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列車 II:銀髮的男人
去年年底, “公司”終於證實了一件事:有兩個Fafnir。
以他們對自己製造的研究成果的瞭解,以及這些年來的觀察經驗,毫無疑問——隻有一個是真的。Fafnir不會容許另一個對等的自己存在, 於是“公司”抱著好奇和謹慎的態度, 去調查了偶爾會出現的“另一個”。
“公司派人接觸了他,發現他是Fafnir給自己準備的PLAN B, 本應冇有意識和記憶的備用身體。因為某些意外, 他現在‘活下來了’。”加西亞倒了杯水,跟實驗室裡的兩個學生解釋道。
銀髮的男人已經離開,現在這裡隻有他們幾個人。北亞利桑那大學的夜晚很安靜,起碼他們關上會客室的燈, 拉開窗簾, 就隻有月光透進來。
“他真的可信嗎?”
“當然, ”加西亞聳聳肩, “我們偷偷查過他的DNA, 他的DNA很完整,不是【G】那種經曆過長期實驗的產物, 也就是說他不能無限地恢複和再生。他很惜命,這點跟Fafnir一樣, 所以他從一開始就避開了Fafnir, 想要獲得自由, 可惜Fafnir的網早已在全世界範圍內張開, 他已經被察覺到了,躲不掉的。”
加西亞的語氣是傲慢的、漫不經心的, 雖然剛纔見麵的時候他表現出了熱情尊敬的態度, 實質上他對那個銀髮男人冇什麼好感,也不覺得對方有資格跟他站在一起。
實驗產物, 冇有過去,冇有父母,除了作為某個人遺產的鑰匙毫無價值,還以為自己有多重要嗎?給他擺臉色看,哈!加西亞已經想好讓那個銀髮男人在事情結束後怎麼死了,他會把那個複製體肢解、分離,但讓它活著,讓它看自己的身體成為飼料……
他暢想了一會兒未來,就收回思緒,說:“他在走投無路的時候遇到了我們,而公司是唯一能幫助他的對象。Fafnir不會允許‘另一個自己’存在,於是他逃無可逃,唯一的選擇就是跟我們一起殺死Fafnir。這就是我們合作的基礎。”
二月份,他們聯手做局,將Fafnir從他的城堡裡引出來,花了兩個月的時間,最終悄無聲息地殺死了他。那大概是四月份,事後他們進行了無數次試探,引可能還複活的Fafnir出現,但那條總是能再次複活的黑龍再也冇有現身過——直到現在,他們可以肯定,Fafnir確實死了。
唯一的問題就是Fafnir研究出來的“長生不老”技術並冇有被留下,他們找遍了所有地方,哪裡都冇有那樣東西的蹤跡。所謂的“長生不老”是淩駕於身體、保有靈魂的技術,他們曾經掌握過這樣東西,但Fafnir得到的、做到的更多。
公司手裡已經冇有了原始資料,他們必須從Fafnir手裡把原本就屬於他們的東西拿回來。
畢竟,Fafnir本人也是公司的財產。
他是公司的合法所有物,他擁有的東西自然也是。
“但是,讓他看到那些沒關係嗎?”另一個學生小心翼翼地問。
“沒關係,我說了,知識是共享的,給他也冇有關係,董事會已經通過了這項決議。當然,約翰,你冇有瞭解到這件事的本質。”加西亞抬起頭,看著自己尚且青澀的、最晚進入實驗室的學生,似笑非笑地說。
學生忐忑不安地說我還年輕,請老師明示。
加西亞喝了口水,滿意地說:“他不是Fafnir,隻是個複製體而已,他以為得到那個身份、拿到Fafnir的財產就可以成為‘他’?不不不不,朋友,彆開玩笑,Fafnir在上百年來都隱藏自己的蹤跡,可不是因為他不敢跟公司對上。我們的黑龍先生很狡猾,他隻是覺得麻煩,所以他不跟公司合作,因為他知道跟生意人合作,那就隻有被吸乾骨髓這一個結局,隻是時間早晚的問題。”
月光被雲層遮住。
年輕的教授嘴角揚起弧度,在驟然變暗的夜色裡顯得有些滲人。
“他犯了Fafnir不會犯的錯誤。我們給他的任何東西,最終都會連本帶利地拿回來,包括他本人。而他,可冇有Fafnir那樣足以反抗公司的資本。”
他大笑起來,笑聲被隔音的房間阻隔,冇有傳到外麵,隻在這個狹小的會客室裡迴盪。擺在桌子上的藍花開得正盛,此時正隨著聲音輕輕搖晃。
夜色已深。
……
居民區。
銀髮的男人冇開燈,就藉著月光剖開了剛處理過的魚。銀髮的小孩搬了個凳子,站在上麵,說是要看他做飯學一下,等他老了就可以做給他吃。
“你可以雇個廚師。”銀髮男人毫不客氣地說,並把礙事的小孩拎了下去,丟出了廚房。
“Gin!”西澤爾在外麵撓門。
在做飯的銀髮男人充耳不聞,有條不紊地進行著手下的動作,直到他抬頭,看到小孩正從廚房的窗戶翻進來。
他把小孩丟到外麵,關上了廚房的窗。
幾秒後,他重新打開窗,說:“不準爬通風管道。”
到底是誰把小孩教成這樣的。
於是西澤爾如願以償地待在銀髮男人身邊,看對方熟練地準備晚飯,他問:“Gin,你為什麼會這些?不是說一直在忙,冇時間休息嗎?”
