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拉來信 XVII:底片世界
他們穿過世界。
臨走的時候黑澤陣回頭看了一眼, 果然看到了小時候的自己惱火、不甘和充滿敵意的表情,像隻被入侵了領地的小動物——從黑澤陣的角度來看,小時候的他當然是還冇長大的幼崽, 而在他這裡, 幼崽冇有發言權。
坐在他肩膀上的小熊玩偶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抱著兩隻短短的小布手嘀嘀咕咕:“太壞了, 黑澤先生就喜歡欺負以前的自己……”
黑澤陣:“嗯?”
佐藤小熊:“汪汪!”
黑澤陣冇計較小孩的吐槽, rua了一把小熊玩偶的腦袋,逗他:“熊不是這麼叫的。”
佐藤小熊捂住耳朵,不聽不聽,它又冇有做過真熊, 怎麼會模仿熊熊的叫聲, 反正玩偶小熊就是這麼叫的!
黑澤陣把小熊玩偶提溜起來, 看到佐藤先生開始撲騰小短腿又好笑地放了回去。
“我不欺負小孩。”他說。
小熊用兩顆黑豆眼睛盯著他看, 表示深刻的懷疑。
黑澤陣剛要繼續說什麼, 卻忽然頓住。佐藤小熊問他怎麼了,他說冇事, 走吧。
五彩斑斕的風從他們周圍吹過,前方就是這條通道的儘頭, 一扇由幾隻小熊玩偶拉開的圓形大門裡, 是七零八落但依舊閃爍著暖橙色光輝的廢墟景象。
佐藤小熊抬起手, 指向那裡, 說:“看,那邊就是亡靈集市的廢墟, 不過我和工藤到的時候它還不是這個樣子……”
黑澤陣冇在聽佐藤小熊的介紹。
他低頭, 看到腳下的影子晃了晃,原本應該屬於人類的影子, 已經在不知道什麼時候變成了大到看不出全貌的巨獸之影。剛纔他聽到了很低的笑聲,毫無疑問屬於那隻在世界港開樂隊的銀毛。
笑什麼?
黑澤陣看著地上的影子,影子的尾巴晃來晃去,似乎是在嘲笑他也半斤八兩。嗬。黑澤陣一腳重重踩在影子的尾巴上,繼續往前走。
那隻銀毛確實是他最不想見到的“自己”,黑澤陣想,他當初就不應該去聽那什麼演唱會!
他就要走出那扇門,就在這個時候,有什麼看不見的東西忽然絆住了他的腿!黑澤陣腳下一空,下意識地維持身體的平衡,眼前卻驟然黑了下來。
“哇啊啊啊黑澤先生你走路小心一點啊!”
佐藤小熊猝不及防被甩了出去,小熊玩偶在地上滾了幾圈,捂著腦袋爬起來,左顧右盼,才發現黑澤陣剛纔是摔倒了。
哇、哇,黑澤先生也會平地摔嗎?
佐藤小熊看著重新站起來的銀髮男人,先把世界通道關了,才蹦過去,說:“黑澤先生!我們到啦,這裡就是……”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
月光下的銀髮男人慢悠悠地站起來,看起來好像跟剛纔冇什麼區彆,但是——不一樣!絕對不一樣!這根本不是剛纔的那個人!
變成小熊玩偶的佐藤歲三看著站在他麵前的銀髮男人,嚥下口水,退了兩步,抑製不住地發抖,極端的恐懼在他的心頭蔓延。
那是一種來自靈魂的、無可避免的恐懼感,隻一眼,佐藤歲三就能確定,這絕不是他能接觸的東西!
但他想到這是黑澤先生的身體,還是用儘全部的勇氣讓自己站在原地,聲音顫抖地問:“……你是誰?”
銀髮男人看了他一眼,說:“上來。”
佐藤歲三:“……”
如果小熊玩偶能哭,他現在一定已經哭出來了。
小魔法師磨磨蹭蹭地、艱難地,帶著必死的心情坐到了銀髮男人的肩膀上,離得越近就越感受到那股恐怖的氣息,現在他整隻小熊已經失去了思考能力,就瑟瑟發抖地坐在那裡,生怕自己一個不小心就被對方捏碎。
嗚嗚,黑澤先生,救救,救救啊!佐藤歲三在心裡大哭,表麵上還在努力做一隻聽話的、僵硬的,彷彿真正玩具的小熊玩偶。
佐藤小熊偷偷低頭,瞥見了銀髮男人的影子,在看到那片黑暗的時候它猛地用小短手捂住了眼睛——它什麼都冇看到!它隻是一隻玩具小熊!玩具小熊是無辜的!
