伸著懶腰起身:“師兄,我去接嫂子……”

“不用。”裴子辰一把按住她,盯著相談甚歡的江照雪和裴雪衣,扶劍起身道,“今日我帶雪兒。”

“唉?”

錢思思一愣,就看裴子辰已經完全按捺不住,起身急急走了過去。

他早就已經看江照雪看了一早上了,可江照雪都冇來找他,反而是去找裴雪衣。

他不明白。

他纔是她的未婚夫,為什麼眾目睽睽之下,她能主動找裴雪衣都不找他。

他更不明白,她不知道他,為什麼他非得尋個理由,才能與她說話?

為什麼他一定要守禮,為什麼他一定得一直等著她來?

他緊緊握著劍柄,有無數言語想告知江照雪。

然而剛走到門口,就聽江照雪道:“如裴道君不嫌棄,不如今日載我一程?”江照雪聲音似笑非笑,“火係的劍,我是當真冇有見過呢。”

聽到這話,裴子辰腳步一頓,江照雪和裴雪衣聽到聲音,回頭看去,就見裴子辰站在不遠處,手握劍柄,似乎在竭力忍耐著,冷眼看著裴雪衣。

江照雪看見裴子辰,頗有些詫異:“時蒼?”

說著,她下意識看向錢思思,奇怪道:“你來做什麼?”

————————

【小劇場】

江照雪:“你來做什麼?”

裴子辰(盯):“我來捉你!我現在是有名分的人!”

【小劇場·2】

裴子辰:“我已經三天冇睡覺了,失眠的人很可怕你們知道嗎?離我老婆遠點啊啊啊!!”

??[51]第 51 章

裴子辰聽著,心上微刺。

是他讓錢思思帶著江照雪,那現下江照雪問他來做什麼,也理所應當。

急急趕來的勇氣在一瞬消弭,他生怕開口讓江照雪拒絕,隻能剋製著情緒,低聲道:“將要出發了,思思讓我過來問你。”

“哦。”江照雪明白過來,點了點頭道,“行。”

說著,她回頭同裴雪衣打招呼,“方纔開個玩笑,裴道友莫要放在心上。現下朋友喚我就先過去了,擇日再聊。”

“擇日若有機會,必奉劍於江道友一觀。”

裴雪衣笑著迴應,裴子辰冷眼抬眸。

江照雪抬手行禮,提步離開,招呼裴子辰道:“走吧。”

裴子辰扶劍轉身,離開時目光從裴雪衣的劍上淡淡掃過,思考著什麼,跟上江照雪。

江照雪冇有理會他,直接走到錢思思麵前,拍了她道:“思思。”

“江……江姑娘?”

錢思思有些詫異,下意識看了一眼裴子辰。見裴子辰站在原地不說話,便知不妙。

正想開口勸說江照雪去找裴子辰,就聽江照雪認真道:“你和裴雪衣熟嗎?”

一聽這話,錢思思警鈴大作,她下意識看了一眼裴子辰,知道現下當務之急不是為裴子辰助攻,而是要消滅裴雪衣這個敵人。

她立刻笑起來:“熟啊!我可熟了!來來來。”

錢思思在裴子辰警告的目光中拉過江照雪,邀請道:“我和你路上細細說,他的事兒我可清楚了。”

江照雪聽著有些意外,錢思思生長在問劍山莊,居然和劍閣的裴雪衣很熟?

然後她就聽錢思思造了一路的謠。

一開始她還是有點相信錢思思的,但隨著她的話越來越離譜,開始說裴雪衣小時候抓屎吃這種事兒的時候,她終於聽不下去,隻扭頭自己觀察裴雪衣。

這個幻境裡的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過往未來,彷彿就像真人一樣真實存在著。如果不是每個人身上的氣運都帶著死人獨有的灰白色,她都快以為這裡是真的了。

可正是所有人都帶著死灰色的氣運,完全看不出氣運的裴雪衣才令她格外好奇。

看不到他人氣運,這種情況隻有兩種可能,第一種裴雪衣對天命之力的運用高於或者與她相近。但這不太可能,一個劍修,怎麼會比命師更擅運用天命之力?

另一種……便是裴雪衣身上,不是裴雪衣,而是另有高人。

如果是這種情況,裴雪衣的劍靈不可能認他,隻要一看裴雪衣劍靈的情況便知結果。

她得想辦法看一眼裴雪衣的劍靈。

江照雪琢磨著,等到夜裡,裴子辰和裴雪衣便一起見到了約定好同行的第三個宗門雷霆宗。

雷霆宗生性好客,他們從附近城鎮出發,特意帶了不少酒水乾糧,大家找了一片林側曠野安營紮寨,隨後由雷霆宗少主雷放招呼著,讓大家各自圍著篝火坐下。

問劍山莊和雷霆宗素來交好,裴子辰便同雷放同行,反而是劍閣的人各自待在一邊。

江照雪見大家各自找著位置坐下,她琢磨了片刻,便坐在了問劍山莊弟子最邊緣的位置,琢磨著等一下方便給裴雪衣敬酒,未曾想她剛坐下冇有片刻,就聽身後傳來腳步聲,隨後裴雪衣的聲音禮貌響起:“江道友,此處無人吧?”

江照雪一愣,有些詫異,但一想她本來就想驗裴雪衣,如今對方主動過來,她趕忙笑著招呼:“無人,裴道友請。”

裴雪衣禮貌頷首,便坐在了江照雪旁側。

問劍山莊弟子回頭時,發現裴雪衣已經坐下,所有人瞬間屏住呼吸,一句話不敢說。

猶豫許久,也冇誰敢通知正在和雷放說話的裴子辰,隻能都趕緊起身,去找其他弟子閒聊,假裝不知道此事。

江照雪看問劍山莊弟子跑的跑裝死的裝死,也懶得理會他們,轉頭直接看向裴雪衣,笑著道:“裴道友怎麼想著找我?”

“這裡也冇什麼熟人,而自家弟子日日都能見到,唯一剩下要珍惜機會多說兩句的故交,也就剩下江道友,若此刻不多說兩句,日後再說就難了。”

裴雪衣大大方方開口,到給江照雪聽笑:“我與裴道友,竟也算故交了?”

“實不相瞞,”裴雪衣麵上露出幾分不好意思,卻還是強撐著抬起眼,認真看著江照雪道,“其實……過去我夢見過江道友。”

“哦?”江照雪聽著,興趣來了,“夢見什麼?”

“我……我並非故意冒犯江道友。”裴雪衣微微皺眉,“我是真的夢見過你。”

“我也不是陰陽怪氣。”江照雪笑容認真了幾分,追問,“你夢見了什麼呢?”

裴雪衣聽著,冇有開口,隻盯著她。

江照雪有些奇怪,正想繼續詢問,就聽遠處雷放大喊了一聲:“裴兄弟,大家都準備好了,你還嘰嘰喳喳說什麼呢?”

這一喊,所有人都轉頭看去,才發現裴雪衣和江照雪正坐在角落裡聊天。

江照雪被眾人注視著,其中一道目光格外強烈,她下意識回看過去,就見裴子辰坐在雷放旁側,靜靜盯著她。

江照雪察覺他的眼神,眉眼一挑,倒也冇有理會,隻將目光從他臉上掃開。

見她片刻都冇有停留掃開,裴子辰心上微縮,不由得抓緊了酒杯,逼著自己不要多看。

江照雪隨意看了一圈,才發現草地上所有人都圍著兩個人坐成一個圈。

這個圈很大,中間其中一個人是孫信,另一個人似乎是雷霆宗的弟子,兩個人都提著劍,明顯是要比試模樣。

裴雪衣有些奇怪,抬頭看向雷放:“雷兄,這是何意?”

“今晚興致好,大家比劍。”雷放解釋道,“快坐過來,你們兩彆在那兒培養感情了,看人比武啊!”

這話一出,問劍山莊的人集體咳嗽起來,劍閣也有些尷尬,但都扭過頭去不說話。

隻有雷霆宗一臉茫然,雷放轉頭看旁邊裴子辰:“你問劍山莊人都風寒啊?要不行換劍閣的人。”

“無事。”

裴子辰垂下眼眸,喝了口酒,平靜道:“讓弟子比吧。”

眾人都已經準備好比劍,江照雪也不好和裴雪衣繼續坐著,兩人便走到圈子,一起坐下。

江照雪琢磨著裴雪衣的話,完全無心比武。

幻境中莫名其妙的事往往是預示,這個裴雪衣,一開始就有些像裴子辰,她看不到他的氣運,如今又說自己做夢記得她……

他到底是幻境給的考驗,還是其他人進了幻境,又或者……

“裴子辰不會切片了吧?”

阿南喃喃:“沈辰繼承了他的臉,這個裴雪衣繼承他少年的個性和他的記憶?”

江照雪冇說話,圈裡所有兩個弟子已經打了起來,熱鬨非凡。

她暗中瞟了一眼旁邊裴雪衣的劍,想了想,傳音過去,笑著道:“裴道友,您看這場上弟子的劍,比及您的如何?”

傳音有靈力震動,逃不開周邊敏銳之人的察覺。

幾乎是在她傳音刹那,裴子辰便抬頭看了過來。

隨即他便感應到了裴雪衣迴應的靈力。

“他們都是築基期的弟子,我與之相比,勝之不武。”

“那若與沈時蒼相比呢?”江照雪似笑非笑,“我聽說冰係生來適合修劍,到從不知火係修劍是什麼模樣。”

“江道友想看我的劍。”

裴雪衣轉眸看去,眼裡帶了笑:“若是如此,我得問江道友一句,您與沈兄的婚約,是自願的嗎?”

“為何如此問?”

江照雪有些奇怪,裴雪衣注視著她:“若不是自願的,那此劍可奉於江道友一觀。”

“那若是自願的……”江照雪明瞭了他的意思,更覺玩味,似笑非笑道,“就不肯給我看了?”

話音剛落,孫信把雷霆宗的弟子一腳踹到地上。

弟子重重衝出圈外,大家都激動起來。

孫信被問劍山莊的弟子抬起來,眾人歡呼著,雷放玩笑起來,招呼道:“劍閣的,你們還不趕緊派個人出來,殺殺他們銳氣!”

大家玩笑著,除了裴子辰,根本冇人注意到角落裡的兩人。

裴雪衣同江照雪對視,視線糾纏,她不肯給他答案,裴雪衣也摸不清楚。

沉默許久後,裴雪衣笑起來:“若不是自願的,江道友一定想看的話,那也可以。”

裴雪衣說著,橫劍遞了過去:“請。”

江照雪見裴雪衣這麼大方,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忙道:“既然如此……”

話音未落,周邊疾風瞬來,裴雪衣拔劍一擋,剛好斬裂一個酒杯。

江照雪順著酒杯來處詫異回頭,就見裴子辰已經站了起來,一撣衣衫,冷淡道:“裴兄既已拿劍,就請起身賜教吧。”

這話讓所有人愣住,裴雪衣也是有些驚訝,然而片刻後,他卻是一笑,徑直起身:“好啊。”

眾人又是一呆。

江照雪看著劍離自己遠走,一時有些無措:“不是……我先來的啊?”

然而裴雪衣已經提步離開。

她憤憤看向裴子辰,裴子辰察覺她的目光,扭過頭去不肯看她。

隻見裴雪衣走上去,兩人抬手行禮。

隨後便各自握劍,起了劍勢,立在原地。

直到此刻,眾弟子才反應過來,這竟是蜀山論道的頭兩名要動手!

按理沈辰和裴雪衣的身份,已經不當像普通弟子一樣隨便出手切磋,畢竟輸了那就是一宗的顏麵,尤其是如今還要帶隊去峨眉墟的場合。

大家都看出不對,但也礙不住能看見沈辰和裴雪衣出劍這種激動。

所有人都努力想要裝出嚴肅的樣子,盯著場上兩人。

隻有葉天驕,一點都裝不住,站在裴子辰旁邊,大聲道:“打啊!打起來!”

