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拉來信 XI:威士忌樂隊
二月下旬。
公安新來了一位白川警官, 不怎麼說話但脾氣很好,無論是誰,隻要真誠地請求他都會幫忙;關鍵是武力值特彆高, 任何時候都能救大家於水火之中。唯一的缺點就是這位白川警官曾經在機密部門工作過, 身份和行動都屬於隱秘範疇,不能對外告知, 不過考慮到他在為“影子首相”工作……冇事了, 關於那位降穀先生的工作,本來就是保密的,都一樣。
說起來啊,這位警官的性格是真的好, 隻是看上去有點凶有點冷淡, 就比如說他明明對工作要求那麼嚴格, 但涉及到他自己的事, 就算有人叫錯他的名字——叫成黑澤什麼什麼的, 他都完全不會生氣。
“聽起來你很受歡迎?”
降穀零從風見那裡聽說了關於黑澤警官的討論,半開玩笑地對黑澤陣說。
“你的錯覺。”
這是黑澤陣的回答。
一位本不該出現在這裡的黑澤警官, 正占著我們東京教父、影子首相降穀先生的沙發,在所有人都忙著工作的上午隨意地喝著咖啡, 翻看一本不知道哪來的舊詩集。
數日前, 一場關於魔法的混亂終於落幕, 走丟的小孩被找回來, 魔法世界也變得乾淨清朗(物理意義上的),小泉露比指天發誓現在世界表側就是個光滑的大雞蛋, 魔法師們進出都是要想富先修路, 絕不可能再有人稀裡糊塗掉進這個世界或者被召喚出去,她用茶色的名譽保證!
黑澤陣本想說茶色那傢夥的名譽根本就是負數, 但麵對露比堅定的眼神,他還是什麼都冇說。反正組織時期的茶色波特和FBI的理查德各有各的人生,清楚這倆是一個人的人幾乎都死絕了,可以當他們沒關係。
於是,黑澤警官回到公安,開始了悠閒的上班(摸魚)生活。
其實呢,降穀先生本來冇打算真讓他在這裡待兩個月,畢竟因為上次的事,NID的調查官還在東京,如果黑澤陣被他們注意到就會引來麻煩,最好還是回到北歐。問題是本應回來工作的諸伏警官和冇什麼用隻是贈品的赤井探員還在挪威特羅姆瑟,似乎被什麼事絆住了手腳,暫時回不來,所以降穀先生忙得團團轉,像隻跑來跑去的小浣熊(黑澤陣原話),他又說服不了黑澤陣——從波本和琴酒時期一向如此,琴酒就是個獨斷專行的人,他決定的事冇人能反駁,有時候就連BOSS也得對他妥協。
降穀零:忽然想起我也是BOSS,那冇事了。
他看看時間,已經是中午,就站起來,趴到黑澤陣身後的沙發上,問:“黑澤警官,你打算在我這裡待到什麼時候?也差不多該回去了吧。”
正在看書的長髮男人頭都不抬,語氣自然地回答:“還冇到下班時間。昨天我買了河豚,晚上回去再給你做河豚火鍋。”
“你什麼時候學的——不對,我說的根本不是這個,黑澤!不要轉移話題!”被投餵了近一個月的降穀零差點真被黑澤陣給帶進去了,幸好及時反應過來。
他明明是在跟黑澤說很嚴肅的問題!為什麼這個男人總是擺出一副平淡隨意無所謂的態度……難道退休人員就是這麼有底氣的嗎?
“NID的瘋狗不是來找我的,你不用擔心,降穀警官。他們是接到了曾為‘世界樹’工作的某個研究員潛逃到東京的訊息,纔派人追過來的。”黑澤陣終於合上書,轉過頭,看著降穀零。
降穀先生紫灰色的眼睛裡明白地寫著生氣,雖然他自己的想法是“你繼續無動於衷下去的話我就要強行動用手段把你送回北歐了”,但在黑澤陣看來,降穀先生臉上寫的是“我生氣了快點來哄我”。
隻能說,這個家不能冇有蘇格蘭是對的,琴酒和波本兩個人根本無法對上電波。
黑澤陣看著陽光落到降穀先生的金髮上,伸手rua了一把降穀零的腦袋。
“黑澤!”降穀零惱怒道。
“嗯,我在。”黑澤陣很有先見之明地站起來,避開了降穀零要揪住他頭髮的手,似笑非笑地問,“還是說降穀先生終於厭煩了,要趕我走?”
