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拉來信 XII:亡靈集市
工藤偵探事務所成立的第二年, 一位特殊的客人拜訪了這座事務所。
從警察係統辭職後,工藤新一就迴歸了他的老本行——委托偵探,作為中學時代就解決過無數案件的名偵探, 事務所的生意當然也不會像毛利大叔那樣慘淡……咳, 再說就有人要急了。
總之,作為偵探的工藤新一不會因為報酬的多寡拒絕委托人, 也不用再受到規章製度掣肘而被勒令停止對案件的調查, 除了不再方便進入某些特殊的場所外,在各種意義上他都自由了很多。
關於去年五月份跟上級吵架後決定辭職的事,他並不後悔,幾位熟人也都支援他的選擇。世良真純聽說他建了個偵探事務所後, 當天就從英國飛了過來, 說要加入他的偵探事務所, 並自信地說:“我們可是搭檔啊, 工藤!我是蘋果酒, 你是銀色子彈,你忘了嗎?”
工藤新一當然冇忘, 但是——
“你已經是MI6的探員了吧,加入我的事務所還有什麼意義嗎?”他托著臉, 坐在還冇開業的事務所辦公室裡, 問遠道而來的年輕探員。
世良真純壓低聲音, 神神秘秘地說:“我缺身份, 你缺情報,這不是雙贏的事嗎?”
作為父母是MI6, 兄長是FBI+MI6的英籍日裔, 她的身份幾乎明牌,在日本國內活動確實冇有那麼方便, 但跟著工藤新一就不同了——
“我們的工藤先生,可是名震日本、聲揚海內外,聞名世界的大偵探、追逐真相的永恒之星啊!”(感歎的語氣)
但工藤新一不為所動,十指交叉,往後倚在了扶手椅上,當場拒絕:“不行。我不會給間諜提供協助,你省省吧,我對你們在做什麼也有所瞭解。”
世良真純鼓起臉,抱怨道:“明明離職了還知道這麼多,我很懷疑隻要你跟BOSS大人一說,你立馬就能到公安零組上班。”
這倒是真的。
想去零組的話,他隻需要跟降穀哥打個招呼就可以了,上午說一聲,下午他的檔案就能被重新啟用並轉過去,晚上直接入職並加班。但那不是他想要的。
工藤新一是個偵探,從少年時代到現在,他唯一想做、在做、將要去做並貫徹一生的事就是揭開迷霧、探尋真相。
在得知案件的真相後或許他會做出彆的選擇,善意的謊言和些許的人情都可能是偵探會做的事,但以某個案件、某個結果達成什麼樣的目的,是他到現在都無法接受的事。
所以他說:“不可能,除非你從MI6辭職,來D.C.R.O。”
也就是現在的A.U.R.O,一個國際性的、公開性的偵探協助組織。
“那就先算了,不過我手上有個案件,關於上個世紀的古老謎題,保證跟哪個國家的政府都沒關係,工藤你感興趣嗎?”那天的最後,世良真純是這麼說的。
於是工藤偵探事務所開張後接到的第一個委托,就是跟世良小姐去紐約,謎題破著破著就變成了神秘組織的接頭暗號,銀色子彈和蘋果酒強強聯手,被罪犯們當成窮凶極惡的冷血殺手(蘋果酒飾萊伊)和邪惡BOSS(銀色子彈飾演琴酒),最終他們在FBI的圍追堵截下……被打電話叫來的名律師毛利蘭撈出來了。
對此,毛利小姐的意見是:給我點時間跟各國官方機構打好關係,方便以後撈你們這群隻會惹麻煩的傢夥出來。還有,新一,這纔是你的偵探事務所開業的第一天吧?
工藤新一:那個,蘭,按東京那邊的時間算,現在已經是第二天了……
世良真純:對不起!!!但這次真的不是我們的錯,那群罪犯他們忽然就報警叫FBI了啊!
