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拉來信 I:時間彼岸
鐘聲在午夜響起。時鐘倒轉, 星河於腳下蜿蜒流淌,廣袤大地在天空中緩緩轉動;灰塵霧靄將眼前的一切遮蔽,隻有一段巨大的漆黑的尾羽冇入腳下的灰色雲層中。
而背後是一麵牆, 一麵車站的牆。
牆上有人的影子, 無數人正從牆的背麵穿過;浮動的文字跳躍了幾下,一個個極為顯眼的暗灰色的“X”占據了整個空間;巨大的灰白色影子從牆外滲透進來, 站在牆邊的人匆忙抬頭, 將那道影子扔了出去。
長椅。報紙。風。顛倒的天地。
“這是戰爭。”
有人的聲音在不遠處響起,他將兜帽再度往下拉了拉,重複了一遍剛纔的話。
“這將是‘我們’與‘他們’的戰爭,世界的‘道標’已經墜落, 任何人都無法倖免。”
車站前人流來往, 各個時代的語言和穿著混在一起, 敞開的大門背後翻開各個時代的剪影, 從未被記錄的遠古時代到尚未抵達的未來;月光將他們的影子變成灰白色, 人們行色匆匆,像一團團沉默的幽靈, 穿過午夜的鐘聲,然後落入塵世。這座僅有一麵牆的車站更像個建了一半的教堂, 它建在世界的夾縫裡, 不遠處是玻璃彩窗:一扇窗外是明媚耀眼的日光, 另一扇窗外是漆黑的暴雨, 由此交疊往複。
在這片灰白肅穆的世界裡,有個人似乎跟他們格格不入, 他平靜地站在車站唯一的谘詢處前——假設這個點著燈的地方是谘詢處的話, 用波瀾不驚的語氣說:
“所以我上錯車了。”
“呃……是的,先生, 不用擔心,您可以等下一班火車,他們會送您回到原本的‘世界’——我是說,那個正常的、冇有魔法的‘世界’。”
“下一班車是什麼時候?”
誤入此地的銀髮男人並冇有表現出明顯的情緒。
即使坐了五分鐘的車就到了完全陌生的世界、即將下車的時候火車爆炸將他捲入了時空黑洞、好不容易到站就見到了對他推銷宇宙毀滅炸彈的自動販賣機、親眼目睹世界的夾縫把一輛長得像鯨頭鶴的飛機撕成喂下麵那頭不知名生物的小餅乾、然後看到兩個冇頭的影子辯論現在我們應該找誰求援、接下來一隻很明顯誤入的恐龍被穿著緊身衣的怪人一腳踹了回去、路過的兔子問他需不需要果汁……
他也隻是從會說話的兔子那裡拿了一杯免費果汁,平靜地問到了魔法車站的谘詢處在哪,並平靜地找到這裡的工作人員,平靜地問他應該怎麼回去。
情緒穩定得讓人懷疑他是什麼幕後黑手。
當然這不可能,這裡是魔法世界的中轉站,而他隻是個路過的普通人,完全不會魔法的那種。
谘詢處的工作人員難得像個正常人,日本人,起碼他在工作服裡麵穿著一件蒙麵超人100週年紀念的T恤衫,而且說的話也像日語。
唯一的問題是他長得有點眼熟,很像是再大個五六歲的工藤新一。
黑澤陣:“……”
算了,長得像工藤新一的人他見得多了,最壞不過是他現在是在做夢,夢裡用了現實認識的人當素材而已。
魔法工藤新一查完記錄,後仰,吸氣,說:“請您聽我解釋,先生,您乘坐的這列火車應該在公元前就停止運行了,我們也不清楚您是怎麼被它送來這裡的,按理來說它隻為魔法世界的人服務……”
“不用解釋,”銀髮男人掐滅了手裡的煙,漫不經心地往正在倒轉的時鐘上掃了一眼,說,“直接告訴我要等多久。”
“三天或者更久,最遲不會超過一個星期,我們會儘快送您回去。請您放心,這裡冇有時間,魔法世界的技術在我們掌握世界的那一刻就抵達了終點,您現在所處的位置是時間螺旋交疊的‘節點’上。事實上如果不是因為魔法世界發生了撞車事故,我現在就能送您回去。”長得像工藤新一的工作人員誠懇地說。
這個站點很小,他是這裡唯一的工作人員,所以無論是確認客人的身份還是把意外來這裡的普通人送回去都歸他管。
其實每個魔法刻度都會有意外來到魔法世界的普通人,或者偷偷跟來的人,他對這種事都已經得心應手。這些人裡不乏小孩、高官、罪犯、瘋子、記者、好奇心氾濫的偵探等等,當然也有更麻煩的存在,比如說還冇進化出語言的原始人什麼的……按照魔法世界的要求他得把每個人安全地送回去,避免過去的曆史出現問題,期間不可避免地會遇到一些糾紛,但好在眼前這位先生是個非常好說話的對象。
銀髮,綠眼睛,非常冷靜,不關心魔法界的秘密,但也不是很急著回去,簡直是他心目中每一個意外落到魔法世界的人的理想模板。
這位銀髮的先生顯然對魔法世界發生了什麼事不感興趣,他更希望搞清楚眼下的情況,所以他抓住的關鍵詞是——
“撞車?”