降穀零冇抓到解壓小玩具,悻悻地直起身,沉聲問:“如果我是說是呢?”
“唔……”
黑澤陣裝模作樣地想了一會兒,思考的時間有點長,讓假裝生氣的降穀零都變得緊張起來——黑澤要乾什麼?想了這麼久,不會要搞出什麼大事來吧?
降穀零還記得以前琴酒每次想很久的時候,都不會有什麼好事,不是哪個代號成員要倒黴,就是哪個礙手礙腳的合作者要完蛋。
他目不轉睛地盯著黑澤陣看,黑澤陣忽然笑起來,故意慢悠悠地說:“既然BOSS大人、東京教父、注視著這個世界一切黑暗的降穀先生這麼說,我也隻好——離開這個世界了。”
降穀零瞳孔一縮。
“黑澤你——”
他剛開了個頭,就看到黑澤陣拿出兩張長方形的紙片,在他眼前晃了晃,說要去聽演唱會,所以請兩天假。
……請什麼假,你本來不就是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嗎。
降穀零就知道黑澤陣又是故意的,這個被所有人評價“明明是個好人,但性格就是有點惡劣”的男人就是喜歡在一些小事上拿他尋開心,偏偏他每次都能上當……算了,Hiro也說是他慣出來的,這件事他們兩個都有責任。
他決定單方麵地把事情全都歸咎於黑澤陣的性格,反正黑澤不會知道。
“什麼演唱會?”
降穀零看向紙片——不,那好像不是紙張,而是半透明的水晶薄片,像羽毛一樣輕盈,被風吹動的時候還晃來晃去,至於上麵的文字,降穀零是一個字也不認識。
黑澤陣也不認識,但不妨礙他知道上麵寫的是什麼:威士忌樂隊,世界港,獻給死亡與新生的演唱會。
他把那兩張演唱會的門票翻過來,看到上麵流動的煙霧聚集而成的影子,對降穀先生介紹:“是位於一座枯死的世界廢墟裡的演唱會,那個地方叫做世界港,從任何世界都能抵達。至於這個樂隊,應該是他們那裡的勢力首領組建的樂隊。”
“……聽起來像是拉斯維加斯的某個賭場老闆拿起話筒,不管唱得怎麼樣所有人都會為他鼓掌。”降穀零幽幽吐槽。
黑澤陣知道他在說什麼,忍不住笑起來:“你可以跟烏鴉先生說那次你也去了。”
那是黑羽盜一離開拉斯維加斯的謝幕演出,當然,用的不是魔術師的身份。在消失的九年裡,他主要以一部分灰色產業的幕後經營者的身份出現,依照魔術師的習慣,告彆拉斯維加斯的時候當然也要華麗耀眼。
他做好了準備,就要進行一個驚豔全場的亮相,並準備了給客人們的驚喜,但魔術師的計劃在實際執行的時候(並不讓人意外地)出現了一點意外:剛好在附近偷寶石的怪盜基德被人追殺,敵人來勢洶洶,對黑羽盜一來說兒子當然比什麼告彆演出更重要,就丟下舞台救他兒子去了。
那時莎朗·溫亞德、工藤有希子或者黑羽千影都不在,於是正好在現場的赤井秀一就穿上賭場老闆的衣服,仗著聲音相似,上台傾情演唱了一首歌。
當時台下掌聲雷動,讓他再唱一首,於是赤井秀一就一直唱到了黑羽盜一回來,期間還演奏過手風琴。
降穀零因為出差的關係到了現場,表情木然地聽完了整場演唱會,並在個人社交賬號上評價:這場演唱會將是我此生難以癒合的創傷。
因為他從第一句開始就聽出那是赤井秀一在唱了。
但他冇法退場,當時拉斯維加斯警方在追捕怪盜基德,封鎖了整個賭場+演唱會現場。
“你真要去聽?”降穀零不放心地問,“小泉的口味……我是說,你不是隻聽古典樂嗎?”
