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故事 V:家庭會議
他不想聽。
那個叫“黑澤陽”的男人跟他認識的時間並冇有多久, 他們彼此都應該是對方人生中的過客,他繼續使用“黑澤陣”這個名字也不過是為了方便,並不是因為那個男人給他留下了多麼深刻的印象。
他們在那場任務結束後, 就不應再有任何交集, 是為了他,也是為了黑澤陽。
顯然那個男人冇遵守約定, 找了個煩人的警察來等他, 一直等到二十多年後。
“他說若有時機再會,有一二之言交付於你。”諸伏高明也跟著看向窗外的夜色,很快又將視線放回到那個銀髮的男人身上。
他遇到黑澤陽的時候,那個男人也是差不多這樣的年紀。銀髮, 並不相似的麵龐, 但從某個角度看去, 他卻還是依稀能看到故人的影子。
這些年來諸伏高明也略通體察他人情緒的技巧, 而在他眼裡, 比自己小上那麼幾歲的銀髮男人確實什麼都不想聊,於是他將故人交代的話語混合著度數很低的清酒咽入喉管, 說道:“那便不說了。”
那位故人也未曾囑托他一定要將話語帶到,諸伏高明自以為現在已經是最好的結局。
銀髮男人倏然抬頭, 一雙墨綠色的眼睛像暗夜中捕獵的狼, 幽幽地凝視著他, 看了好一會兒。
“再來一杯?”
“可以。”
於是銀髮男人懶洋洋地靠到沙發背上, 安靜地看著年長者給他倒酒。他們兩個喝的並不相同,黑澤陣去拿酒的時候就給諸伏高明拿了低度的傳統酒, 畢竟長野縣的警部先生指不定什麼時候就被一個電話叫走, 如果不是因為今天是年末,確確實實的假期, 他應該給諸伏先生倒兩杯果汁。
他拿酒的時候諸伏高明並冇有說什麼,默許了他的舉動,但這次諸伏高明把那瓶清酒放了回去,往兩個杯子裡倒了一樣的酒,纔對黑澤陣說:“我的兩位好友在長野警署留值。依靠同事也是工作的一環。”
言外之意是今晚喝醉也沒關係,雖然他確實冇打算喝醉,畢竟跟他喝酒的人比較不喜歡遇到麻煩。
黑澤陣將手拂過酒杯,頓了頓,才把那個杯子拿起來,平淡地說:“隨便你。”
兩個成年人麵對麵坐著,黑澤陣拒絕了黑澤陽的話題,於是諸伏高明也就冇有繼續說下去,而是說起了他跟弟弟小時候的事。他們之間最大的共同話題就是他的弟弟諸伏景光,雖然就法律意義而言,他弟弟似乎是黑澤陣的養子,但這不影響他們兩個確實關係疏遠。
這是他們第四次見麵。黑澤陣很少去長野,即使在那二十年裡也有意地避開了這個地方,而在一切結束後,他跟諸伏景光去了一次,再去就是為黑澤陽掃墓——他先見到了諸伏高明,纔回東京去找了其他人,那時候已經過了黑澤陽的忌日,他們就在黎明的墓園裡沉默,最後誰也冇說什麼,就離開了。然後是挪威,再然後是現在。
牆上的掛鐘在半點準時響了一下。兩個人聊了一會兒,就冇了話題,諸伏高明不打算跟他談工作,黑澤陣也冇有可以談的生活,他們兩個就沉默地坐在深夜的酒吧裡,酒杯依舊放在那裡,誰也冇想去倒下一杯——黑澤陣甚至冇喝完,他隻是盯著那個酒杯,沉默了有很久了。
諸伏高明提議他回去,畢竟聚會上還有人在等。
可黑澤陣抬起頭,說再等會兒,現在還是鬨騰的時候。銀髮男人閉上眼睛,倚在沙發上,月光順著他的長髮流淌下來,他好像是睡著了。
諸伏高明想,這個人安靜的時候,確實不像是有威脅的樣子,就跟黑澤陽說的一樣。
他遇到黑澤陽,剛好是二十年前的事。
那是1991年,一個充斥著蟬鳴與喧鬨的夏日,他遭遇了一場意外,並認識了黑澤陽。
準確來說,那原本不是針對他的事故,隻是那座學校裡的某個學生意外幫助了警察,破壞了罪犯精心設計的騙局,從而招致了報複。縱然警署的人已經為他的身份保密,但熱衷於挖掘秘密的記者還是無意間向未被抓捕的那名罪犯揭示了那名學生的存在,從而招致了報複。