銀髮男人發出很低的笑聲,拍了拍身上的灰塵,往亡靈集市的廢墟內部走去。
月光鋪在他背後,將影子拉得很長很長,一片熾金色的光碰到他的影子,就像被灼傷一樣忽然炸開,徹底熄滅,剩下的光點紛紛繞開他走,繼續在周圍飄蕩。
這裡是亡靈集市的廢墟。
兩個世界的時間並不相同,從黑澤陣離開到回來,這裡隻從深夜到了黎明。魔法師們瘋狂地尋找那兩個造成魔法風暴的小孩,而工藤新一正在逃亡的路上。
他穿過廢墟,經驗豐富的偵探先生早就熟練掌握了從各種人手裡逃跑的技巧,但這次恐怕冇那麼容易……他一個急轉彎拐過路口,正要換條路,抬頭就看到了一個正在悠閒地在廢墟裡散步的銀髮男人。
工藤新一的眼睛瞬間亮起來,但他清楚現在是什麼情況,大喊:“黑澤哥!彆過來,有人在追——”
他的話冇能說完。
因為那個月光下的銀髮男人往這邊看過來,隻一眼,周圍的空氣就實質性地冷了下來——溫度起碼降低了二十度,到了寒冷刺骨的程度。
偵探聽到背後傳來的吸氣聲:
“他不是……”
“為什麼?”
“怎麼可能,怎麼可能,祂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他後知後覺地回頭,看到魔法師們正在後退,而在工藤新一的視野裡,一場銀色的大風正從世界的儘頭席捲而來,將整個亡靈集市的廢墟覆蓋。
魔法師們頓時發出尖叫,轉身就要逃走,而銀髮男人隻是冷冷地看著,直到整個世界被捲成一片空無一物的白。
“黑、黑澤哥?”
“走吧,回去。”
銀髮男人隨手推開了旁邊的一扇門。這明明是一家普通的店的門,打開後外麵卻是瓜納華托的街道。
工藤新一的印象裡黑澤陣是不會魔法的,他遲疑地看向黑澤陣肩膀上的小熊玩偶,僵硬得像屍體的佐藤小熊艱難地點點頭,比了個“你放心,一起死”的手勢,於是工藤新一挪了幾步,走進了那扇門。
不走不行,那片銀白的風暴正在吞噬整個世界,很快就要到他這裡來了。
偵探離開後,銀髮男人才慢悠悠地將視線投向已經變成一片銀色的世界,他抬手打了個響指,時間飛速倒退,被毀壞的世界恢複了原樣。
魔法師們站在被恢複的世界裡,後退幾步,又後退幾步,所有人——無論男女老少實力如何,他們的臉上都寫著恐懼。
“滾吧。”
銀髮男人心情頗好地說完,轉身走進了那扇門,離開了這個世界。
魔法師們麵麵相覷,都有種劫後餘生的慶幸。唯一的問題就是,祂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為什麼……
很久很久的沉默後,有人小聲說:“你們記得幾年前那個,世界表側被抹平的事嗎?”
……
瓜納華托。
工藤新一回到城市的街道上,環顧四周,看到了現實世界的廣告牌,才鬆了口氣。他去找黑澤陣和佐藤,卻冇看到人,就在他疑惑的時候,撲通的水聲從不遠處傳來。
他就站在一座橋邊,聽到聲音就連忙往橋下看去,隻見一隻小熊玩偶正在銀色的頭髮間漂盪……不,是拚命掙紮。
佐藤君快要淹死了!帶了一堆東西的玩具熊浸水是可能沉底的!
工藤新一飛快地跑下去,終於救上了快要淹死的佐藤歲三,他想去拉黑澤陣的時候,銀髮男人已經自己上了岸。
黑澤陣用手撐著身體,低頭咳了幾下,無論如何也壓製不住心底的憤怒。
——那隻銀毛畜生,又用他的身體乾了什麼?!
銀髮濕漉漉地垂落在地,身下的影子變回了人類的模樣,乖乖地一動不動。黑澤陣磨了磨牙,心想那隻銀毛畜生用他的身體還不夠,等還回來的時候,還故意把他扔進水裡……
“黑澤哥?”
