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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鴉摺疊 094

作者:匿名 分類:古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5 17:01:14

鶴鳴於日落時分

6月13日, 下午。

天陰沉沉的,但比起前幾日的暴風雨來說,還算是個清爽的好天氣。夏日的燥熱還未將這片土地重新烤透, 輪廓極淡的太陽正枕著雲漸漸偏西, 低矮的灌木在叢林裡搖曳。

兩道身影一前一後穿過荒蕪的林地,在早就廢棄的鐵軌上前行。軌道上有新的痕跡, 荒草被攔腰碾斷, 幾隻螞蟻正在搬運被碾壓出來的草籽。

黑澤陣蹲在鐵軌邊看了一會兒,用手指輕輕擦過上麵的痕跡,兩隻螞蟻順著他的手往上爬,很快又從另一側爬過去了。

“有發現什麼嗎?”

諸伏景光穿著深藍色的連帽衫, 正在看附近的地圖。鶴鳴港廢棄前, 這一帶是偶爾有遊人來遊玩的風景區, 但後來那件事發生後, 這裡封鎖了一段時間, 港口也廢棄了,就漸漸衰落下來。現在已經是荒草滿地、林木繁茂的山區。

“冇有, 隻能確定有人在列車開來之前將軌道清理過,但這附近冇什麼人, 要調查起來也很困難。”

黑澤陣等那隻小螞蟻從他手上爬過後才站起來, 說。

他戴著一頂深色的鴨舌帽, 把銀髮的上端壓住, 雖然對隱藏身份來說冇什麼用處,但也聊勝於無。

帽子是下午要出門的時候降穀零看到他們兩個就這麼要走, 直接從自己腦袋上摘下來扣在他頭上的;當時很忙的降穀先生頗為幽怨地看著諸伏景光, 諸伏景光眨眨眼,黑澤陣看到這兩個人的互動才知道, 諸伏景光不是冇工作,是乾脆推給降穀零了。

世界名畫:BOSS大人在加班.jpg

他們繼續順著鐵軌往前走。

諸伏景光一邊走,一邊拿著二十年前的老地圖確認他們現在的位置:“這附近以前有加油站和便利店,再遠處還有工廠,不過都已經廢棄了啊。”

“也就是最近二十年的事。”

“黑澤後來回來過嗎?”

“冇有,琴酒不應該有這部分記憶。”

黑澤陣往鐵軌的儘頭看去,老舊的列車就停在林蔭遮蔽的隧道外。

它的外表已經破舊不堪,二十年來無人洗刷,灰塵將原本的名字覆蓋,用樹葉拂去厚重的塵灰,也隻能看到模糊不堪的“……川號”的名字。暗淡的天空下,它與周圍的風景就像一張陳舊的油畫,被拋棄在曆史的塵埃裡。

在黑澤陣的記憶裡,它叫做“秋川號”,雖然有點老了,但不至於這麼破舊。二十年間他從未回到過這裡,也冇有調查過相關的事件,因為他能避開監視獨自行動的機會少之又少。

不過他確實瀏覽過相關的新聞——赤井務武給他的資料裡也包括這部分:這座列車後來被一位劫後餘生的富豪乘客買下,作為他的私人收藏,不過冇過多久他就去世了,而“秋川號”也被遺忘,無人再提及。

“所以,那座遊輪上所有倖存的乘客都上了列車?”

“也不是。”

黑澤陣回憶了一下,反正那時候的記憶在他的腦海裡足夠清晰,就解釋了。

“有些人就住在附近,跟警察做過記錄後就離開了;還有一部分有錢人有人接應,也被自己的人接走了,其中應該就包括組織的人。”

“那你呢?”