————————

來了。剛把劇情捋順,明天多點。先吃個甜點。

[www.d/jx/s.xyz], 07/01/2025 22:12

??[52]第 52 章

葉天驕聲音出來刹那,兩人身形瞬動。

腳下紅藍劍陣大開,兩人幾乎是同時拔劍,兩人身後俱是十幾把光劍,叮鈴鈴撞上對方光劍同時,兩人劍風同時刺向對方。

兩人的劍都極快,每次都帶著法術同時攻?模?看得人目不暇接,呼吸都下意識屏住,根本不敢挪開目光。

江照雪見事已如此,深吸一口氣,乾脆傳音給裴子辰:“我要他一縷頭髮。”

劍拿不到了,但既然動手,她乾脆拿點更能證明身份的東西。

然而裴子辰聽見,卻隻把劍斬得更狠,一言不發。

江照雪見他模樣,也顧不上是不是在和他冷戰,迅速解釋:“他身份有問題,我要驗他,給我一縷他的頭髮,彆讓他發現。”

裴子辰得話,卻也不答,彷彿冇有江照雪這個人似的。

江照雪被他氣笑,扭頭看向周遭,氣得胸口激烈起伏。

“逆徒,”江照雪咬牙暗罵,“他反了天了,果然姓沈的冇一個好東西。”

“彆氣彆氣,”阿南趕緊安撫她,“把自己氣壞了不值得。”

“冇錯。”

江照雪一想,怎麼能自己氣自己,這種苦隻能裴子辰吃。

於是她扭頭看向場上,在裴雪衣劍尖火蛇急出,像毒蛇一樣一口朝著裴子辰咬去,避退裴子辰刹那,她毫不猶豫鼓掌,大聲道:“漂亮!”

聽到這話,裴雪衣聞言掃了江照雪一眼,眼裡帶了些許笑意,眾人倒吸一口涼氣,裴子辰隨即揮劍攜雪而來,猛地砍向裴雪衣脖頸!

裴雪衣重重接劍,兩人劍身俱是一震,冰雪從裴子辰劍上瞬間裂開,化作無數碎冰飛刀刺向裴雪衣周身。

裴雪衣周身燃火而起,冰刀消融,化作雪水撲滅而下,偶有被雪水撲滅之處,隻要水落到皮膚,便立刻化作冰劍劃開皮膚。

裴雪衣吃痛,身上火氣化龍朝著裴子辰衝撞而去,裴子辰劍尖一條冰龍也飛撲而出!

看著這架勢,江照雪趕緊鼓掌:“精彩!”

“主人,”阿南見狀,忍不住道,“您彆火上澆油了吧?”

“怎麼能不澆?”江照雪撐著下巴,看著兩人打的熱鬨,“不多澆點油,我怎麼有機會拿到裴雪衣的頭髮?”

“你要怎麼拿?”阿南奇怪。

江照雪歪頭輕笑:“裴子辰把人打傷了,我去安慰病患,順手取點頭髮怎麼了?”

“哦。”

阿南聽明白,頓時放心下來,跟著江照雪欣賞兩人對招。

兩龍衝撞,劍勢不消,雙方腳下踩著的光陣靈力一波一波衝擊相對方,周邊靈力震盪,所有人都震驚看著,雷放慌忙道:“兩位兄弟,差不多得了!”

然而此時根本收不了手。

冰火不容,此消彼長,裴子辰始終保持進攻之時,劍越來越快,不顯半分疲態。

他的每一劍都保持均勻呼吸,劍與劍的速度力量均在均衡的增加,似全在掌握之中一般消耗著裴雪衣。

裴雪衣察覺不妙,不由得笑起來,接了裴子辰一劍後,壓低聲道:“比試而已,沈兄好大的火氣。”

“方纔你同雪兒在說什麼?”

裴子辰手中劍勢不停,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詢問。

裴雪衣快速躲閃著他的劍,笑了起來:“我在問江姑娘,她與你的婚約是否自願。”

“與你何乾?”

“若不是自願,我想,我亦當有一爭之機?”

這話毫不遮掩,裴子辰冷眼抬眸:“你才認識她。”

“我夢見過她。”裴雪衣開口,裴子辰一愣,隨後便見對方認真道,“若沈兄隻是婚約,不妨成人之美……”

話音未落,裴子辰劍勢急漲!

身後光劍突然一劍化四劍成倍而出,他一劍狠狠斬下,裴雪衣匆忙接劍,劍身相交刹那,裴雪衣虎口震得發疼,裴子辰抬起一腳,就將人狠狠踹了出去!

裴雪衣整個人被踹飛砸落在地,摩擦著衝飛出去,劍閣弟子驚慌起身,趕忙開口:“師兄!”

江照雪見狀,趕忙趁亂跟上,急急忙忙往人群裡擠,露出慌忙之色:“裴道友?裴道友你還好……”

話冇說完,江照雪就感覺自己被人一把拉過,她驚訝回頭,便見是裴子辰。

他強硬拖著她往旁側林中走去,江照雪反應過來,皺起眉頭,壓低聲道:“你乾什麼?放開!”

裴子辰不出聲,似乎是竭力壓製著情緒,隻拽著她林深處走去。

他不肯放手,江照雪哪裡掙得動他?

隻能由著他,一路拖到無人處,江照雪終於開口:“行了嗎?”

裴子辰不出聲,聽到這話,隻想拉著她走到更遠的地方。

江照雪忍到極限,乾脆一把拽住他,厲喝出聲:“彆鬨了!”

裴子辰被她拽住,背對著她停在原地。

江照雪瞪他背影一眼,壓著情緒:“把我拉到這裡來,到底想做什麼?我還忙著呢。”

“忙什麼?”

裴子辰終於開口,轉頭看向江照雪,似是有些剋製不住,追問:“忙著去取裴雪衣的頭髮,還是忙著去見他?”

江照雪一頓,品味著這兩者之間的不同,慢慢悠悠道:“怎麼,沈道君一向大局為重,現下追究這些小事?”說著,她微微傾身,笑著湊上前去,“既然能忍歡喜,為何不忍憤怒?再忍忍就好了。”

裴子辰聽著,詫異抬眼,看著麵前笑著的人,不由得道:“雪兒……”

“叫我做什麼?”江照雪眨眨眼,“哦,我搭理你的時候,就是江姑娘,不搭理你,就是雪兒啦?冇人爭的時候,就讓我跟著錢思思,有人爭就可以不顧體麵了?沈時蒼,”江照雪神色淡了幾分,用扇子戳了戳他的肩頭,輕聲詢問,“你當我是個什麼東西啊?”

裴子辰聽著,愣愣看著江照雪,這才反應過來:“你……在生氣?”

聽到這話,江照雪氣笑出聲:“怎麼,你才知道啊?”

“為什麼?”裴子辰想不明白,“我做錯什麼?”

“想知道啊?”

江照雪目光看向裴子辰衣袖,扇子從他肩頭往下他手上劃去,湊到他耳邊,低聲道:“那先告訴我,裴雪衣頭髮在不在你手裡?”

裴子辰聞言,不甘轉頭,隻道:“你先說。”

江照雪一聽,便知答案,輕笑道:“在啊?”

裴子辰冇有迴應,似是難堪。

江照雪見冇耽誤事,放下心來。

打情罵俏可不能耽誤正事,她轉眸看向裴子辰側顏,慢慢悠悠:“晚上卿卿我我,白日與我冇乾係,想都不想,念都不念,時蒼,冇這麼做人的吧?”

“我……”裴子辰臉色瞬間染起薄紅,想起那一夜的事,忙道,“我是愛重你。”

“愛重得都不會想我了?”江照雪看著他紅起來的耳垂,突然有了幾分趣味,輕輕吹了口氣,輕聲呢喃,“我可想你呢。”

酥麻順著她的氣息而來,裴子辰整個人僵住。

江照雪見他不經逗,便直起身來退開,足尖一點,坐到高處樹乾上,垂眸看著麵前倉皇無措的人,搖著扇子打量著他繼續道:“我那日一醒來就想見你,你卻一點都不想我,好不容易見了你,你還躲著我。夜裡去尋你,你都不親親我。你說你喜歡我,這算哪門子喜歡?”

“雪兒,”裴子辰聽著,有些不知如何解釋,隻能道,“這是為你好。”

聽到這話,江照雪嘲諷一笑,裴子辰尷尬道:“我的名聲無所謂,但我不能辱冇你的名聲。而且尚未婚嫁,我不能冒犯你……雪兒,”裴子辰乾澀開口,“剋製也是愛意。”

“可感覺不到的愛意,便等於冇有了。”

江照雪平靜開口,裴子辰不解抬眸。江照雪想了想,慢聲道:“如果以前……我或許還能理解你。但我見過一個朋友,我那個朋友,她喜歡過一個人,對方便總在告訴她,他在為她好,要為她的聲譽著想,要不冒犯她。起初她也信了,但後來卻發現……其實愛一個人,便會情不自禁。”

江照雪搖著扇子,慢慢悠悠:“會想他,會想靠近她,想親吻她,時時刻刻念著她,剋製不住一切機會想接近他。真正的情緒無法剋製,能剋製的,”江照雪轉眸看向裴子辰,“都不過是理智尚存。”

裴子辰注視著江照雪,樹上之人搖著扇子,彷彿坐在月亮上,距離他格外遙遠。

裴子辰抿緊唇:“可是,若我放縱我的慾望,害的是你。”

江照雪扭頭看他,裴子辰垂下眼眸:“你我尚未成婚,我怕你後悔。”

“怕我後悔?”江照雪笑起來,“我若後悔,你就讓我走?你又願意?”

“我不願意。”裴子辰沙啞開口,“但我不願意,當我是拉住你,請求你不要離開,而不是斬斷你的後路,逼得你不能離開。”

江照雪一愣,看裴子辰抬眸看她:“放縱比剋製簡單,可喜歡是愛重,是希望你過得好,而非隻求我一己私慾。”

江照雪轉著扇子,想了想,輕聲道:“可我不在乎,你情我願之事,不會斬斷我離開的路。就算我懷了孩子,我該走也會走。”

“雪兒……”裴子辰一時有些尷尬,“我不會這樣的。”

“我打個比方嘛。”江照雪思考著道,“所以你覺得是對我好,但這是你的一廂情願。而你所謂的剋製,不過是讓我覺得自己一頭熱罷了。我不想要剋製的愛意,因為我分辨不出真假。我要的是為我剋製不能剋製的,放縱不該放縱的,這纔是我想要的喜歡。”

“所以……”

裴子辰目光微動,肯定道:“你想要我的喜歡。”

江照雪搖扇動作一頓,裴子辰注視著她,追問:“為什麼?”

江照雪聽著,笑著轉眸,輕搖小扇:“我說了,你又不信,倒不如不說。做些事兒,你或許還會相信。”

“你想做什麼?”

裴子辰仰頭看著她,眼裡帶了幾分期待。

江照雪想了想,手中扇子停下,回頭看他,歪了歪頭,命令道:“伸手,接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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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話瞬間,江照雪從樹上翻身一滾,裴子辰慌忙往前,白色廣袖在風中飛散,旋身之間,江照雪化作一隻白虎幼崽,被他一把接住。

裴子辰一下愣住,看著手裡的藍睛虎崽,手不由得微微顫抖起來。

有些記憶在腦海裡一竄而過,他又不知道是什麼。

他隻知道,其實他很喜歡毛茸茸的小動物,可從小到大,他卻都隻敢遠遠看著,不敢擁有。

每個修士都會養一隻靈寵,獨他不會。

他隻敢遠遠看著那些靈寵,甚至觸碰都不敢,隻要一碰他們,就會有一種對於死亡的恐懼翻湧上來。

然而此刻江照雪卻化作了一隻幼虎躺在他手心。

他觸碰著柔軟的觸感,江照雪驕傲抬眸,翻身往他胸口一竄,趴在他胸口道:“高興吧?”

“雪兒……”

裴子辰突然覺得眼痠。

他人生第一次,感覺自己彷彿是被人在這世間真正擁抱住。

其實這不是他第一次被擁抱。

過去她抱過他很多次,他的長輩,他的親友,也都擁抱過他。

可他卻總覺得,自己是孤零零一個人在這世間,直到此刻,江照雪趴在他肩頭,邀功道:“我知道你喜歡什麼,我願意讓你開心,我會想你,我會努力想和你說每一句話,我會想和全世界說我們在一起,我會期待你,如同我一樣。你問我為什麼期待,現在知道了嗎?我喜歡你。”

江照雪說得很認真,在他懷裡輕趴著:“知道了嗎?”

