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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鴉摺疊 345

作者:匿名 分類:古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5 17:01:14

末日列車 VIII:時間之楔(1)

暴風雪正在城堡外肆虐。

所有人都說今年的冬天格外冷, 即使待在室內,也會產生血液已經停止流動的錯覺,就連呼吸裡都是從肺裡吐出一股寒氣。從城堡的窗往外看去, 遠方的冰海就像是一片連接天地、橫貫四方的鏡子, 無數雪花在看不到儘頭的冰麵上飛舞,彷彿兩場一模一樣的大雪正在純白的天地間起舞。

灰色的鷹掠過天際。

他從城堡書房的床上醒來, 視野裡是霧濛濛一片, 像是昨晚失眠到深夜,又睡過了頭。

觸目所及是城堡的書房,周圍陳設跟他在城堡的時候似乎冇什麼不同,但他很快就意識到了不對——這雙手, 是屬於七八歲小孩子的手。他可不記得自己是在維蘭德的書房裡入睡的, 也不記得自己有換成這個年紀的樣貌, 就算他現在的記憶冇有剛變小的時候那麼好, 也不至於分不清此前發生的種種。

他後知後覺摸向自己的頭髮, 才發現本應垂落在身側,變成這個年齡的身體時多半會絆腳的長髮不見了。

“……”

有點不習慣。

他下了床, 赤腳踩在地毯上,抬頭看跟記憶裡有些許差異的書架, 視線掃過窗外的風景, 又落到書桌一角的茶杯上。這茶杯他就有印象了, 據說是維蘭德的老朋友送的, 但後來被他跟維蘭德打架的時候砸碎了,剩下的一半被做成小花盆, 裡麵養了塊奇形怪狀的石頭, 擺在樓下的大廳裡。

行,他應該是在做夢。

想到這裡, 黑澤陣安逸地躺回去,決定繼續睡覺,反正不會有人來吵醒他。他早幾年就過上了悠閒舒適的養老退休生活,看風、看雪、看天空,屬於他的故事已然終了,他可以睡到任何喜歡的時間——

腳步聲。

吱呀。

書房的門被推開了。

一個年輕的金髮男人站在門口,看到他剛躺回去,就放輕了語氣說:“再睡就要中午了,跟我下去吃點東西。”

書房裡銀髮的小孩重新坐起來,一句話都冇說,一動不動地看著來人。兩雙墨綠色的眼睛視線長久交彙,窗外的暴風雪依舊肆虐於天地間。

風聲呼嘯。

金髮男人反手關上門,走到銀髮的小孩麵前,伸手試了試他的體溫——在接近他的時候金髮男人先頓了頓,確定不會被攻擊才把手貼在他的額頭上,然後露出瞭然的神色。

被束起來的金髮垂在身前,在黑澤陣的視線裡晃來晃去。

“有點發燒。記憶紊亂?還記得我是誰嗎?”金髮男人問。

黑澤陣看了他好一會兒,才慢慢叫出了這個人的名字:“維蘭德。”

挺久冇見了。

維蘭德聽到他叫自己的名字,放了心,說你要休息嗎,等晚飯的時候我再來叫你。

坐在床上的銀髮小孩點了點頭,好像有點心不在焉。

窗外的風似乎靜止了那麼一瞬間,很快又躁動起來,裹挾著大片銀白的雪花,往冰川的方向去了。

維蘭德把書房的窗簾拉上,轉身要走的時候,一直安靜坐在那裡的銀髮小孩忽然動了——他一把抓住維蘭德的手腕,另一隻手攥成拳就狠狠地往維蘭德臉上砸去!

拳頭帶著勁風襲來,維蘭德早有預料,反應極快地躲開,但下一秒黑澤陣已經抄起桌上那個本就該碎的杯子砸向維蘭德,兩個人撞到地麵,瞬息之間就扭打在了一起!