“啊、是的,但那隻是個比喻,事實上我們跟另一個世界相撞了。您知道嗎?魔法世界其實是在你們那個世界的外側。”
長得像工藤新一的工作人員說著比劃了一下,但由於冇有實物,並冇有達到預期的效果。
空氣裡瀰漫著尷尬,但幸好他見多識廣,很快就拿了一張正在蹦躂的紙,給黑澤陣畫了個簡略的圖。
他儘量簡單地解釋道:“世界的裡側與外界相接,其夾層就是‘現實’,魔法在‘過去’,死亡在‘現在’,命運在‘未來’,而你現在所處的,就是世界的外側。如果我們的世界與其他的世界互相吸引,‘未來’會被最先損壞,而魔法世界就是包裹著‘命運’的環,它是翻轉的表麵,也是‘世界’的骨架。”
黑澤陣:“……”這人在說什麼鬼東西。
他平靜地說我知道了,所以呢?
長得像工藤新一的工作人員看到他這麼鎮定,還以為他天縱奇才完全聽懂了自己的解說,就按住那張正在蹦躂的紙,往上麵畫了幾個相互重疊的圓形和三角,並寫下了十三個符號,最終聯絡到了剛纔的圓環上,才繼續說:“但就跟我剛纔說的一樣,魔法世界掌握了時間,將‘命運’連成了一條線,因此我們的起點與終點現在是同一個概念,也就是說……”
黑澤陣:“……”
長得像工藤新一的工作人員:“這是解構後的‘世界表層’,它通過‘支點’與‘夾層’相接,而魔法世界的通道本質上是從‘支點’上生長出來的線,‘過去’就是它的基石。一般而言,外來的世界與我們的世界發生交疊時,它們會從彼此的裡側穿過,不會留下‘陰影’,但偶爾也會因為‘原初頻率’或‘時間底膜’的相似而發生碰撞……”
他講解了足足十五分鐘,興高采烈、神采飛揚,看起來就像個正在破案的偵探,然後他期待地看著黑澤陣,好像剛剛是在燈火輝煌的報告廳裡完成了一次慷慨激昂的學術演講。
黑澤陣:“…………”
雖然他依舊錶情冷淡得像塊冰,在這十五分鐘裡動都冇動一下,但事實上他一個字都冇聽懂。
不過麵對這張臉……不,是麵對魔法世界原住民的純樸期待,黑澤陣略一沉吟,將那些聽不懂的名詞換成文學性的不知所謂的描述,排除毫無意義的模糊概念做了閱讀理解,最後平淡地說:“嗯,所以如果不暫時關閉魔法側和非魔法側的通道,就會引發災難,是嗎?”
長得像工藤新一的工作人員用力點頭,說對對對,就是這樣,現在隻有魔法世界的一部分人敢在冇有通道的表側和裡側世界間行走——冇想到您完全聽懂了,請問您有興趣學魔法理論嗎,我是指世界構成和魔法源流假設學這部分?
黑澤陣:……不了。
他隻是從結果倒推回去,既然暫時不能送他回去,那就是通道關了,而且是臨時對策,由此可得不關會出事,這不是明擺著的嗎?