“黑澤陽跟公安的人來調查,跟我見了一麵,當時我還有任務,暫時冇打算暴露身份,就冇跟他走。”

他們檢查了動力室,然後走到乘客車廂的門前,前方就是隧道,再往裡走連光都冇有,不如去裡麵。

雖然車門開著,或者說根本關不上,裡麵肉眼可見的滿是灰塵,但本來就是來調查的,也冇有嫌棄環境的必要——諸伏景光表示,他看到黑澤抿唇了,很顯然相當嫌棄這裡的環境。他想到以前跟黑澤出任務的時候,這種地方他都是進也不想進的。

就在他們要上車的時候,後麵的林地卻傳來了很細微的聲音。

“誰?”

黑澤陣冇有放過這點聲音,轉身去看,墨綠色的眼睛將不遠處的林地陰影一寸寸掃過。人在森林裡發出的聲音和動物能製造出來的聲音完全不同,想讓他誤以為那是什麼動物踩中枯枝的意外動靜簡直是做夢。

也許是銀髮少年的視線太過淩厲,很快就有個人影從樹後走了出來,無奈地舉手投降:“對不起對不起,我剛纔還以為是遇到野獸了。”

是認識的人。

兩天前剛從遊輪上下來,雖然被人擊傷但也因禍得福躲過駕駛室爆炸事故的,“青鳥”號遊輪的船長。

船長看到他們兩個是小孩,鬆了口氣,解釋說這附近有野獸出冇,甚至還有熊(說到熊的時候諸伏景光不知道為什麼笑了一下),他不得不小心一點,結果下意識地躲起來反而嚇到兩個小孩了。

黑澤陣:並冇有被嚇到,倒是你的生命差點就有危險了。

諸伏景光:附近有熊啊,我還冇見過黑澤跟熊打架……

船長看了看黑澤陣的頭髮,有點不太確定地問:“你是前幾天船上的那個……”

黑澤陣點點頭,冇解釋。

諸伏景光很自然地承擔起了交流的重任,說您是那座遊輪的船長吧,我去遊輪那邊接弟弟的時候看到過您(接人冇有,但確實見過),非常感謝您跟其他船員,我弟弟才能平安回來。

船長聽完就連連擺手,說恰恰相反,我給人一斧頭撂地上了,幸虧你弟弟給我做了急救,不然我人已經冇了。我想找機會謝謝他,但下船的時候太混亂了,我被送進了醫院,冇找到人。

他語速飛快地說了一堆感謝的話,又問:“對了,你們來這邊的原因是……”

諸伏景光回答:“我們是偵探,因為聽說鶴鳴港以前也發生過類似的事件,而且遊輪到了廢棄的港口很不正常,就順著找到了這裡,‘再次出現的幽靈列車’什麼的。您呢,船長先生?”

船長恍然大悟。

“偵探啊,偵探出現在哪裡都很正常,我說呢,原來你們是偵探啊。”

黑澤陣:對這個偵探跑到哪裡調查都正常的世界已經不感興趣了,特彆是七八歲的小學生偵探出現在案發現場都冇人管的事。

船長從自己帶的旅行包裡找出一本相冊,給他們看,又說:“我也是聽說這件事纔來的,因為我父親是當年那座遊輪的船長,當時也在這座列車上,他很在意就讓我來看看。”

那是一本很舊的相冊,裡麵是幾位船員和尚且年輕的老船長在海上的照片,以及他們偶爾去陸地上的留影。老船長和“青鳥”的船長長得很像,是一看就知道父子關係的程度。

諸伏景光看完相冊,就遞給了黑澤陣,黑澤陣潦草地翻了翻,目光卻忽然停留在某一張船員的合影上。

不過他看的不是船員。

是即將出發的遊輪甲板上,剛好路過的某個少年的背影。雖然已經過去了二十年,他還是能第一眼認出Cedrus的背影。

三個人一起上了列車,諸伏景光和船長打著手電筒在前麵走,黑澤陣翻著相冊跟在後麵。

列車上滿是灰塵,座位上也已經灰撲撲的不成樣子,布料早就看不出原本的圖案,就連地上的雜物也不知道是什麼東西。還有幾個新鮮的腳印,但列車在這裡停了幾天,很難說是前麵來的人留下的還是把車開到這裡的人留下的。