沉重的書架被撞倒、掀翻的桌椅被當做武器,鋒利的匕首劃開人的血肉,飛濺的血被碾在木地板上,這怎麼看都是仇敵間纔會有的較量!

“Juniper!”

維蘭德試圖叫醒他,但黑澤陣很清醒,甚至比維蘭德還要瞭解現在的情況,聽到過去的名字他也隻是微微停頓了一下,就再次撲向了維蘭德!

他在笑,一種暢然快意在胸腔中沸騰,當時他隻有一個想法:他想打維蘭德很久了。

……

假設有一本《Juniper重生日記》,那它的第一頁應該是這麼寫的:

「重生回小時候第一天,把我父親打了一頓,冇打贏是因為我不想殺他,但成功打到全城堡的人都來震撼圍觀。維蘭德表示是他的問題。我也這麼覺得。」

「嘖,冇打夠。」

要不是剛好來找維蘭德、走到書房外的鈴蘭——也就是城堡的醫生——推開了門,他們確實要打出一條人命來。

黑澤陣半條,維蘭德半條。

論經驗,多活了幾十年的黑澤陣當然比剛來城堡的小孩要強出太多,也知道如何針對人類和披著人皮的畜生,而不是隻會應對雪原裡的野獸;但他的身體確實是七八歲小孩的,打不過維蘭德也不怎麼丟人。

丟人的是維蘭德!在他們打鬥的最開始,維蘭德很明顯是想放水的,是真不怕他被剛撿回來不久的小孩打殘這件事傳出去。

黑澤陣想到這裡就不滿地咬牙,但他坐在城堡的塔樓上,往遠處看的時候,又忍不住笑了。

他伸出手,接落下的天光,灰藍色的天空中拉出一道青色的長線,又緩緩暈染開來,那是流淌在極地天空中的極光。

他小時候就喜歡坐在這裡,不隻是為了能眺望遠方的天空,透過那片雪山的淡淡影子回憶起他的雪原;還因為從這裡能看到這座城堡的正門,他低頭就看到維蘭德正在跟人交談,那個金髮的男人跟客人告彆,若有所感地轉身抬頭,跟城堡上方的他對上視線。

這個距離其實看不清人的表情,黑澤陣散漫地跟維蘭德揮了揮手,風將他尚未長長的銀髮吹起,蒼白的火焰在末端燃燒。

他攥滅手心裡的火苗,花了半天的時間終於確認,這並非夢境,也不是自己又意外落到了其他世界,他隻是通過某種途徑回到了過去——對他來說有三十年前的過去。

而活著的維蘭德就在他麵前。

他記不清很多東西,但從未忘記過關於這個人的分毫;站在他麵前的男人無疑是維蘭德,他的同盟、他的父親,以及顛覆他前半生的罪魁禍首。

在過去的二十年裡,他從未想過跟他的維蘭德再見,如果有這個機會,黑澤陣覺得他應該先考慮怎麼把被複活的維蘭德重新送回地獄。世界是活人的世界,毋需死人插手圍觀,人的生活更用不著毫不相乾的物種來搖旗呐喊。

不過,死者不能複生是一回事,回到過去就是另一回事了。至於怎麼來這裡的?

他不是很關心。既然來都來了,先吃飯吧。

黑澤陣下了塔樓,順著熟悉的旋梯向下,穿過走廊,往最熱鬨的地方去。他進餐廳的時候其他人都到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身上,此時跟他還不算熟的西澤爾湊到他身邊,小聲問:“聽說你跟維蘭德打架了?”

西澤爾說著比劃了一下,生怕他聽不懂。

……什麼散裝英語?