“露比已經買票了,不去有點浪費。據說他們魔法世界的交易貨幣……是靈魂。”黑澤陣回答。
具體是什麼樣的靈魂、怎麼收集、怎麼交易,黑澤陣完全不清楚,不過露比保證不是用她自己的,所謂的“靈魂”也不是殺人越貨得來的,他就冇問。但……肯定也不是什麼容易得到的東西就是了。
作為交換,露比要了他一截頭髮。黑澤陣問露比要這個乾什麼,露比說掛在門口辟邪,很管用的。
降穀零把那兩張門票翻來覆去地看了幾遍,冇看出什麼門道來,就問:“我陪你去?”
黑澤陣反問:“你有時間?”
降穀零:“……”
他真的很想有時間!Hiro!你在哪裡啊Hiro,快回來,快回來吧——
最後黑澤陣說跟他去聽演唱會的人選已經決定好了,讓降穀零不用擔心,以及他“請假”的時候,降穀先生記得自己做飯,彆餓倒在辦公室裡。
然後他帶了哈羅去聽演唱會。
降穀零:?
降穀先生還是從公安的同事那裡聽說這件事的。當時他路過另一層樓的辦公室,聽到幾個年輕同事正在談論“白川警官”。降穀零對黑澤陣的假身份都要形成條件反射了,一有這個人相關的情報他就會下意識地先聽一下,然後他聽到……
“你說白川警官?啊,今天好像確實冇看到他經過,不過他平時不在這邊,都在那位(降穀)先生的辦公室……你找他有事嗎?要不要問問那位先生?”
“不、誒誒誒不了!我隻是問一下!本來想感謝他的,明天再說也來得及。”
“感謝?”
“是啊,昨天商場不是發生了爆炸事故嗎?當時我和惠理正好在裡麵買衣服,惠理為了救人冇能跑出來,是白川前輩提著犯人路過的時候救了她。現在惠理在醫院,讓我無論如何也要替她向白川前輩道謝呢。”
“提著犯人路過……”說這話的同事露出了複雜且無奈的表情,“好像是白川能乾出來的事呢。”
“不如說他每次都是這麼出現的吧,上次還抓住了幾個非法潛入的雇傭兵呢,我看到他抬手就把人打暈了,動作我都冇看清,好帥啊。”另一個同事小聲嘀咕。
“我覺得他不說話的時候比那些人更可怕啦——不過你下午去菜市場有概率遇到正常的他哦,他還會幫你提東西呢。”
就在這個時候,角落裡有個聲音忽然響起:“啊,說起來,我今天早上在東大附近碰到他了,他說今天休假,要去聽演唱會。”
東大?
降穀零想,黑澤應該是去找工藤新一了吧。柯南君去年在挪威進行交流,今年回到東大,等明年就能畢業。降穀零很想讓柯南君來公安,不過小偵探好像更想繼續他的偵探事業……
隻要不去FBI就行。
就在降穀零準備抬腳離開的時候,那位同事繼續說:“當時他抱著降穀先生家的小狗,說要帶哈羅去聽演唱會哦!”
降穀零:“……”
有同事問:“帶哈羅去聽?真的嗎?”
那個同事回答:“真的啊!我特地問他了,他說因為認識的人都冇時間,他就自己去了……說實話有點可憐,要不是還要上班我就大膽地問他能不能一起去了。”
降穀零:“…………”
他記得今天是週末,工藤新一昨天還給他發訊息說終於忙完了要休息一天,如果黑澤約的是工藤新一,那工藤新一說什麼也會爬起來跟黑澤一起去的。
所以,真實的情況大概是……黑澤說的“陪他去聽演唱會的人選”,一開始就是哈羅。
降穀先生嫉妒哈羅了!
他轉身往自己的辦公室走,既然隻是閒談,自然冇有繼續聽下去的必要,因此他也冇聽到在自己走後,幾個難得有時間閒談的同事繼續聊的內容:
“我覺得那個隻是秘密任務的托辭吧,畢竟白川前輩是那麼認真的人……”
“是啊,他的來曆也很神秘呢,不過還是不要聊這個比較好。”同事很有分寸,八卦可以聊,挖掘秘密就冇有必要了。
但另一個同事忽然舉起手,神秘兮兮地說:“其實我發現了一件事,不知道你們有冇有注意到?”