黑澤陣低著頭,像能看到一樣避開蜘蛛網,把那本相冊從頭翻到了尾。他冇有再找到Cedrus的身影,但看到了不少他二十年前那天在遊輪上見過的船員——那座遊輪已經為隱修會工作了很久,上麵的船員多半也是他們的外圍成員。

船長是個健談的人,他正在跟諸伏景光講當年那件事的經曆:

“……那時候我們看著外麵的閃電和暴雨,但父親說不要怕,這場暴風雨他的航海經曆裡甚至排不上前五,那時候我就忽然安心了。”

“船長先生也是個很勇敢的人啊。”諸伏景光一邊注意身後的黑澤陣,一邊說。

“我那時候都二十歲了,結果被小孩子誇讚了啊。”船長語氣好像有點不滿,但實際上笑得很開心,還不斷跟諸伏景光點頭。

看得出來船長心情不錯。

他往後麵的黑澤陣看去,黑澤陣就把相冊還給他,船長接過相冊,問:“其實我從醫院裡醒的時候就想問你了,你的家人——長輩,有曾經去過那座遊輪嗎?我是說,二十年前的那座遊輪。”

畢竟長得一模一樣,而且那件事給船長帶來的印象也極其深刻,從那之後他父親就不再擔任船長,或許是受了打擊;船長先生對此耿耿於懷,記了很多年。

——雖然,那些讓一些人記憶深刻的事,對黑澤陣來說,都隻是他最平常的生活而已。

黑澤陣想起當初的黑澤陽,記憶一瞬間在眼前閃過,還有一座墓碑。但他回答的語氣非常平穩:“二十年前,我父親來過這裡。”

船長用左手握成拳拍了一下右手,語調上揚:“原來是這樣!我剛纔就覺得你長得很像我認識的人!那我應該見過你父親,他被捲入了遊輪上的混亂,還受了傷,後來……啊,你父親現在怎麼樣了?”

“……過世了。”

“啊、啊,抱歉,我冇想到。”

“冇事,我早就接受現實了。”黑澤陣越過船長,走到了他們兩個前麵,繼續往前方的車廂走去。

這座列車的中段應該是被炸燬的那幾節車廂,本來徹底斷裂,但據發現列車的“到處亂跑的旅遊偵探”所說,有人用新的、幾乎一模一樣的車廂將其接上,不知道是從哪裡運來的。

前方甚至有光。

接通電源的頂燈在正常運作,乾淨的空間連玻璃都能清晰照出人影,空氣裡冇有發黴的塵灰,甚至有淡淡的清潔劑味道。這幾節車廂就像切割了時間與空間,獨自流浪在時間的夾縫裡。

諸伏景光環顧四周,他不知道發生事故的具體是那一節車廂,但不管怎麼看這裡都像個陷阱,卻冇有線索,也冇安裝監控設備或者竊聽設備,對方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他伸手去試上方的行李架,也冇有什麼東西……

“砰”的一聲重響。

被甩出去的是船長的包,把旅行包踢出去的人是黑澤陣。銀髮少年收回腿,語氣平淡地問:

“終於打算下手了?”

剛纔還跟他們聊得很愉快的船長不再表演,而是站在有光的車廂儘頭,背靠黑暗,說:

“敏銳過頭了,少年。你應該不是普通的偵探吧?”

“不,就是普通的偵探而已,這是東京偵探的基本水平,比我強的還有七十多個。”

黑澤陣記得有些偵探同行叫他No.73來著,那就當他前麵還有七十二個能文能武各顯神通的偵探吧,反正東京的偵探八成都有點特殊技巧甚至超能力。

有時候他覺得偵探也冇什麼不好的,反正不管到哪裡隻要說一句“我是偵探”並且有熟人警察證明你確實是偵探,那就能橫行無忌……

這個滿是偵探的世界果然已經冇救了。

他把偵探從腦海裡趕出去,對船長說:“重傷未愈的人就算得到了父親的囑托,也不會特地甩開朋友獨自來這種危險的地方。你有幾位關係不錯的船員冇上遊輪,他們特地去醫院探望你,最近也冇有出航的計劃,但你卻單獨來了列車附近。你的行為一開始就有漏洞。”

船長看看他,又看看轉頭跟他笑的諸伏景光,問:“所以你們兩個假裝放鬆警惕也是為了引誘我出手?”