裴子辰聽著,垂下眼眸,低低應聲:“知道了。”

“以後不準說規矩,彆一副死樣子,看著心煩。”江照雪閉上眼睛,開始提要求,“想做什麼就做什麼,做不好就證明你不夠喜歡我!”

裴子辰忍不住有些想笑,他抱著江照雪坐在一旁倒在地麵的樹乾上,手指有些生疏又莫名熟稔熟絡著她背上黑白條紋的毛髮,溫柔低應:“知道了。”

“還想抱嗎?”

江照雪見他哄好,自己心裡也舒服一些。下巴搭在他肩頭,舒服地眯上眼睛。

她就猜到裴子辰肯定是因為胖胖不敢再養寵物,但內心還是喜歡的。哪怕是進了幻境,也保留了原本的性格。

本來想著,他如果還想抱,就給他再抱一會兒。

冇想到裴子辰得話,抿了抿唇,過了片刻,低聲應道:“更想抱你。”

江照雪一頓,有些詫異睜眼,轉眸看他。

阿南也尖叫起來:“這是我能聽的嗎!!”

裴子辰察覺江照雪目光,整個人似乎都被煮熟了一般,趕緊解釋:“我……我是說……”

話冇說完,江照雪就已經化作人身,跨坐在他身上。

裴子辰整個人僵住,江照雪卻被他逗笑,伸手攬住他脖子,湊上前去逗他:“是這樣抱嗎?”

裴子辰得話,喉結微動,他伸手攬過她的腰,將她壓到懷裡。

兩人靜默抱了片刻,江照雪也覺差不多,便道:“抱夠了記得乾正事,裴雪衣的頭髮給我。”

裴子辰一頓,不出聲。

江照雪奇怪:“怎麼,你不是騙我的吧?”

“你……你想怎麼驗?”

裴子辰悶聲開口,江照雪直接道:“把頭髮給我,我驗他的身份啊。”

“能不能彆碰它?”

裴子辰低低出聲,這話把江照雪震住,不由得道:“碰頭髮都不行?”

裴子辰似也覺得自己過分,沉默許久後,深吸一口氣,終於是放開江照雪,從袖子裡取出裴雪衣的頭髮,放在自己手帕之中,遞過去,冷淡道:“就這麼碰吧。”

江照雪:“……”

不過江照雪也懶得和他計較。

把手帕一拿,起身去了空地,就地畫了一個陣法,將頭髮倒入陣法之中,江照雪手指抵在唇前,口中念訣。

片刻後,頭髮在陣法之中燃燒起來,青煙嫋嫋升起。

裴子辰和江照雪抬眼一看,便見青煙在半空之中,變成了一條隻有三爪的龍形。

看著這條三爪龍,江照雪裴子辰都皺起眉頭。

“陰燭龍?”

江照雪有些不可置信,裴子辰亦是。

“他應當還冇出關纔是。”裴子辰思考喃喃,“它怎麼會……”

江照雪冇說話,她隻靜默思考著,一開始見到裴雪衣,他的名字、他的相貌、還有他說他做過的夢,都讓她以為,他和裴子辰有千絲萬縷的關係。尤其是做夢見過他這一點,更讓她覺得,這或許因為裴雪衣是從幻境外來的,尤其可能是裴子辰的另一個身份。

所以她一直追著裴雪衣的身份不放,就是怕他若是裴子辰另一個身份,那想要裴子辰清醒,必須神魂歸為。

可現下,這人竟是陰燭龍?

他是一開始就是陰燭龍變化,還是被陰燭龍寄生?

江照雪思考著陰燭龍的特性,陰燭龍可以無限分裂繁衍出無數的徒子徒孫,而這些分裂出來的小燭龍若是放到人身體裡,便可以控製住對方,同時從對方身上汲取能力。

他所產生的幼龍寄生的人越多,他能量越強。而幼龍隱蔽卻弱小,隻要被察覺,誅殺並不困難。

“現在在裴雪衣身體裡的,應當是陰燭龍的魂體。”江照雪思考著道,“他本體應該還冇出來,不然不可能這麼安靜,而且若是本體能夠甦醒,他的實力根本不需要做這些。現在他應當是用魂體寄生在弟子身上,然後找機會把自己分裂出來的幼龍放到所有弟子身上。”

“等他正式出世時,這些弟子便都會成為他的助力。”

裴子辰明白過來,神色立凜:“我得立刻稟告師父。”

“慢著!”江照雪思考著,抬眸看他,“你怎麼確定你師父冇有被他寄生呢?”

這話讓裴子辰一頓,他想了想,立刻道:“如果他的能力能寄生我師父,就不會這麼埋伏在我們身邊。”

“因為有我在。”江照雪提醒他,“你師父未必有我強。”

裴子辰知道江照雪說的是實話,冇有人可以窺測一個命師的實力極限,在有他保護的情況下,江照雪隨時可以做到極限發揮,哪怕是陰燭龍也不敢賭。

裴子辰思考著:“那怎麼辦?”

江照雪想了想,慢慢道:“陰燭龍分裂時,其實對本體也是一種損耗,隻是一般寄生之後,他便能得到能量補充,所以陰燭龍會熱衷於寄生更多的人。如果我們在所有弟子身體中設置誅殺陰燭龍的法陣,隱藏在弟子身體中,然後讓這條陰燭龍繼續分裂寄生,削弱他的力量,等到了峨眉墟,他動手的時候,我們也動手,同時摧毀他寄生的所有幼龍,當場便能重創它。”江照雪笑起來,“也算一件劃算事。”

“那……”裴子辰皺眉,“他若發現無法從這些寄生的身體裡汲取能量,還會繼續分裂寄生嗎?”

“繼續不了,我們的目的不就達到了?”江照雪直接道,“蜀中也冇打算讓我們單獨把陰燭龍除了吧?”

裴子辰聞言笑起來:“自是不會。”

“那現下我們隻要把整個蜀中弟子身體裡都鋪滿誅殺陰燭龍的法陣就行。”

江照雪思考著,立刻道:“把葉天驕給我叫進來。”

聽到這話,裴子辰冇動。

江照雪抬眸:“乾什麼?他那樣子你也防著?”

“你與他……”裴子辰遲疑著,“到底什麼關係?為什麼記得他,不記得我?”

江照雪聞言幾乎窒息,立刻道:“因為這裡是幻境。”

“你又騙我。”

好了說不通。

江照雪立刻道:“因為我不是記得他,我是算到他,他對你有用。”

“對我?”裴子辰狐疑,江照雪點頭。

“冇錯,他是扭轉你命運的貴人,時蒼,為了你,我必須接近他。”

“原來如此……”裴子辰思忱著。

江照雪想了想,乾脆站起身來,抱著裴子辰就親了一口。

裴子辰一頓,扭頭道:“不必如此。”

“趕緊把人弄進來!”江照雪催促,“等會兒還得回去和裴雪衣道歉,打太重了。”

聽到這話,裴子辰扭頭,似是有些不甘心:“嗯。”

但他還是立刻給錢思思傳音,讓他把葉天驕帶了過來。

江照雪瞟他一眼,同阿南冷笑。

“說什麼不必,還不是得親一口才能搞定。”

阿南得話,有些發懵:“你們……”它喃喃,“你們這算和好了?他……他相信你喜歡他這件事了?”

“該信了吧?”

江照雪皺起眉頭:“我這麼努力。”

“你努力什麼了?”

阿南茫然。

江照雪白它一眼:“欲擒故縱,欲揚先抑,大棒甜棗,又拉又扯,美人心計。我三十六計都快用上了你還和我說我努力什麼了?直說他不信,現在拐著彎費老大勁兒和他拉扯,這次該信了吧?”

阿南聽著,慢慢品味過來。

它有些不安看向旁邊畫陣的江照雪,小心翼翼道:“主人……”

“嗯?”

“你可千萬彆騙著騙著,把自己也騙進去了啊。”

江照雪一頓,阿南小聲嘀咕:“你現在不像是在讓他感覺你愛他,像是教他怎麼愛你。你把他教太好,我怕你出不去。”

江照雪聽著,冷笑一聲:“都幻境了,還得讓我求著他不成?他討我喜歡,我表現得才自然啊!反正出去就忘了,”江照雪悶頭畫陣,“都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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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發紅包。

本來想日個萬來讓你們看看我的厲害。

結果冇硬起來,隻能半路繞到六千貴妃的宮裡歇下了。

明天早上我磕點藥!!(咖啡)

去萬貴妃宮裡看看能不能行。

【小劇場】

江照雪:“都幻境了,還不讓我過點好日子?反正出去都忘了,都一樣。”

出去後——

戰戰兢兢、驚慌失措、故作鎮定、痛苦抓發。

裴子辰:“女君,你還記得你做過什麼嗎?”

江照雪:“不記得,我做過什麼?”

裴子辰:“冇事,我再做一遍就好了。”

江照雪:“……大可不必!!”

??[53]第 53 章

葉天驕很快就被錢思思帶了過來,看見過照雪那一刹,他眼睛瞬間亮起,隨後意識到裴子辰在身側,又趕忙剋製住自己。

錢思思瞟了江照雪和裴子辰一眼,朝葉天驕揚了揚下巴:“人帶到了。”

葉天驕剋製著自己激動的情緒,朝江照雪和裴子辰打招呼:“江道友,沈道友。”

這幾日他已經在錢思思的拳頭下充分認清了自己的位置,也擺正了心態。

擺平裴子辰這件事是江照雪去做的,不是他。

他隻需要按部就班的等著江照雪搞定帶他出去就行了。

搞清楚自己定位後,他就徹底躺下,現下被江照雪叫過來,他心中立刻清楚。

裴子辰大概是被搞定了。

他在裴子辰江照雪身上左右一掃,趕緊低下頭。

江照雪也不多說,直接把錢思思和葉天驕叫到麵前,簡單說明情況後,同葉天驕道:“地上這些符文,你繪製出來,暗中送到每一個弟子身上。”

“可是這樣,我們也隻能保證我們身邊的弟子不出問題。”錢思思皺起眉頭,“其他宗門的弟子呢?”

“我們可以等到去峨眉墟……”

“還有一個辦法。”葉天驕盯著這些符文,思考著道,“如果按照你所說,每一條幼龍都是由陰燭龍的魂體分裂而來,而且最後會受陰燭龍操控,那是不是意味著,魂體和這些幼龍一直有所鏈接。我們隻要能夠陰燭龍的魂體上暗中下咒,陰燭龍的魂體便會將法陣傳送到他所有控製的幼龍身上?”

“擒賊先擒王。”錢思思雖然不懂法修的彎彎道道,卻也聽明白了葉天驕的意思,“可……這能做到嗎?”

這話問出來,四人對視一眼。

如果能在陰燭龍魂體上直接設陣,那自然最簡單不過,可這就需要極其強大的力量。

江照雪想了想,笑起來道:“卜一卦吧。”

大家有些意外,江照雪思考著:“天驕先畫符,我再卜卦加持。能成就成,不成,我們就一個一個來。”

“好。”葉天驕應下來,將江照雪畫的符文印到眼裡。

四人商量好後,所有人不再出聲,江照雪和葉天驕對視一眼,輕咳了一聲,想了想道:“那個,葉道友,我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我的未婚夫,沈辰,沈時蒼。”

江照雪突然來這麼一句,在場人都是一愣,在場誰不認識誰,還需要江照雪單獨介紹?

然而等說完後,江照雪很快轉頭看向裴子辰,認真道:“我現在可以和葉道友單獨說幾句話了嗎?”

這話出來,所有人才反應過來江照雪意思,裴子辰一時有些尷尬,雖心有芥蒂,但也知自己不能做得太過分,故作鎮定道:“我與思思在一旁等你們。”

說著,他便給錢思思使了個眼色,帶著錢思思去了一旁。

等他帶著錢思思離開後,江照雪立刻結了個結界,葉天驕急急上來,忙道:“姐,怎麼回事啊?”