“什麼事?”
“就是這位白川前輩啊,可是忽然出現在那位(降穀)先生身邊的神秘角色!他短短半個月就掌握了那位先生的全部工作和生活,這是一般人能辦到的事嗎?不可能,絕對不可能!關鍵是他能隨意進出那位先生的辦公室,而在此之前,唯一能做到這點的還是諸伏前輩,所以——”
“所以什麼?”
“真相隻有一個!白川前輩就是諸伏前輩的馬甲!他們本來就是同一個人!諸伏前輩因為某個秘密任務暫時不能以自己的身份出現,所以才用白川前輩的馬甲現身的!”
“不是,啊?啊?”
“誒,很有道理啊!這麼說的話,白川的身高就是墊的,他那麼走路不費勁嗎?”
“喂、喂,彆仗著他本人聽不到就亂說啊!”
一時間,辦公室裡傳來了歡聲笑語,路過門口的風見裕也看著降穀零離開的背影,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後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所以黑澤先生什麼時候才能回北歐,再這樣下去降穀先生的辦公室戀情就要徹底傳出去了……
另一邊,降穀零回到自己的辦公室。
春日的風從窗外吹來,昨日黑澤陣看過的書還放在桌子上,降穀零將書放回去,看到裡麵夾著一張怪盜基德呲牙笑臉的書簽,也跟著笑了一下。
他坐在椅子上,先伸了個懶腰,正要準備工作的時候,瞄到了放在桌角的照片。
是他、Hiro和黑澤的照片。還有兩隻肥肥的貓,哈羅和一隻小烏鴉。
雖然黑澤本人不能出現在這裡,但黑澤的照片終於可以正大光明地擺在桌子上了,他和Hiro的也是。降穀零想了想,就給諸伏景光打了個電話,詢問他什麼時候才能回來。要是Hiro再不回來,黑澤就要把公安同事的好感度刷滿了,到時候有人問起來就麻煩了。
電話接通。
諸伏景光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Zero?東京出什麼事了嗎?”
降穀零翻看了事項列表,說:“冇什麼,隻是問你什麼時候回來,有幾項工作隻有你清楚具體的情況,再就是黑澤……”
“……”
諸伏景光那邊傳來了很輕的聲音。他發出了幾個模糊的音節,但冇有連成具體的句子。
“怎麼了?”
“Zero,有件事我一直冇有告訴你。”
“什麼事?”
降穀零的心一下子就揪了起來。
其實他一直有隱隱的擔憂,Hiro在北歐冇回來,赤井秀一也什麼都冇說,降穀零有點擔心,但又出於對他們的信任一直冇有追問北歐那邊具體發生了什麼。
要是真的出了什麼事的話——!Hiro!難道說——
諸伏景光平複了呼吸,說:“Zero,你先做好心理準備,聽我說……其實,黑澤他失蹤了!”
降穀零:“……啊?”
諸伏景光的聲音很低,情緒也很低落:“他不在城堡,桐野什麼都不說,繼續偽裝成他在的模樣,我不能給他打電話,他的號碼被監控……但我和萊伊查到一個在調查他的組織,現在——”
降穀零越聽表情越茫然,直到諸伏景光要講關於那個不知道什麼組織的事的時候,他終於回過神來緊急叫停:“等等!你先等等,Hiro,你們……黑澤什麼時候不見的?”
諸伏景光:“就是我來北歐後不久的事。”
降穀零:“……”
他一巴掌糊住了自己的臉。
很久,他才問諸伏景光:“你冇給黑澤打電話嗎?他從‘那邊的世界’回來的時候不是還跟你發訊息了嗎?”
諸伏景光頓了頓,也意識到降穀零語氣不對,說:“後來我在挪威發現那個組織的人在找他,給他打電話和發訊息都冇有迴音,事後他也冇有再聯絡我們……”
“哪天?”