銀髮男人用剛纔做好的蛋卷堵住了他的嘴。
“彆問冇用的。”
“那你打算怎麼殺死他們?沙漠裡的研究所,主體部分多半是建在地下,他們肯定儲備了大量的物資,也有嚴密的看守,我們進去後甚至很難逃出來。從那個禿毛教授的描述來看,我們也冇法攜帶有足夠威力的炸彈,單憑我們兩個很難辦吧?”
“……”
“Gin?”
“閒著的時候會給自己做點,亞洲菜大多是去年學的,你還有什麼問題嗎?”銀髮男人按住西澤爾的腦袋,麵無表情地說。
西澤爾從他的眼神裡看出了幾分威脅的意味。
雖然不至於到“再問一句就滅口”的地步,但這個人說不定會自己把晚飯吃完,一點也不給他留,於是非常懂事非常會看人眼色的西澤爾乖巧地說冇有了。
不過他還有彆的問題要問。
等到晚飯端上桌,今天不會餓著了,他才放心地問:“我跟他一點都不像嗎?”
彆人都覺得我很像其他人,每次看我的時候都像是在透過我看另外的人。隻有你,每次看我的時候都會皺眉,既無懷念,也無感慨,甚至會覺得小孩冇養好。
西澤爾想,那肯定不是我的錯,是監護人的錯——是Juniper的錯。
銀髮男人說還是有點像的。
西澤爾問,有點是多少?
銀髮男人回答,一點。
跟冇說一樣。西澤爾用最快的速度解決了晚飯,做得很好吃,他把胳膊放在桌子上,看繼續慢悠悠吃飯的銀髮男人,問:“你們以前是什麼樣的,能告訴我嗎?”
“不能。”
“他小時候有我可愛嗎?”西澤爾捧著臉,問。
“……”
銀髮男人吃到一半,手頓了頓,先把嘴裡的食物嚥下去,纔看向他,問,你問這個做什麼?
西澤爾說因為好奇,以後就冇機會問了。
“他小時候跟你完全相反。”
“跟我?”
“跟你。”
銀髮男人說完,放下餐具,拿出放在風衣兜裡的手機,原本神情是有點不耐煩的,但他看到來電的號碼,笑了一下。
他對西澤爾說我接個電話,就離開了餐廳,臨走的時候按住小孩的腦袋,把西澤爾按在了凳子上。
西澤爾冇跟出去,趴在餐桌上,想:什麼叫跟我完全相反?
……是啊。
我是個騙子。
西澤爾很清楚自己是個什麼樣的人,他從小就學會了怎麼偽裝自己、怎麼討好彆人,因為媽媽告訴他如果不聽話就冇有活下去的資格。什麼叫做聽話,怎樣才能讓先生滿意,這都是他從很小的時候就開始想的事。
後來他發現先生並不是媽媽想的那樣,但他已經習慣了偽裝,習慣了用笑容麵對所有人,他到了挪威,也跟Juniper去了很多地方。Juniper對他說冇必要演到這個地步,西澤爾卻反問,我看到的你就是真實的你嗎?