後來的後來,世良真純還是加入了工藤的偵探事務所,是出於某次聯合調查的考慮,不過那時候工藤偵探事務所裡已經有好幾個正職不是偵探的偵探了,比如警察、官員、魔術師、劍士什麼的,世良真純起碼明麵上還是個正兒八經的職業偵探……
說回正題。
十月底的一天下午,工藤新一解決完一樁案件,回到偵探事務所,拿出鑰匙要開門的時候,卻發現他留在門上的機關被人動過了。他的事務所當然不止一把鑰匙,但其他持有鑰匙的人都不在日本,多年來的無數遇案經驗讓工藤新一立刻變得警惕起來。
不是工藤新一疑神疑鬼,實在是作為名偵探的他太過顯眼,也招惹過太多罪犯,單單是開事務所的一年,這間事務所已經被炸過五次了。這還冇算犯人作案未遂的情況。
他假裝冇有發現,若無其事地推開門,實際上精神已經緊繃到了極點。
一旦事務所裡有什麼異常情況,他就會立刻退出去,給住在附近的前同事打電話求助——當過警察就是有這種好處,他知道熟悉的同事住在哪,遇到危險的時候能判斷給誰打電話能更快得到幫助。
不過……
“黑澤哥?”
工藤新一看到坐在事務所會客廳裡喝茶的人影,眼睛一亮,確認是自己認識的那位就立刻放下心來。
雖然黑澤陣戴了眼鏡,把銀色的長髮紮成低馬尾,但工藤新一還是一眼就認出了他的琴酒哥哥!
是黑澤哥來啦!
好耶!
那肯定是冇有危險的,就算黑澤哥忽然掏出一根棒球棍把他打暈,也肯定有不得不這麼做的原因!成熟的名偵探工藤新一承認自己對黑澤陣有盲目的信任,但他有足夠的理由信任這個人,而且黑澤哥是不可能害他的!絕不可能!
“黑澤哥!”
他三兩步飛跑過去撲到黑澤陣身上,銀髮男人把他接了個滿懷,有點不滿地說:“工藤先生,你已經成年很久了,彆跟幾歲小孩一樣。”
工藤新一理直氣壯地大聲反駁:“我不!我是江戶川柯南,我還是未成年!”
一雙天空般澄澈的眼睛盯著黑澤陣看,工藤新一知道隻要他這麼看著,黑澤哥一定會拿他冇辦法——景光哥也這麼說,而且在這件事上他們從未失手過。
“再說下去全世界都知道你就是江戶川柯南了。”黑澤陣示意小偵探往對麵看。
工藤新一這才發現黑澤陣對麵的沙發上並非空無一物,那裡坐著個……呃,坐著一個小熊玩偶,玩偶尷尬地跟他晃晃小短手,權當是打招呼。
黑澤陣簡單介紹:“來找你的委托人。”
小熊玩偶點點頭。
工藤新一看看小熊玩偶,看看黑澤陣,假裝咳了一聲才從黑澤陣身上起來,坐在了一旁,說:“黑澤哥,我這裡不接魔法委托……”
他甚至把「科學纔是真理,魔法委托不接」寫在了門口的掛牌上,另外他事務所的牆上還有「多說人話,少講謎語」、「真相隻有一個」、「加強溝通,世界和平」等等題字。
而且要是真有魔法委托,找他一個普普通通的偵探也冇用吧,應該找魔法師啊!起碼找白馬那種跨界偵探吧!
不過白馬最近比較忙,工藤新一記得九月份他去英國的時候,白馬在百忙之中抽出時間來跟他吃飯,期間看都不看地掛斷了十一個電話,直到冇法拒絕的頂頭上司親自找上門來,白馬纔不得不跟他告彆,提前離開。
唔,白馬忙成這樣,服部在大阪警署24小時連軸轉,夏目哥在財團,小舟和沖田在打比賽,快鬥正在準備他的魔術巡演,怪盜基德都兩個月冇出場了……這麼一想其實所有人都很忙,隻有偵探才能滿世界跑——黑澤哥也可以,但諾瓦利斯也是偵探,所以還是偵探好!
“事實上這個委托非你不可。”黑澤陣解釋道。
小熊玩偶嚴肅地點點頭。雖然它隻是個玩偶,但小熊玩偶臉上出現了極其生動的表情,好像活的一樣。
“為什麼?”工藤新一好奇地問。
小熊玩偶耷拉腦袋。
黑澤陣看了玩偶一眼,說:“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魔法師佐藤歲三先生,他的父親被丟在了亡者的世界裡,他希望你能冒充他進入魔法師的亡靈節,幫他找到走丟的父親。”
其實工藤新一也不是冇接觸過魔法相關的案件,他隻是對魔法世界完全無邏輯的真相過敏,實際上他對那邊還是有所瞭解的。但他聽完黑澤陣的敘述,也冇搞懂為什麼需要自己:“這跟我有什麼關係?”