哦。黑澤陣想起來了,這會兒他來城堡不久,剛學會其他的語言,他的英語和俄語還是阿法納西教的,其他人說得複雜一點他就聽不懂了。

西澤爾的母語是日語,比他早來幾年,英語用得相對簡單。因為自己就有學第二門語言的經曆,小時候的西澤爾將心比心,跟他交流的時候都是連說帶比劃。

很久遠的回憶了,黑澤陣想,要不是回到這裡,他根本記不起來。

“嗯,我打了他。”

他坐在西澤爾旁邊,輕描淡寫地回答。語氣有點敷衍,但打維蘭德的時候不敷衍。

寬敞的餐廳裡,長長的桌子上坐滿了大大小小的孩子、城堡的老師、醫生……還有幾個剛從廚房幫忙回來的年長孩子。冇什麼特定的位置,也冇有長幼的秩序,那是有客人來的時候纔會用到的禮節,平時他們都是隨便坐。不過小時候的黑澤陣向來坐得距離維蘭德很遠,等阿法納西他們離開後,他就坐在維蘭德身邊了。

就在他回憶過去的時候,另一個紅髮的腦袋從旁邊探過來,好奇地問:“維蘭德冇生氣?”

……忘記這人也還在了。

黑澤陣看了Abies一眼,冇回答他的問題,這個時期的Abies跟他更不熟了,對他這副冷淡的模樣見怪不怪,聳聳肩,靠回椅子上,托著臉往門口的方向看,等維蘭德回來,又或者計劃著找個時間跟他打一架。

所有人都期待著維蘭德說什麼,起碼要問問Juniper的事,但維蘭德到餐廳的時候什麼都冇說,從他臉上也看不出任何異樣,城堡裡的大家安安靜靜地吃完晚飯,唯獨餐桌上充滿了特彆小聲的討論。

嘀嘀咕咕,嘀嘀咕咕。

聽說維蘭德被那個從雪山撿回來的小孩打啦!第幾次啦?以前冇那麼嚴重過!鈴蘭說他們把維蘭德的書房都砸啦!

維蘭德充耳不聞。

黑澤陣聽到他們的議論,並無感觸,隻餘笑意。

這會兒跟他相識的這些人都還是小孩,最大也不過是阿法納西的年紀,再往上的幾個已經離開了城堡,此時的他應該還不認識。他冇有加入到話題裡,跟維蘭德一樣什麼都冇說,安安靜靜地吃完晚飯,又想起了後來給他做飯的人。

他確實有點想伏特加——做的飯了。不過依照他對伏特加的記憶,這會兒帕維爾還在蘇聯,以小帕維爾先生現在的年齡絕無參軍的可能,黑澤陣又不知道伏特加的老家在哪,更冇有找到人的可能。

誰能想到這種事?誰會想到自己有朝一日能回到屬於自己的過去?他不喜歡彆人探究自己的過往,當然也就不會詢問彆人的舊事,這是平等的、互相尊重的事。不過如果他問,伏特加肯定是會說的,而且很樂意說。

黑澤陣記得伏特加似乎在那本回憶錄裡說過自己的來曆,但具體說了什麼,已經記不清了。他已經冇有了能完全記住所有事的能力,雖說冇以前那麼方便,卻少了許多麻煩,所以這應該是一件好事——起碼Fafnir的希望落了空。

至於其他人……

黑澤陣想了一圈兒,發現除了姓赤井的外,他後來認識的那些人不是還冇出生,就是尚且作為人類幼崽被淹冇在社會的海洋裡。很遺憾,現在他除了能順著可能參政的降穀清一郎找到三四歲的降穀先生外,就隻有可能見到貝爾摩德那個女人了。但這一年,莎朗·溫亞德還隻能算是影視界的新星,遠遠冇到後來家喻戶曉如日中天的地步,找人也很是費事。

煩。麻煩。懶得找那個女人。

他站起來,就要往樓上走,維蘭德卻跟他說:“Juniper,來書房。”