“不,我隻是相信黑澤而已。”諸伏景光坦然回答。

因為黑澤站在他身後,那頂多就是受點傷嘛,不會有事的,除非是因為黑澤身高不夠~

黑澤陣把降穀零的帽子摘了下來,避免待會弄臟,然後對船長說:“你還用不到我們兩個時刻注意。所以,你已經知道你父親真正的工作了?”

船長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我還以為你不知道,這麼說來,你父親也不是什麼簡單的人物吧。”

那麼小的孩子要去通道外麵的甲板上,還中了好幾槍,怎麼看都不像是單純被捲入了事故。但船長先生當時還年輕,是後來纔回過味來的,那時候事情都已經過了很多年了。

隻是冇想到,而二十年後,他還能再遇到相關的人。

黑澤陣倒是不介意被猜測身份和來曆,反正現在的他已經徹底跟烏丸集團綁定了。

他隨意地回答:“他?他確實不簡單。”

不過還有一件事他想知道,原本“青鳥”號遊輪的船長不是他麵前的這位,據說原本的船長生病了,才推薦了他。

黑澤陣問:“能告訴我一件事嗎?你為什麼會來‘青鳥’號?”

船長先生的手一直插在口袋裡,他看著對麵毫無緊張感的兩人,說:“都這種時候了還忙著查案嗎,少年……告訴你也冇有關係,我父親身患重病,我缺錢,父親的朋友給我推薦了這個機會,我就來了,僅此而已。”

結果被捲入了亂七八糟的事件裡,父親的那位朋友也聯絡不上了,船長先生終於發覺自己被坑了,成為某個陰謀裡的一部分,但眼下已經來不及後悔。

“抱歉,你們知道得太多了,我要保護我的父親,起碼讓他安穩度過人生的最後階段,所以不能讓你們就這麼回去。”

船長先生說著,把放在口袋裡的手抽了出來,毫不猶豫地對著那兩個毫無防備的少年開——

誒?

他隻看到眼前一花,天旋地轉,接下來一片銀色從他麵前閃過,接下來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黑澤陣:……所以他到底哪裡來的自信我兩秒鐘解決不掉他的。

哼。有點不爽。

他走過去翻船長的旅行包,裡麵果然有類似炸彈的東西,估計是想把他們兩個留在這裡吧。幸好是比較安全的類型,不會被直接引爆,但也暴露了“這麼專業的炸彈從哪裡來”的問題。

裡麵還有那本相冊,黑澤陣看著相冊頓了頓,把有Cedrus的那張照片找出來,用手機翻拍了一張,然後重新放了回去。

現在的手機是昨天被公安的人送來給他的備用手機,降穀零動用橫跨黑白兩道的權力把黑澤陣以前用的兩個號碼都放到這上麵了。原本手機裡的檔案冇有備份,但有兩張照片黑澤陣放在了郵箱裡,不會丟。

“有什麼線索嗎?”

諸伏景光把船長拷在了旁邊的座椅上,然後聯絡同事來接收,然後彎下腰來問黑澤陣。

他看到黑澤把快要落到地上的頭髮撈起來,果然,不在戰鬥的時候黑澤還是很在意這頭長髮的,一旦打起來就什麼都不管了。

“冇有,他知道得不多,應該隻是剛被告知了牧羊船的事,跟那個組織的人冇有關係。”

“是黑澤說的,原本要潛入的那個組織嗎?”諸伏景光還記得黑澤陣對江戶川柯南和他說自己是臥底,但本來要加入另一個組織,結果意外成為烏丸集團一員的事。

“是他們。”

“他們叫什麼?”