還有……佐藤歲三這個名字,好像有點耳熟……
小熊玩偶從肚子上的口袋裡掏出一張照片,蹦過來遞到了工藤新一手裡。
工藤新一低頭一看,照片上赫然是穿著皮靴長褲、獵裝披風還提著一盞老舊煤油燈的自己。
小熊玩偶用小短手指指自己。
工藤新一:“……”
工藤新一:“這是你?”你不會是快鬥用魔術假裝來騙我玩的吧!
小熊玩偶用力點頭。
黑澤陣就在這個時候說:“佐藤歲三先生是旅行魔法師,職業是世界警察,繼承了他父親的事業,正在各個世界搜尋一塊寶石的路上。他還有個跟他長得很像的堂哥,叫做五藤誠二,是魔法列車的接引人。”
工藤新一:喂喂喂!還說你不是黑羽快鬥!這不就是魔法版黑羽快鬥嗎?!
但他隻是吐槽一下,不會真說出來;畢竟這位算是他的委托人。
在跟黑澤陣和小熊玩偶交流、重新整理了目前的資訊後,工藤新一發現事情是這樣的:
有個跟他長得一模一樣,而且剛巧叫佐藤歲三的魔法師在跟父親一起旅行,並尋找一塊叫做“永無島”的寶石,但就在不久前,佐藤先生的父親——一盞19世紀的古董煤油燈失蹤了,佐藤先生自己也被魔法詛咒成了小熊玩偶。
不過佐藤先生髮現了三件事:
第一,他的父親煤油燈先生在失蹤前,在魔法手劄上寫下了這個世界的座標,這也是佐藤先生來這裡的原因。
第二,佐藤先生髮現“永無島”其實已經碎了,變成了無數塊寶石的碎片,散落在各個世界,他需要一點點找回來。
第三,他偶然間遇到的熊之魔女給他做了占卜,說“去亡靈集市吧,那裡會有你需要的東西”。
於是佐藤小熊收拾了東西,揹著小包裹,在堂哥五藤誠二的暗箱操作下,到了這個原本應該封閉的世界,並找到了黑澤陣。黑澤陣說他又不會魔法,佐藤小熊說他自己就會,他需要的是能幫他找到父親的人,黑澤陣就給他推薦了工藤新一。
現在,這隻玩具小熊嚴肅地抬起手,畫了個圈,期待地看著工藤新一。
工藤新一不解地看向黑澤陣。
黑澤陣往小熊的方向看了一眼,翻譯:“總之他希望你能冒充他的身份,跟他一起進入魔法師的亡靈集市,找到散落在這個世界的‘永無島’碎片和他失蹤的父親。至於委托金,我會替他付給你。”
小熊玩偶又比劃了兩下。
黑澤陣又看了看小熊,繼續翻譯:“他說你隻管找人,辦法由他來想,他帶了很多魔法道具,足夠應付大部分問題,而且隻有魔法才能對抗魔法。”
工藤新一點點頭,說我懂了,你爸是庫洛裡多,你是哆啦A夢,我是米花鎮的新人訓練家小智,咱倆現在要去屍魂界收集被打碎的四魂之玉,等集齊七龍珠後就可以向聖盃許願創造一個冇有魔法的世界並找回失蹤的金·富力士。
佐藤小熊:對對對……不對?
一隻小熊玩偶思考片刻,最終放棄了思考。
工藤新一說這樣就清楚了,這個委托我會接下,但我有個問題——
“你為什麼能聽懂它的話啊,黑澤哥!”
他想吐槽很久了!
為什麼黑澤哥隻要看一眼小熊玩偶就知道它在說什麼,工藤新一看了半天都冇有看出任何問題啊!黑澤哥,你是人類吧,是跟我一樣普普通通的人類對吧?!
黑澤陣看著快要炸毛的小偵探,終於笑出聲。
“這個啊……”
“快說啦!黑澤哥快說啦!難道你在我不知道的時候去學魔法了嗎?!”工藤新一晃晃黑澤陣的肩膀,大有你不說我就不從你身上下來的意思。
黑澤陣看小偵探被好奇心勾得滿地打滾(工藤:冇有!),笑著把小偵探和小熊拎到一邊,然後摘下一直戴著的眼鏡戴在了工藤新一臉上。
他給小偵探調整了一下可以伸縮的眼鏡,才解釋說:“阿笠先生的最新發明,能解讀魔法世界通用語言和文字的眼鏡。”
工藤新一看著眼前彈出的字幕,甚至冇來得及去看佐藤小熊說了什麼,先震撼地問:“博士的業務已經擴展到這種地步了嗎?不對!難道全世界都去學魔法了,隻有我冇去?”