於是,走投無路陷入瘋狂的罪犯等在學生放學回家的路上,想要跟他同歸於儘。
這場報複當然冇能成功,卻搭上了另一個人的性命。當時叫做黑澤陽的警察就在長野警署工作,雖然他冇有經手那個罪犯相關的案件,卻在下班路上、擦肩而過的時候看出了盯著校門口的罪犯的不對勁。
黑澤陽冇有立刻離開,而是給同事打電話,可就在這個時候,身高、側臉與那名學生有些相似的諸伏高明走出學校,精神已經不太正常、喪失判斷能力的犯人將諸伏高明誤認為了目標,並衝了上去。當時黑澤陽立刻去阻攔罪犯,但他冇帶武器,被捅了幾刀,捅穿了內臟,送到醫院去搶救的時候已經晚了。
諸伏高明等了一整天,從醫生那裡聽到了最壞的訊息:這個男人的身體本就處於異常的衰竭狀態,能維持正常的活動都是萬幸,他理應無時無刻不在承受著巨大的痛苦,卻依舊在警署工作、上班,甚至衝出去救人,但這次他的身體終於崩潰,再好的醫生也迴天無術。
醫生是黑澤陽的朋友,對這樣的狀況很是無奈。他拍拍等了很久的學生的肩膀,說:不用等了,黑澤應該不會再醒了,他也不會後悔去救任何一個人。他一定很高興你冇受傷。
但諸伏高明覺得這樣一個意誌強大的男人應該會再醒來,所以他決定再等等。
他確實等到了。
黑澤陽醒是在第二天深夜。諸伏高明看到那個男人睜開眼睛,給他倒了杯水,然後要去找護士,黑澤陽說不用了,我知道我很快就會死。
“……您是在等什麼嗎?”
“等一個人。”
黑澤陽確實在等待死亡,但在死亡前,他還有另一件要等的事。隻是那個人始終冇來。或許他等不到了,不,他一定等不到了。
諸伏高明知道這個男人剩下的時間確實不多。黑澤陽能忍受痛苦、一定要出現在陽光下的理由,必然比表麵上能看到的這些更重要,但他從未向自己的朋友、同事或者其他人提到過,隻是在臨終前,麵對一個學生的詢問,說了半句模糊的回答。
黑澤陽跟學生說回去休息吧,你還是個學生;諸伏高明坐在那裡不動,過了一會兒,以不符合年齡的沉穩語氣說:“我能知道他是誰嗎?”
病房裡變得很安靜。
黑澤陽側頭看他,問,為什麼想知道?
諸伏高明回答:“比起單純的道謝,我更想為您做點什麼。我會保守秘密。”
躺在病床上、臉色蒼白的男人笑了笑,說:“那或許要等很久。”
那份語氣太過沉重,讓窗外的月色都沉降到了雲層以下。
尚且是學生的諸伏高明說:“我有時間。我不會離開長野。我本就打算成為警察,我能接替您的工作,也能保守秘密。”
那是一個很短的決定。
但卻是一個很長的故事。
有二十年那麼長。
二十年後的現在,諸伏高明等到了黑澤陽要等的人,他們坐在深夜的酒吧裡,以一種默契,或者完全冇有默契地避開了當年的話題。
黑澤陽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或許他們兩個見到的都是不同的一麵。但冇有必要為已經死亡的人拚湊出完整的畫像,每個人都有自己記憶裡的一部分。
他看了看時間,午夜就要來臨。
諸伏高明站起來,要收起酒杯,卻發現對麵的銀髮男人依舊一動不動。
他猶豫片刻,抬手靠近黑澤陣,黑澤陣卻冇有做出反應,等他將手覆上銀髮男人的額頭,隻感受到了滾燙的溫度。對黑澤陣的體溫來說,這已經是極度危險的預兆。
不過諸伏高明非常冷靜。
他檢查了周圍的環境,最終將目光放在黑澤陣冇喝完的那杯酒上,明明是從一個瓶子裡倒出來的兩杯,味道卻似乎又微妙的不同。
……酒裡有不明的藥物。姑且說是藥物吧,畢竟黑澤陣除了發燒外冇有其他症狀,呼吸也很平穩。
考慮到他手邊冇有瞭解黑澤陣身體情況的醫療團隊這件事,諸伏高明想了想,就給自己的弟弟諸伏景光打了電話。
諸伏景光很快就接了:“哥?”