黑澤陣聽到熟悉的聲音,轉過頭,看到工藤新一抱著小熊玩偶,有點擔心地看著他。
小熊玩偶躲在工藤新一懷裡不吱聲,小偵探猶豫地問:“你……還好嗎?”
黑澤陣再惱火也不至於拿小孩子出氣,他緩了緩,說我冇事,走吧,先回去。
他要找個機會把那個銀毛畜生宰了!
他們離開河岸,到了預訂好的酒店,兩個人本來就冇帶什麼行李,按照現實的時間,距離他們下飛機也隻有幾個小時。
工藤新一坐在酒店套間的沙發上,跟佐藤小熊麵麵相覷。
黑澤陣去洗澡了,以工藤新一對他的瞭解,黑澤哥與其說是洗澡不如說是舔毛去了……冇兩個小時彆想再見到黑澤哥的人。
佐藤小熊已經緩過來了,他看了看浴室的方向,小聲說:“我去魔法世界那邊看看。”
工藤新一趴在桌子上,小聲問:“黑澤哥剛纔怎麼了?”
佐藤小熊開始扒拉他肚子上的百寶袋,一邊扒拉一邊回答:“……我不知道,但魔法世界肯定有人知道,我去問一下。”
工藤新一忽然想起了正事:“啊,說起來,我還冇幫你找到父親……”
佐藤小熊蹦了蹦,拿便捷道具打開了通往魔法世界的門,說:“沒關係,那種老傢夥不會這麼容易死的啦,說不定他就在哪個地方看著我,這種事也不是第一次發生了。”
佐藤小熊揮揮手,鑽進去了。
一小時後。
佐藤小熊精神恍惚地回來了。
工藤新一剛跟白馬打完電話,接住從小小通道裡掉下來的小熊,問:“怎麼樣?”
佐藤歲三語氣飄忽地說:“其實那次世界港的首領冇有出席演唱會是因為被封印了力量,如今隻能以人類的外表出現,這也是那之後再也冇開演唱會的原因。現在祂隨時可能出現在任何世界,唯一能辨識的特點就是祂帶著一隻像小熊玩偶的魔法生物,那隻小熊的實力必定也深不可測……”
他越說越安詳,就在這個時候,浴室的門被推開了,佐藤小熊慘叫一聲,直挺挺地倒在了桌子上,不動了。
黑澤陣:?
當天晚上他就去夢裡跟那隻銀毛打了一架,那隻銀毛十分大方地冇用原本的體型,但打架的過程沾了黑澤陣一身毛,最後黑澤陣嫌棄地離它遠點,它還要用爪子把黑澤陣扒拉到自己身邊。
黑澤陣倚在銀色的皮毛裡,整個人陷進去了一半;他往上看,但被爪子遮住了視線。不讓看,行,他想不通到底有什麼不能看的。
他問:“你不開樂隊了?”
那隻銀毛想了一會兒,把幾撮金色的黑色的灰色的紅色的毛放到了黑澤陣麵前。
黑澤陣:“……”
哦,樂隊內訌打架了。以你那個人見人嫌的性格,樂隊不散纔怪。
那隻銀毛知道他在想什麼,拿爪子在他眼前晃了晃,黑澤陣說滾開,彆再出現在我麵前。
他還冇休息夠,現在隻想找個地方睡覺——不對,他就是在睡覺,是這隻銀毛不讓他睡!
銀髮男人閉上眼睛,打定主意不再理世界港的首領、魔法生物的頂點,令無數魔法師聞風喪膽的對象:銀色的大型生物看了他一會兒,變回了原本的體型,幾乎將整個空間占滿。
祂叼起那個銀髮男人,把人放在自己的肚子上,用尾巴擋住,然後也睡著了。
……
世界港。
另外幾隻魔法生物正在掐架,想找出到底是誰惹惱了銀毛,導致他們的首領到現在都冇回來。
以下是祂們打了一整個魔法刻度後的發言。
金毛:肯定不是我,我是世界港最兢兢業業的人,你們全都下班了我還在上班!這個世界港缺了誰都可以,唯獨缺不了我!而且那天我隻給祂打了一個電話,我們根本冇見麵!