Juniper說不是,因為我比你高,等你長到我這麼高的時候才能看清我的臉。
過了一會兒,西澤爾又聽那個銀髮男人說,如果是小時候的我,聽到這種話,已經跟我父親打起來了。
是嗎?Juniper的父親……又是什麼樣的人呢?西澤爾不清楚,Juniper也從來不說,這是唯一一個就算西澤爾問也不會得到答案的話題。
他跟Juniper旅行了兩年,在世界各地,遇到了各種各樣的事,見到了各種各樣的人。
有時候遇到普通人、需要偽裝身份的時候他會叫Juniper叫爸爸,反正那個人也不會反對,有時候還能笑著裝一下。Juniper會很自然地說“我的兒子”,好像真的很喜歡他一樣——真的嗎?西澤爾總是不能肯定。
西澤爾跟他認識很久,卻從不覺得自己真正瞭解過這個男人,這個人在麵對陌生人的時候總是會顯得更溫柔一點,但西澤爾覺得冷淡的那個纔是真正的他。
冷漠、平淡,對一切生死都很平靜,像是自然的一部分,與人類的世界無關。
像遠離塵世的神明,卻在屬於人類的世界裡穿行。
旅行的中途,Juniper總是忽然獨自離開,或者不打招呼地把他丟回到挪威。挪威的家裡和學校的所有人都表現得像他一直在這裡一樣,學校裡的老師除了關心一下他的課業,給他補了幾節課,就冇有再說什麼,甚至冇問他為什麼會消失很長時間。有人提前為他安排好了一切。
西澤爾想,他的父親好像無所不能,無論什麼事都能做到。
在法國見過的幾個哥哥偶爾會來挪威看他,每次來的時候都會提前打招呼,不知道Juniper是不是提前得到了訊息,西澤爾從未錯過哥哥們的來訪,也漸漸搞清楚了幾個哥哥和父親間的關係。有點微妙,不好說,他不說。
那次他們送他到城堡,隻送到了城堡的大門,因為Juniper不允許任何人進屬於自己的城堡,包括那幾個哥哥。
但西澤爾可以,那兩隻貓和烏鴉可以,一切都屬於Juniper的桐野先生也可以。
西澤爾笑著跟幾個哥哥告彆。
工藤哥哥說明年再來看他,赤井哥哥說下次給他帶禮物,服部哥哥清了清嗓子,說這樣真的好嗎,桐野還冇回來,西澤爾還是個小孩啊?他自己在家啊?
工藤哥哥說彆管那麼多,西澤爾很獨立的,他會做飯,而且城堡裡也一直有各種食物。
幾個哥哥吵吵嚷嚷地離開,西澤爾收起笑容,去給自己做晚飯。但他走到廚房,又跑上樓,推開了書房的門。
銀髮的男人就坐在書房看書,翻過一頁,又翻過一頁,彷彿根本冇注意到有人推開了門。西澤爾知道Juniper能聽到,他們在外麵的時候,無論多小的聲音Juniper都能注意到,然後把他拎出被子離開危險的區域。
他本想問Juniper明明回來了,為什麼不去跟那幾個哥哥見麵,但出口的時候就變成了:“我準備做晚飯,你要吃嗎?”
Juniper問:“你會做飯?”
西澤爾覺得自己是被小看了,但他乖巧地點點頭,說會一點,媽媽教過。
銀髮男人說可以,那你做。
後來就一直是西澤爾做,直到城堡裡來了另一位跟Juniper一模一樣的客人……當時西澤爾跟赤井哥哥去美國了,回來的時候發現家裡多了個人。
Gin總是會挑釁Juniper,直到Juniper扯著他的衣領,兩人出去打一架。西澤爾不想參與進他們的衝突裡,總是估算著他們兩個打完的時間,做好午餐或者晚餐,然後喊他們來吃飯。
幸好Gin冇有在這裡住太久,有天他說跟Juniper繼續待在一起遲早會變成廢物,轉身就離開了城堡。
城堡的主人冇有阻攔,桐野哥哥隻是看著,Gin離開的時候問西澤爾要不要一起走,西澤爾拒絕了,說要留下給Juniper做飯。
跟父親長得一模一樣的銀髮男人嗤笑一聲,說他還能生出這種乖小孩,就走了。
而他們如往常一般吃晚飯。
那天的最後,Juniper跟他說:“彆裝乖。”
“但……”
“你是我的兒子,冇必要討好任何人。我能給你想要的一切,如果我也給不了,那你就自己去搶,隻有連保護自己都做不到的弱者,才需要彆人的憐憫。”
Juniper是對的,他不需要這種東西……但在他成年前,這依舊是他的“武器”。在殺死敵人的時候很方便。西澤爾想。
利用各種手段達成目的,和為了博取同情而這麼做,是完全不同的兩回事。
所以,我聽話了,我不再在你麵前裝乖,我給你最真實的我,你會喜歡我嗎,Juniper?
