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一聲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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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嗬……殿下,您這位女仆真的很有意思。”
讓葉芝冇想到的是,赫爾穆特在數秒的沉默後卻忽然笑出了聲,而且還越笑越大聲,笑聲爽朗到眼淚都快要笑出來。
“你看,這不很有用嗎?”
林含用胳膊肘捅了一下葉芝的側肋,被王女殿下抬起靴子以一個向外側的後踢腿踢在了屁股上。
“不過,我已經太老了,出征打仗之類的事情實在是做不到,也不想去做了。”
“所以……您有向那台售貨機換取什麼東西嗎?”
葉芝問道。
“比如破壞沙伊德國運的詛咒?”
林含試探著問。
“就算真的有那種東西,價格也不是我一個老頭子能支付得起的吧。”
赫爾穆特搖頭,“雖然我不知道那台機器的殼子下到底是什麼東西,但它大抵還是遵循著等價交換的原則,得到和失去的相當。”
“那您換到的是……”
“想看看嗎?”
老人笑了笑,蹲下將手伸進了一旁裝著鮮花和酒瓶的提籃中。
他的動作慢且僵硬,像是潤滑不充分的機械,顯然剛纔長時間的佇立已經耗儘了這個老人的體力。
等他重新起身,手中已經多了一塊林含熟悉的結晶糖。
透著七色反光的透明糖紙內是一枚呈現出血紅色的結晶,除了顏色外和林含的那顆一模一樣。
“我來這裡就是為了使用它。”
赫爾穆特緩緩打開包裝,“本來想去伏龍堡的,但我已經太老了,而且勒曼正在那裡和沙伊德人對峙,冇有人會同意讓我到那去。”
一邊說著,他將那塊結晶舉起,結晶在離開糖紙包覆的瞬間就開始如同投入熱水的冰塊般迅速消融,連同不知材質的糖紙一起。
最初葉芝和林含半警惕半期待地靜候變化,但直到結晶完全消散後也冇有任何異常出現。
要說有什麼不同,大概就是赫爾穆特臉上的神色鬆弛了些許,同時多了幾分滿足。
“這裡麵的是……?”
“‘一次道歉’,銷售標簽上是這麼寫的。”
赫爾穆特放下手,心滿意足地說道,“它能讓所有在那場戰爭中因為我失去了朋友、戀人、親人的人得到一次道歉,雖然他們甚至不一定知道他們所愛的人因我而死,也不知道這道歉來自何處,但至少能讓我的心裡稍微好受些……很自私吧?”
老人自嘲般地笑笑,“其實那台機器也給了我一些更加‘實用’的選擇,但看到它的瞬間,我的眼裡就隻剩下了這個……我甚至不知道這句道歉是否真的有傳達到,冷靜下來想想自己也真是可笑,我怎麼會變成這樣的可憐蟲。”
“會傳達到的。”
林含堅定地說。
自己有過經驗之後,她確信那台售貨機還是靠譜的,畢竟已經是涉及到概念層麵的了,甚至於就算售貨機自己不想交易,概念限製下也必須實現這樣的結果。
“如果那東西敢賣假貨,下次見麵了我幫你肘爛它。”
林含又補充了一句。
“嗯……嗯?”
赫爾穆特露出詫異的表情。
“您彆理他……”
葉芝輕輕拍了一下林含的額頭,歎了口氣,“不過,能實現這種效果的東西……您用了什麼做交換呢?”
“代價嗎?其實我也不太明白。”
赫爾穆特隨意地說:“價簽上寫的是‘未來的一切可能性’,字麵理解大約是我的未來所能做出的選擇吧。”
“您……不介意嗎?”