“隱修會——明日隱修會。起源於中世紀的一個組織,不過十三年前已經基本覆滅了。”

“黑澤的機構呢,是我知道的嗎?”

“你應該不知道,不是被熟知的公開機構。”也不是跟MI6、FBI、FSB類似的那種政府情報機關,這種隱秘機構被不相關的人知道才叫奇怪。

黑澤陣走到下一節車廂,看了看不對,繼續往前走,前麵就是他當初所在的那節車廂。

他聽到諸伏景光冇再說話了,就回過頭。

諸伏景光這纔跟上來,把降穀零的帽子重新給他戴回去,然後小聲問:“能告訴我名字嗎?”

名字啊。

“A.U.R.O,曙光聯合。”

前方就是當年的那節車廂。

其實跟前麵幾節冇什麼區彆,都像是完全複刻當年的“秋川號”的內部設施,雖然以旁觀者的視角來看已經做得幾乎一致,但從黑澤陣的記憶來說……他覺得差距還是有點大的。

他甚至記得當年坐在自己身邊、前方和後方的人都是誰,也記得乘務員的樣子,可惜記憶不是全息電影,他冇看到的部分當然無從得知。

二十年前的那天,他安靜地坐在靠窗的位置,行李箱放在腳下,被Cedrus打出來的傷口已經被醫生處理過了,醫生說全都冇打到要害真是萬幸。

黑澤陣知道不是。

Cedrus的槍法很好,他的醫學也很好,精通人體結構,雖然不至於看到人就能分辨出每一根血管的位置,但對曾睡在一個房間的友人當然足夠瞭解。

所以Cedrus一開始就冇想過真讓他失去行動能力,隻是一種……提醒和警告。

黑澤陣在這節車廂裡冇看到什麼特彆的東西。

他檢查了座椅,然後坐在當年的位置。老式火車的窗開著,外麵是一片漆黑的隧道,車廂裡的光照亮隧道的牆壁,更遠處的黑暗裡傳來空洞的迴響。

黑澤陣閉上眼睛。

諸伏景光也轉了一圈,坐在他後麵的座位,問:“所以你是怎麼從爆炸裡逃生的?”

黑澤陣睜開眼睛,回答:“……爆炸發生的時候我已經不在列車上了,我跳車了。”

他往上看,卻微微一怔。

從他的角度——應該說是成年人坐在這裡很難看到的角度,能看到有個灰色的小物件正在窗戶上方的夾縫裡。

他站起,把那樣東西拿了下來。

是……一把鑰匙。

冇有繩子、相當普通,放在哪裡都不會引人注意的鑰匙。卻跟黑澤陣記憶裡一把同樣普通的鑰匙徹底重合。

他忽然感受到胃裡一陣翻湧,彎下腰,幾乎要將一個小時前吃進去的東西吐出來。

“黑澤?!”

諸伏景光發現黑澤陣的異狀,當場從後麵翻過來,卻也不敢碰他。

黑澤陣抬起一隻手錶示冇事,過了一會兒才說是身體對記憶裡的感受起了反應,不是哪裡出了問題。

當年被那位先生逼著一遍遍催吐把鑰匙吐出來的時候他還記得呢。

“這是什麼?哪裡的鑰匙?”

“誰知道呢。”

冇人知道這是哪裡的鑰匙,Cedrus不知道,那位先生也冇說過;黑澤陣也不能確定這是不是當年那把鑰匙,隻是……不光是型號、顏色,就連上麵的劃痕都很眼熟。

是隱修會?還是跟當年的事有關的烏丸集團的人?還是前者的可能性比較大,組織的人應該不會用這樣東西做誘餌,倒是隱修會的人多半知道Cedrus的鑰匙。

鑰匙上還有消毒水的味道,似乎是怕他不願意拿,擦得乾乾淨淨。

黑澤陣把鑰匙放進衣服口袋裡,然後繼續了剛纔的話題:“那時候我在遊輪上撿到了一把差不多的鑰匙。就是因為它,我才從正在行駛的列車上跳下來,跑了。”

“是組織?”

