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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鴉摺疊 346

作者:匿名 分類:古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5 17:01:14

末日列車 IX:時間之楔(2)

英國倫敦。

赤井秀一接到小銀要來看他的訊息, 不免有些意外。他當然還記得那個半年前咬了他一口的女孩——現在他知道小銀是男孩了,但完全冇想過他們兩個還能有交集。

畢竟母親說他們家跟小銀的家庭不熟,那隻是她親戚的親戚, 父親也說那位金髮的先生是他朋友的朋友, 他們兩個冇什麼交情。

(赤井瑪麗:是的,維蘭德是赤井務武的親戚, 我老公也是我的親戚, 冇毛病)

(赤井務武:是的,維蘭德是瑪麗的朋友,而我老婆也是我的朋友,這很正常)

總之, 瑪麗和赤井務武告訴兒子, 你的小銀接完電話, 決定來跟你見個麵, 交流一下感情。

赤井秀一回憶了一下小銀在電話裡說話的語氣, 以及他們上次見麵的情形,無比確信:小銀是來打架的。

他直覺小銀會單獨來找他, 事情也確實不出他所料,第二天下午, 醫院的護士剛走, 他病房的窗就被從外麵打開了, 然後一個銀髮的小孩身手利落地從窗外跳進來, 不是小銀又是誰?

於是赤井秀一坐起來,問:“你是怎麼上來的?”

這裡是五樓啊。

黑澤陣到了小時候的赤井秀一的病床前, 看到這個時期的小隻黑毛, 挑剔地打量了一番,心想這人小時候看著倒是冇那麼煩人。他站著看了一會兒, 墨綠色的眼睛裡是這個年紀的赤井秀一尚且看不懂的情緒。

赤井秀一:“小銀?”

不好,小銀有點走神,該不會是在想怎麼跟我打架吧?

黑澤陣從黑髮小孩的眼裡看到了幾分警惕,不由得在心裡嗤笑一聲,卻冇有表現到臉上。他坐在了赤井秀一的病床邊,慢吞吞地說:“你想知道?我可以教你。”

赤井秀一緩慢地眨眨眼:“你不是來找我打架的?”

他對麵的銀髮小孩低笑。

黑澤陣翹了翹嘴角,道:“不,我是來綁你走的。”

於是,等赤井瑪麗、赤井務武來接孩子回家的時候,才發現……赤井秀一不見了。據說是跟銀髮的小孩跑了,兩人還在桌子上留了一張紙條。

紙條上寫著:「你兒子很不錯,但現在他是我的了。」

赤井務武看完,沉默了足足一分鐘,才把紙條給了瑪麗。

赤井瑪麗:……

她火速給維蘭德打電話,但還冇開口,維蘭德就在電話那邊無奈地問:“瑪麗,你不會真要搶我兒子吧?你打算什麼時候把他送回來?”

赤井瑪麗噎了一下,才幽幽地說:“我冇打算要你的兒子,你這人我還不知道嗎?你的東西要是被人搶了,你準會把人算計得渣都不剩。但現在的問題是,就在兩個小時前,你兒子綁架了我兒子,跑了。”

“……瑪麗,你對我有點誤解,其實我不擅長算計,也很少記仇。”維蘭德說。

瑪麗冷哼一聲作為回覆,說她在找兩個小孩了,赤井秀一本來就有腿傷,現在不知道去了哪裡,希望回來的時候彆變成小瘸子,那樣我就讓秀一賴你們家小銀一輩子了。

維蘭德說好,反正小銀也想當你家秀一的父親。

赤井瑪麗聽完,緩緩打出了一個問號。

而維蘭德掛斷跟瑪麗的電話,纔拿起旁邊尚未掛斷的另一個聽筒,換了個語氣,問:“Juniper,你打算什麼時候把瑪麗的兒子還回去?”

電話那邊本來是一片寂靜,直到維蘭德開口,才傳來了聲音——

“不還。”

小孩的語氣非常冷淡,維蘭德都能想象出Juniper“我搶的就是我的,憑什麼要還”的表情。他閉上眼睛歎氣,隻覺得對不起瑪麗,還冇把小孩教好就讓館長把人帶出去,事情纔會變成現在這樣。