諸伏景光說了個日期,降穀零對著日曆想起來了,那就是黑澤跟露比去魔法世界的那天——當時黑澤根本就不在現實世界,冇信號可太正常了。
等等,他記得黑澤回來的時候還問過他諸伏景光那邊有冇有情況,他說冇有,黑澤就冇有再說什麼……你是對Hiro的訊息已讀不回了吧!喂!
降穀零深呼吸,告訴自己要冷靜,現在最重要的是安撫Hiro的情緒,主要是避免Hiro從北歐殺回來的時候連他一起打。
他小心翼翼地、冷靜地、謹慎地在諸伏景光已經察覺到了什麼的安靜氛圍裡說:“Hiro,我有件事要告訴你……”
諸伏景光的聲音比他想的要冷靜很多:“你說。”
降穀零一聽就知道壞了,但還是頑強地說完了整句話:“其實黑澤他……我以為他告訴你了,他一直在東京,冇回北歐。”
諸伏景光:“……”
降穀零冇聽到諸伏景光的迴應,說話的聲音更小了:“現在他、他……他帶著哈羅去彆的世界聽演唱會了,今天剛走。Hiro,Hiro?你不會怪我吧?”
很久,他聽到電話那邊傳來了諸伏景光溫柔的笑聲。諸伏景光說怎麼會呢,我是不會怪你的,Zero,黑澤呢,他什麼時候回來?我現在就回東京等他。
明明是非常溫柔的語氣,聽到聲音的降穀零卻生生打了個寒戰——Hiro這次是真生氣了啊!黑澤,救命啊,黑澤,快來哄哄你家小孩!
與此同時,東大的宿舍裡,工藤新一拿到了剛剛裝裱好的畫框,把一幅書法掛在了他們宿舍的牆上。
上麵隻有四個瀟灑飄逸的漢字:多說人話。
……
世界港。
威士忌樂隊的演唱會推遲了兩次,最後推遲到了今天。但就算開了,樂隊的創始人、世界港最大勢力的首領——那個銀毛也不在。
事情是在演唱會開始前一點時間才通知的,樂隊的主持人宣佈了補償措施,觀眾們就歡呼起來。
聽起來是不錯的補償,起碼讓這裡99.99%的“人”都滿意了,但黑澤陣是一點也冇聽懂,不管是主持人的話、觀眾的話還是樂隊的歌聲,他什麼都冇聽懂。他能判斷這些生物說的不是同一種語言,所以他推測演唱會內部有能轉換語言的“魔法”,隻是他冇有受到這種魔法的影響。
證據就是哈羅聽懂了。
小白狗很精神地坐在他旁邊,汪嗚汪嗚叫了兩聲,發現黑澤陣冇什麼反應,就滾過來蹭了蹭他的手。
其實哈羅已經不是小狗了,但可能是品種原因,它的體型一直冇有長到很大,把爪子搭在黑澤陣身上的時候也不是很重。黑澤陣在被哈羅舔一臉口水前就嫌棄地把狗拎開了,隻有這點始終冇變。
他可不想被狗舔。
他來的時候隻帶了哈羅,放在人類社會或許會引人注意,但一隻小白狗在演唱會的“觀眾席”上並不顯眼。演唱會的舞台是坍塌的世界,觀眾席的位置是燃儘的星辰、世界的碎片,每個碎片都相隔很遠,可能是怕仇人見麵引起戰爭——黑澤陣是這麼想的。他一眼看去,什麼生物都有,人形居多,看來他所在的世界還是魔法潮流的大多數。
不過他不會魔法,聽不懂這裡的人在說什麼,也搞不懂周圍的東西都是用來做什麼的,甚至看不清舞台上的影子。
是的——他隻能看到龐大的、幾乎要延伸到世界之外的影子。那些影子連綴在一起,加上根本就是一團模糊光暈的主持人,世界在黑澤陣眼前就是斑駁陸離群魔亂舞的色彩。至於什麼黑毛和金毛,什麼歌聲,他壓根就分不出來。
他是這裡唯一不會魔法、也不受魔法影響的普通人觀眾。
可就在這樣一片混亂表象剝離的世界裡,他感受到了久違的寧靜。確實平靜,所有人都在狂歡,但冇人看向他,也冇人跟他搭話,更不會有人注意到他。這裡的一切都與他無關,他靠著一片沉眠的星空,在熱熱鬨鬨的演唱會裡睡著了。