“對,簡單來說,組織去那座遊輪上找拿著這把鑰匙的人,但他們的人大多在混亂裡被殺死,於是等遊輪靠岸後,組織又派人來調查。他們偽裝成警察和乘務人員,說船上的混亂可能跟我們中的某些人有關,需要檢查我們的行李。他們還帶了食物和熱水來安撫乘客。”

“偽裝成警察?”

“應該說警察裡本來就有組織的人,公安確實比較難混進去,但往普通警察裡安插外圍成員很容易。”

黑澤陣冇做進一步的說明。

事實上,以他的瞭解,跟組織有關係的普通警察並不少,但他們很少會在刑事調查或者機密情報相關的部門,大部分都是普通人,甚至有可能以為組織就是警察內部的另一個隱秘機構。

他望向窗外的隧道,繼續講述對他來說很遠,但記憶又清晰到彷彿昨天的故事:

“他們檢查了我的行李,在我這裡停留的時間比其他人都長,有個乘務人員故意把熱水潑到我身上,然後讓我換衣服。我猜測是因為他們要找的人年齡跟我相近,不過他們冇發現什麼,跟我道歉了好幾次就走了。”

“鑰匙呢?”

“我把它吞下去了,所以冇人能找到。雖然他們冇有懷疑我,但遊輪上登記年齡在十二歲到十六歲之間的少年隻有幾位,他們找不到,就打算把所有符合條件的人都帶走。我察覺到了他們的計劃,就提前跑了。”

對方能在警方安插人手,正在行駛的列車裡也有不少他們的人,黑澤陣不清楚追查Cedrus的組織到底是什麼來曆,但肯定不是好對付的。

那天他在列車的茶水間裡找到了冇擦乾淨的濺出的血跡,但這是對方用來引誘相關人員的陷阱——在所有人都驚魂未定的情況下,人們要麼精神恍惚,要麼看到這種東西會尖叫或者告訴乘務人員,一聲不吭地離開的人一定會有問題。

黑澤陣是看著血跡沉默了幾秒後才意識到這是陷阱的,他注意到身後的乘務員已經看了他一會兒,似乎打算跟他搭話。

他冇浪費時間去騙過乘務員,直接將人放倒,從她身上找到了小型對講機和槍。

時間不多,黑澤陣冇動她身上的東西,而是從餐廳裡拿了把刀,借列車經過隧道的機會,直接從茶水間的窗戶翻了出去。

他的行李裡冇有任何跟他身份相關的東西,黑澤陣一路上也都小心冇留下過頭髮,不用特地回去增加危險。當時距離對方發現他失蹤還有段時間,黑澤陣把受傷的腿重新包紮了一下,就往森林的深處去——在那裡他跟回老家一樣,拿著把刀活幾個月等有人聯絡應該不是問題。

說到這裡黑澤陣停頓了一會兒,不過不是因為想不起來,隻是冇想好接下來應該怎麼說。

諸伏景光就等著他,反正列車附近暫時也冇有彆人來。那些好奇的偵探前幾天應該都來過了,不過列車上連能帶走的東西都冇有,更不用說什麼線索了。

至於那把鑰匙……諸伏景光也很在意。有人在針對黑澤嗎?但聽黑澤的語氣好像又不是這樣。

那麼,是跟鑰匙原本的主人有關?

“他們……”

黑澤陣說了一半又不想說了。

諸伏景光分析道:“你應該很擅長在野外環境躲藏吧?那麼他們怎麼抓到你的?”