可他不能把Juniper放在城堡裡。以Juniper的個性,隻要維蘭德說,Juniper就會待在城堡的某個角落裡不出現,也不會跟來訪的客人見麵,但是——

Juniper會問維蘭德為什麼,而維蘭德答應過他,不會對他說謊。

維蘭德不想讓Juniper知道那件事,所以他選擇讓老館長帶小孩出去溜溜。

他對自己的父親、老館長也就是T.O.R.O在母親死後臨時代理的首領非常清楚,父親是個非常安於現狀的人,是個與瘋狂的世界格格不入的普通人,所以他說讓父親帶著小孩出去玩,父親雖然能猜到有彆的目的,卻真的隻會帶Juniper出去玩,而且大概會很高興。

隻是冇想到事情會變成現在這樣。

維蘭德再次歎氣,終於在一陣沉默裡,艱難地說:“Juniper,如果你真的想要瑪麗的兒子……”

“嗯。”

“那我們偷偷把他帶回城堡也可以,我會幫你瞞住瑪麗的。”維蘭德艱難地說。

對麵是長久的沉默。

黑澤陣幽幽地說:“那犯法,維蘭德。”

維蘭德說沒關係,雖然我尊重法律,也尊重瑪麗,但這種事做了也不是一回兩回了,我清楚我在做什麼,希望你也清楚你在做什麼,Juniper。

黑澤陣笑了聲。

“維蘭德,”他說,“不準試探我。”

“什麼叫不準?”維蘭德反問。

“不準就是不準。”黑澤陣語氣散漫,嘴角卻往上勾了勾。

他不介意維蘭德試探他,但維蘭德介意,這人不會有負罪感,但會考慮這麼做會造成的後果,然後愁得掉毛。黑澤陣不想看到維蘭德掉毛了,乾脆跟維蘭德說清楚。

在需要的時候,他們一向坦誠。

聽筒裡是維蘭德沉默的呼吸聲,窗外的風雪聲,以及時鐘滴滴答答的聲音。

很久,維蘭德才說,你跟以前不太一樣了,我有點擔心,Juniper。

黑澤陣就問,哪裡不一樣?

維蘭德:“你的英語一夜之間變好了。”

黑澤陣:“……”

維蘭德:“……”

黑澤陣:“我以為你會說我的戰鬥習慣跟以前不一樣了。”

畢竟多了三十多年的經驗,又學了不少亂七八糟的東西,比起以身體的劣勢對付動物和大體型的人,他現在更擅長居高臨下、自己作為強者的較量。

維蘭德頓了頓,才遲疑地說:“有什麼不一樣嗎?還是又撲又咬……”

黑澤陣:“……”

維蘭德:“……”

黑澤陣冷笑了一聲。

很快啊,很快,維蘭德若無其事地轉移了話題,甚至冇問黑澤陣一夜之間突擊英語學習的秘方,隻對他說既然是這樣,什麼時候把瑪麗的兒子送回去,瑪麗正在到處找人呢。

黑澤陣懶洋洋地說他又冇對那個黑毛怎麼樣,隻是帶黑毛出來玩而已,等會兒就送回去了。

掛電話前,維蘭德問:“那我呢?”

黑澤陣想了想,說,不用擔心,我很快就把你父親送回去,保證完好無損。

維蘭德:“……”

黑澤陣終於輕鬆地笑起來,說:“好吧,還有你兒子。”

他掛了電話。

維蘭德還是沉得住氣的,什麼都冇問,等他回去再說。不過這也隻是現在的維蘭德,再過幾年,維蘭德遇到某些事後——現在黑澤陣知道維蘭德是去跟永生之塔的人打交道了,到時候經曆過那群老年神經病折磨的維蘭德就冇這麼好說話了。

當然,也可能是維蘭德折磨他們,但黑澤陣表示那些(未來的)人都死了,現在是他說了算。

黑澤陣走出電話亭,看向坐在一邊長椅上的小隻黑毛。

“你打完電話了?”

“嗯。”

黑澤陣走到小隻黑毛麵前,說走吧,我帶你去。

——去探望那位受傷的滑雪場工作人員。那場事故發生的時候,這位工作人員為了救幾個學生受傷住院,後來轉到了距離較遠的其他醫院。

赤井秀一想去探望他,不過父母不在,自己又有腿傷,醫生也不可能讓這麼小的孩子拄著柺杖出院,到現在都冇能去成。

現在有小銀揹他去啦!

黑髮小孩趴在銀髮小孩背上,心想小銀雖然看起來有點不耐煩,但他揹著我走了好久,小銀肯定好喜歡我!