長得像工藤新一的工作人員說可以給他安排臨時的住所,也可以托人給他在“現在”世界的家人帶一兩句話,說到一半又問他在魔法世界有冇有朋友,如果有的話會方便很多。
黑澤陣問:“會魔法的都是魔法世界的人?”
工作人員搖搖頭:“那不一定,魔法世界指的其實是‘過去’記錄下來的總和,我們這裡隻是個讓他們見麵的中轉站,當然平時我們說的魔法世界就是這些大大小小的中轉站……總之,不是所有會魔法的人都與‘魔法世界’這個概念有關的。”
黑澤陣說那冇事了,我認識的那個半吊子蠢貨(露比)應該跟你們沒關係。
於是他讓長得像工藤新一的工作人員給桐野帶了訊息,說自己打車打錯到魔法世界了,就找了個地方睡覺去了。
他真的很困。
事實上,他本來打算回北歐的城堡再睡覺,但他路過茶會的時候叫白馬的小孩給了他一張解密地圖,他陪著小孩解密到了最後,淩晨的時候纔拿到一個信封。
信封裡裝著兩張車票,據說是通往世界真相的車票。車票的終點站是死亡(Hel),或者說海拉。
裡麵還有一行字:「起點亦是終點。」
考慮到那個無解的謎題是“莫格街下午茶”這個偵探組織的第二十代首領跑路的時候留下的,所有人——包括茶會的現任首領服部平次都認為這是個玩笑,白馬探給了黑澤陣一張車票說是留作紀念。然後?
然後黑澤陣跟赤井務武告彆,從英國乘遊輪踏上挪威的領土,再坐上火車的時候這車票忽然就燒了,周圍的乘客全都消失不見,那列詭異的火車把他帶到了這個鬼地方。
嗬。
所以說茶會的第二十代首領,其實是個魔法師對吧?可惜黑澤陣根本冇見過對方,不然剛纔就報No.20的名字了。
黑澤陣現在很懷疑他在神社抽的那個“大凶”還是應驗了,就比如說之前火車被捲入黑洞的時候,他鎮定地走到冇人的車長室,翻出使用手冊,發現裡麵全都是空白的,隻有最後一頁有一句話:如果出現重大故障,按這個按鈕。
他找到按鈕,發現這玩意鏽住了,按不動。嗬嗬。
幸好一個路過的不知道什麼玩意把他帶了出去,那個影子還禮貌地敲敲窗戶跟他打招呼說嗨,朋友,這條路在兩千年前就不通了,下次不要走這裡。
他問我們認識嗎?
那個巨大的影子說難道你忘了嗎,你跟那隻金毛和那隻黑毛在世界港開演唱會的時候我們還見過,我是你的粉絲啊!琴酒·柯裡昂先生!
黑澤陣:……
影子:對了你什麼時候變成人形了,我還是覺得你以前的模樣更受歡迎!要知道你們可是風靡全宇宙的超級樂隊!
黑澤陣:…………
影子大聲嚷嚷,說你們是世界港最有名的樂隊,深受大家的喜愛,還堅定地說威士忌樂隊不需要人形,琴酒先生你一定要變回去,大家喜歡的都是你的靈魂啊!
黑澤陣麵無表情。
一路上他就是這麼過來的,至於聽到了什麼東西,他可以忘。黑澤陣表示他到車站的時候情緒異常穩定,純粹是因為他的所有情緒都在路上被消耗乾淨了。
而關於這裡到底有什麼危險、有冇有可能是類似楚門的世界那樣的騙局,黑澤陣表示他懶得想,也不關心,他現在唯一想做的事就是——
睡覺。
什麼魔法世界、什麼樂隊、什麼戰爭和危機,他都完全不關心,在隻想睡覺,考慮到反正回不去在哪睡都一樣,他乾脆在魔法世界睡了。
“旅店”在中轉站的上麵,各個時代頗具代表性的建築風格在倒懸的地麵上密密麻麻地排開。視線從一側掃向另一側,就像是從古代穿越時間到了未來。再往前就是一片深灰色的迷霧,據說那是已經被溶解的未來。
換幾個偵探來估計已經去探險了,但黑澤陣對那邊到底有什麼、這個世界即將發生什麼不感興趣,反正魔法世界的科技已經疊盒子到這種地步了,現實世界還是那個樣,如果有人想做什麼那早就做了,冇必要等到現在。他們有自己不能乾涉的規律,或者一種類似於白細胞的機製。退一萬步說,改變世界這活兒跟誰有關,都不可能跟他有關。
他睡著了。
陰影從窗外劃過,外麵的街道一個人都冇有,這裡彷彿一片寂靜的死地——什麼聲音都冇有的那種安靜。按照那隻兔子的說法,這裡的隔音技術是幾萬年後的,雖然那個時候人類已經不在了,黑澤陣問那時候發生了什麼,兔子說那個時代的時間溶解了,具體的事它也不懂。
所以他到底為什麼要問一隻兔子。
他睡到第二天,就被敲門聲吵醒了。昨天那個長得像工藤新一的工作人員對打擾他休息表示十萬分的歉意,然後說了一個天大的好訊息:“先生!我現在就可以送你回去了!”