佐藤小熊用軟乎乎的小手拍拍工藤新一的臉,一行字在工藤新一的視野裡出現:是合作的!合作的!眼鏡的魔法明明是我附加的!
黑澤陣說嗯,但將魔法語言編譯進眼鏡的係統是阿笠先生做的,好了,我買了去墨西哥的機票,我們得出發了,名偵探工藤先生和魔法師佐藤先生。
工藤新一說好好好,我現在就去收拾行李,最近冇有其他委托,馬上就可以出發。
他往偵探事務所的樓上走,走了兩步,忽然發現不對。
他緩緩轉頭,問繼續喝茶的銀髮男人:“黑澤哥,你剛纔冇戴眼鏡,為什麼還能聽懂佐藤先生說的話?”
黑澤陣低笑。
……
10月31日。
瓜納華托。
兩人一熊抵達這裡的時候已經是深夜,節日的喧囂依舊順著風從機場外吹來。飛機還冇落地的時候,工藤新一就看到了城市熱熱非凡的街道,穿過深夜的遊行人群,以及飄在夜空中的巨大南瓜熱氣球。
這喚起了他對去年萬聖節的記憶——嚴格來說,今天其實是屬於小孩子的萬聖節前夜,明天纔是亡靈節。
而去年的這個時候,他在……在查案。
想想也不可能有彆的選項,對吧。他是應阿笠博士的請求,跟已經讀高中的步美、光彥和元太他們過萬聖節的,但就在夜幕降臨的時候他收到了訊息,有十數名兒童在萬聖夜前夜走失,疑似大規模的誘拐事件。
步美說:不好!是超人力霸王迪迦裡的女巫!她要偷走孩子們的夢想!
於是少年偵探團久違地出動,終於在午夜降臨的時候抓到了犯人,雖然玩是冇玩成,但大家都很開心。最後元太癱倒在地上歎氣,說要是柯南和小哀在就好了。
當時工藤新一的笑容非常勉強:你以為剛纔跟誘拐犯搏鬥和給你們提供遠程數據支援的人是誰啊!是我跟在美國的大科學家灰原啊!
不過今年肯定是冇有那麼多事了,找個人而已,不會出現什麼意外的。工藤新一堅定地想。
“給。”
黑澤陣把工藤新一肩膀上掛著晃來晃去的小熊玩偶擺正,然後給了他們一人一把糖果。
工藤新一眨了眨眼,說:“黑澤哥,我們上飛機的時候你怎麼不給我,我當時就在喊餓哎。”
他們匆匆去機場,冇來得及吃飯,而工藤新一這一整天都在調查案件,發現自己胃疼的時候已經有點晚了。但對偵探來說,這好像是一件非常平常的事……雖然他說這句話的時候黑澤哥正在用不讚同的目光看著他。
黑澤陣沉默了一下,才說:“這不是糖,是魔法偽裝道具,能讓其他魔法師把你當做同行。當然,也可以當糖吃。”
工藤新一和佐藤小熊同步歪頭,問:“你為什麼會有這種東西?”哪來的?黑澤哥,你說實話吧,你是不是偷偷去學魔法了!
黑澤陣隨手拆了塊糖,說:“一位被海盜包圍的開糖果工廠的先生送的,他們的糖果用的原材料比較特殊,而且他們的產品經理是一位魔法師……”
就是那個電影世界裡的維蘭德開的工廠。不知道那個維蘭德是什麼想法,明明兩個人從來冇見過,卻偶爾就會派那個紙片魔法師(魔法師:喂!紙片狀態是臨時的)來給他送糖果,可能是怕他回去統一太平洋海域跟瑪麗大帝打起來吧。
工藤新一點點頭,看向遊行隊伍的末端,這個隊伍裡混著不少魔法師,等到零點的鐘聲敲響,普通人的隊伍和魔法師的隊伍就會分開,到時候他們就能跟著隊伍通過魔法的大門抵達魔法世界的亡靈集市。
就算普通人混進來也跟不進去的,因為本來就是魔法師混進了普通人的隊伍裡……
“所以黑澤哥要跟我們一起去嗎?黑澤哥有魔法師的身份?”工藤新一好奇地問。
“我不去。”黑澤陣回答。
雖然潘多拉的詛咒已經不在他身上,但那群魔法師裡難保冇有認識他的,他要是進門,這亡靈集市今天就得散。
工藤新一腦門上冒出一個小熊問號:“那你為什麼要吃偽裝道具?”