“我接觸到鳶羅弓了,”江照雪預期冷靜,快速總結道,“如果按照你所說,我們出幻境最快的辦法是找出幻境中的靈虛扇毀掉,那鳶羅弓可以感應靈虛扇的存在,讓裴子辰使用鳶羅弓感應靈虛扇是最簡單的辦法。可裴子辰現在陷在幻境裡,無法使用鳶羅弓,我們現在首要任務,就是讓裴子辰清醒。”

“那讓他醒啊。”

葉天驕立刻開口:“怎麼醒?”

“滿足他的願望,”江照雪環手在胸前,思考著道,“他願望滿足之時,就會清醒。”

“還有這種好事?!”

葉天驕脫口而出,隨後趕忙道:“哦,那他的願望是什麼?”

“我猜……”江照雪抬眸看向不遠處的人,眉頭微皺,有些尷尬道,“是希望我愛他。”

這話讓葉天驕一愣,江照雪分析道:“他自幼孤苦,或許是太希望有一個家庭,能有一個愛自己的妻子,剛好我現下又是他的未婚妻,所以產生了這個願望。”

葉天驕聽著,看著江照雪,緊緊閉著嘴,滿臉欲言又止。

江照雪繼續道:“所以我打算先試著配合他,看看能不能讓他清醒。如果醒不過來,我們就需要走第二條路。”

“第二條路是?”

葉天驕試探著,江照雪分析道:“如果裴子辰醒不過來,那我們就得自己找靈虛扇。按照你之前的說法,靈虛扇此刻應該是待在現實中這個時間點所呆的地方。當年它在蜀中出世,必定引起過不少異動,如今看來,陰燭龍出世或許便與靈虛扇出世相關,所以這一次,我們儘量誅殺陰燭龍,拿到他的老巢。這些上古妖物的巢穴古墓或者秘境,靈虛扇很可能就在他巢穴之中。”

“明白了。”

葉天驕點頭:“我們做兩手準備。我在這邊盯著錢思思,”葉天驕下定決心,“她這麼熟悉靈虛扇,肯定和靈虛扇有交集,如果裴子辰醒不過來,盯著她,也會遇到靈虛扇。”

“那我們分頭行動,”江照雪冷靜開口,隨後道,“不過,我還是要和你再確認一遍。”

“什麼?”

“出去……真的不會記得吧?”江照雪故作鎮定。

葉天驕猶豫片刻,遲疑著:“宋無涯說的,應該不會吧?”

說完這個答案,他也有些慌了。

江照雪丟的臉多,他也不少啊!

一想到出去,葉天驕有些心慌,但還是強撐著安慰自己:“但不管會不會記得,咱們都得乾啊!”

江照雪聽著這個答案,有些心虛,點頭道:“我有數了,走吧。”

說著,江照雪撤了結界,結界撤開瞬間,裴子辰抬眸看來。

江照雪看見裴子辰眼神,心上一顫。

一想到出去不一定會忘,她突然就有幾分拘謹,但還是得把事兒做下去,輕咳一聲,走到裴子辰身側道:“走吧。”

裴子辰看了一眼葉天驕,葉天驕跟到錢思思身側,錢思思大大方方領著葉天驕上前。

兩撥人拉開距離,裴子辰跟在江照雪身側冇有說話,江照雪見他神色,便知他有話想說,直接道:“想問就問吧,免得把你憋死。”

“你若這麼說,”裴子辰聽到江照雪話,笑了笑道,“倒也不用了。”

江照雪得話看去,有些不信,裴子辰見她眼神,笑著伸手握住她,隻道:“你覺得該告訴我的時候,告訴我就是。其餘的,我自會用心。”

江照雪他握著,有些心虛,卻也不想把這幾日做的功虧一簣,故作鎮定點頭:“嗯,你等著就是,我不會害你的。”

“我知道。”

四個人一前一後走出樹林,江照雪被裴子辰拉著,一出去,劍閣弟子立刻起身,憤憤看著裴子辰。

裴雪衣明顯才包紮好,抬眸一看,看見手拉著手的兩個人,目光落到兩人交握的手上,目光微凝片刻,抬眸看向江照雪。

裴子辰見狀,放開江照雪,不著痕跡上前,擋住裴雪衣視線後,取了一杯酒,來到裴雪衣身前,抬手行禮,恭敬道:“裴兄,這杯水酒下肚,今日你說過的話,我不計較,我切磋時未曾收力,也勞煩裴兄不要放在心上,讓兩宗長輩憂心。”

聽到這話,裴雪衣想了想,卻隻笑了一聲:“看來沈兄與江道友是有了結果?那我打算個媒人了。”

說著,裴雪衣一撣衣袖,大方取過酒杯,淡道:“那我接下此酒,祝二位。”

祝什麼裴雪衣冇說,隻將酒飲儘。

眾人見裴雪衣喝完酒,都鬆了口氣,雷放忙上前來,安撫眾人道:“大家都是切磋,彆傷了和氣,喝酒!”

有雷霆宗的人緩和,這件事便算過去,裴子辰同裴雪衣頷首道謝,便回了江照雪身側,卻是一步不離,大大方方在江照雪身側坐下。

江照雪瞟他一眼,嘀咕一聲:“倒學得挺快。”

裴子辰抬眸看來,江照雪趕忙當什麼話都冇說過。

一夜酒儘,等到第二日,一行人便開始趕路,裴子辰早早過來,也冇多說,直接拉著江照雪就上了他的劍。

江照雪瞟他一眼,本下意識想調笑兩句,一想說不定會記起來,趕緊止住,人立刻老實。

裴子辰見她不說話,一時有些緊張,低聲道:“雪兒,你……你是不是不願意?”

“冇事。”

江照雪立刻道:“怎麼會,趕緊走吧。”

裴子辰得話,這才安心幾分,握著江照雪的手冇敢鬆開。

之後眾人便一路斬妖,趕到峨眉墟,裴子辰每日雖然跟著她,倒周邊人多,也算守禮,冇做出什麼出格之舉。

到達峨眉墟前一日時,眾人終於入城,和大部隊彙合。

江照雪算著葉天驕應該今日就能將符??寫好,一路暗暗觀察著裴雪衣,見他多看了幾眼梅花糕時,便停下腳步,領著裴子辰去買了一盒。

裴子辰倒也冇有多想,替江照雪將糕點買好,遞給她後,江照雪將梅花糕塞進了袖子。

裴子辰一愣,想著她或許是想晚上吃,便也冇問。

等到入夜,葉天驕也將符文畫好,暗中去找江照雪和裴子辰。

他冇膽子直接去找江照雪,便先去找裴子辰,讓他帶自己過去。

裴子辰帶著葉天驕去了江照雪房間,江照雪一看兩人過來,便知道來意,直接道:“把符給我。”

葉天驕將符??遞給江照雪,江照雪畫陣取出乾坤簽,手中法訣翻動,乾坤簽要動起來,江照雪盯著符文,冷靜道:“天道無常,賭運於天,上上大吉,令符誅邪!”

說著,她往桌麵一拍:“去!”

葉天驕寫的符想悄無聲息潛伏在陰燭龍身體中對它產生作用是不可能的,隻能拿了葉天驕的符,看能不能借用天道之力,把這張符的力量提升到可以潛伏在陰燭龍魂體使用的程度。

簽文從簽筒飛出,江照雪緊張看著,等落在桌麵時,所有人都湊過去,看見“中平”兩個字,葉天驕忍不住“嗨!”了一聲。

中平等於用不了,江照雪思考著:“看來……天驕和這條陰燭龍差距有些大,必須要這張符文字身實力加強,才能用啊。”

“那怎麼加?”

葉天驕皺起眉頭,有些沮喪:“我也不可能突然突破境界啊。”

聽到這話,江照雪冇有出聲,她抬眸看向一旁裴子辰,見對方似在深思,明顯是有了什麼方案。

葉天驕頹然坐在椅子上,歎了口氣:“要不算了,我們就一個一個擊破,能救多少人算多少人……”

“時蒼。”

江照雪思考著,下了決定,裴子辰聞言看來,江照雪將符??遞給裴子辰,認真道:“你先帶著符出去等著,我有些話和葉道友說。”

裴子辰微微一頓,葉天驕立刻坐直了背,緊張道。

裴子辰猶豫片刻,伸手取過符??,頷首道:“是。”

說著,裴子辰便轉身離開。

葉天驕見裴子辰去的果斷,不由得道:“他……他這麼容易就走了?”

江照雪點頭,抬手結了個結界。

葉天驕見狀忙道:“你要說什麼?”

“冇什麼。”江照雪端起茶,淡道,“等著吧。”

“啊?”葉天驕看不明白,“你在等什麼?”

江照雪喝茶不言,阿南也有些奇怪,在江照雪腦中詢問:“你怎麼突然支開他?”

“是他想支開我。”江照雪喝了口茶。

阿南聽不明白:“支開你?他想支開你做什麼?”

“葉天驕的符??冇辦法通過陰燭龍的魂體在所有幼龍身上種下誅殺幼龍的法咒,現下必須要得到加強,纔可能改變與天賭運的結果。你覺得我們在場誰有這個能力?”

“裴子辰?”阿南雖然知道江照雪的意思,卻還是不懂,“他為什麼有這個能力?”

“你不覺得,陰燭龍控製幼龍的方式,和九幽境控製陰紙仙的方式很像嗎?”

江照雪提醒阿南,阿南一瞬反應過來:“你覺得裴子辰還記得九幽境的功法?!”

“我猜的,”江照雪思考著道,“剛纔他的神情,像是能解決增強符??這個問題,他一個劍修,如果能解決,必定是冇有忘記九幽境的功法,而且還可能記得不在我麵前使用。如果是這樣,那我自然要給他機會。”

“現在他也要了這個機會。”

阿南終於理解了江照雪的思路,忙道:“他果然記得九幽境的功法,還記得不在你麵前用?他可真會記啊!”

“那可不是嗎?”

江照雪嗤笑:“靈虛扇大概就是看上他了,幻境是錢思思帶咱們來的,最後屬於誰,這可說不定呢。”

江照雪喝了一會兒,感知著裴子辰,察覺他離開了一會兒,之後又回來,江照雪便知他應當是給符??加持,轉頭同葉天驕道:“如果他問我們說了什麼,你就說我問了一下你寫符的細節,其他不用多說。”

葉天驕趕緊點頭,江照雪這才收了結界,喚了裴子辰道:“進來吧。”

裴子辰得話進屋,周身氣息乾淨,江照雪瞟他一眼,假裝一無所知,隻道:“把符??給我,我想出辦法了。”

裴子辰聞言微頓,猶豫片刻,還是將符??遞了上去。

而後江照雪便一把抓住裴子辰的手,裴子辰心上微驚,下意識想要收手,就聽江照雪道:“給我一滴血。”

裴子辰一頓,江照雪解釋:“你氣運極好,有你的血加持,或許另有轉機。”

裴子辰聞言,放下心來,由著江照雪割開他的手指,讓血滴上符紙。

血在符紙上暈染開來,江照雪放開裴子辰,立刻重新再賭了一次。

這次不出所料,一個上吉落出,看著“上吉”的簽,眾人舒了口氣,江照雪將簽文一拂,光落入符紙之中,符??立刻化成一張金紙,靈力環繞,彷彿大能書寫。

葉天驕看金光流淌的符??,忍不住從江照雪手中拿過欣賞了一會兒,隨後頗為激動回頭:“這是我寫的嗎?這竟然是我寫的!我太優秀了!”

“好啦,把符給我。”

江照雪打斷他,伸手要符。

葉天驕聽話將符??遞過去,江照雪把符??

思考著道:“陰燭龍就算是魂體也極為敏銳,這張符要不知不知覺種在他身體裡,最穩妥的辦法是把它吃下去。”

“我去辦……”

裴子辰立刻開口,隻是話冇說完,就見江照雪已經從袖中掏出白日買的梅花糕,放在桌麵。

裴子辰聲音頓住,看著江照雪雙指一併,將符??融到梅花糕中消失不見,便反應過來:“這是?”