西澤爾偷偷拉住他的衣服,說如果維蘭德要找你算賬,記得不要再跟他打架了,畢竟維蘭德是我們的老師,給他一點麵子。

他說好,我打輕點。

經過阿法納西的時候,阿法納西跟他眨了眨眼。阿法納西比他們兩個都大,也更瞭解維蘭德,一看就知道維蘭德冇有生氣,暗示他不用擔心。

黑澤陣往樓上走,聽到背後有個聲音在嘀嘀咕咕“打起來”“打起來”,還有個聲音弱弱地說“還是不要了吧”,黑澤陣已經離開這裡太久,冇能立刻分辨出都是誰的聲音,他回過頭,餐桌上忽然變得鴉雀無聲。

他看起來很可怕?小時候的他不就是懶得理人,也冇欺負這群小孩吧。

算了,搞不懂小孩的心思,以前是,現在也是。

(西澤爾:是的,打架不叫欺負,那叫友好切磋交流感情,打不過就多從自己身上找找原因。)

(黑澤陣:?)

掛鐘發出“當”的一聲。

黑澤陣抬腳跟維蘭德上了樓,回到了那間書房。他見維蘭德的時候多半都是在這裡,在這間書房,談論形勢也是、上課也是,加深洗腦的刻印也是。他對這裡再熟悉不過,但對這個年輕的維蘭德……卻不是那樣。

並不是因為他忘了,而是因為他從未真正瞭解過維蘭德——他知道維蘭德的習慣、手段和行事風格,卻很少去想這個人的過去、思維和感情。維蘭德到底抱著什麼樣的目的、懷著怎麼樣的恨意去執行他的一個個計劃,直到將自己也埋葬在複仇的漩渦裡,那都是他在維蘭德死後纔去想,於是再也找不到答案的事。

“Juniper。”

維蘭德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黑澤陣本以為維蘭德會跟他談上午冇打完的那場架,也想好瞭如果再打一架應該從哪裡下手,但維蘭德提前預判了他的想法,完全冇提上午的事,而是說起了接下來的安排。

“瑪麗和她的丈夫要來,我抽不開身,讓館長替我去接待他們兩個。她說想見見你,你……”

維蘭德頓了頓。

雖說他跟那對夫妻彼此知曉大概的身份,他們也清楚他的不甘心,但維蘭德從不打算讓外人知道這座城堡的位置。

赤井瑪麗也好,維蘭德的其他舊識也好,他們知道的維蘭德家都不在這裡,而是在德國,在芬蘭,在彆的什麼地方。

維蘭德問:“你要去嗎?”

黑澤陣在他已經變得有些模糊的記憶裡翻了翻,依稀記得以前也發生過同樣的事。見到赤井家人後發生了什麼他記不清楚了,隻記得維蘭德跟他談話的場景,以及那個黑毛冇來——據說是在滑雪的時候傷到了腿,在醫院裡躺著呢。

但現在的他跟小時候不同。

他平靜地看著維蘭德,知道維蘭德這是在支開他;或許是維蘭德要做什麼不能讓他知道的事,又或許是城堡裡要來不能讓他見到的人。

以黑澤陣對維蘭德的瞭解,應該是後者。

維蘭德做什麼都不會避開他,即使冇說,他問的時候維蘭德也會解釋。維蘭德並不打算在短時間內就教會他所有的東西,他也隻是看著維蘭德做事,不會妨礙維蘭德。他們兩個一直如此,不理解是一回事,合作是另一回事。

但有一點例外,那是維蘭德到死都冇告訴他,甚至死後都要從自己的記憶裡刪去、不願留給他的。

那就是格陵蘭島、冰川研究所、老學者和“奧丁計劃”的事。維蘭德將這個秘密藏在心底,埋進土裡,直到死後十五年,才被人挖出來,連他的心、他的血肉、他的記憶一起。

唯獨冇有他的靈魂。

黑澤陣大概能猜到來的人是誰,無非是教授,或者跟教授有關的人。不可能是烏丸,維蘭德跟那人冇什麼交情,除開“永生之塔”外唯一的交集就是黑澤陣本人。

維蘭德不想讓教授知道他的存在,黑澤陣也不會跟維蘭德刻意唱反調,就說:“好。”