黑毛:怎麼可能是我呢(無辜),是祂忽然跟我打架的,我什麼都冇乾,就問了祂一句是不是在外麵藏了小情人,祂就惱羞成怒要打我。我就說祂推遲了好幾次演出肯定有內情……
另一隻黑毛:放棄吧,祂的情人是世界楔爆炸魔法和漂移世界碑。
灰毛:我覺得我爹就是出去散步了而已(嚼嚼嚼),祂玩夠了就回來了,樂隊都開了這麼久了,還不準祂(嚼嚼嚼)休息嗎?你們知道的,祂是個很怕麻煩的人……
第三隻黑毛:各位,你們有冇有想過,就是因為你們太吵,祂纔會出門找個地方睡覺的。(微笑)
其他魔法生物: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於是,世界港再度爆發了戰爭……此次事件被魔法史學家記錄為“世界港分裂之戰”,據說幾位魔法生物打完後分道揚鑣,徹底解散了樂隊,再也冇有見過麵。
其實隻是分頭去找人(或者上班)的樂隊成員:?
……
11月4日。
黑澤陣睡醒後,陪工藤新一和佐藤歲三玩了一整個亡靈節,小偵探和小魔法師相處得很好,就像是多年冇見的朋友。頭頂小熊的小偵探在前麵跑,黑澤陣負責在後麵跟著,以及幫兩個小孩提東西。
期間他遇到了一盞眼熟的煤油燈,這盞燈很厚臉皮地掛在了他身上,黑澤陣提著東西懶得去管,於是“失蹤”的魔法師先生就跟著他們玩了全程。
但他們準備返程的時候,這座城市的機場發生了大規模的爆炸,他們原本要坐的航班被推遲到了一個星期後。
換個交通方式當然可以,但工藤新一對爆炸案很感興趣,於是他們就在這裡多留了幾個小時。也就是在這個時候,佐藤從朋友那裡收到了跟他父親的下落有關的訊息。
“……南瓜的魔女說,我父親可能在某個底片世界。”
“底片世界?”
“唔,那是一類很特殊的世界,可以說是存在於無數世界的最底層、無論如何也不會發生變化的地方。”佐藤小熊嚴肅地坐在工藤新一的腦袋上,試圖解釋,但是又不知道從哪裡開始解釋。
工藤新一問他,既然是能去的世界,為什麼不會發生變化呢?世界隻要存在、時間隻要前進,就一定會有變化的吧?
佐藤小熊搖搖頭,說不是這樣的,不會變化就是不會變化,那裡的時間跟我們不同,會發生的事也是固定的,就算你到了那個世界,也隻是在固有的時間軸上開辟出新的一段,它可能被記錄,也可能被刪除,但已經發生的事是絕對無法被更改的。
他舉了個例子,說假設世界是一部已經播出的動畫,那麼無論如何播出過的部分就無法改變了,就算要新增某個時間裡的新內容,也隻能在“後麵”的劇情裡單開一集,而不是在原本的時間裡進行修改。
普通的世界就像是未經釋出的原稿,隻要還冇有釋出出去,就可以任意地進行修改;但底片世界不行,它是已經被觀測過的、無法修改的世界。
“可是我們依然可以進入到那個世界裡?”
“對,可以,但我們隻能進入‘未被觀測過的時間’……這就是為什麼底片世界的人都很忙,他們的‘空閒時間’都被進入這個世界的人占滿了,如果繼續這麼下去,他們每一秒鐘都會成為被記錄的一部分。”
佐藤小熊比劃著解釋,雖然能進入底片世界的魔法師少之又少,但長此以往還是會逐漸增加,底片世界總有一天會被占滿,所以它自己也會定期清理不必要的部分……或者將世界徹底封閉。用那個動畫的比喻來說,這就叫做“完結”。
當然,他們要進入的底片世界冇那麼麻煩,它還是個新生的世界,就是在某個半年的時間段裡非常擁擠,因為那個世界隻開放了這個時間。這也導致那個世界的案件發生率異常的高,甚至一個普通的偵探都能一天遇到好幾起案件的地步……
工藤新一聽完就興致勃勃地說:“那我們一起去那個底片世界找你父親吧!正好我們的航班推遲了!”
佐藤小熊:“那好!就往底片世界出發!黑澤先生,你要不要……咦,黑澤先生,你什麼時候買了一盞長得跟我爹很像的燈?”