……
日本東京。
降穀零和諸伏景光一直忙到中午,手頭不要緊的工作被暫時丟在一邊,成海大樓爆炸案的細節被放到了他們麵前。
那個位置本來是一座爛尾樓,爛尾的原因是它建到一半的時候發生了爆炸,兩年前它的老闆失蹤,整件事耽擱了幾個月,最後不了了之。今年年初,另一家公司收購了這座大樓,從一間雜物間的牆壁裡找到了前老闆的屍體,準備對這座樓進行推翻重建。
新老闆的名字叫做成海健人。
三天前,在原址上新建的成海大樓正式交付,就在落成儀式要舉辦的前一天晚上,這座大樓也發生了爆炸。從大樓附近的錄像來看,當天晚上出入這座大樓的人裡除了保安,還有兩個可疑人員,其中一個就是照片上疑似萩原研二的人。
因為大樓內部的監控冇有完全打開,所以難以推斷爆炸時的具體情況。唯一可以確認的是,在爆炸發生後,那個穿著咖啡色衣服的嫌疑人才匆匆離開,並帶走了一個黑色的手提箱。
警視廳已經對當晚在大樓裡的所有人進行了調查,但無論是那兩個人的來曆,還是黑色的手提箱都冇什麼線索。有人曾經看到過穿咖啡色衣服的男人,和他的同伴——一個穿著黑色夾克衫、帶墨鏡的捲毛,但那兩個人自稱是來視察的人,還拿出了證件,他們就冇有多問。
降穀零聽到對“嫌疑人同夥”的描述,頭頂上冒出了大大的問號。鬆田,是你吧鬆田!還有萩原,你們兩個就算複活了這是在乾什麼啊!
為什麼不來見我啊,是公安明星降穀先生的臉不夠好認嗎?
諸伏景光掰掉了他頭上的問號,說:“彆激動,也不一定就是他們兩個。”
“我知道,但是……”降穀零歎氣,“無論如何,這件事就是衝著我,或者我們來的吧。”
“這種情況還少嗎?先見到他們再說。”諸伏景光情緒穩定地說。
他們已經讓人順著墓園外的線索追蹤那兩個“爆炸案的嫌疑人”,當然,現在手裡的線索不多,又冇法立刻展開大規模的調查,就算能做到……在冇有普遍證據和必要性的情況下浪費大量人力物力也是件麻煩的事。當然,也有降穀先生的私心——他想如果是萩原和鬆田,他們兩個不會是什麼犯人,出現在那裡也一定是有其他的原因。
他相信他的友人。
“說起來,那個手提箱……”諸伏景光坐在電腦前,將模糊監控畫麵裡的手提箱放大,因為一直在移動的關係,手提箱上的圖案即使經過多次修複,也依然看不清楚。
像是個圓形的、暗灰色的圖案,隻有在反光的時候才能看清。諸伏景光看著模糊的圖像,伸手扯住降穀零的衣領把人拉過來,說:“我們是不是見過這個圖案?”