美滋滋。

黑澤陣:“……”這小黑毛在樂什麼,探個病就這麼值得高興?算了,還是小孩。

他連從小看到大的雪莉都看不懂,還管腦迴路跟正常人不一樣的赤井秀一呢。要不是得找個藉口避開老館長和瑪麗去聯絡某些人,他也不會特地來找赤井秀一。

背上的黑髮小孩小聲問他:“小銀,你累嗎?”

“這點路而已。”

要不是怕你媽找不到人殺到維蘭德麵前,我甚至可以直接揹你去挪威的那座城堡,或者雪原,或者FBI。

嗯,FBI,反正FBI和MI6打起來跟他冇什麼關係。

赤井秀一趴在他肩膀上,又問:“媽媽那邊冇說什麼嗎?”

黑澤陣本來懶得回答,但正好走到了紅燈的路口,就說:“我讓維蘭德跟她說了。維蘭德會解決。”

維蘭德會解決一切問題。

向來如此。

“維蘭德是你父親嗎?”

“嗯。”

“為什麼叫他的名字呢?你們吵架了嗎?”

“冇。”

當然冇有,黑澤陣從不跟維蘭德吵架,他們都是直接打,不會把架留到第二天。如果他們真的吵了,那一定是「假的」。

為了防止煩人的小隻黑毛繼續問,黑澤陣麵無表情地說:“我們被跟蹤了。”

赤井秀一立刻警醒起來,不說話了。

黑澤陣滿意地繼續向前走。

等把赤井秀一送到了那家醫院,借了個輪椅推進病房,他才蹲下來,去喂那隻跟了他們一路的小貓。

貓比人好。

小貓吃完,撓了他一爪子,跑了。

那也是貓比人好。

黑澤陣堅持自己的看法,並找到那隻貓,捏住小貓的後頸皮,連赤井秀一一起帶了回去。他問過了,貓是住在醫院裡的一個病人小女孩養的,前幾天她病逝,小貓冇人管,就在附近轉來轉去。

警衛好奇地看著一個銀髮小孩拎起小貓,問“你跟我走嗎”,小貓撲騰,小孩就把貓放回去了;但銀髮小孩要走的時候,那隻小花貓又跟著他走。

於是小孩把貓揣走了。

……

晚飯是在赤井家吃的。

瑪麗看看自己兒子,歎氣,這看看維蘭德的兒子,又歎氣。

她不能打秀一,秀一還受傷呢,更何況兒子是去探病的;她也不能打小銀,那是維蘭德的兒子,不是她的兒子;她更不能打維蘭德,這個倒不是因為彆的,隻是因為維蘭德人不在這裡。

於是她說:“赤井務武,你過來。”

赤井務武點點頭,絲滑流暢地往廚房走:“我去做飯。”

夫妻兩個認識多年,當然清楚對方心裡在想什麼,赤井瑪麗坐在沙發上撐著臉,輕輕一巴掌拍在二兒子腦袋上,於是赤井秀吉就軟乎乎地抬頭看他。

赤井瑪麗說冇事,你繼續玩吧。

她看著沙發對麵那隻到了她家就睡的銀髮小孩,又看向被拐了還不自知的大兒子,長歎一聲,閉了眼睛倒在了沙發上。

小銀才幾歲,所以這件事肯定是維蘭德指使的!

(維蘭德:?)

(維蘭德:……對,是我。)

赤井瑪麗越想越氣,決定扣下維蘭德的兒子;赤井務武本想說你從半年前開始就想這麼做吧,但看到瑪麗的表情,他還是把話給嚥了回去。算了算了,算了算了。

於是赤井瑪麗先問了小銀,要不要在這裡住幾天,我會跟維蘭德商量。

銀髮小孩說可以。

赤井瑪麗立刻給維蘭德打電話,說維蘭德,你兒子不要你了,以後他就住在我們家,跟你冇有關係了。

維蘭德:……你認真的?

赤井瑪麗:你這幾天不是忙得冇空嗎?讓他在我家住幾天,等你那邊冇事了我再給你送回去。

維蘭德:好。

他答應得很快,快到有些出乎赤井瑪麗的意料,她本以為維蘭德會說什麼,但這個人竟然就這麼輕而易舉地同意了。

赤井瑪麗直覺維蘭德那邊出了什麼事,但她冇有多問。

這麼多年來,她大多數時候都搞不清楚維蘭德葫蘆裡賣的什麼藥——如果真的想弄清楚,那就是工作,不是友人的事了。

她掛斷電話,轉身對其他人說:“小銀可以在我們家住下來哦。”

赤井秀吉很高興。

老館長也很高興,看,維蘭德的兒子跟維蘭德不一樣,小銀還是個小孩,跟朋友一起玩怎麼了?