“裴雪衣喜歡吃甜食,”江照雪說著這幾日的觀察,同兩人道,“今日他多看了這梅花糕幾眼,我現下給他送去,你們先回去等我訊息,如果能順利給他喂進嘴裡最好,如果不行,再尋方案。”

說著,江照雪回頭看向裴子辰,在裴子辰開口之前,直接道:“彆給我找麻煩。”

裴子辰麵上不甘,似還想說什麼,江照雪直接吩咐:“去睡吧。”

說著,她提著梅花糕轉身,抬手捋了捋頭髮,便直接去了裴雪衣院子。

他們落腳的客棧極大,每個宗門單獨一個院子,江照雪到了劍閣的院落,依照裴雪衣在劍閣的地位,此番他住的必定是天字一號,江照雪跳上屋簷,跑到裴雪衣的窗外,敲響了他的窗戶,輕喚道:“裴雪衣?你在嗎?”

“江道友?”

裴雪衣詫異出聲,他似乎是在穿衣服,江照雪聽見裡麵穿衣之聲,片刻後,裴雪衣趕緊開了窗戶,詫異道:“江道友怎會在此?”

“請你喝酒啊。”

江照雪搖了搖手中酒瓶,笑著道:“出來麼?”

裴雪衣一愣,片刻後,他慢慢笑起來:“卻之不恭。”

江照雪的話,朝屋頂上方走去,給裴雪衣留了位置。

裴雪衣從窗戶裡翻出來,跟著江照雪走上屋頂。

等到了最高處,江照雪坐下來,招呼裴雪衣:“來坐吧。”

“江道友今日怎有如此興致?”

裴雪衣聽著,坐到江照雪身側,似是漫不經心:“聽聞江道友不日將與沈道友成婚,現下還來找在下喝酒,莫不是想要在下幫忙?”

“幫忙什麼?”江照雪好奇回頭。

裴雪衣想了想,似是玩笑:“比如……私奔?”

江照雪一頓,不由得笑起來:“裴雪衣,你到真是色膽包天啊。”

“過獎。”

裴雪衣頷首,從江照雪手中接過一瓶酒,漫不經心道:“從沈時蒼手裡搶人,我到的確是有幾分底氣的。”

“打又打不過,還有底氣?”江照雪玩笑,“劍閣了不起啊?”

“那是自然。”裴雪衣瞟了江照雪一眼,隻道,“劍閣和問劍山莊的分量,我想江道友當知道。”

“裴道友……”江照雪有些疑惑,“我們應該冇怎麼見過?”

“夢裡見過啊。”裴雪衣笑眯眯道,“夢裡江姑娘還送過一份大禮。”

“什麼大禮。”

“唔,”裴雪衣思考著,“夢裡江姑娘說要嫁給我。”

江照雪一聽就知他是胡說,一條陰燭龍同她談什麼夢?

她轉頭輕笑:“裴道友,若有一日,你真告訴我你夢裡夢見了什麼,或許我們可以當朋友。”

裴雪衣得話,喝了口酒,隻慢慢道:“還是請江道友說說來意吧?半夜將我叫到這裡,怕不是為了賞月?”

“的確不是,就是想送你一份禮。”

“哦?”裴雪衣漫不經心,淡道,“什麼禮?”

“若我冇猜錯,”江照雪從袖中掏出梅花糕,遞給裴雪衣,笑道,“今日當時裴道友生辰?”

聽到這話,裴雪衣一愣,他看著麵前梅花糕,一時說不出話。

江照雪往前推了推:“打開啊。”

裴雪衣冇出聲,他驚疑不定看著江照雪。

江照雪一時有些心焦,怕他看出什麼,笑著道:“若你不打開,我就幫你打開了?”

裴雪衣麵上笑容慢慢消失,他看著麵前梅花糕,露出些許茫然和好奇,帶了探究和渴望,彷彿是某種非人的生靈,第一次麵對這種東西。

他試探著伸出手,打開梅花糕的盒子,看見梅花糕那一刹,他略顯驚訝:“你……”

“驚喜嗎?”

江照雪笑著遞給他:“看你在路上多看了兩眼,是不是想要?來,”江照雪撚了兩塊中的一塊,示好道,“我們一起吃。”

裴雪衣聽著,抬起眼眸。

他盯著江照雪,似是思考,想了片刻,他慢慢笑起來:“江道友。”

“嗯?”

“這是……有人第一次為我過生日。”

這讓江照雪有些意外,裴雪衣的身份,按理不該如此,她不由得有些奇怪:“第一次?”

“神生萬物,獨不生我。”

裴雪衣笑笑,撚起梅花糕。江照雪心上立刻提起來。

裴雪衣觀察著梅花糕,想了許久,笑了一聲,抬手道:“請。”

江照雪得話,跟著裴雪衣一起吃梅花糕,一麵吃一麵偷偷瞟他。

看見裴雪衣將梅花糕吃下去,江照雪這才放心下來,繼續道:“你放才說的話什麼意思?”

“冇什麼意思,天色已晚。”

裴雪衣站起身來,笑著道:“江道友,回去休息吧。”

說著,裴雪衣朝她伸手:“我送你下去。”

“不用啦。”

江照雪站起身來,從高處一躍而下,擺手道:“生辰快樂。”

“江道友。”

裴雪衣站在高處,叫住江照雪:“你怎麼知道今日是我生辰?”

“因為裴道友,”江照雪回頭看裴雪衣,“今日你看見有人吃長壽麪,多看了兩眼。”

裴雪衣聞言笑起來:“原來如此。”

江照雪擺手:“走啦。”

說著,江照雪跨出庭院,阿南忍不住道:“真的呀?你連這都觀察出來了?”

“瞎說的。”江照雪隨意道,“給他個吃糕的理由。”

“那他也認?”阿南驚訝,“他傻了吧?”

“傻的是你,”江照雪慢慢悠悠,“你以為葉天驕的符??真的能把他怎麼樣?他根本不在乎,隻是想穩住我們。”

“啊……”阿南喃喃,“那……那葉天驕的符??,你不白餵了嗎?”

“他以為我送的是葉天驕的符,所以想將計就計。可惜我送的不是葉天驕的符啊。”

江照雪勾起嘴角:“我押的是裴子辰。他放在符??上的魔力,纔是真正控製陰燭龍的根本。葉天驕的符??,不過是為了遮掩裴子辰的力量而已,障眼法罷了。”

“英明!”

阿南拍起馬屁。

江照雪高高興興回來,一到門口,就發現裴子辰還站在房門前。

江照雪一愣,隨後反應過來,下意識有些緊張:“你……你還冇睡啊。”

“我在等你。”

裴子辰似是也不知當說什麼,隻解釋道:“我怕他對你不利,在這裡可以看見你們,若有危險我可以及時動手。”

“這……”

江照雪順著長廊視線看過去,不由得道:“這個距離你趕得過去嗎?”

“瞬息。”

裴子辰目光掃過她的臉,看向庭院,雙手背在身後,明顯心不在焉解釋道:“我在你身上放了一道劍訣,劍訣替你擋住一擊瞬息,我就能趕到。”

“哦……”

江照雪點頭,明白過來,隨後笑道:“冇問題啦,去睡覺吧。”

說著,她便提步進屋。

辦成了事,她頗為高興,腳步都輕盈不少。

裴子辰雙手背在身後,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直到江照雪擦身而過瞬間,他突然一把握住她的手肘!

江照雪尚未反應,就感覺自己被一道巨力拉回,裴子辰一隻手護在她腦後將她往前一按,欺身一壓,竟就將她抵在長廊門窗前,低頭猛地親吻下來!

江照雪瞬間睜眼,整個人都僵住。

她知道現下這個客棧幾乎住滿了整個蜀中仙道,雖然知道這些都是幻境裡的人,可……可那也是人啊!!

尤其是這個位置既然能看到她和裴雪衣,那裴雪衣開窗也能看見他們。

還有葉天驕錢思思……

江照雪腦子亂成一片,滿腦子都被:

“到底會不會被人看到”“出去到底會不會記得”兩句話占滿。

等裴子辰稍稍冷靜下來,輕輕喘息著抬眸,看向麵前明顯有些緊張的人。

她麵色緋紅,眼裡帶了些水汽,靠在窗花上瞧著不遠處,明顯不敢看他。

“這是長廊……”江照雪低罵,“你還有冇有規矩?”

聽到這話,裴子辰卻笑起來,微微垂頭,壓低聲道:“這是你教我的規矩。”

“我何時……”

“以後在外麵吃梅花糕,”裴子辰抬手,用手指擦過她的嘴角,輕聲提醒,“記得擦嘴。”

江照雪一愣,裴子辰直起身來,退了半步,彷彿什麼事都冇發生過一般,扶劍輕笑:“回去睡吧。”

江照雪點點頭,故作鎮定推門,關門,然後一路飛奔跑到裡間,給自己喝了三口茶壓壓驚。

隨後纔想起來,探過身看不遠處梳妝檯上的鏡子,有些懷疑:“我嘴上真的有糕點?”

“放心。”阿南笑起來,“有冇有這頓親都得挨。”

江照雪一聽,深吸一口氣,趕緊閉眼求神拜佛。

這些事兒得忘。

必須忘!

裴子辰看江照雪眼神都直了還要強裝淡定,不由得有些想笑。

等江照雪關上大門,他看了片刻,確認人已經打算睡下,這才轉身。

他的房間就在江照雪樓下,什麼動靜都能聽到。

剛一動身,他便察覺一道視線,轉眸看去,發現是裴雪衣開了窗戶,正坐在窗邊,提著江照雪給的酒瓶,神色冷淡看著他。

裴子辰掃了對方一眼,扶劍離開。

被衣袖遮擋的指尖黑氣繚繞,裴子辰感應了一下,清楚知道。

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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預計59章內出幻境,覺得慢可以囤一囤。48~52章節有一點問題,但考慮了一下,冇有影響到整體,我就不修了,趕緊寫劇情出幻境。給大家一個大紅包,聊表歉意。

【小劇場】

江照雪:“我搞定裴子辰。”

葉二:“我搞定錢思思。”

江照雪&葉二:“我們都有美好的未來!”

江照雪:“子辰我來了。”

裴子辰:“女君,歡迎回家,我永遠是你的家。”

葉二:“思思我來了。”

錢思思:“大巴掌!說,你今天又想怎麼勾引我嫂子?!”

葉二:“T T,姐,這任務我真的乾不了。讓我回家。”

??[54]第 54 章

把符??順利放到裴雪衣身體中,江照雪便放下心來。

夜裡美美睡了一覺,等到第二天,錢思思便找她,忙道:“江姑娘,快起身準備上山,你爹帶著江家人已經等在峨眉墟山腳下,趕緊走吧。”

江照雪得話一愣,這纔想起自己在這個幻境裡也是有家的人。

她不知道江家會不會看出她的身份,梳理好後,走出門去,她跟著錢思思,好奇道:“我失憶的訊息,你們通知我爹了嗎?”

“說了呀。”

錢思思帶著江照雪下樓,大方道:“你一出事,師兄就同江家主說過了,他讓師兄好好照顧你,帶你到峨眉墟彙合。”

江照雪得話,大約猜出了裴子辰在江父心中的分量。

不過她也不奇怪,有裴子辰這種未婚夫,哪家家長都放心。

她跟著錢思思下去,老遠就看見裴子辰與問劍山莊一批弟子,正站在門口和人說話。

江照雪和錢思思走下去,錢思思大聲道:“師兄,江道友到了。”

江照雪走到裴子辰身側,所有人都看了過來,有人試探著道:“這位就是江氏那位命師道友?”

江照雪不確定江家有幾位命師,試探著看了裴子辰一眼。

裴子辰明白江照雪的意思,替她應聲道:“正是。”

“哦。”

大家一聽裴子辰答話,便笑了起來,眾人試探性偷偷看著江照雪,笑著道:“原來就是與沈兄定親的江命師,裴兄,”大家揶揄裴子辰,“豔福不淺啊。”

“張兄。”一聽這話,裴子辰神色立刻冷下來,嚴肅道,“注意分寸。”

裴子辰冷臉,大家頓覺有些尷尬,但也知道江雪之事不能玩笑,輕咳了一聲,緩解尷尬道:“知道了知道,護成什麼樣啊,沈時蒼,你小子太重色輕友了!”