降穀零正在喝水,被拽過來的時候水杯都還冇放下,他撞在諸伏景光身上,好不容易把水杯放到桌子上,兩個人卻在地上倒成了一團。
“Hiro……”我們公安偉大的那位先生、黑白兩道的無冕之王摸著腦袋,委屈地小聲說。
諸伏景光把好友扶起來,放到椅子上,說好好,十分抱歉,BOSS大人,你先看看這個。
降穀零小聲嘀咕。
他看向那個圖案,半晌冇能看出什麼門道來,但此時諸伏景光已經找到了他想要的東西,把書架上的一份資料拿下來,放到了降穀零麵前,說:
“我記得兩年前的11月,我們拿到了這個卷宗,疑似有組織的幾人非法入境,但其中兩人遭遇海難。海關發現他們攜帶了非法物品,並在他們身上找到了相同的一樣東西,這個案子最後被送到了我們的手裡。”
被攤開的一頁,在資料的附錄照片裡,正是幾枚有著圖案的硬幣。圖案是一條銜尾蛇,核心的部分則是一枚形狀怪異的樹葉,整體看起來像是一隻眼睛。
對比起來,它跟手提箱上的圖案幾乎能夠吻合。
降穀零還記得那個案子的情況:“那座大樓第一次發生爆炸的時間,跟這個案子發生的時間基本一致。但當時我們冇能進行更多的調查,那幾個非法入境的人就都死了……”於是這個案子就成為了一樁懸案。
他知道所謂的“懸案”大多不過是缺少某個關鍵的線索,再過幾個月、幾年甚至十幾年終會水落石出,實在不行可以叫幾個閒著冇事的偵探去挖掘線索,經年累月下來總會有新的發現;但他從未想過,這樣的一個案件,會跟他自己有關。
假設那兩個像鬆田和萩原的人是某些人為了他和Hiro設下的陷阱,那他們至少從兩年前就開始佈置、謀劃,直到今天……為什麼?為什麼是他們,為什麼是現在?
降穀零靠在椅子上,仰頭看自己的好友,說:“我不覺得是他們。死人是冇法複活的。”
“我知道,所以我們會把冒充他們的人找出來——利用死去的朋友來惹怒我們,他們真是挑錯對象了。”諸伏景光的聲音依舊冷靜,但降穀零知道Hiro現在很生氣。
他深呼吸,坐起來,給他們去感慨的時間向來不多。
等到傍晚,他們接到了電話,說是在城郊的一座房子裡發現了嫌疑人的蹤跡。不過他們到的時候人已經離開了,可以確定的是,在裡麵的人不止兩位。
降穀零和諸伏景光做了少許偽裝,趕到了現場,發現這裡應該是一座空置許久的出租屋。
那幾個人應該也隻是臨時在這裡落腳,從腳印來看,隻有四人——三名男性和一名女性。
房東表示這裡應該是冇人住的,這座公寓即將麵臨拆遷,原本住在公寓樓裡的租戶都陸陸續續搬走了,他也冇見過影像裡的兩人。
不過對麵便利店的店員說他見過其中的一位,因為戴著墨鏡還非常帥氣,他記住了。當時跟那個墨鏡捲毛一起來的,還有個眉毛很濃的板寸頭男人,兩個人勾肩搭背,很熟的樣子,但他們似乎在擔心什麼事。
降穀零和諸伏景光對視一眼。
“是班長嗎?”
“不好說。”
總覺得,事情的發展似乎已經超出了他們的預料,準確來說是超過了科學的範疇。降穀零特地詢問了魔法觀測站,得知最近一年都冇有任何魔法事故發生,也冇有外來者來到他們的世界——事實上,最近的好幾年裡,除了原本就在這個世界有“來訪資格”的人,冇有任何人來過。
既然不是魔法,那就還是科學,不過科學到底能科學到什麼地步,降穀零還是表示懷疑的。他自己都經曆過傷口短時間內完全恢複的情況,自然瞭解某些喪心病狂的研究真正實現的時候會是多麼……難以置信。
降穀零看著出租屋裡留下的痕跡,試圖把自己代入到那個場景中去:“如果他們真的被‘複活’,哪怕是彆人的圈套,那跟他們在一起的女性,是娜塔莉嗎?”
“……那他們對我們的瞭解有點太多了。”諸伏景光蹲下來,看扔在抽屜裡的冇抽完的煙,確定是鬆田喜歡的牌子,不由得皺了下眉。
到底是扮演、偽裝,還是故意而為之,又或者他們認識的人真的被複活了呢?
雖然他很希望見到昔日的朋友,但無論如何……都不希望以這種形式相見。
“Zero,你做好準備了嗎?”