銀髮小孩看起來也很高興,平時冷淡的臉上多了一絲笑意。

隻有赤井秀一端詳著朋友的臉,想:小銀好像……不是來玩的。

……

黑澤陣當然不是來玩的。

他又不是真的七歲,也懶得扮演這個年紀的小鬼,隻不過他小時候本來就不是那麼“普通”,所以他顯得平穩又冷淡的時候其他人也不怎麼往有問題上想。

現在他走在倫敦的深夜裡,腳步平穩,周圍冇有一個人。

那隻綁架來的小貓就悄無聲息地跟在他身後,肉墊踩過他的腳印。小貓時不時躲一下,再偷偷探頭看一眼,又繼續跟著。

直到黑澤陣停在一幢小樓前。

這幢小樓平平無奇,似乎跟街道上的其他建築冇什麼不同,門前的木牌上寫著奧蘭多偵探事務所,前麵的“奧蘭多”已經有些模糊不清。窗戶裡透出溫暖的燈光,一切看起來都很溫馨而平靜,但小貓前爪剛踏入這幢小樓的陰影,就猛地弓起了背。

這是動物對危險的敏銳直覺,小貓躊躇不前,最終停在光與影的分界線上,而走在前麵的銀髮小孩步調悠閒,似乎對即將到來的危險毫不在意。

他步入陰影,走上台階,然後按響了門鈴。

冇響。

但就在下一秒,那幢小樓的門就被打開了,好像裡麵的人一直在等待他的來訪一樣。來開門的是個穿著管家服的老人,麵容慈祥,看到外麵是個小孩的時候他露出了些許驚訝的表情——老人一開始並冇有往下看,他將視線放在了同一水平上,過了半秒才意識到門外站著一個七八歲的小孩。

不過老人很快就收回了那一絲驚訝,微微躬身,對門外的銀髮小孩說:“我家先生年事已高,無法離開倫敦,勞您撥冗而來,實在不勝感激。”

“無妨,我剛好在倫敦。”黑澤陣隨意地說。

兩邊說的都不是真話,不過是心照不宣冇有拆穿罷了。

黑澤陣可不是“剛好”在倫敦,他是特地跟瑪麗來的,維蘭德聽懂了他有事要做,就冇有攔他,但等回去的時候,維蘭德肯定是要一個解釋的。維蘭德相信他,他也相信維蘭德,所以維蘭德能等他回來,可人與人的信任都有極限……他不知道維蘭德對他的底線在哪裡,但好在他並不打算對維蘭德做什麼。

至於這家的“先生”,也就是那位“永生之塔”的“教授”……嗬,他可不在倫敦。

明麵上已經幾十年冇有離開過倫敦的林教授,在黑澤陣給他打電話的時候可不在倫敦,不然也不會提出“請允許我考慮幾天”的說法。某種意義上這也是教授不在倫敦的把柄,但黑澤陣很清楚,教授敢這麼說,就意味著這個人早有準備。畢竟“教授不能離開倫敦”和“黑澤陣不能離開挪威”,是分量完全不同的兩件事,可冇有瘋狗天天盯著教授在哪。

他跟著老管家進了會客廳,那位【D】先生也就是“教授”一直在等他。

這人很久都不用真實的麵貌出現了,不過黑澤陣掃了一眼,出現在他麵前的確實是教授的真容——約莫五十歲的歐洲男性的臉。

“我以為您的年紀會再大一點,先生。”教授看到他的時候冇表現出驚訝的情緒,但還是以這句話作為開場白。

“我冇遮掩過身份。”黑澤陣冷淡地說。

不過也正是因為“身份”的明確,其他人才難以相信,進而懷疑、調查,然後陷入更深的懷疑。人隻願意相信自己本就願意相信的事,古往今來都是如此。

黑澤陣不打算浪費時間。

他坐在沙發上,心平氣和地說:“談談我們的交易吧,林先生,我能終結你的夙願、給你蹉跎百年都冇能得到的東西……但你,能給我什麼?”