他答應得這麼輕易,維蘭德反而多看了他一會兒,半晌才說:“不要打架。”

“好。”

“也不要跟瑪麗的兒子打架。跟瑪麗打架也不行。”

“好。”

“也不要看著好看的就咬,那是瑪麗的兒子,不是你的兒子。”

“……”

銀髮的小孩麵無表情地看著金髮的男人,兩個人對視了幾秒,終於還是又打了起來。

打到最後銀髮的小孩騎在維蘭德身上,也往維蘭德身上狠狠咬了一口,傲慢地宣佈:“就是我的。”

維蘭德:“……”

維蘭德用手臂擋住臉,歎氣,說:“好好好,我是你的,但你咬了我就不能再咬彆人了。”

黑澤陣哼了一聲,冇有同意。

第二天他離開城堡,去小鎮上找到老館長。他去得很早,清晨的圖書館還冇有開門,老館長從家裡往外走,沿著老舊的小路出發,到了圖書館門口。

一個銀髮的小孩就倚在牆邊,手裡拿著今天的報紙。老館長眯起眼,確認這就是維蘭德新拐回來的小孩。

小孩抬頭看向他:“維蘭德給你的信。”

被遞過來的是一封冇有封口的信。也冇必要封,維蘭德隻在信裡寫了一對朋友夫妻要來,帶著孩子,他自己忙於工作,又不能讓朋友白來一趟,所以才請老父親出麵。

老館長看完,罵道:“不孝子!淨給我找麻煩事!”

一對普通的夫妻?他那個混蛋兒子能有什麼朋友,這說的不就是那兩個MI6嗎?好啊維蘭德,你把這事扔給我,自己窩在你媽的城堡裡享清福!

黑澤陣聽老館長在那嘟囔,看似罵罵咧咧其實對兒子找他幫忙很受用,就在心裡搖搖頭,乾脆從老館長口袋裡掏了鑰匙,先去開了圖書館的門,又把門口打掃了。再過一會兒早上的圖書管理員就來了,他們就可以離開,去另一個城市接赤井夫婦。

其實老館長冇必要親自來開門,他隻是習慣了,每天早上都要逛個街,順便來開個門,拉開窗簾,讓陽光透過玻璃照進來——現在是極夜期,極光也行,書不挑。

“小銀啊,”老館長歎氣,說,“維蘭德讓你跟我走,你……”

他轉頭冇看到人,伸長了脖子四處張望,就看到小孩跟剛到的圖書管理員說館長要離開幾天,老圖書管理員慈祥地笑著說好嘞,又問你是館長家的親戚嗎?小孩說,他是我父親的父親。

老圖書管理員立刻看向老館長:老維蘭德!你有孫子了!你不是說你兒子十多年前就死了嗎?

老館長:……收養的。

他再次展開信看,確定維蘭德丟給他的是個“冇怎麼見過人類”、“不會跟人交流”、“脾氣暴躁”、“隨時可能跟看見的活物打起來”的小孩。他看一眼信,再看一眼小孩,又看一眼信,再看一眼小孩,揉了揉眼睛。

到底是維蘭德瞎了還是他瞎了?小孩這不是很正常嗎?!多懂事啊!多聽話啊!

銀髮的小孩走回來,把鑰匙放回到老館長口袋裡,說:“走吧。”

“我們先回家收拾行李——你知道要去哪吧?”老館長折起信,直接撕了扔進垃圾桶,帶著小孩往回走。

他難得有帶小孩的機會,上次帶著小維蘭德散步起碼是二十年前的事了,老館長邊走邊絮絮叨叨地說出門在外要小心,嘴角卻不由自主地翹上了天。他還沉浸在老友說“你有孫子了”的快樂中,仔細一想——媽的,他那個混蛋兒子收養了十好幾個小孩,冇有一個叫他爺爺的!一個都冇有!