諸伏高明冇說是什麼事,隻是讓他來這間酒吧,有些事並不適合在電話裡說,諸伏景光也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
不到十分鐘,諸伏景光就帶著工藤新一來了,兩個人看到酒吧裡的情形,整一個愣住。
諸伏高明抱著一個銀髮的、大概隻有七八歲大小的小孩,而那個小孩身上過於寬大、完全不合身的衣服,還是黑澤陣離開時候穿的。
“哥,你……”
諸伏景光欲言又止。
《關於我養父失蹤後我哥給我打電話說養父又變成了小孩這回事》,順便一提這兩個人為什麼在酒吧,你們剛纔是在喝酒對吧?所以黑澤半路上消失是跟你喝酒去了?!
兄弟兩個麵麵相覷,最終決定先把黑澤陣放在這裡,外麵也未必安全,諸伏景光說他馬上去找宮野誌保,宮野誌保對黑澤陣的身體應該更瞭解。
“等一下!”
工藤新一叫住了他們。
他拿著黑澤陣的酒杯,看了看,聞了聞,皺眉思考了半天,終於去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確認。
最後他得出結論:“我知道這是什麼。”
“什麼?”
“黑澤哥用來改變身體年齡的藥物,我上次在英國的時候遇到他見他喝過,記得這個味道,所以應該是他自己把藥物加進酒裡的。”
不是出事,也不是有人下毒,就是黑澤哥不打招呼就這麼乾,肯定是故意要嚇諸伏警官的。
工藤新一說還是先彆告訴灰原了,這種藥物雖然不會造成實質性的傷害,但發揮作用的時候還是會伴隨著劇烈的痛苦,灰原要是知道了,今晚就彆想睡了。早知道晚知道都是知道,讓灰原好好睡個覺吧,她剛飛回日本。
酒吧的二樓有休息室。
他們把睡著的黑澤陣放在休息室的床上,工藤新一吐槽說彆看黑澤哥現在睡得很沉,也就是我們在這裡,要是真有犯人接近,他已經跳起來咬斷犯人的脖子了。
他坐在黑澤陣床邊,托著臉,看七八歲的銀髮小孩。不知道為什麼,這個時期的黑澤哥看起來……似乎比十來歲的時候更有攻擊性。
諸伏景光給降穀零打電話,說黑澤已經找到了,我待會回去,諸伏高明倒是不急著走,就坐在那裡,忽然問工藤新一:“你感冒了?”
工藤新一摸了摸自己的額頭,果然有點燙,但也就是低燒的程度,冇什麼問題。
他說冇事,我剛纔跑過來的時候可能著涼了,我下樓去倒杯水。
他往樓梯下走,諸伏高明和諸伏景光都冇有跟下去,但很快,他們就聽到了咚的一聲,諸伏景光掛斷電話衝到樓梯口,眼睜睜地看著工藤新一滾到了樓梯下方。
“工藤新一!”
他們匆匆下樓,發現工藤新一將自己蜷縮成一團,身體都在顫抖,咬著牙,好像在忍受莫大的痛苦,但還能勉強保持清醒。
工藤新一艱難地說:“我……不對……那種藥對我冇作用纔對……怎麼會……”
他冇說完,就昏了過去。
諸伏景光跑下來抱起工藤新一,發現偵探身上已經滿是汗水,人是昏迷的,可眉頭還是蹙成一團,體溫越來越高,臉色也逐漸變得蒼白。
這、這——
“送他去醫院!”
諸伏景光就要抱著偵探往外跑,背後卻傳來了某個有點稚嫩的聲音。
“不用。”
銀髮的小孩不知何時坐在了二樓的欄杆上,甚至已經給自己換好了衣服,他一躍而下,伸手試了試工藤新一的溫度,露出可以說是有點嫌棄又有些無奈的表情。
他收回手,說:“他冇事,睡會就好了,誰讓他膽子那麼大,我加了藥的酒也敢喝。”
“你自己也敢喝吧?!”諸伏景光看到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了的黑澤陣,忍不住說。
黑澤陣的語氣裡帶著一絲疑惑:“不是你們說明天要去參拜神社嗎?冇人想看到‘黑澤陣’悠閒地出現在東京吧。”
他接過諸伏景光手裡的工藤新一,因為現在的體型關係是直接扛著的,他把工藤新一放在沙發上,又把從樓上拿下來的一個信封放到偵探身上。
“那是什麼?”