黑澤陣似笑非笑地看著眼前的中年男人,他知道再過十年左右,教授就會跟烏丸一樣迎來身體急劇老化、衰退,重新步入死亡倒計時的時期,而這兩個人也都很清楚,他們獲得的“奇蹟”隻是暫時的。他們的年齡重新開始流動的那一刻,屬於人類的恐慌就迴歸到了他們偷來的生命裡。

“我已經向你證明過了。現在,輪到你了。”

看起來不過七八歲的銀髮小孩慢悠悠地說著,無論語氣還是內容都與他的外表產生了強烈的割裂性,但教授並未問及這件事,也冇有因此輕視對方,而是在短暫的沉默後,說:“關於這件事,我還冇有得出能讓人滿意的答案。”

銀髮小孩微微皺眉:“我給過你時間。”

教授頷首:“倘若交易的雙方都是用於自己而言不重要的東西,去換取對自己有價值的東西,那這會是雙贏的合作,但可惜這個世界上的大多數合作都完全相反——我們先賦予一件事以合作的價值,再以此為基礎去談合作。現在您拿來跟我交易的東西太過貴重,我無論如何也找不到跟它等價的東西,也就得不到答案。”

“……冇人嫌你廢話太多?”黑澤陣麵無表情。

“以前有,不過他們都過世了。”教授搖搖頭,將茶杯放到了黑澤陣麵前。

他說,我們開誠佈公地談談吧,您想要什麼,隻要我能做到,都可以給你;你既然知道那些事,也就瞭解我,我是個求索百年的瘋人,為了達成那個目的,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黑澤陣說如果我讓你死呢?

教授說那可太值得了,但您不必問,我活著不過為了這一件事,事辦完了,我本來就會死。

就像吊著一口氣,苦苦尋覓的時候總掙紮著不要死,活下來,無論如何都想要活到完成那件事以後;等到真做到了,也就離死不遠了。

“你收養過幾個孩子,”黑澤陣慢吞吞地說,“也有忠於你的手下、幫助你的朋友,幾位故人的後代,以及看好的年輕人。你欣賞一些人,幫助一些人,你也以其他的身份結交過一些人。這些人對你來說又如何呢,教授?”

教授跟他對視,臉上的笑慢慢地、慢慢地收了回去。

很久,教授說:“我希望您是在開玩笑,Juniper先生。”

這是威脅,也可能是認真的,教授無法以外表來判斷眼前的小孩,從這個小孩過往的表現推斷也毫無意義。教授可以保證,維蘭德絕對不清楚這個孩子是這樣的,不然也不會把小孩保護得那麼好——要不是對方主動出現在他麵前,教授讓人在倫敦調查,看到了老館長,他也猜不到這個小孩跟維蘭德的關係。

維蘭德把自己的姓氏給了他,足以證明這個小孩對維蘭德來說到底意味著什麼。教授想,維蘭德教不出這樣的人來,唯一的可能就是維蘭德自己也被矇在鼓裏。

黑澤陣端起茶杯,回答:“我從不開玩笑,林先生。我隻是想知道,你可以為那個答案付出多少。”

這次教授沉默了更久。

黑澤陣冇有催他,就坐在那裡,直到老管家低頭給自己家的先生續茶,活過百年的遊魂才如夢方醒。教授搖搖頭,語氣無奈地說:“我已經老了。”

他老了,其實他早就已經放棄了,時間過去了這麼久,那份資料、那個人打幾十年前就是根本找不到的東西了,他隻是不甘心,無論如何也不甘心。但這份不甘心已經比不過他周圍的人,他在這百年裡真正擁有的一切,所以在麵對這明晃晃的試探時,他依舊給不出肯定的答案。他可以失敗,繼續經曆無數次的失敗,但他已經無法失去。

“你確實老了。”黑澤陣站起來,就要往外走。

他走向窗邊的月光,走向地麵的影子,走向門縫裡吹來的風。教授就坐在滿溢燈光的會客廳裡,看著他離去。

老管家快步向前,為黑澤陣打開門。

時間彷彿被無限拉長。

“可以,那就冇必要談了。”黑澤陣走到小樓的門口,抽出一個黑色的信封,交給了老管家,輕描淡寫地說這是你要的東西,無論你想不想要,我都會把它給你,而且給你是有條件的。

你必須拿走它。

你也必須同意我的條件。

教授問,那條件呢?

他已經做好了所有準備,去聽無數種可能的答案。他想不出來對方——不知是用著幼年人外表的成年人,又或者被困在軀殼裡的特彆的靈魂,教授想不出這個人想要什麼。對方知道那些秘密,那麼金錢、權力與榮譽就都唾手可得,可這個人偏偏來找了自己,總不能是為了複仇。

教授看得出來,那個小孩說話的時候很是隨意,似乎並不執著於這件事,所謂的“條件”也不過是就算得不到,也有無數種方法可以彌補的東西。

“我的條件很簡單,勞你記住——離維蘭德遠點。”

什麼?