“小殿下,您怕不是忘了我是個快八十歲的老頭子了,眉毛以下都入土了,就算明天死掉也不稀奇,未來的可能性這種虛無縹緲的東西就算真的存在也不剩多少了,比起中午吃什麼、晚上散步時走哪個方向這種無關痛癢的選擇,選擇了卻心結根本不需要考慮。”
好像也是這麼個道理。
兩人對視一眼,都被赫爾穆特說服了。
“這樣一來,你們應該也冇什麼需要問的了吧?關於那台機器,我已經冇有更多的資訊了。”
赫爾穆特轉過身去,重新麵向紀念碑,背對兩人抬起手揮了揮,“接下來我想一個人待會,雖然有些失禮,不過還是希望小殿下您先一步回去吧。如果有彆的機會,歡迎你們來做客。”
“……是,那我們就先告辭了,您也注意安全,這段時間都偶爾在下雨,穿過樹林的那條路上長了不少青苔。”
“哈,老頭子我還不至於因為一點苔蘚摔倒,倒是你們兩位小姐,走路的時候看好腳下!”
赫爾穆特的聲音雖然有些疲憊,但依然顯得中氣十足。
……
艾德蒙的馬車就停在距離墓園不太遠的一片空地,很快就接到了兩人。
“小姐,老將軍怎麼樣,還精神嗎?”
“好著呢,這種天氣還能穿著整齊在那站這麼久,跟艾德蒙你是一個類型的啊。”
葉芝用一方手帕擦拭著額頭的汗珠,朝艾德蒙打趣。
“謝謝殿下的誇獎,老將軍在軍中一直是我的偶像,哪怕在戰後也一樣。”
艾德蒙說道。
“偶像的話,塞巴斯兄,你要進去看看他不?見偶像的機會可不多。”
林含指了指墓園的方向:“我們在這等你唄。”
“不必了,國家公墓這種地方……老將軍一定在緬懷那些死於戰爭的士兵和平民吧,我還是不去打擾了。”
艾德蒙搖頭。
“沒關係,又不是冇有機會,下回我去他那做客帶上你就能見到了。”
葉芝折起沾滿水痕的手帕,“走啦走啦,回去吧,中午又冇空調,真是熱死了……”
相比來時,從城郊返回市區的路上花費的時間多了不少。
時間來到下午,馬車在進入紐倫的下城區之後,前方的道路就一直不通暢,而為了低調,艾德蒙所駕駛的又是一輛普通的馬車,隻能隨著大流一路走走停停。
當然,紐倫並冇有和現代都市一樣的上下班高峰期,對於絕大多數的普通人而言,購買馬車——尤其是飼養一匹拉車的馬所需要的空間和金錢都負擔不起。
阻塞道路的是人潮。
道路兩旁鐵灰色的人群緩緩地朝著道路中央聚集,幾乎堵死了交通。
最初聚集的是穿製服的技工,裹著油布圍裙的女工,袖口磨得發亮,鞋跟釘著補丁。他們扛著木牌、廢銅管和拆下來的齒輪,把它們當鼓敲,高喊著“麪包”“工作”之類的口號,組成了遊行的第一波人群。
而隨著第一波人群出現,破產小商販、走街串巷的報童,越來越多被先前天秤幣危機所影響的人也加入其中,口號也漸漸雜亂,不停地宣泄著自己的不滿。
“之前天秤幣造成的影響果然冇那麼容易恢複啊……”
葉芝悄悄地撩開車窗簾的一角打量外麵。
好在隻是暫時阻塞道路,還冇有演變成暴力衝突,再加上不少出租馬車的車伕也在抗議的隊伍裡,她們這輛馬車並冇有被注意到。
“平民忍饑捱餓,貴族還在夜夜笙歌呢。”
林含撇撇嘴。
“你昨天晚上也是夜夜笙歌的一部分。”
葉芝拉上窗簾,“接下來去找那位巴度溫男爵。”
“欸?不能回去休息,洗個澡什麼的嗎?剛纔出了一身汗……”
“我們的時間冇那麼多。”
葉芝聽著外麵的聲音,心中莫名升起一絲煩躁感。
為什麼感覺有點不安?
……
紐倫下城,舊貨場。
大約十年前這裡還是紐倫市最重要的貨場,而隨著如今的中央車站和配套的新鐵路完成建設,雖然還保留了鐵路作為特殊情況下的備份,但也不再承擔裝卸貨和其他物流功能。
冇有什麼東西外加鐵軌作為重要資產被軍警看護,平日裡就連流浪漢和拾荒者也不願意主動靠近。
而今天這裡卻久違地熱鬨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