黑澤陣漫不經心地說:“我吃的是糖。”
工藤新一:“……”
喂!你自己還不是把魔法道具當糖吃嗎?!彆以為我冇看到你那顆糖跟我手裡這些是從同一個口袋裡摸出來的,根本就是一模一樣的東西吧!
黑澤陣將小偵探和小熊魔法師往前一推,將他們推到遊行的隊伍裡,說:“去吧,我在這裡等你們了。”
工藤新一還冇來得及說什麼,就被熱熱鬨鬨的遊行隊伍裹挾著,往前方明亮耀眼的燈火和音樂聲中去了。小熊玩偶坐在工藤新一的腦袋上,跟黑澤陣揮了揮手,又崩了蹦,直到那個銀髮的男人被人群遮住,再也不見了蹤影。
而前方,鐘聲敲響,燈火輝煌,密集的人流裡,一部分人正在消失,另一部分褪去麵具和油彩的偽裝、脫下凡世的色彩,露出原本的樣貌來。
高大的骨架橫在他們麵前,走在前麵的騎著一匹黑馬的騎手向工藤新一伸出手,友好地把他拉到了上麵。
偵探站在骨架上,往前方看去,一個明亮而輝煌的奇幻世界在他眼前鋪開。
小熊玩偶從他腦袋上方探頭下來,比劃道:“歡迎來到我們的世界。”
……
午夜的街道。
遊行的隊伍已經散去,但那扇大門依舊矗立,在黎明的太陽升起前,遲到的魔法師依舊能看到這扇門,自己加入到這場“慶典”裡去。
銀髮的男人倚在街角,看著遠處的金色燈火,平靜地點了一根菸。就在這個時候,他背後傳來了聲音:“你冇告訴他,魔法師的亡靈節,其實是死人與活人的戰爭?”
“那是你兒子應該考慮的事。”黑澤陣冇有回頭,隻看向斜對麵的玻璃櫥窗。
就在他背後,裝飾在咖啡店外麵的煤油燈晃了晃,變成一個穿著黑鬥篷的男人,落在了他的身後。
“他可是個成熟的魔法師,我相信我的兒子。你不去看看?”年長的魔法師說著,往那扇大門的方向示意了一下。
黑澤陣不為所動。
一點火星在深夜裡劃過。他按滅了煙,隨手丟進咖啡廳外的垃圾桶,平靜地說:“我進不去。”
“咦……”
身後傳來疑惑的聲音。
年長的魔法師壓低寬大的帽簷,注視著銀髮男人的腳下,瞭然地說:“原來如此,如果你走過那扇門,祂就會將目光投向這個世界。”
在他的視野裡,午夜的路燈將銀髮男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但那並非人類的影子,而是一隻幾乎覆蓋整條街道的、尚未醒來的巨獸影子。
他若有所思,將目光挪向那片銀髮末端,看到蒼白的火焰正在靜靜地燃燒。
黑澤陣終於轉向魔法師,不耐煩地說:“如果能讓它滾,我不介意跟進去。”
年長的魔法師笑著搖搖頭,回答:“這個世界已經被祂隱藏,‘永無島’的碎片也被回收,我可冇有跟祂作對的必要。往好處想,黑澤先生,隻要祂看著你,心懷惡意的人就不敢靠近,這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黑澤陣嗤笑一聲,冇說什麼。
午夜已過。
他們站在這裡,看了很久,黑澤陣冇問魔法師在等什麼,魔法師也冇問黑澤陣再看什麼。
冷風吹過街道,過了一會兒,魔法師忽然問他:“我有辦法讓你進去,不會引起他們的注意。你要去嗎?”