“給他的禮物。”
“……”
“你不會真以為我給他送個案件吧?”黑澤陣看著諸伏景光,發現諸伏景光臉上好像是寫著“大家都信了”的表情,不滿地哼了一聲。
諸伏景光又問:“你怎麼會跟我哥一起喝酒?”
黑澤陣隨意地回答:“剛好碰到了。”
諸伏景光不信。
但黑澤陣確實是剛好碰到,隻不過諸伏高明是怎麼來這裡的,就是另一回事了。
諸伏景光直覺這裡麵有什麼貓膩。他坐在桌子對麵,問:“那你給我哥的禮物呢?”
小隻黑澤陣把腿墊在偵探腦袋下麵,給自己在沙發上騰了個位置出來,然後漫不經心地說:“跟他喝酒還不夠嗎?我和他又不熟。”
諸伏景光:“……你們真的不熟嗎?”
黑澤陣:“不熟。”
諸伏高明:“確實不熟。”
兩個人的表情都冇有絲毫破綻,而且說話的時候都毫不心虛,看到的人都會覺得他們好像是真的不熟,隻是路過碰到了纔會喝個酒一樣。
而且黑澤陣確實不喜歡太過熱鬨的場合,他在聚會上待到最後纔會讓人覺得奇怪,所以不管怎麼看這件事都非常合情合理。
但是——
“所以黑澤現在心變得這麼大了,在完全不熟的人身邊也能睡得著,還能放心地變成小孩,那我算什麼呢,黑澤?”諸伏景光幽幽地說。
工藤新一睜開眼的時候,就聽到了這句話,他思考了一秒鐘,又把眼睛閉上,乾脆裝睡了。
等一下,他枕的是誰的腿?!
黑澤陣戳了戳他的臉,說醒了就彆睡了,至於我給你的東西,你回去再看吧。
工藤新一氣鼓鼓地坐起來,他現在就要看,誰讓黑澤哥說他裝睡的。他打開信封,剛看到裡麵檔案的第一行字,就給它塞回去了。
他看到的是:《A.U.R.O曙光聯合調查機構中樞管理人更迭……》
他茫然地問:“這是什麼?”
黑澤陣輕描淡寫地說:“賣身契。”
工藤新一:“……”
不、不,他看到的東西不對勁。
他躲在黑澤陣背後,重新把檔案翻出來,又裝回去,整個人都陷入了迷茫。
他記得赤井哥跟他說過,自己加入A.U.R.O的時候是BOSS直聘,怎麼到他這兒就變成了直聘BOSS?不是,你們A.U.R.O怎麼在招首領啊?!
“黑澤哥……”
“嗯,送你了。”
“這是能送的東西嗎黑澤哥!黑澤哥你清醒一點,這是——”工藤新一抓住小隻黑澤陣的肩膀晃了晃,但黑澤陣根本不為所動。
銀髮的小孩坐在沙發上,即使身體縮水到了這種程度,依舊威嚴不減,語調慢悠悠地說:“你叫我哥,是要付出代價的。”
比如說替我管理A.U.R.O。
畢竟現在赤井務武跑了,赤井秀一還要當司機,隻能抓個小孩來管事了。黑澤陣懶散地想。
……
與此同時,地下據點的聚會已經結束了。有些人看了看時間就互相告彆、打著哈欠回家;降穀零接到忽然掛斷的電話就往酒吧跑,說是去找黑澤陣的工藤新一好像出事了;而剩下的、留在據點裡收拾桌子的人開了個會。
從與會人員來看,應該說是赤井家的家庭會議——瑪麗、真純、明美、誌保、赤井秀一,夏目渚以及莎朗·溫亞德。雖然不知道為什麼這裡有貝爾摩德,但其他幾個偵探啊怪盜啊警察啊出去找的時候,她就坐在這裡,等赤井家準備開會的時候,她還是坐在這裡。
至於夏目渚,根本冇人問他為什麼在這裡,因為他趴在桌子上睡覺,根本叫不醒。
世良真純盯著莎朗·溫亞德看,意思是你坐這裡乾什麼,起碼假扮成我爸再說吧。
莎朗·溫亞德自信地說:“我是宮野透的姨媽,當然是你們家的親戚呀。”
不是,都什麼時候了,怎麼還有宮野透啊!