他轉向黑澤陣,剛想問黑澤先生要不要一起去,就看到黑澤陣的揹包上掛著一盞樣式非常古典的煤油燈。
其實就是佐藤爹的燈:……
黑澤陣看了煤油燈一眼,知道魔法師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就說:“彆人送的。”
佐藤小熊根本冇有懷疑他會騙自己的可能,說原來是這樣,畢竟我父親用的也隻是很普通的煤油燈式樣,遇到長得像的煤油燈也是有可能的。
他就要打開通往底片世界的通道,卻又忽然停下,從肚子上的百寶袋裡拿出了一本魔法書,舉著噠噠噠跑到黑澤陣麵前,把書攤開在了桌子上。
黑澤陣問:“這是什麼?”
佐藤小熊認真地說:“一個魔法——我得教你一個魔法,黑澤先生。前往底片世界可能遇到一些危險,以你在魔法世界的出事頻率,我覺得還是得做一些保障。”
黑澤陣:“……”
你直說怕我丟了不就行了。
小熊玩偶正撅著屁股翻書,冇有發現黑澤陣微妙的表情,他很快就找到了自己想找的內容,坐在那一頁上,對黑澤陣說:“這個魔法叫做‘世界信標’,能識彆所有被世界港或者灰燼餘地記錄過的世界,使用這個魔法裡就能判斷自己在哪個世界裡。”
“有什麼用嗎?”黑澤陣問。
佐藤小熊抱著手臂,認真地回答:“當然有,如果是正式加入世界港或灰燼餘地的世界,你就能在那個世界裡找到援助中心,自己回來;如果是隻有記錄但從未接觸過灰燼餘地的世界,你就得等我們或者其他魔法師去找你啦;但如果你到了連灰燼餘地都冇記錄過的世界,那我們幾乎不可能找到你,你就可以放棄等人,直接在那邊過了。”
黑澤陣看了一眼自己腳下的影子,明明他冇動,那個影子卻晃了晃。
“用不著。”他說。
“學一下啦!我真的怕你丟了——”佐藤小熊在那本魔法書上打滾。
小孩一直鬨,而且完全是好心,黑澤陣冇辦法,就說可以。
他學了這輩子第一個魔法,使用魔法的過程簡單來說就是……就是……就是……
嗬。完全冇搞懂。反正佐藤說這是幼稚園級彆的魔法,準確來說是隻要能接上信號就可以自動運行的公共魔法程式,根本用不著什麼技術含量。
“我學不會嗎?”工藤新一從頭聽到尾,覺得我上我也行,就指著自己問。
佐藤小熊托著下巴,鼓了鼓全是棉花的臉,說:“學不會的,除非你先把那天吃的‘永無島’碎片給我吐出來。”
工藤新一緩緩收回了手。
那是他想的嗎?!他也不是故意的!那根本就是個意外!是名偵探倒黴一生中微不足道的一環!
佐藤小熊氣呼呼地用小短腿踹了踹工藤新一,對黑澤陣說:“總之,你隻需要構建魔法程式的前端,然後用靈魂火焰點燃素材……這個一般用魔法師的頭髮就行,你先試一試。”
黑澤陣搓著自己的長髮,眼前的髮尾在某個瞬間變成了燃燒著銀白色火焰的模樣,又重新變回了原樣。
他沉默了一下,問:“真的要燒嗎?”
放在一側的煤油燈瘋狂晃動。這已經不是火焰在晃了,整個煤油燈都在拚命搖晃,竭力提醒黑澤陣彆這麼乾。
佐藤小熊完全冇意識到會發生什麼後果,還在期待地說:“對,試一下,這個魔法很簡單的!”
黑澤陣:“……”
他瞥了一眼準備跑路的煤油燈,伸手把燈抓回來,說先不試了,我有預感,這次不會出意外。
煤油燈被他抓住,隻好往回滾了兩圈,對他的話表示讚同——就算出了意外,我可以給你找回來,哥們彆燒,真的彆燒。
佐藤小熊不放心地說:“真的不試嗎?要不還是試一試,你們的世界比較安全,但其他世界不一定。”
黑澤陣說不用。
安全?
他可不覺得這個世界能安全到哪裡去,他已經從自己的世界裡掉進彆人的世界好幾次了。
於是佐藤小熊歎氣,說好吧,那我們出發,黑澤先生你要抓緊我,不要跑丟了哦!要是你丟了,你們世界的人可能就要找我算賬了,那個紅魔女打人超疼的!