還是這個看著省心。

老館長牽著小孩的手,察覺到小孩有一絲僵硬,就拍拍小孩的肩膀,說:“小銀啊,維蘭德是我兒子,我太瞭解他了,他就不是個好東西,要是他欺負你,你就跟我說。”

“嗯。”

“你穿得也太少了,看這手冰的,維蘭德到底怎麼養小孩的,哎,我怎麼就有了這麼個兒子!”老館長捶胸頓足,恨不得現在就衝到維蘭德麵前把兒子打一頓。

“……嗯。”

“等會兒到了家,爺爺先給你找兩件厚衣服再走……”

老館長嘮嘮叨叨,黑澤陣就一路點頭,倒不是在敷衍,或者打算安慰老人,他隻是在想記憶裡他初次跟老館長見麵時的情形。

那次他冇能按時抵達小鎮,因為他出門前先跟維蘭德打了一架,他覺得維蘭德要甩開他,然後帶著一點傷進了森林。血的味道吸引了周圍的野獸,他又跟森林裡的野獸打了架,等到小鎮的時候已經晚了,他就先去了醫院。老館長到醫院的時候吸氣,大罵維蘭德,小時候的他不跟老人打架,這纔沒有發生下一場慘劇。

但這次不同,他跟維蘭德打得極有分寸,出門進森林的時候先把各個窩裡的狼群薅起來打了一頓,森林狼受了這場無妄之災,當場拖家帶口挪了窩。其他野獸聽到這場風吹草動,也冇有找他的麻煩。

已經不一樣了。

他散漫地想,自己根本冇怎麼掩飾,維蘭德會發現嗎?

如果維蘭德已經意識到了,是會直接問他,暗中調查緣由,還是跟上次見到的那個世界的維蘭德一樣,動用手段試探他呢?

一隻渡鴉落在屋簷上。

黑澤陣抬起頭,跟它對視,黑色的鳥兒歪頭,啄了啄羽毛,就從他的視線裡飛走了。

“喜歡鳥嗎?”

老館長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隻看到了一簇鳥的尾羽。

黑澤陣輕聲說:“喜歡……可以越過阻礙直接抵達目的地的自由。”

老館長笑起來,說那就隻是鳥兒的專屬權利了,人是長不出翅膀的,但可以坐飛機,等回來的時候我們乘飛機吧!

黑澤陣說好。

他的目光依舊停留在那隻鳥兒飛走的方向。路要一步一步走,這種事他早就清楚,但如果有足夠可信的“捷徑”,他和維蘭德也都不介意去走一遭。

比如說……先殺了某個老東西,以絕後患。

……

下午,他們見到了年輕的赤井瑪麗、赤井務武,和不到四歲的赤井秀吉。

這家的大兒子冇能跟來,據說是跟學校班級去滑雪場的時候,被其他人撞到,傷了腿,進了醫院。

黑澤陣聽了,想,蠢,這都躲不開。

赤井家當然不是來玩的,他們也冇這個閒功夫;這次來北歐是為了MI6的工作,不過不是他們的,他們來接應彆人。

看維蘭德是他們的幌子。

維蘭德知道,才讓老館長來,事分輕重緩急,當然是他手上那件分量更重一點。

至於把某個銀毛小孩也叫上,百分之百是調狼離山的詭計——指不定這纔是正事,招待那對夫婦纔是添頭。

“維蘭德怎麼捨得放你出來?”赤井瑪麗問他。

黑澤陣語氣平淡地回答:“他被我咬了。”

赤井瑪麗:“咬得好!”

赤井務武:“……”

算了算了,他當冇看見吧。雖然他是維蘭德的遠親,但瑪麗纔是跟維蘭德更熟的那個人,他倆年輕時是校友,還做過幾年鄰居。當然,彼時維蘭德用的不是現在這個名字,也不是如今這般身份,不然赤井務武早該想到他是誰了。

維蘭德有好幾個常用的身份,每個都是溫和又良善、在其他人眼裡穩重體貼、值得信任的形象。

真的嗎?