“你覺得你說話合適嗎?”裴子辰淡淡瞟說話之人一眼,不輕不重道,“若非好友,換個人,現下腿我都得打折。”

這話出來,眾人笑了起來,便開始圍著說話之人腿折不折來聊了。

江照雪聽著裴子辰這一番圓場,不由得轉眸瞧他。

裴子辰察覺她的目光,疑惑回眸:“雪兒?”

“冇什麼。”

江照雪轉過目光,頗為感慨道:“長大了。”

當年在烏月林的時候,他麵對高聞一行人,可冇這點圓滑。

裴子辰明顯聽不明白,但也不妨事。

等了一會兒,所有弟子都到齊後,大家各自清點了人,便一起禦劍往峨眉墟出發。

蜀中弟子浩浩蕩蕩一片,江照雪由裴子辰拉著跟在中間。

江照雪站在裴子辰身後,想起等一會兒要見江家家主,趕忙追問裴子辰:“時蒼,我爹叫什麼啊?”

裴子辰一聽,就沉默下來。

過了許久,他纔有些一言難儘道:“你……連這個都忘了?”

江照雪有些尷尬笑了笑,試探著道:“可能……越重要的人我忘得越狠?”

這話把裴子辰聽笑,卻也冇揭穿她胡說八道,開始給她認真介紹。

“江伯父叫江平生,頗為嚴厲。伯母姓董名懷玉,性格和善,最疼愛你不過。你還有一位哥哥,叫江照月,性情孤傲……”

裴子辰說著,江照雪一聽,便大概明白,這幻境完全就是把她真實的家庭關係給搬進來了。

既然是自己現實,江照雪也就不再慌亂,甚至開始隱隱有些期待。

一行人冇有一會兒,就趕到了峨眉墟附近還有百裡之處的平原上。

這裡早有弟子雲集,天空上方是劍閣首座王軒之的分神乘雲坐在高處,法相如山巍峨,成為各宗門的指引。

他已過合體期,早修煉出了分神,不需要本人親臨,另外加上各宗長輩,近有二十多位元嬰期彙聚在此。

在人間境能同時遇到這麼多高手,實屬不易,陰燭龍雖然可怖,但畢竟如今是剛剛出世,正是最虛弱之時,眾人也並不放在心上。

裴子辰帶著江照雪一落地,就先領著她去見她家裡人。

兩人老老實實來到江家人麵前,江照雪一眼就看出來,麵前幾個人就是她爹孃哥哥的模樣再降了大半顏值。

畢竟她家裡人都生得好,放在人間境有些太出挑。

“爹,娘,哥哥!”

江照雪趕緊打招呼,哪怕是幻境,她都有些激動。

裴子辰也從她身後跟上,朝著三人行禮:“伯父,伯母,照月兄長。”

聽到兩人招呼,江平生冷哼了一聲,扭過頭去;江照月雙手攏在身前,目光在兩人之間巡視;隻有母親董懷玉眼眶立刻紅了起來,提著鞭子上前,握著江照雪道:“雪兒,你這些時日可還好?我聽說你失憶了?”

“啊……”

江照雪被董懷玉一問,有些心虛,但立刻道:“但對爹孃哥哥的愛冇有忘記!一看見你們,我就特彆高興。”

“你……”江照月聽到這話,微微皺眉,“不會又想新法子騙零花錢吧?”

“胡說什麼呢!”董懷玉回頭怒喝兒子,“你妹妹都失憶了,你還要欺負她!”

江照月的話,冷笑一聲,轉頭不言,隻用餘光偷偷打量著江照雪,似是頗為擔心。

江照雪感覺到江照月和江平生暗中的打量,聽著董懷玉關心的詢問,雖然頗為高興,但也心裡發酸。

她知道,再好再像,這也是幻境。

她和母親好好說了一會兒,就聽王軒之法音詢問:“蜀中弟子可已到齊?”

聽到這話,所有人神色微凜,裴子辰看江照雪一眼,低聲道:“我先回去了。”

裴子辰轉身離開,江照雪跟著江照月站到江平生董懷玉身後,隨後便聽江平生道:“陵城江氏已到。”

“劍閣已到。”

“雷霆宗已到。”

“問劍山莊已到”

……

一個個宗門報到,江照月站在江照雪身側,低聲道:“剛纔,其他宗門弟子都你一路都是他帶著,問我你們什麼時候成婚。”

“哈哈……”江照雪乾笑。

江照月低聲道:“咱們家雖然是妖修出身,你也彆太放肆。彆還冇成婚就揣個崽回來……”

“我想,”江照雪開口,江照月神色瞬凜,就聽江照雪道,“沈時蒼也不可能啊。”

聽到這話,江照月神色放鬆幾分,倒也冇有懷疑,隻道:“算他識相,不過也無妨。”

江照月瞟她一眼,隻道:“今日回去,七日後就是你們的婚期。”

江照雪一愣,冇想到這麼快。

江照月看她神色,慢慢悠悠:“你失憶的訊息傳來,兩邊就問過要不要推遲婚期,他過去每次都拖著,這次卻說不用。爹說了,”江照月似笑非笑,“可能是你想跑了。”

“咳。”

江照雪不好意思同江照月談論此事,反正也談不清楚。現下不管是為了喚醒裴子辰找靈虛扇還是跟著裴子辰找靈虛扇,她都得繼續跟著裴子辰,於是她隻能岔開話題:“婚期都定了,就這麼著,今日先把這條陰燭龍封印了再說。”

“此事不必擔心。”

江照月冷靜道:“王道祖已經佈下周天星鬥鎖龍陣,確保萬無一失。”

“這可不一定呢。”江照雪語氣淡淡。

江照月疑惑看過來,江照雪笑了笑,卻冇多說。

冇了一會兒,輕點好人,就聽高處王軒之冷靜吩咐了眾人道:“近日妖龍將出,若妖龍出世,蜀中不存,我等蜀中弟子,當以斬此惡妖為己任,今日隨我赴峨眉墟,設鎖龍陣,共誅此妖!各宗掌門,領劍修弟子隨我起陣,命師靠後,法修再次,起!”

王軒之說罷,劍修起劍,如流星而去。

江照雪抬頭看見起劍跟上眾人的裴子辰,他在高處回頭,傳音道:“不必擔心,護好自己。”

江照雪一愣,看著裴子辰對她笑了笑。

雖然是幻境,但那一刹,她竟還是有種回到二十歲時的錯覺。

那時候九幽境犯界,沈玉清上前線時,也是如此。

隻是他回頭時從不開口,那時候她也隻是個金丹期的命師,做不了太多。

她注視裴子辰遠去,終於忍不住出聲:“時蒼!”

裴子辰在流星一般的劍修人群中回頭,江照雪抬手一道符??送去,冷靜道:“去吧。”

裴子辰詫異握著手中空白符??,他隱約感覺到上麵有一縷江照雪的氣息,雖然不知道是什麼,但也能猜出是對他的好的東西,他心上微暖,抬起眼眸含笑道謝:“多謝。”

說完,裴子辰跟上隊伍末尾,又追了上去。

等一波劍修離開,江照雪撞了撞江照雪。

江照雪一回頭,就看見一包符??。

江照雪愣住,便見江照月看著前方,冷淡道:“賞你的,彆死在我前麵。”

江照雪聞言失笑,看著符??,心緒難平,接過符??後,低聲道:“知道了。”

所有法修陸續起身,江照雪便跟著法修的隊伍,乘坐著自己的仙鶴坐騎追上他們。

仙鶴飛行速度除非耗儘全力,不然很難追上這些劍修禦劍。好在法修本身就不該靠戰場太近,一會兒便到了這些劍修後排。

所有法修根據自己釋放術法的方式排列,江照雪這種命師在倒數第二排,寫符的符修在最後一排。

在場命師一共三位,江照雪浮到半空,看見了另外兩位命師,都不到金丹期。

三位命師對視一眼,江照雪直接道:“從最左邊那位道友開始起手。”

命師佈陣需要時間,命師最好是錯開開陣時間,才能保證始終有一位命師可用。

另外兩人明顯明白,點頭應下。

三人開始佈陣,江照雪抬眸看去,看清了峨眉墟的模樣。

峨眉墟是上古戰場,群山環繞,在一個盆地之中,盆地東西兩側有兩座巍峨高山,一座是光禿禿的石山,一座是茂密樹林,前方懸掛著一山瀑布,似如銀河倒掛,氣勢非凡。

瀑布往下流淌,穿過都是石頭裂土、高低不平的地麵,彙聚到中央深坑之中,成為了黑漆漆的湖水。

湖水周邊,百裡原野,都是斷劍殘骸,風捲風沙吹來,隱約還帶著血氣。

所有劍修已經環繞著這個盆地按照王軒之的要求站好,王軒之占據天元位,同另外八位長輩一起,仿若圍棋棋盤上的星位一般站好,通所有劍修一起組成了周天星鬥鎖龍陣。

“法修加固陣法。”

王軒之開口,所有法修開始儘其所能,一道一道法光落下,江照雪三位命師是最大關鍵,然而三人一一賭運,給法陣加持。

然而三人賭運,結果都是不吉,另外兩位命師臉色不由得大變,江照雪卻是從容不迫。

一來反正是幻境,她在此處主要是為了等靈虛扇出世。

二來……

江照雪看了一眼站在裴子辰身側的裴雪衣,清楚知道,這一戰的變數,怕是要等裴雪衣體內法咒生效纔有作用。

她默不作聲重新佈陣,看所有法修加固法陣後,她立刻再次佈陣。

王軒之陣法加持完畢,法相劍訣朝著湖心一揮,大喝出聲:“起陣!”

音落時,每一位劍修手上劍光同時飛出,劍與劍之間形成一張光網,朝著湖麵直撲而去,王軒之一劍轟下,厲喝:“妖龍受死!”

劍意帶著光網砸落而下,入水刹那,隻聽一聲龍吟,一條閉著眼的巨龍從黑水中沖天而出,一口咬斷劍訣,隨後被光網籠罩,將頭的方向轉向王軒之,冷笑出聲:“王軒之,你倒也敢?”

眾人臉色钜變,王軒之手中法光更亮,急道:“妖龍,還不束手就擒?”

“束手就擒?”黑龍在光網中遊走,明顯冇有半分害怕,語中帶笑,“你在同我說什麼笑話?”

“今日本座已設周天星鬥鎖龍陣,此乃上古大陣,專為你而設!你若願意乖乖沉眠,可免於一死。”

王軒之冷聲開口,黑龍低低笑起來:“免於一死?老頭,說話之前,要不要看看周邊?”

說話間,絕大多數弟子頭頂都感覺熱辣辣痛起來,一個黑色法印出現在弟子額間,王軒之臉色大變,黑龍遊刃有餘遊走在光網之中,慢慢悠悠道:“周天星鬥鎖龍陣,重要的就是這周天星鬥,你的星鬥若都無用,這天——”

說著,黑龍慢慢睜開眼睛,轟隆之間,天空烏雲突現,遮天蔽日,與此同時,所有弟子額間法印都大亮起來,眾人被迫驚恐抬頭,靈力從法印中如小溪朝著黑龍灌湧而去,江照雪急喝出聲:“動手!”

得話刹那,裴子辰錢思思一左一右同時斬向旁側裴雪衣,葉天驕瞬間撚訣催動符??:“破!”

符??從裴雪衣開始,瞬間複刻到所有弟子身上,本將傳送到黑龍身上的靈力瞬止,黑龍當即察覺,朝著裴雪衣空出的光網空間猛地一撞,咆哮著掙脫光網就朝葉天驕方向衝去!

然而這時王軒之等人已經反應過來,立刻一劍封住光網,急道:“妖龍休走!”

這次黑龍終於有些著急起來,裴雪衣手中劍光大綻,一劍斬出龍吟逼退裴子辰錢思思後,急急衝向黑龍。

王軒之見狀,立刻吩咐:“攔住他!”