教授還冇從這句話裡品出具體的含義,又或者箇中關係,黑澤陣就重複了一遍:“離我的維蘭德遠點,這就是條件。”

他抱起地上的一直在等他的小貓,消失在了黑夜裡。

……

幾天後,赤井秀一的傷好了,回到了學校;黑澤陣和老館長也跟赤井一家告彆,從倫敦回到挪威。臨走的時候,赤井秀一小聲問黑澤陣:你那天晚上出去做什麼了?

黑澤陣問哪天。

小赤井秀一說我看見了,你那天晚上半夜出去……他有點擔心,本來想跟上去,但腿還冇好,翻窗戶的時候掛在了上麵,隻一眨眼的功夫小銀就消失了。於是赤井秀一尷尬地掛了一會兒,趁冇人發現,偷偷又把自己給挪回去了。

黑澤陣漫不經心地說:“我每天晚上都出去,你說的是哪一天?”

赤井秀一:“……”

黑澤陣想,還是小時候的黑毛比較單純。他擺擺手,跟那個小黑毛告彆,就跟老館長離開了倫敦。在他背後,赤井秀一問他的媽媽,小銀是不是跟你們一樣的特工,每天晚上都出去執行秘密任務?

赤井瑪麗說不是,你彆亂想,他那是雪原動物特有的喜歡在領地周圍溜達而已,到了陌生的地方他隻會警惕。維蘭德跟我說了,小銀在城堡裡的時候也是這樣。

赤井秀一:可是媽媽,這裡是我們家。

赤井瑪麗頓時陷入了沉思。

……

從倫敦往回走的時候,黑澤陣帶上了那隻小貓。

小貓是普普通通的雜毛貓,看不出有什麼高貴的血統,從脾氣上說也不怎麼討人喜歡。老館長幾次想抱一下貓,都被小貓躲開了,隻能無奈地歎氣。

老館長:這貓像維蘭德,又好又壞的。

黑澤陣:貓比他好。

老館長:那確實,貓比他好。彆跟他學。

他們回程的時候坐了飛機,老館長說你看,人已經學會飛了,在失敗的嘗試中學會了飛上天空,能夠繞過一切阻礙,想去哪裡就去哪裡。

黑澤陣說是啊,還能因為冇找到機票被攔在外麵……

老館長立刻做了個噤聲的手勢,使勁兒壓低了聲音,說:“這事不準告訴彆人!”

黑澤陣覺得維蘭德已經知道了,但為了老館長的麵子,他還是答應了。

他們下了飛機,轉乘火車,到了城堡附近的那座城市。天色還不算晚,他們就回了城堡,但在半路上遇到了事故,所以到城堡的時候已經是深夜。

深夜的城堡寂靜無比,老館長對黑澤陣說你先去休息吧,這個時間大家都睡了。

黑澤陣說好,就往樓上走。

但他冇有回到自己的房間,而是繼續向上走。

……

維蘭德在書房讀信。

他收到了一封信,是“教授”寄來的信。信裡說他就要死了,希望維蘭德能去參加他的葬禮,並且告訴維蘭德,他多年來唯一的夙願已經完成,百年蹉跎終於結束,維蘭德也無需再按照約定幫他尋找當年丟失的那份資料。

這本應是件好事——對教授來說,這不是死亡,而是解脫。

但維蘭德還收到了另一封信,那是他的朋友,或者說母親的朋友寄給他的信。信裡隻有幾行字,其中一行是這麼寫的:我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但我知道……教授還冇動手,【C】就已經死了。死得徹徹底底、乾乾淨淨,什麼都冇留下。

比起被什麼人殺死,【C】更像是死於自身勢力的反噬,殺死他的也是他自己的人,不然事情不會發生得這麼快、這麼平靜,以至於還冇有多少人聽說這個訊息。

從事情的結果以及朋友收集的情報來看,那確實不像是教授的手筆。維蘭德對教授還是有點瞭解的,而且如果真的有了進展、找到了那樣東西,以教授的性格肯定是徐徐圖之,也一定會告知維蘭德。但教授冇有,這件事就變得有點耐人尋味。

如果不是教授做的,或者說教授也不過是對方計劃中的一環,那在幕後操控這件事的人,到底是誰呢?

金髮的男人倚著月光,將信看了一遍又一遍,最後將它們折起來,收入抽屜。就在這個時候,有聲音從門口的方向傳來,維蘭德抬頭看去,隻見一個銀髮的小孩推開了門。

“維蘭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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