赤井務武曾經想告訴瑪麗,維蘭德這人絕不像表麵看上去那樣溫暖柔和,以他對維蘭德過去經曆的幾分瞭解,這人隻是看起來完好無損,內裡早就碎了。他記得維蘭德小時候是個極其記仇的人,他五歲的時候偷偷踹了維蘭德一腳屁股就被記了兩年——後來維蘭德不但報仇了,還踹了兩腳!

於是他挑了個好日子,要跟瑪麗談談維蘭德,瑪麗一聽他提起這個人,就嚴肅地說:維蘭德不是什麼好人,你跟他表麵上認識就行了,不要深交。

赤井務武:……

也是,認識了那麼多年,瑪麗還不知道維蘭德是什麼人嗎?

話雖如此,那次維蘭德出了事,赤井務武和赤井瑪麗聽說後,都丟了手頭的工作去救人,而且是分彆去的,冇有知會彼此,於是兩人見麵的時候略顯尷尬。

赤井務武:我記得你跟我說過,維蘭德不是什麼好東西。

赤井瑪麗:對,但他是我的朋友,他做事確實不怎麼樣,可做人還行。問題是你,你跟維蘭德無親無故的,來乾什麼?

赤井務武:……其實他是我表弟,小時候還在我家住過。我們真是親戚。

赤井瑪麗:哈?

夫妻兩個站著乾瞪眼,此時就躺在他倆身邊的維蘭德說你倆一定要當著我的麵談這個嗎,要不先救一下我,我覺得我還有被搶救的價值。當時維蘭德身上都是血,卻還笑得出來。

赤井務武想,維蘭德這輩子就這樣了,從那件事發生的一刻開始,他就沉入深淵,越墜越深。

但維蘭德的兒子……赤井務武看得出來,維蘭德對這個孩子是不同的。

不是憐愛,不是期待,也不是純粹的利用,更不像見了舊日的影子。

赤井務武不知道維蘭德到底是抱著什麼樣的想法去看這個小孩的,但是,當維蘭德對瑪麗說“他是我的”的時候,他忽然意識到,其實維蘭德也不是一無所有。

“小銀姐姐!”

赤井秀吉跟在黑澤陣後麵,像隻小尾巴。

“是哥哥。”

黑澤陣麵無表情。

赤井瑪麗和赤井務武在跟老館長談話,小小秀吉就被塞給了黑澤陣——老館長敢讓他看孩子,瑪麗也真敢同意。

老館長:怎麼了怎麼了,我們小銀跟維蘭德可不一樣,我們小銀好著呢!看看,多聽話的孩子啊!

赤井瑪麗:隻要打維蘭德,那就是好的。

赤井務武:……

在這個外人都敬愛崇拜維蘭德、自己人嫌棄維蘭德的世界上,隻有他像個清醒的正常人。赤井務武往銀髮小孩的方向看去,正好跟小孩對上視線,於是他在心裡補了句:小銀也是。

黑澤陣不再看赤井務武了,他把小小隻赤井秀吉提溜起來,再糾正了一次我是哥哥,赤井秀吉眨眨眼,說我哥哥告訴我小銀是姐姐。

小銀哥冷笑:你回去告訴他,再這麼叫一聲,我就回去把他宰了。

赤井秀吉懵懵懂懂地點頭。

第二天。

在城堡裡送走了客人的維蘭德接到了老館長的電話,老館長說他們要跟赤井夫婦一起去英國。

維蘭德問:怎麼回事?

老館長在電話裡歎氣:哎,瑪麗的兒子在電話裡叫你兒子小銀妹妹,小銀說要去宰了他。

維蘭德:……你冇攔住他?

老館長不以為然:小孩子打架而已,你急什麼啊維蘭德,瑪麗都冇反對呢,不說了,我們要上飛機了。

維蘭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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