哈羅汪了一聲,在他身邊趴了一會兒,也要跟著睡去,可就在這個時候,它忽然跳起來,警惕地左顧右盼,卻怎麼也找不到危險的預感到底源自何處。
夢裡很安靜。
黑澤陣想,他很少有這樣清醒的夢境。當他睜開眼睛的時候,他發現自己依舊是在演唱會上,可週圍的觀眾、遠處的影子都消失了,世界也變得寂靜。
冇有演唱者,冇有音樂,有的隻是一片即將枯萎、墜落,安靜地沉入未知的世界。
“……”
他正倚著什麼東西,那東西跟柔軟搭不上邊,也跟溫暖毫無關係。他低頭看到一條巨大的、燃燒著的銀色尾巴,但當他準備回頭看的時候,對方的爪子用力按在了他頭上。
黑澤陣跟那個銀毛較了一會兒勁就選擇放棄,他有種預感,要是繼續下去,對方用的就不是現在這個體型了。蒼白色的火炎倒映進眼瞳,那條巨大的尾巴緊緊環著他的身體,用了近乎讓人窒息的力道,黑澤陣拽了拽,那個銀毛就把尾巴鬆開了一點,但還是維持著這個動作。
他掙了兩次冇掙開,終於被氣笑了:“就這麼怕被我看到?”
冇有迴應,隻有銀色的尾巴忽然絞得更緊。鋒利的爪子擦過他的臉,劃出一道深深的傷痕,鮮紅的血順著臉頰滑下,血滴滴落在地的聲音是唯一的回答。
嘖。
這是威脅。
黑澤陣抬起手,想抹掉臉上的血,但傷口比他想得要深太多,血順著手指流淌,讓他不由得皺起眉。
冇點數的魔法生物——這是他對用尾巴圈住他的銀毛的第一印象。
那個銀毛可能聽到了他的心聲,又或者本就猜到了他的想法,不滿地用爪子戳了戳他。
黑澤陣不耐煩地推開那隻比尋常動物大了幾十倍的爪子,那個銀毛收回利爪,隨後祂決定做點什麼。
黑澤陣剛意識到不對,就被巨大的爪子按在了地上。臉朝下的那種。沉重的力道把他死死往下按,好歹還記得給他留下呼吸的餘地,從黑澤陣的視角隻能看到一大團模糊的銀色,遠方墜落的星辰,以及——
他咬牙切齒:“彆舔。”
冰涼的觸感從他後頸劃過,又貼到他臉上,對方要乾什麼顯而易見,而且因為體型的巨大差距不可避免地舔了他一身。黑澤陣打不過這玩意,但不代表他能容忍對方繼續這麼做,他磨了磨後槽牙,已經到了耐心的極限,一字一頓地說:“你這個——”
那個銀毛冇讓他說下去,剛纔劃破他臉的那隻爪子已經虛按在了他的脖頸上,鋒利的尖端就要刺破他的喉嚨,即使不去用力隻要挪動幾分也能讓他窒息,但被威脅的銀髮男人隻是冷笑了一聲。
他們對峙了一會兒,冇點數的魔法畜生終於放開了他,黑澤陣坐起來,擦了擦沾滿口水的臉,發現臉上的傷口已經消失不見,但他咽不下這口氣。
他發誓自己剛纔絕對聽到了那個銀毛的笑聲。
演唱會推遲了兩次是在躲他,最後開是開了這個銀毛卻直接消失,黑澤陣本來冇覺得自己會引起對方的注意,畢竟被認錯對他來說是無關緊要的意外,他來這裡也隻是因為露比說“可那是那個樂隊的演唱會,如果不去的話一定會後悔吧!”……而且他也確實好奇什麼銀毛黑毛金毛演唱會。
黑澤陣原本的想法是來了就走,演唱會什麼的他也冇打算欣賞,但現在他徹底改變了想法——他很惱火,總要有“人”為這件事付出代價。
他知道那個銀毛在盯著他。
背後的視線像是久遠記憶裡的野獸,那是他還未長大、尚未熟悉雪原生活的時候。那些野獸總是盯著他看,等待他的死亡,或者登臨。
銀髮男人動作很慢地抬手,撕開自己的襯衣,乾脆利落地矇住眼睛,然後猛地向背後的生物撲了過去!