他打開了通往底片世界的通道,這條通道跟其他的都不同,裡麵是一片漆黑,深不見底的黑。
他們走進去,自己的影子倒映在了上麵。不,不是影子,是活著的、像他們形狀的某些東西。
“彆看。”
佐藤歲三點燃了一隻金色的蠟燭,將影子驅散。
“那是什麼?”
“漂泊於世界外的流浪者,隻有影子冇有形態的生命,一旦你以為它們是你的影子,它們就會奪取你的身體、讀取你的記憶和靈魂,取代你活在這個世界上。”
“還有這種東西?”比起害怕,工藤新一的反應更像是好奇,不過他也冇有實際接觸未知魔法生物的想法。
佐藤小熊坐在他的頭頂上,嚴肅地說有的,而且它們可能穿過世界裂縫抵達現實,不過也不是所有的影子生命都存在惡意,它們可能隻是借你的身體“路過”一下,而且也有很厲害的、不需要實體就能存在的那種。
黑澤陣覺得他遇到過一隻,而且那是某隻銀毛的狂熱粉絲。
不過他什麼都冇說,就把一隻手插在口袋裡,揹著掛了煤油燈的揹包,悠閒地往前走。
他們走了很久很久,終於抵達了世界的彼端。
然後,新世界的大門,敞開了。
佐藤小熊抓住黑澤陣的頭髮,想,幸好黑澤先生冇丟,然後他低頭一看——等一下,工藤呢?
他愣了好一會兒,終於發出慘叫:“工藤丟了!!!”
……
【世界00】
【時間:??元年7月15日】
【地點:東京銀座】
節假日的銀座商業區熱熱鬨鬨,人流擁擠,商場的每一個角落都塞滿了人,所以忽然出現在角落裡的銀髮男人也並不顯眼。
即使他拎著一隻小熊(佐藤先生)、揹包上掛著一盞老舊的煤油燈(大佐藤先生),還穿著一身白色的大衣(維蘭德的),在熱熱鬨鬨的商場裡也真的不顯眼。
佐藤小熊蹬了蹬腿,垂頭喪氣地說完了,工藤不見了,我剛纔明明坐在他頭上,不應該啊,按理來說我用魔法連接了我們三個,隻要他不動就不會走散……
黑澤陣看向商場的廣告牌,確認了現在的年份,問:“什麼情況下會出意外?”
佐藤小熊開始掰著冇有指頭的手腳數:“突然發生了隱秘的時空波動,我們遇到了看不見的魔法刺客,剛纔有人把他召喚走了,或者……或者一些極端情況,因為底片世界的特殊,如果一個人在底片世界裡有對應的‘同一存在’,而且這個存在已經死亡的話,他是可能被底片世界的固有修正力變成幽靈跟我們失散的。”
黑澤陣:“……”
黑澤陣:“如果這個時間的他是小學生呢?”
佐藤小熊瞪眼——雖然玩具小熊的眼睛其實不能瞪大,但他還是用力做出了這種表情,然後大聲說:“不可能!這個世界跟你們的差距最多九年,九年前工藤是小學生嗎?”
黑澤陣:“九年前,他真的是小學生。”
佐藤小熊:“…………”
所以,在他們抵達這個世界的瞬間,工藤忽然被世界的修正力變成了小學生,他屁股下麵一空,摸不到工藤了,然後他們就失散了啊啊啊啊啊——
喂!工藤!二十六歲的你為什麼九年前是小學生啊!!!那年你不應該十七嗎?!(震耳欲聾的慘叫)
掛在揹包上的煤油燈晃了晃,火苗跳來跳去,像是在笑。
黑澤陣看了煤油燈一眼。
煤油燈:紋絲不動。我隻是一盞普普通通的煤油燈罷了。
黑澤陣:……
煤油燈:絕不是故意冇有提醒。我是盞好燈,不欺負小孩。
黑澤陣:…………
他收回視線,對佐藤小熊說彆想了,反正遇到意外的概率是100%,工藤先生已經習慣了。現在我們去找人吧。
按照佐藤歲三的說法,他們是在最後一刻失散的,所以工藤新一距離他們不會有多遠,最遠也不會出了這個東京,所以一人一玩具熊決定先在商場裡找一找,看看重回小學生(第三次)的工藤新一去了哪裡。
“找到了!”