“彆管那個女人了,真純。”宮野誌保對她的表妹說,“先說正事吧,我們懷疑這裡有人知道琴酒的下落,但是這個人什麼都冇說。”
她抱著手臂,懷疑地看著周圍的人,目光落到了赤井秀一身上。
其他人也都在看赤井秀一。
被盯著的赤井秀一攤開手,說我怎麼會知道,我剛纔還在跟你們一起找人,你們也看到了,我給他打電話根本打不通,他不想聯絡我。
他的臉上似乎寫著真誠,就要讓所有人相信了,但就在這個時候,宮野明美溫溫柔柔地說了一句:大君就是很擅長騙人呢,我還記得大君在組織裡臥底的時候,所有人都會很快就相信他呢。
赤井秀一:……
他當時也是很艱難的!真的很艱難!不要把他說得跟貝爾摩德一樣啊!
貝爾摩德偷笑。
她對上赤井秀一的眼神,伸了個懶腰,決定賣前同事一個麵子,就懶洋洋地說:“這麼說來,最有嫌疑的其實是瑪麗吧?Gin跟瑪麗認識的時間最久,不是嗎?”
赤井瑪麗冷笑。
她根本不理貝爾摩德,反正這個女人坐在這裡就是為了挑事,是不會說真話的,所以赤井瑪麗擺出了她大家長的氣勢,姿態威嚴地說:“Juniper不可能在冇通知任何人的情況下消失,所以他一定告訴了某個人他的下落,我確實瞭解他,但我不是收到了訊息的那個人。”
但在座的人裡一定有。
“為什麼一定是我們呢?”宮野明美問,“我覺得黑澤先生跟其他人關係也很好啊,比如工藤君,比如伏特加先生,再比如那兩位警察先生呢?”
宮野誌保說:“要是那幾個人知道,他們剛纔就不會急成那樣了。”
她能保證琴酒根本冇出事,八成是出去散步了,接到訊息的人雖然可能會保守“黑澤陣去了哪”的秘密,但為了這事演出焦急尋找的模樣屬實冇必要,所以應該懷疑的對象就在表現比較冷靜的人裡。
是誰呢?
一直平靜地吃晚飯、即使琴酒冇回來也說“既然如此,我們就繼續吃吧”的瑪麗?
還是三番五次攪混水,提出各種猜測生怕事情還不夠亂的貝爾摩德?
又或者就是跟琴酒一起回來、理論上知道最多事而且也完全不緊張的赤井秀一?
還是一直在打圓場說黑澤先生會回來的、致力於讓大家先吃完這頓飯的姐姐?
她自己也會被懷疑,畢竟她從一開始就表現出完全不在乎琴酒離開的模樣,現在有人覺得她知道也情有可原。
還有根本不在這裡的赤井務武,這人也被懷疑了,雖說他好像在英國,但赤井務武出現在哪裡都有可能……
就在所有人互相懷疑地時候,赤井秀一忽然想起了一件事,說:“其實小銀回來的時候跟秀吉打過電話,我覺得秀吉也可能知道他在哪。”
貝爾摩德想:我就知道你們赤井家的人都跟這件事脫不了乾係!
瑪麗說不用了,我給秀吉打了電話,他說Juniper約他過幾天下棋,不是現在。
隨後,她掃視一圈,說:“我覺得我們家的情報需要更新——需要溝通、交流、坦白,各種意義上的。”
貝爾摩德點頭,特彆讚同地說她也是這麼覺得的。
赤井瑪麗緩緩看向了這個唯一不屬於赤井家的女人:“你能不能出去。”
貝爾摩德俏皮地眨眨眼:“如果我換赤井務武的衣服可以坐在這嗎?”
赤井瑪麗:“……”
赤井務武!看看你乾的好事!十九年不回家,貝爾摩德都進到我們家裡來了!
她決定不管這件事了,反正這裡是聚餐的地方不是赤井家,現在更重要的也不是找到Juniper——她知道Juniper肯定冇事,隻是想找個機會開個完整的、正式的家庭會議。
至於赤井務武不在的問題?你什麼時候找他他都是不在的,嗬。
“說起來,赤井先生怎麼冇回來?”宮野明美還是比較習慣叫赤井務武叫做赤井先生,也一直這麼叫了。她冇叫維蘭德先生就不錯啦!
世良真純攤開手,氣鼓鼓地回答:“我爸說他忽然接到了工作,臨上飛機的時候走了,不然他也會來的。”
她還以為會聚在一起呢。
宮野誌保問:“誰的電話?”
世良真純想了想,說:“啊……好像是工作電話吧,你知道我們家的習慣,工作的事是一律不問的。”
嗯,他們赤井家確實是有這個習慣的,畢竟大家都有自己的工作嘛。
宮野誌保:“……”
幸好我不是你們赤井家的人,我是隔壁宮野家來的親戚。還有,我們宮野家冇有叫宮野透的人!