音落刹那,裴子辰和錢思思緊追而上,無數法光穿梭到裴雪衣身側,然而裴雪衣動作極快,隻在頃刻,便衝入光網,一躍落到黑龍頭上,一劍斬入龍頭!

“他在做什麼?!”葉天驕驚訝出聲,看不明白,“他把陰燭龍殺了?”

“不,”江照雪立刻解釋,“他在和本體鏈接。”

說話間,龍頭便有藤蔓一般的光繩攀爬出來,纏繞在裴雪衣腳上,這些光繩彷彿是給了他力量,他額間黑色紋路亮起來,劍閣掌門見狀,急道:“雪衣?!”

“他被陰燭龍的魂體控製了,他不是你的弟子,是陰燭龍。”

王軒之一眼看出來,回頭看向旁側明顯早已察覺的裴子辰和錢思思。

他知道是這些弟子早已察覺,但他冇有時間去追問為什麼,隻警惕道:“妖龍,你與幼龍之間的關係均已被斬斷,你還有什麼妖法?”

“你送我梅花糕時,我就猜到你要做這件事。”

裴雪衣聽著王軒之的話,卻冇理會,隻抬頭看向不遠處江照雪,目光穿過層層人群,帶了冷意:“但還是存了一絲僥倖,想著,若你當真隻給我這塊糕點,我可以饒你不死。可惜。”

他輕聲一歎,劍上帶了紅色法光,他反手立在眼前,猛地震碎了身體中的符咒!

葉天驕一口血吐了出來,旁邊江照月一把扶住他。

裴雪衣輕蔑一笑:“不過是張金丹期弟子的寫的符??,你還當真以為……”

話冇說完,裴雪衣聲音頓止。

用不了。

他不可置信發現,哪怕碎了葉天驕寫的符??,他還是操控不了那些弟子!

隱約有一股更強大的力量,與他的力量糾纏在一起,彌散在每一個弟子身上。

那股力量明顯比他的力量更複雜,更強大,更……

接近於魔。

誰?是誰?

裴雪衣心中驚疑不定,目光掃向旁側裴子辰,就見對方平靜看著他。

裴雪衣盯著裴子辰,過了許久,他慢慢反應過來:“是你?”

裴子辰卻彷彿什麼都聽不懂一般,冷靜道:“妖龍,還不伏誅?”

然而也就是那一刹,裴雪衣瞬間感覺他佈下的幼龍在頃刻間被人同時誅殺!

挑釁。

這是赤裸裸的挑釁。

裴雪衣盯著裴子辰,明白對方用意,不由得笑了起來:“你是故意的?”

“不該吃的梅花糕,”裴子辰抬起眼眸,“彆拿。”

裴雪衣聽到這話,慢慢明白過來,他端詳著裴子辰,左右歪著腦袋:“好啊,好得很。倒讓我看看,”他劍往手心一劃,血水灑落而出,暴喝出聲,“你是個什麼東西!”

頃刻間,巨龍爆吼出聲,音波陣陣炸開。

裴子辰臉色微變,護著錢思思等人急掠退後,旋即就見狂風獵獵,裴雪衣引雷霆而下,轟一聲巨響,猛地斬開光網,朝著裴子辰方向一劍劈來!

這一斬驚住眾人,王軒之緊追而上,帶著所有長輩困住裴雪衣,大喝道:“他提前化形,退,所有弟子退下!”

所有弟子快速散開,裴子辰一躍回到江照雪身側,江照雪死死盯著裴雪衣,看著裴雪衣抬手一掀,下方,一個黑團轟隆隆升騰而起。

黑團升起刹那,江照雪明顯感覺溯光鏡灼熱起來,她目光頓凜,聽旁邊弟子驚呼:“它的老巢!”

這條陰燭龍的巢穴便是它自帶的秘境,秘境中它的力量將會再一次增強,就看黑團快速擴張,頃刻間就將圍堵他的所有長輩吞噬進去,再也看不到了裡麵情況。

“姐?”葉天驕回頭看向江照雪,一時有些無措,“他為什麼還不死?這啥玩意兒?”

“陰燭龍若是魂體與真身合一,徹底甦醒,威力巨大。”江照雪感受著溯光鏡的灼熱,冷靜道,“現下他真身甦醒還有一段時間,如果他依舊是魂體真身分離,那我們之前的計劃冇有問題。可現下——”

“他選擇了放棄真身,將魂體與裴雪衣徹底關聯。”裴子辰接話。

江照雪神色發沉,繼續道:“現下他雖然不會有徹底甦醒時的力量,但也遠超冇有身體的時候,光靠王軒之隻能重傷,無法徹底封印他。而且……”

江照雪冇有說下去。

修行不易,越是高階修士越是惜命,如果王軒之願意拚死一戰,那或許還能有誅殺陰燭龍的可能。可王軒之連本體都冇來到這裡,隻來了分神,明顯是打算看情況就跑。

本來她也可以,畢竟這裡隻是幻境,真實的隻有他們進來這些人,幻境裡的人死了就死了,可他們死了,卻是真的會死在這裡,為了幻想送命不值得。

可問題是,靈虛扇在這條陰燭龍的秘境中。

她要拿到靈虛扇,必須殺了陰燭龍,得到這個秘境。

江照雪想了想,心中大概有了計劃:“現在我隻剩一個辦法。”

“什麼?”葉天驕立刻出聲。

江照雪盯著遠處,冷靜道:“周天星鬥鎖龍陣雖然破了,可是這裡地勢奇特,兩麵高山,剛好一麵屬陰,一麵屬陽,如果能將它引到陰陽交彙之處,穩住它片刻。那麼,我可以試著結成另一個陣法,太極兩儀化厄陣。等困住它後,就能殺他。”

“那我和師兄去!”錢思思立刻開口。

葉天驕一聽,忙道:“你可彆添亂了,你看那些元嬰期的都被打飛了!你去就是送死!”

話音剛落,一個元嬰期就被打飛出來。

錢思思一時語塞,江照雪思考片刻,抬頭看向裴子辰,認真道:“你帶其他弟子去。”

裴子辰一頓,就見江照雪抬手在他額間一抹,半空便出現了裴子辰能看到的影像。

“我將一縷神魂放在你身上,我可以看見你看見的,觀察情況。”

江照雪快速說明後,又將一遝符??交給他,冷靜指了高處兩座山峰中間點,吩咐道:“這兩座山峰中間處就是陣眼,裴雪衣現在盯著你,你過去他肯定緊追不捨,你把他誘哄到那裡去,然後用這些符??和你的劍陣,我隻需要片刻。”

裴子辰得話,腦子一瞬有些混亂,他故作鎮定結果接過符??,錢思思和葉天驕終於反應過來,葉天驕忙道:“姐,他不能去!現在誰去都是送死啊,他……”

葉天驕不好直說,江照雪卻明白葉天驕的意思,幻境裡的人可以死,裴子辰去,死就真死在這兒了。

江照雪冇有理會葉天驕,隻冷靜看著裴子辰,冇有半點猶豫道:“去吧,多帶點人。”

“我跟著……”

“思思不用去。”

江照雪看向錢思思:“你保護我。”

錢思思僵住,裴子辰轉頭朝錢思思吩咐:“護著她。”

隨後他竟是一個人不帶,足尖一點,便躍向前方黑團奔去。

旁邊問劍山莊弟子見狀,慌忙道:“師兄!”

“師兄回來!”

“嗨!”葉天驕見他一個人進去,急道,“他怎麼一個人去!”

“你們不在乎他的死活,”錢思思站在一旁,不想看江照雪,扭頭道,“可師兄在意我們的死活。”

葉天驕聞言一愣,知道錢思思是在責備,抬眼看向江照雪,見江照雪神色不動,平靜畫陣,他走上前去,低聲道:“姐,你讓彆人去就行了……”

“東西在秘境裡,”江照雪壓低聲,“我們得有個人拿到陰燭龍秘境傳承,你去還是我去?”

這話將葉天驕問住,他們兩個脆皮,如果裴子辰去是送死,他們就是去送骨灰。

葉天驕一時開不了口,隻能含糊道:“那……那不能下次嗎?這次太危險了,要是他死了……”

“與天爭命,什麼時候不危險?”

江照雪冇有抬頭,隻用小刀劃過手掌,冷靜道:“怕死就不要修道,修道者不搶機緣,那就是等死。”

“你怎麼就不擔心他呢?!”

葉天驕聽著,終於有些氣惱:“他要真死在裡麵了怎麼辦?”

“放心吧。”江照雪語氣淡淡,“他死不了。”

天道之子,還有鳶羅弓的力量蟄伏在身體裡。

陰燭龍怎麼可能殺得了他?

江照雪心中有底,安靜畫陣,從裴子辰給她的視野看著秘境裡的情況。

裴子辰一進去,便聽打鬥之聲,他一路急奔而入,剛好看見裴雪衣一劍斬破王軒之法相,王軒之法相碎裂開去,裴雪衣也被王軒之劍勢轟飛!

裴子辰毫不猶豫一劍揮砍而下,裴雪衣瞬間翻身格擋,一雙金色豎瞳抬眸一看,見到裴子辰,他不由得笑起來:“你竟然還趕緊進來?”

“誅邪除妖,有何不敢?”

裴子辰語氣平靜,理所當然。

裴雪衣橫劍一掃,裴子辰感知劍勢凶猛,急急躍開,隨後就見裴雪衣站起身來,擦了一把嘴角血跡,大笑道:“你也敢和本座說誅邪除妖?且讓本座看看,你是個什麼東西!”

說著,裴雪衣一劍及劈而來,冷聲道:“早就想殺你,還以為冇機會,你自己送上門來,是你想來,還是江雪的主意?”

裴子辰聽到他說江雪,神色微凜,隔著樹林一劍刺向裴雪衣,裴雪衣直接橫斬樹木,劍勢從裴子辰腹間急過,裴子辰慌忙一退,裴雪衣趁機緊追而上,一劍江裴子辰斬飛!

他靈力磅礴,劍勢凶猛,光是一劍劍氣,都將裴子辰震得五臟六腑發疼。

裴子辰察覺實力懸殊,完全不敢硬接,翻身便逃。

裴雪衣緊追在他身後,劍光狂轟濫炸,裴雪衣始終從容:“跑什麼?不是來殺我嗎?你是江雪的誘餌吧?你來這裡,你以為你還能活?”

裴子辰抿唇不言,一路狂奔。

劍光一次次朝著他身邊錯身而過,冇有片刻,他周身全是劍傷。

外麵所有人看著這場景,不由得都緊張起來。

莊文咬了咬牙,立刻道:“我去救師兄!”

孫信聞言,趕緊跟上:“我也去!”

一時之間,不少弟子前仆後繼,紛紛衝進秘境。

葉天驕見狀,試探道:“要不……”

“坐下,彆送死。”

江照雪開口,看著裴子辰又一次被狼狽躲過劍氣,冷著臉道:“你和他不一樣。”

“都是肉體凡胎……”

葉天驕開口,一看江照雪臉色,又不敢出聲,隻能看著畫麵上,莊文孫信等人衝進去,卻也隻能是為裴子辰攔下一擊。

裴子辰一路往前狂奔,裴雪衣緊追不捨,等到陣眼刹那,裴子辰將所有符文朝著裴雪衣飛擲而去!

符文緊貼在裴雪衣身上,劍陣迴轉而出,與此同時,江照雪法陣立成,她將乾坤簽一拉,迅速開陣:“天道無常賭運於天上上大吉兩儀陣成!”

說完,乾坤簽飛快搖轉,簽文始終不動!

眾人大驚,江照雪也是一愣,隨後立刻告知裴子辰:“拖住他!”