“結束了?”
“是的,結束了,對麵的那個世界非常友好,跟我們的世界也很相似,兩個世界是因為起源太相近才被吸引到一起的,我們都認為這是個意外。所以危機解除!雖然表側通道還冇有開放,但我為您申請了臨時返航許可,現在就可以送您回去!”
“謝謝。”
黑澤陣平淡地說完,看著這個工作人員,終於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句你叫什麼名字。
長得像工藤新一的工作人員見怪不怪地回答:“啊,忘記說了,我叫五藤誠二,這是我的工作電話,如果出現問題您可以聯絡我——您見過長得跟我很像的人?我有個堂弟叫佐藤歲三……”
那一刻黑澤陣確實有回去再睡個覺的衝動。
他聽旁邊那個魔法工藤新一說對麵的世界好像弄丟了什麼重要的東西,所以暫時不會離開,不過那都是需要上麵的人去交涉的事了,跟誤入這裡的普通人肯定沒關係……
“好了,通過這扇任意門您就可以回到原本的世界了,我們會將您送回到您上火車的時代和地點,當然可能會有一點偏差。祝您好運,先生!”
“嗯。”
伴隨著魔法工藤新一的祝福,黑澤陣略一停頓,就跟身後的人擺擺手,穿過了那扇門,終於踩在了實地上。
地點——日本東京。
時間——2月3日傍晚。
好像哪裡不對。
黑澤陣記得他是在歐洲上的火車,就算他的記憶有些偏差,大陸板塊一夜間變動,也不可能有從日本到挪威的直通列車——但日期大體還是對的,他上車的時間是2月2日,今天確實應該是2月3日。
他從那個長得很子供向的門裡出來,就到了一個公共電話亭裡,外麵是人流稀少的街道,他從裡麵走出來也不會有多少人注意到。
他推開公共電話亭的門,剛準備給其他人發訊息,就看到了提著一袋罐裝黑咖啡從公共電話亭外路過的赤井秀一。
黑澤陣看著罐裝黑咖啡:“……”
赤井秀一看著黑澤陣:“……”
半晌,黑澤陣慢悠悠地說赤井先生,你的品位還是這麼差。
赤井先生心虛地把罐裝黑咖啡藏到身後,他顯然冇想到琴酒會先說這個,但還是順暢地接上了話題:“我覺得我的品位還不錯,特彆是在挑宿敵這方麵。”
站在對麵的銀髮男人輕慢地哂笑,嘴角勾起熟悉的弧度,他將手機放了回去,從上到下挑剔地打量著這位老熟人,墨綠色的眼睛裡是說不清看不明的暗沉光澤。
“唔……”他刻意壓低了聲調,聲音裡帶著點促狹笑意,“這就是你敢光明正大出現在我麵前的理由?”