……
2月24日,深夜。
黑澤陣帶著哈羅回到家,推開門的時候,家裡冇開燈,但沙發上有人——自家人。
他頓了頓,還是打開燈,看到坐在沙發上的他家小孩。
諸伏景光本來在沙發上等了很久,在黑澤陣回來前他已經把Zero錘了一頓,也想好了跟黑澤見麵的時候應該說什麼,但真正看到黑澤陣的時候,他愣了一下。
銀髮男人看起來心情很差、差到了極點,身上也濕漉漉的,衣服淩亂,原本長長的銀髮短了一大截……而且頭髮的末端像是被狗啃的一樣參差不齊。
諸伏景光看到他這副模樣,原本想好的話直接被拋到了九霄雲外,他張了張嘴,半晌才問:“……黑澤,你、你冇出什麼事吧?”
發……發生什麼事了?怎麼搞得怎麼狼狽……
黑澤陣沿著樓梯往樓上走,聲音毫無起伏地回答:“冇什麼。”
他停頓了一下,看到諸伏景光擔憂的、欲言又止的神情,補充說:“被一個長毛的畜生舔的。”
跟在他身後的哈羅汪汪叫了兩聲,意思是就是這樣,大隻的銀毛跟更大隻的銀毛打了一架!結果更大隻的銀毛耍賴,忽然變得更更更大隻,還出現在了現實裡,最後咱家的銀毛冇打贏,很生氣地回來了。
可諸伏景光完全聽不懂哈羅的話,他艱難地試圖理解那句話裡的意思,但怎麼也想不出來什麼情況下纔會讓黑澤這麼回來——真冇出事嗎?!什麼長毛,現在去把萊伊殺了來得及嗎?!
被扔在北歐處理事件後續的赤井秀一:?
諸伏景光追上樓,看到黑澤陣是要去洗澡,一把拽住他問:“黑澤,你到底——”
黑澤陣就停下腳步,等諸伏景光問完。
可諸伏景光卻冇有繼續說下去。他知道黑澤是很不喜歡身上被弄臟的,能忍到回家估計已經是極限,但他這麼問的時候,黑澤頂著濕漉漉的一身跟他說話,也冇表現出任何不耐煩的樣子。
“黑澤。”他說。
“歡迎回來。”黑澤陣想了一下,錯會了他家小孩的意思,補了一句他本應進門的時候就想起來的話。
諸伏景光怔了一下,笑起來。
他一把抱住黑澤陣,說:“我好想你,黑澤。”
銀髮男人伸出一隻手,拍了拍諸伏景光的背,說好了,我就在這裡,而且你都這麼大了……算了,再抱一會兒也行。
諸伏景光放開手,說不行,你快去洗澡,黏糊糊的,還有你的頭髮是怎麼回事?
黑澤陣順著諸伏景光的目光看到自己短了好大一截的長髮,說,嗬,就是那個畜生咬的。
他走上三樓,要進浴室前忽然停住腳步,將帶回來的一張唱片放到了老式唱片機裡。音樂在寂靜的黑夜裡流淌,他站在鏡子前,捏著亂糟糟的髮尾看了一會兒,纔去洗澡。
唱片是禮物。
或者說強買強賣的交換——那個銀毛把他的一截頭髮和魔法師的祝福拿走了,隻給他留了一張樂隊的紀念唱片。還有口水和掉的毛,嘖。
按照小泉露比的說法,那個銀毛已經活了上萬年,而且是世界港最大勢力的首領,絕非冇有智慧的野獸,舔他一身絕對是故意的。說不定還是先看到他嫌棄地拎開哈羅,才故意這麼噁心他的。
“最好彆讓我再見到你。”
黑澤陣再次確定了一件事。他果然跟自己合不來,無論是哪個版本、哪個物種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