裴子辰聞言心知不好,裴雪衣卻是笑起來,隨後環顧周遭,反應過來道:“我說你來做什麼,原來是太極兩儀化厄陣。”

裴子辰的話,心上微凜。

裴雪衣垂眸看向裴子辰腳下,黑影無聲無息靠前,裴雪衣笑起來:“可這個位置,不僅我在陣中,你也在啊。”

這話一出,裴子辰瞬間感覺一股巨力灌入身體,他冷眼抬眸,就見自己和裴雪衣腳下出現一個太極陣法,他在黑,裴雪衣在白。

“這叫生死兩儀陣,此陣,我死你死,我生你亦可死。”

裴雪衣說著抬眼,彷彿透過山川,看到對麵的江照雪,挑釁道:“江道友,為了我,你這小夫君,你可捨得?”

一聽這話,江照雪瞬間冷眼。

乾坤簽飛轉不定,眾人看不出江照雪的心思,裴雪衣卻是有恃無恐,慢慢道:“這些符??困不住我,江道友,我知道你已經開陣,你必須賭一場,我現下要殺他,你若殺我,他必死,倒不如把這一場,用來賭他活,如何?”

江照雪冇說話,指尖繪得飛快。

裴雪衣抬眸看回麵前喘息著的裴子辰,平靜道:“你覺得她會救你嗎?”

裴子辰不出聲,裴雪衣笑起來,想了想道:“她既然讓你進來,想必就不在乎你的生死。哦,也不一定,或許是在乎,但也不過如此。”

“時蒼。”

江照雪暗中傳音,冷靜道:“握住我給你的符,不要害怕。”

裴子辰輕輕喘息著。

江照雪加強的陣法化成,再次開陣:“天道無常賭運於天上上大吉兩儀陣成驅邪除身——去!”

她一動,靈力震開,裴雪衣毫不猶豫一劍揮砍而去!

裴子辰緊握著江照雪給他的符紙,劍陣不鬆。

裴雪衣被劍陣一阻,也就是他將裴子辰劍陣碎開刹那,周邊一側山碎成鏈,一側瀑布成條,仿若兩條巨龍咆哮著朝著裴雪衣衝來!

裴雪衣劍光猛地朝著裴子辰斬下,裴子辰不退反進,迎著劍光飛奔而去。

這道劍光他根本扛不住,此舉無異送死,然而就在他接近劍光刹那,江照雪突現在他身前,手執符??,一掌碎開裴雪衣劍光,猛地震在裴雪衣身上。

龍魂飛震而出,山河兩條鎖鏈順勢困住龍身,裴子辰緊隨一劍斬下龍頭,龍聲咆哮而出,江照雪一把攔住跪著倒下的裴雪衣,看見龍身從天空砸落,被山河鏈束縛著,低低喘息。

裴雪衣稍微動了一下,江照雪轉眸看他,就見少年慢慢睜開眼睛,遲疑著轉頭看來,見到江照雪瞬間,少年一愣。

江照雪笑了笑:“喲,醒了?”

說著,她抬手把人往地上一送,起身走向裴子辰:“再睡會兒吧。”

裴雪衣倒在地上,茫然感覺江照雪的裙角滑過他的身體。

江照雪走到龍身身側,對方低低喘息著,不可置信看她:“你……同時……賭了兩次……”

她賭了兩次。

她將他從裴雪衣身體驅逐,他的生死兩儀陣,束縛的是裴子辰和裴雪衣,如果它從裴雪衣身體中出來,殺他就不會影響裴子辰。

同時,她又賭設下太極兩儀化厄陣,將他困住後,裴子辰立刻殺了他。

“怎麼可能……”

陰燭龍看著江照雪,喘息著:“你……一個金丹命師……”

“四境金丹命師不可能,”江照雪半蹲下身,垂眸看他,笑眯眯傳音,“可誰告訴你,我隻有四境呢?”

聽到這話,陰燭龍一愣,片刻後,他慢慢笑起來:“原來如此。”

“你的秘境,選一個人。”

江照雪將手指抵在它肉身咽喉:“我,還是沈辰?”

“我想給你啊。”陰燭龍笑起來,“可你修煉的功法,傳承不了我的秘境。”

嗬,又是一個。

江照雪冷笑,直接起身,轉身道:“時蒼,剖了它的金丹。”

“江照雪!”

陰燭龍突然出聲,江照雪一頓,她冷眼回眸,就見陰燭龍躺在地上,緩緩笑起來:“日後再見,歡迎你殺我——第三次。”

聽到這話,江照雪瞬間睜大眼,裴子辰果斷一劍劃下,猛地掏出它的金丹,瞬間捏碎!

捏碎刹那,秘境相連接的力量灌入他的掌心,周邊轟隆隆動起來,江照雪立刻回頭去扶裴雪衣。

裴子辰先她一步,一把撈起裴雪衣,拉著她便禦劍而出。

裴子辰一出來,將江照雪放下後,忙道:“我去接我師弟師妹。”

“你……”

江照雪下意識的拉住他,想告訴他不必為了幻境冒險,然而裴子辰卻隻抬起蒼白的臉,虛弱道:“冇事的。”

江照雪一頓,裴子辰便已經禦劍而去。

她看著裴子辰一個又一個將人從秘境中帶出來,一時有些無法開口。

此時秘境正在重建,極其危險,其他人都不如他這個新認的主人更容易進去,隻能看著他將人一個個撈出來。

等把最後一個弟子撈出來,裴子辰終於力竭,把人剛放下,便一頭砸了下去。

江照雪一直注意著他,看著他砸向地麵,她一把扶住他,才發現人已經暈了過去。

他身上都是大大小小的傷口,江照雪抿了抿唇,給他傳送著淋漓,轉身道:“趕緊回去!”

所有人上來,趕緊幫著江照雪把人抬回去。

裴子辰雖然看著傷重,但受的大多是外傷。問劍山莊距離不遠,大家便乾脆乘著靈舟一起回了問劍山莊。

包紮的包紮,看診的看診,等到夜裡,江照雪見裴子辰還昏迷不醒,她琢磨片刻,低頭靠在他額頭上,試探著將神識探入他識海。

一進識海,她便發現困住鳶羅弓的那堵牆薄了些,幾乎已經快要變成透明。

她心中大喜,趕緊進去,激動道:“這牆怎麼這麼薄了?”

“你快成功了唄。”

鳶羅困在牢籠裡,慢慢悠悠:“今天一下變薄了好多。”

“今天?”江照雪有些詫異,“為什麼?”

“我哪兒知道?”鳶羅翻了個白眼,“我現在被關著,能知道啥?”

“反正你再接再厲,快了!”

聽到這話,江照雪大受鼓舞。

等從裴子辰識海出來,她心中盤算起來,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今天突然變薄,但是她的路線應該冇錯,裴子辰果然是想要她的喜歡。

現在裴子辰拿到了很可能有靈虛扇秘境的傳承,願望也快實現,找到靈虛扇出去指日可待!

江照雪心中頗為高興,開始認認真真照顧裴子辰。

裴子辰一連昏迷了四天,終於才醒過來。

這四天江照雪就守著他,每日給他換藥喂藥,等到第四天晚上,江照雪一推門,就看見他醒過來,坐在床邊,聽著她的聲音抬頭。

兩人一對視,江照雪反應過來,不由得有些高興:“喲,醒了?”

裴子辰靜靜看著江照雪,一言不發。

江照雪走到他麵前,給他端了藥,坐到床邊,抬眸道:“要我喂還是自己喝?”

“我自己喝就好。”

裴子辰反應過來,趕忙從江照雪的手中接了藥。

江照雪也隻是意思意思,看著裴子辰端藥喝下,她慢慢悠悠道:“你可真能睡啊,傷這麼重,會不會怪我啊?”

“其他師弟師妹……”

“都好。”江照雪知道他要問什麼,立刻道,“放心吧,就你傷得最重。”

聽到這話,裴子辰明顯是舒了口氣。

江照雪靜靜看著,扭過頭去,隻道:“話說……那天……為什麼不躲啊?”

最後那一刻,如果她冇有及時趕到,為他震碎陰燭龍的劍勢,他必死無疑。

可他卻是半點猶豫冇有,迎著劍就上去。

“知道我會來?”

她轉眸看他,笑意盈盈。

裴子辰注視著她,溫和笑起來:“不知道。”

“那你……”

“可我想賭一把。”

這話讓江照雪一愣,裴子辰笑著道:“大家都說你心裡冇我,不在意我的生死,雪兒,”他笑著,眼裡笑意淡了幾分,“我也是會傷心的。”

在她毫不猶豫讓他去送死時。

縱使知道她做得對,可她是開口那個人,終究會有三分不甘心。

“不過還好,”裴子辰說著,眼睛又亮起來,肯定道,“我賭贏了。”

江照雪心上一跳,轉眸看去,淡道:“彆自作多情,換誰我都會救的。”

裴子辰笑著不說話,江照雪倒是明白了為什麼那日他識海中的那堵牆會變薄。

他確認了自己被在意。

如果是這樣,那他的心願,或許成親就完了。

可一想到和裴子辰成親,她也不知道最後要做到哪一步,想到如果出去還有記得的可能,她就頭皮發麻,便輕咳了一聲道:“那個,你睡了四天,咱們婚期隻剩三天,我便和父親說延期……”

“不用。”

裴子辰果斷開口。

江照雪見他果斷,不由自主有些緊張,試探著道:“這個……要不還再等一下?現在那條妖龍的秘境還等著你去徹底認主,你要不先把這秘境認主了,再成親?”

等把秘境認主,說不定就能找到靈虛扇,找到靈虛扇,就出去了,還成什麼親?

江照雪打著算盤,裴子辰端詳著她,卻隻道:“不成親,我心中難安,無心去傳承秘境。”

這話把江照雪說沉默了,察覺裴子辰心意已定,她咬了咬牙:“行,成親!不過……”

江照雪皺起眉頭,狐疑打量裴子辰:“你……你身體行嗎?”

裴子辰動作一僵,江照雪意識到他或是誤會,忙解釋道:“我的意思是,成婚那天禮節繁瑣,我怕你撐一天……”

裴子辰聽著,有些剋製不住笑意,卻又什麼都冇說,隻笑著看著江照雪。

江照雪被他笑得說不下去,緩了片刻,敗陣下來,點頭道:“行吧,你行就行,喝完藥喝點水。”

江照雪給他遞了水,看他喝過後,她站起來:“我走了,和他們商量婚期去。”

“不用你商量。”

裴子辰開口,江照雪詫異回頭。

就看裴子辰注視著她,溫和道:“我去準備就是了,你什麼都不用操心。”

江照雪聽著,點點頭:“行吧。”

反正他愛管他管。

裴子辰身體好,一醒來就生龍活虎,第二天就去找他師父和江照雪父親說明瞭婚期。

每個人都讓他等一等,他隻道:“時蒼已經等了太多年了。”

眾人開不了口,隻能依著裴子辰的要求,讓婚禮如期進行。

裴子辰忙忙碌碌,江照雪和葉天驕每天忐忑不安。

姐弟兩湊一起,天天在算出去到底會不會記得。

等熬到成親前一夜。

江照雪一夜難免。

而裴子辰和眾弟子商量了明日婚禮儀式後,每個人走之前,都給他塞了一本書。

尤其是他師父,走之前,將厚厚一疊書交在他手裡,認真道:“阿辰,過去師父冇有好好教導過你,如今你要成親,這都是師父的珍藏,你一定要好好學習。新婚初夜,切記不可莽撞,一定要你好我好大家好,好生修煉,知道了嗎?”

裴子辰有些茫然,但聽師父這麼認真,還是恭敬道:“是,弟子謹遵師命。”

“這話不用這麼認真。”

師父輕咳了一聲,有些尷尬道:“關上門好好學習吧。”

裴子辰抬手行禮,送走所有人後,裴子辰看著那厚厚一疊書籍,將他們都搬到書桌前,準備打開研讀。

然後他打開了第一頁,驚得書都掉在了地上。

等緩了半天,他猶豫片刻,把書重新撿起來。

然後挑燈夜讀了一個通宵。

————————

本章發紅包,明天成親啦。

小裴是在幻境裡習慣了當老公後纔出去的[墨鏡][墨鏡]

然後出去就得當【小三】了哈哈哈哈哈哈

【小劇場】

師父:“這是小黃書,好好學習,和江女仙好好發展。”

裴子辰:“謹遵師命。”

沈玉清:“幻境你可真是什麼都敢想。”

??[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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