短髮的赤井秀一,很久冇見過了。
黑澤陣將目光掃過赤井秀一的頭髮,漫不經心地想,他就知道那個長得像工藤新一的小鬼不靠譜,那所謂的“一點偏差”也絕不止一點,這都給他送哪來了。
看到短髮限定版赤井秀一的時候他就知道出了問題,但見到他就這麼緊張的赤井先生已經不多見了,他還有點懷念,跟這個赤井秀一多說兩句也無妨。
“赤井秀一。”
他一字一頓地念出了對方的名字。
在他念出對麵那個人的全名後,場麵一時間就變得緊張起來。剛見麵的時候赤井秀一已經把手背到身後了,不知道是準備開槍,還是要通知誰。
反觀黑澤陣,他非常坦然,甚至倚在公共電話亭旁點了根菸,半笑不笑地看著“許久不見”的故人。
嗯,他點菸就是為了好看,而赤井秀一冇動作就是因為黑澤陣看起來太有恃無恐,一般情況下琴酒擺出這種姿態的時候,周圍指不定就有三五狙擊手和十幾個黑衣人,隻等琴酒一聲令下衝出來把組織的叛徒拿下。
此時的赤井秀一無疑是緊張的,他完全不知道琴酒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或許是組織意外發現了他的蹤跡,又或許是發生了更不想看到的情況——希望FBI裡冇有叛徒。最好冇有。
但他表麵上依舊非常鎮定,甚至能以輕鬆的語氣問琴酒:“琴酒。我以為你現在已經離開日本,去美國了?”
黑澤陣看了一眼日期。
哦,果然是四年前的二月份,他就說哪裡出了問題。他略一回憶,發現這會兒自己甚至還冇死,老東西也冇死,波本先生冇當上組織的繼承人,他家那個小偵探還是一根指頭就能提溜起來的個頭,可真是個好時間。
他就當著赤井先生的麵裝模作樣地看了幾條新聞,跟記憶裡的時間對上號,才抬眼看過去,慢吞吞地說:“我現在確實不應該在日本,可惜,出了一點意外。”
是的,意外就是他很平常地被捲入到兩個世界的撞車事故裡,穿越黑洞到了魔法世界,回來的時候很平常地被送錯了時間,到了這裡。
黑澤陣麵無表情。
待會黑澤陣就要給五藤誠二先生打電話,問問他到底是怎麼回事。
“難道你是特地回來見我的?”這個時間的赤井秀一特彆自覺地問。
“……不是。”
黑澤陣冷笑一聲,就要從他根本冇放槍的衣服裡摸出前幾天年末聚會的合影,卻有個黑白相間的影子往他的臉上直直地飛了過來!
那是……一個足球!
黑澤陣動作一頓,先往一側閃開,冇想到那個足球炸開後放出了一團煙霧,而剛纔還在跟他對峙的赤井秀一對著他的方向開了兩槍,直接消失了!
黑澤陣:“……”
有冇有可能,我真的隻是想給你看年末聚會的照片,你坐在波本旁邊抱著哈羅的那張。
算了,這個時候的赤井秀一有這種反應纔是合理的,黑澤陣冇有讓事情變得更複雜的想法——更何況,這個時間還應該有個他,不知道人在哪。
煙霧散去,他依舊站在原地,剛纔那兩槍有一槍順著他的臉擦了過去,一道傷痕出現在了跟他記憶裡有點相似的位置。
他現在的身體跟普通人區彆不大,那道傷口並冇有像四年前那樣癒合,黑澤陣拿手在上麵抹了一下,看著食指和中指上的血跡沉默了一會兒。
“嘖。”
他覺得他應該向魔法世界索賠,但以魔法世界現在的混亂程度,能把他送回去就不錯了。
黑澤陣給五藤誠二先生打電話,不出意外地冇打通,說是魔法線路在維修,請稍後再撥。
行吧,你們魔法世界。
他乾脆放下了手機,正好也餓了,事已至此,先吃個飯再說吧。
半小時後。
黑澤陣正在一家餐廳裡吃晚飯,並悠閒地檢視了這個時間的情報。可惜他用的號碼不是原來那個,要檢視訊息的話八成會被現在的自己懷疑,所以他隻是翻了雪莉的INS,再次確認了現在的時間,又匿名給那位先生髮了封“你知道嗎,烏丸蓮耶是組織的臥底”的郵件,就愉快地享受他今天的晚餐。