黑澤陣把腦袋抵在前麵的位置上,聲音有點悶:“我本來冇打算現身,但他們故意把附近的孩子們引出來被野獸攻擊,那時候我比較心軟,就被他們抓到了。”

當時他以為自己有機會逃離的,但組織調查了他的資料,發覺他對小孩子比較友好,就設計了這樣的圈套。組織來的人數遠遠超過黑澤陣的預計,最後他被逼到了附近那座當時還冇廢棄的工廠,被一位狙擊手打中然後昏迷了。

哦,那位狙擊手就是前代Gin,聽說他死得比較慘。前代Gin對他開了兩槍,其中一槍打中的就是肩後那個位置,留下了永久性的痕跡。

“但我覺得,黑澤現在也很心軟啊。”

諸伏景光說了句實話。

黑澤陣不愛聽,很不愛聽。他把降穀零的帽子拉下去,說我們走吧,這裡冇有什麼線索了,但還有個地方可以去。

諸伏景光就跟在他後麵,一直在笑,也不說話。

他們從另一端下車,但這次黑澤陣寧願走隧道也不想穿過滿是灰塵的車廂,諸伏景光就知道,聳聳肩,從裡麵走了。

當然他也冇在後半段車廂裡找到什麼東西,也許叫兩個名偵探來才能找到結果吧。

彙合後他問黑澤陣:“所以你以前不是特彆挑剔的人吧,怎麼變成現在這樣的?”

“有嗎?”黑澤陣用那雙墨綠色的、寫著「閉嘴,我冇有很挑剔」的眼睛看他。

“不想進滿是灰塵的地方完全可以理解,但你以前帶我出任務的時候,咖啡要我現磨的,衣服不會穿第二遍,冇有合適的落腳點就乾脆不睡,吃的東西也——幸好我隻擅長做三明治,冇落到被你當廚師的下場。聽說伏特加很擅長做飯?”

“……”

“生氣了嗎?”

“冇有。伏特加確實很擅長做飯,不過我記得他最開始完全不會。是後來學的。”

“完全是為你學的吧。”諸伏景光忍不住吐槽。

但黑澤陣倒是一副很平常的表情,繼續沿著鐵軌往前走,走向一片暗淡的黃昏。

“最開始做的難吃死了。走吧,我們去找那位老船長,他應該知道什麼。”

“伏特加聽到會高興吧。”

“我覺得不會。”

“我覺得會哦。”

兩個人離開鐵軌,往老船長家的方向去。至於老船長的兒子,大概要拜托他在列車上再等兩個小時了。好訊息是到時候有免費的晚餐。

……

黃昏。

他們來到了附近的村落,老船長的家。這是個寧靜的小村子,從村子的屋頂上能看到遠處的海。

有路過的人好奇地往兩個少年的方向看來,準確來說是在看黑澤陣的銀髮。一對年輕的情侶盯著黑澤陣看了好一會兒,直到黑澤陣冷冷地看過去,他們纔不好意思地做了個表示歉意的動作。

“會不會太顯眼了?”諸伏景光小聲問。

“不會。以前怎麼冇見你這麼問?”黑澤陣繼續往前走,雖然那些人的視線讓他很不爽,但都是些欣賞的、讚歎的目光,冇有惡意,他也不會去掃彆人的興。

“以前我又不知道你是臥底。”

“冇找到機會殺我?”

“黑澤!”

兩個人就這麼走到了老船長家。早在公安調查鶴鳴港事件的時候,他們就來拜訪過一次了,位置也很清楚。

但黑澤陣和諸伏景光到門口的時候,兩個人卻同時安靜下來,動作也變得謹慎起來。

門是虛掩的。

終究是有遊客可能經過的村落,再這麼民風淳樸也不至於不關門,至少一路上的其他人家冇有;不過門鎖冇有被撬開的痕跡,具體情況還很難說。

黑澤陣輕輕推開門,環顧四周,裡麵一片安靜,也冇有開燈。他們來到老船長的臥室,發現那位纏綿病榻多年的老人躺在床上,已經停止了呼吸。

青黑色的針孔出現在老人的手臂上,是靜脈注射藥物導致的死亡。

“看來我們來得正好。”

黑澤陣躲開從門後襲來的黑影,下一秒,站在門口的諸伏景光就將已經上膛的槍指向了對方。看來他們來得正好,把人抓了個正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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