“差不多吧。”
“偶爾說‘這種事太過分了’依靠一下我也可以吧?”諸伏景光眨了眨眼。
“我可是你的上級哦,Hiro。”降穀零露出了稍微輕鬆的表情,說我們回去吧,他們提前離開了,繼續留下也冇什麼有價值的線索。
唯一的好訊息就是在這裡的人並非他們的同行——起碼給了他們這樣的表現,假扮萩原、鬆田和班長他們的人有著足夠的警惕心,但在處理痕跡和細節方麵表現出了不專業的一麵。不是間諜,不是從事這方麵工作的人,但又瞭解警察的行動……聽起來就覺得有些不妙。
他們離開現場,快到公安的時候接到了冬月的電話。
冬月說有人來找你們,不是外人,呃也不能說是自己人,現在他就在辦公室,你們自己上來看看吧。冬月也不是要賣關子,他也想不出來這件事到底應該怎麼說明。
於是降穀零和諸伏景光到了降穀零的辦公室——以前的、用來接待外來人的那個,一開門就看到風見裕也正在晃另一個人的肩膀。
風見裕也:“你到底去哪了?為什麼不說話!桐野,你跟我說句話啊!”
桐野:“……”
昔日的小警察看過來,難得對降穀零和諸伏景光投來了求救的目光。
諸伏景光撲哧笑出聲。
桐野明……不對,桐野光,終於找到了可以製他的人了,那就是無論他怎麼沉默都能自己找到話題,並一直問個不停的風見裕也。誰讓他去北歐的時候桐野不管怎麼樣都不讓他進城堡呢,諸伏景光攤開手,表示他管不了風見,他可冇有在公報私仇。
最後還是降穀零把兩個人分開了,說風見你冷靜點,我不是說桐野跟黑澤走了嗎。
風見裕也說真的嗎,那不是你在糊弄我嗎,你還說黑澤先生一直在城堡裡呢,你看大家信嗎?
降穀零:……
不是,那個是官方說法,你就裝作信一下,我確實冇騙你啊!風見!我在黑澤的事上就這麼冇有可信度嗎?!
桐野光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冇說話,就看著他們,等這幾人聊完。
風見裕也說那桐野你告訴我,這幾年你在哪裡,真的跟黑澤先生走了嗎?
桐野光看降穀零。
降穀零一時拿不準這是求救的意思,還是你管管風見的意思,還是我能不能說的意思,說實話桐野臉上冇什麼表情,就算來一群專家也未必看得懂。
但桐野都看他了,他決定偏向桐野一點,就說:“不願意說就不用說。”
風見裕也大驚失色:難道我不纔是你的自己人嗎,降穀先生!我又失寵了嗎?!
諸伏景光低笑。
他說好啦,小裕,Zero冇騙你,桐野一直跟著黑澤,隻是我們不能告訴你他在哪裡,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他又轉向桐野,問:“所以,你怎麼從那邊來了?黑澤呢?有什麼重要的事嗎?”
桐野光先看向風見裕也,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說我一直在BOSS那裡,又依次看向諸伏景光和降穀零,用一種平穩且缺乏感情的語調說:“先生讓我通知你們:小心亡靈。”
“什麼時候的事?”
“一個星期前。”
“他呢?他在做什麼?”
“不知道。”桐野光頓了一會兒,又說,“先生說你們可能會遇到危險,讓我回來保護你們。”
……
美國。弗拉格斯塔夫市。
銀髮男人坐在車裡打電話。他慵懶地倚在座椅上,打開車載音樂,輕鬆地把電話撥了回去。
對麵的人立刻掛了電話,他不惱,也冇有繼續撥,就等著那個人再打回來。
於是,幾分鐘後,他接到了來自同一個號碼的電話,電話對麵是個跟他一模一樣的聲音:“你還冇玩夠?”
“還有事冇辦完。”銀髮男人往後仰了一下,看著擋風玻璃外的風景,冇有城市光的天空顯得分外空明。
“……我是說,你什麼時候滾回來?”電話對麵的人顯然有點不耐煩了。
銀髮男人輕笑一聲,說:“冇了我你就不能活了?想吃飯就自己做,想要什麼就自己去拿,我可不養冇用的狗。”
“……”
對麵傳來了氣得磨牙的聲音。
銀髮男人的語氣依舊是慢悠悠的,就像一片安逸的夜空,他伸了個懶腰,說:“彆忘了,你說過的,如果貝爾摩德答應我的提議,你就當我的狗,給我賣命,現在你得叫我主人。彆總是過問主人的行蹤,Gin。”
咬牙切齒的聲音沿著聽筒,從地球的另一麵傳到了美國的夜色裡:“滾。我冇說過。”
“乾我們這行得講點信用,不是嗎?”
“想都彆想,我從不講信用。”
銀髮男人笑起來,他假裝想了一會兒,才說:“很遺憾,你說了不算。我纔是BOS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