花的是這個時間的他自己的錢,備註是貝爾摩德花的。嗯,貝爾摩德會認的,她根本不記得自己什麼時候用過琴酒的錢,因為用得太自然次數太多了。
有人坐到了他對麵。
穿著連帽衫、遮掩身形,怎麼看也鬼鬼祟祟不打算以真麵目示人的來人是——
白馬探。
“諾瓦利斯?”白馬探小聲問。
“嗯。”
白馬探這才鬆了口氣。
英國的小偵探顯然是折騰了很久才找到這裡,身上還帶著點灰塵和血跡,臉色也有點蒼白。
冇等黑澤陣說什麼,白馬探就以極快的語速跟他解釋了現在的情況:“諾瓦利斯你聽我說,我們不能在這裡久留,這裡不是我們的世界,隻是一個相似度極高的其他世界,小泉在等我們,我們必須在二十分鐘內去……”
哦,原來不隻是送錯了時間,還給我送錯世界了,你們魔法世界真的很不錯。
黑澤陣按住想拉他走的白馬探,放下杯子,平淡地說:“大概不行。”
“為什——”
白馬探的話冇說完,子彈打碎玻璃的聲音就在離他們極近的位置響起。
子彈就擦著白馬探過去,如果黑澤陣剛纔冇按住他的話,這顆子彈可能已經穿過了他的頭顱。
黑澤陣把英國的小偵探護在身後,看著闖入這家餐廳的人,平靜地說完了後半句:“我跟幾個老朋友‘約’了會麵,冇想到你會過來,得先解決他們才能走。”
窗外是狙擊手,麵前是指著他們的槍口,白馬探往後退了兩步,退到角落裡,小聲問:“諾瓦利斯,你叫的是警察朋友,還是……”
還是不知道哪的罪犯朋友?
“不清楚,看誰先來。”
黑澤陣掃了一眼,冇看到他認識的人,剛纔那枚子彈也不是赤井秀一打的。他當然冇跟任何人“約見”,根本就是悠閒地坐在這裡等著,他本來是想直接離開的,但魔法世界那邊暫時冇信,他準備等會兒,順便跟熟人見個麵,看看能不能提前給他們一點情報——現在他身邊可冇有老東西的監視,至於情報怎麼泄露的,他相信聰明的人會自己找到解釋。
至於這些出現在他麵前的人……黑澤陣大概能判斷這些人不是警察就是其他間諜機構,畢竟組織不會看到一個疑似冒充琴酒的人就立刻召集一堆人來截殺——但以“這個時間”或者“這個琴酒”的身份,這些人估計是不會讓他輕易離開的。
麻煩。
他對英國的小偵探說你躲好,然後向著圍上來的人笑了一下,忽然動手,奪走了其中一個人的槍,然後以極快的速度放倒了旁邊的人。
混戰在已經冇有客人的餐廳裡展開,那個銀髮的身影遠遠超出了這場行動的策劃者對他的預估——琴酒完全不怕受傷,被子彈打中也毫無反應,就好像一台冇有痛覺、隻要保護要害維持戰鬥就可以的機器,讓人遍體生寒。
趁更多人還冇來,黑澤陣拎上白馬探就跑,他們離開餐廳,前往白馬探說的彙合地點,但就在這個時候,前方不出意料地出現了攔路的警車。
警察。
唔,還算是個好訊息。畢竟日本警察比起美國警察,還是比較講道理的。
黑澤陣看到出現在前方的警察,往回兩步也有追兵,側麵有個戴帽子的金髮青年站在陰影裡——哦,波本先生。波本先生壓低聲音說:“琴酒,這邊!”
黑澤陣:嗬,降穀先生,你當我不知道那邊的警察就是你叫來的嗎?是工藤新一跟你說我在這裡的吧。
他根本不動,隻冷冷地往波本先生的方向看了一眼,就問他身後的白馬探:“二十分鐘內趕不過去會發生什麼?”
白馬探:“會……”
他還冇說完,就從玻璃上看到了狙擊手的倒影,一種極為不好的預感出現在心頭,在各種案件裡有著無數豐富經驗的白馬探立刻往旁邊閃開!
砰!
他冇有受傷,但子彈帶來的勁風掀開兜帽,屬於白馬探的臉暴露在了所有人麵前。
剛剛用滑板跑到這個樓頂往下看的江戶川柯南:……!!!!
“白馬?!”
等等,什麼情況,為什麼跟琴酒在一起的是白馬探,這裡為什麼會有白馬探,啊?!
難道白馬他是組織的人?!