“不去。”
銀髮男人拒絕得乾脆。
年長的魔法師本就知道會得到這種答案,卻還是多說了一句:“或許能見到曾經的故人。”
黑澤陣隔著玻璃櫥窗,去看映在上麵的魔法師、逐漸寂靜下來的街道,以及懸掛在天空中的月亮。今晚的月亮是燦金色,接近圓滿。
他冇什麼期待,心情也很平靜,麵對魔法師的好意,隻是回答:“不用了,我不會為見不到死人而後悔。”
年長的魔法師瞭解了他的想法,向他行了個相當古老的禮,說既然如此,我要走了,祝你度過一個愉快的夜晚,另外有些事要提醒你。
“‘潘多拉’已經不在,雖然芬裡爾庇護著你,使一般的魔法師不敢靠近,但遇到意外的情況也是會有的,請你小心。”
魔法師的影子消失在了櫥窗裡。
黑澤陣知道老煤油燈話裡有話,但他懶得管;他低頭去看地上的影子,往上麵踩了兩腳。踩自己的影子像是冇成年的小鬼纔會做的事,但這影子又不是他的,是那隻銀毛畜生的。
他想弄死那隻銀毛很久了,但他這麼說的時候露比驚恐地抱著他的腿,哭著說算了大哥,真的算了!你翻遍古往今來所有世界的魔法師,都找不出幾個能打得過祂的,大哥!真的算了!不要惹祂啊!
嗬。
黑澤陣不再看地麵,就倚在牆邊,等他的小偵探和小熊魔法師回來。如果他們在裡麵出了什麼意外,黑澤陣下一秒就會踏進那什麼亡靈集市,問問他們是怎麼想的。
就在他想到這裡的時候,一道刺眼的光忽然襲來,照亮了整個街道——不,就連天地也亮如白晝!
隨後是劇烈的響聲、灼熱的風,和被掀飛到黑澤陣麵前來的骨頭!
他緩緩轉頭,看到發生爆炸的亡靈集市大門,以及從裡麵逃出來的人……或者說骷髏、南瓜、無頭騎士、畫框、烏鴉和各種東西。
它們喊:“救命啊!有外來魔法師進了亡靈集市!他們把整個集市都炸了!”
“快跑!裡麵發生了魔法暴動,再不跑就來不及了,已經有人被捲進命運階梯了!”
“那個帶小熊的魔法師肯定是被封印的魔王派來毀滅魔法界的手下!那個魔王蕩平了世界表層還不夠,現在又盯上我們亡靈集市了!”
“快關門!不然現實世界也會被波及到!我現在就去扌——”
又一聲轟然炸響。
整個視野都被金色的亂流填滿,在失去意識的最後一刻,黑澤陣想的是:工藤新一,佐藤歲三,彆告訴我炸了亡靈集市的人就是你們兩個。
嗬。
……
銀白的天地。
這裡是一望無際的純白,隻有在視線的儘頭才能看到樹的輪廓,被皚皚白雪壓著的森林就像是一張白紙上的小點,遠看是灰色的輪廓,卻又與周圍的環境融為一體,幾乎分不出來。
雪正安靜地下。
汽車發動機的聲音從遠處傳來,車輪壓在被白雪覆蓋的公路上,留下的兩道車轍又被很快吞冇。開車的人往前方看去,一座灰色的城堡已經出現在眼前。
“停一下,前麵有東西。”坐在副駕駛位置上的人忽然說。
他們慢慢靠近,發現就在前方的路中央,有一團銀白色的影子。這條路很少有人通行,來來往往都是他們,所以兩個人下了車,打算先將前麵的東西搬走。
但他們停下車,走到那團銀白色旁邊時,才發現那不是什麼覆雪下的屍體,或者伺機襲擊他們的狼,而是個被深雪淹冇、一動不動的人。
是個有著銀色長髮的成年男人,穿著黑色的大衣,臥在雪地裡,好像隻是睡著了一樣。
“還活著,”開車的人蹲下來試了試,能感受到銀髮男人的心跳,就抬起頭,問另一個人,“醫院太遠了,今天來不及到,你打算怎麼辦,維蘭德?”
年輕的金髮男人站在紛紛揚揚的雪裡,對著昏迷不醒的銀髮男人看了一會兒,目光停留在銀髮下墨綠色的耳墜上。他望向逐漸暗下來的天色,蒼白色的太陽正逐漸沉冇到雪山的背後。
叫維蘭德的人很快做出了決定。
“帶回城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