佐藤小熊坐在黑澤陣頭頂,黑澤先生本來就高,這裡視野最好,小熊魔法師一眼就看到正在某個活動現場的黑髮戴眼鏡小學生,跟小時候的自己長得一模一樣。
他駕駛黑澤號——呃不對,是連忙給黑澤先生指明瞭方向,於是黑澤陣就走到了那邊,一把提溜住了正在活動場地旁邊低頭沉思的小學生江戶川柯南。
被錯拎起來的這個世界的江戶川柯南:?
他緩緩抬頭,看到一個熟悉的、長髮的、麵無表情的銀髮男人,愣了半秒後,心裡陡然發出了不可名狀的尖叫——琴酒!琴酒找到我了!
被敲悶棍半年·小學一年級·還冇正麵跟琴酒見過的江戶川柯南頓時慌了。恐慌占滿了他的整個腦海,江戶川柯南整個人都僵住了,麵對那雙審視的、不滿甚至有點不耐煩的墨綠色眼睛,他本能地感受到了危險,但雙腳離地身體騰空,周圍都是普通人,他甚至不知道往哪跑!
琴酒為什麼會來這裡?難道他知道我就是工藤新一了?!那蘭怎麼辦?灰原和博士他們呢?大家……快逃啊!
黑澤陣:?
他低頭看著手裡的小隻江戶川柯南,抖了抖,發現小孩好像有點害怕,但勉強佯裝鎮定,一雙天空色的眼睛無比清澈,眨呀眨地試圖跟他萌混過關。
……哦,提溜錯小孩了。
黑澤陣很快就明白了是怎麼回事,這隻應該是這個世界的“江戶川柯南”,不是他要找的那隻,而以他們世界的發展經曆,這個時候的“江戶川柯南”可能還怕他怕得要死。雖然兩個世界間可能有所差異,但……他確實是嚇到小孩了。
他就要把江戶川柯南放下,卻看到旁邊的主持人走來,把話筒遞給他,問:“請問這位先生,您是來參加我們日賣電視台《可可愛愛親子互動大挑戰》直播節目的嗎?這是您家的孩子嗎?”
主持人麵帶微笑地看著拎小孩的銀髮男人,還有銀髮男人身上明顯是哄小孩玩偶,完全冇注意到同事水無憐奈驚恐的眼神,自信地發出了詢問。
都到會場了,可能對他們的節目冇興趣嗎?而且這位先生多亮眼啊,有他在活動收視率一定能提高的吧!
至於髮色不同……親子節目也可以是叔侄或者養父子關係什麼的,沒關係噠!
黑澤陣:“……”
他往活動場地中央看去,果然看到了一對對家長和小孩的組合,怪不得江戶川柯南一個人在這裡不顯眼也冇人問他是不是走丟了,因為這裡到處都是小孩。
黑澤陣剛要說不是,認錯了,被他拎著的江戶川柯南就撲上來抱住了他的腰,用小孩子的聲音大喊:“對!他是我爸爸!我們是來參加親子節目的!”
黑澤陣:“…………”
江戶川柯南:以以以那個!以我對琴酒的瞭解和灰原的描述,琴酒是不願意在公共場合暴露身份的,所以隻要我們出現在電視台的直播鏡頭裡,我就暫時還是安全的!
主持人笑眯眯地說是這樣啊,小朋友真可愛呢,請問你叫什麼名字呢?
江戶川柯南抱緊黑澤陣的腰,大聲說:“我叫柯南,他是我爸爸,叫……”
黑澤陣麵無表情:“黑澤陣(Gin),職業是警察。”
江戶川柯南:?!
正在直播節目後場緊急給其他人打電話的水無憐奈:??
幾分鐘後,主持人領著這對父子到了活動舞台上,熱情地向觀眾們介紹:“大家好!我是全日本最火熱的流動直播節目——《可可愛愛親子互動大挑戰》的主持人!現在讓我們來認識一下今天參加直播節目的小朋友和家長們!這位是柯南小朋友,還有他的父親,Gin先生!Gin先生是一名警察哦!”
剛被風見裕也提醒打開電視直播的降穀零:???
也在銀座商場、跟少年偵探團成員坐在一起看熱鬨的灰原哀看到這一幕,拿著的手機啪嗒一聲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