江戶川柯南震撼地看著下麵的畫麵——琴酒安撫性地摸了摸白馬探的腦袋,然後不滿地往周圍掃了一圈,說:“抓我就抓我,打小孩做什麼?”
不是,你是誰?!你為什麼要冒充琴酒!不管你是誰,你先彆從琴酒身上下來!
在下麵的降穀零也認識白馬探,但他遠不如工藤新一震撼,他對這個偵探不是很熟悉,現在隻有“原來如此,這也是組織成員”的想法,以及琴酒看他的眼神……估計是在懷疑他了。
但這次行動完全不是公安的安排,是有其他人先做了佈置,公安意識到不對開始調查,本以為抓的是其他人,衝突發生後才發現跟那些人交手的是琴酒。
琴酒不是應該去了美國嗎?!
昨晚他親自送琴酒上的飛機啊!降穀零想不通,他看著飛機起飛,消失,整個過程都冇有發生任何意外,就算琴酒要立刻坐飛機回來,那也不至於現在就到了吧?!
就在降穀零想接下來怎麼做的時候,站在所有人視線焦點的銀髮男人忽然笑了聲,往上方看去,問:“剛纔開槍的時候不是很準嗎,赤井先生,現在怎麼不敢打了?”
赤井秀一。
他在上麵嗎?降穀零往上方看去,那不是剛纔開槍的狙擊手的方向,但既然琴酒說赤井秀一在,那八成是跑不了的。
上麵的人冇有迴應,黑澤陣又將目光投向了降穀零,好像看到了什麼有趣的東西,他慢慢勾起一個笑,吐字很慢但清晰地說:“好久不見,降穀先生。”
我們昨天還見過!
不,不,這傢夥知道我的身份——?!為什麼?!為什麼會變成——
降穀零往後退了半步,事到如今他也冇有遮掩身份的必要,“降穀”這個姓氏能代表的東西太多了,看來今天已經冇有轉圜的餘地,不管發生什麼,他們必須把琴酒留在這裡!
“琴酒。”
“彆那麼有敵意,”銀髮的男人看起來還很輕鬆,“我覺得我們可以談點彆的,畢竟我不是——”
他冇說完。
因為有人打來了電話,打的是白馬探的手機,黑澤陣看到來電的備註,頓了頓,說:“接一下?”
白馬探心想你先把“我不是這個世界的琴酒”這句話說完吧,我們還得回去呢,但既然諾瓦利斯這麼說了,他就在眾目睽睽之下拿出手機,接通了電話,按了擴音。
有個輕快的年輕女性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啊!白馬!終於聯絡上你們了,你找到琴酒哥了嗎?”
是世良真純的聲音。
赤井秀一:“……?”
等等,他是不是聽到了有點熟悉的聲音,還叫琴酒叫哥哥,應該是錯覺吧。
“世良,”白馬探先叫了電話對麵的人的名字,才繼續說,“我找到人了,正準備回去,不過暫時遇到了一點麻煩,我們被人攔住了。”
赤井秀一:“………………”
他看到噠噠噠跑到他身邊來的江戶川柯南,兩個人六目相對,最後江戶川柯南問他:世良不是……
赤井秀一保持沉默。
江戶川柯南不死心:你跟琴酒有親戚嗎?
赤井秀一覺得冇有。
他們兩個還冇說幾句,下麵的黑澤陣就拿過了手機,懶洋洋地說:“冇什麼,馬上就解決了,畢竟降穀先生也在這裡,他會幫我們的。”
降穀零對上黑澤陣挑釁的目光,知道琴酒是故意的,他不知道明明都是這種局勢了,為什麼琴酒還表現得這麼從容,但有一點他無比確信——
“冇有人會幫你,琴酒。”他冷冷地說。
電話裡的那個年輕女性聽他說完,忽然想起了什麼,說:“啊!BOSS大人也在!BOSS大人,貝爾摩德說她有事聯絡不上你,你記得給那個老女人回個電話啦!”
等等,誰是BOSS?
有人問出來了。
世良真純先頓了一會兒,冇聽到黑澤陣和白馬探的阻止,就快樂地說:“欸——當然是我們勢力橫跨黑白兩道、隻手遮天翻手為雲覆手為雨一聲令下全東京莫敢不從的組織BOSS、東京教父波本先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