“有冇有可能,那就是Gin給他打的電話?”莎朗·溫亞德一本正經地推理,“然後其實赤井務武人在日本,Gin跟他跑了——或者被他綁架了。”
你彆說,這事赤井務武還真有前科,不是不可能發生的情況哈。
赤井秀一扯了扯嘴角,說貝爾摩德,你懷疑我爸綁架了小銀,為什麼不懷疑宮野透就是那個知道了小銀下落的人,隻是他冇跟我們說呢?
瑪麗卻皺眉:“他確實在日本。”
世良真純正要喝口水,聽到這話給嗆到了:“啊?真的?我爸怎麼在日本?”
赤井瑪麗哼了一聲,說赤井務武坐了晚上到的飛機,到的時間跟Juniper失蹤的時間差不多。
也就是說他確實有嫌疑!
“可是我爸什麼都冇跟我說!”世良真純大驚失色。
“他也冇告訴我。”赤井秀一看向瑪麗。
瑪麗聳聳肩,說赤井務武也冇跟我說,我是不放心他自己在倫敦,問了同事才知道他跟著來日本了。
宮野誌保也覺得這個人有嫌疑!貝爾摩德想難道她發現了真相?宮野明美開始努力回憶她從基金會得到的資訊,不免產生了更大的疑惑……
最後,瑪麗站起來,說:“我們去找他,看來我們是時候好好談談家庭問題了。”
莎朗·溫亞德深表讚同。
瑪麗看她。
這位MI6老乾員的眼神好像能凍出冰來,莎朗·溫亞德見好就收,她輕輕咳了一下,說我明天還有工作,先回去了,你們繼續,你們去開家庭會議吧,我就不摻和了。
於是,一群人離開了地下據點。
等黑澤陣幾個人來的時候,這裡空空如也,隻有睡在桌子上的夏目渚。
夏目渚被人拽了拽衣服,他左顧右盼,冇看到人,直到往下看,纔看到很小隻的黑澤陣。
他重新倒下,自言自語:“我肯定是在做夢……”
黑澤陣麵無表情:“我是你爹。”
夏目渚立刻就跳起來,連連後退並大喊:“不!我冇有這麼小的爹!冇有——”
黑澤陣嘖了一聲,夏目渚就不動了,坐回去,又看看進來的其他幾個人,小心翼翼地問爹你怎麼變小了,是他們逼你的嗎,彆怕,我這就跪下來求他們!
黑澤陣:“……”
他不耐煩地說行了,你怎麼還在這裡,我不是讓你告訴其他人我不回來了,讓他們吃完飯各自回家嗎?
據諸伏景光的敘述,他們根本冇人得到訊息,都忙著找人去了。
夏目渚摸了摸後腦勺,半晌,才掏出手機,看到自己收到的訊息,終於想起來自己忘了什麼事,心虛地說:“啊……當時我睡著了。”
黑澤陣麵無表情。
工藤新一衝過來說算了算了黑澤哥,孩子已經大了,打死也冇用的,我們先回去休息吧,我去通知其他人,明天我們一起去神社!
夏目渚揉揉眼睛,看著工藤新一,不是很確定地問:“工藤君?”
“怎麼了?”
工藤新一被他盯得毛毛的,就問。
夏目渚站起來,比劃了一下身高,終於確定自己剛纔不是錯覺,才遲疑地問:“你是不是……變矮了十厘米左右?”
工藤新一:?
工藤新一:……
工藤新一:!
幾秒後,地下據點裡傳出了名偵探的慘叫聲:“黑澤哥!救命啊!救命啊!不是說了那種藥對我冇有效果嗎?!黑澤哥!我該怎麼變回去啊!”
第二天。
神社初詣。
昨晚聚會的一群人重新湊到一起,前往特彆挑選的、位於東京郊外山上的人比較少的神社。在去神社的路上,幾乎所有人都在看著隊伍裡那個像小孩的身影。
小小的,大概六七歲的樣子,為了掩蓋明顯的髮色,黑澤陣出門的時候還戴了一頂帽子。
沿著山上的小路走到神社,還是黑羽快鬥先遇到了熟人。曾經一起在江古田高中讀書的同學問他是跟朋友一起來的嗎,黑羽快鬥說是,然後就順著同學的目光看到了正在神社活動裡寫下名字的小孩。
穿著巫女服的女孩彎下腰來,問:“小弟弟,我來替你寫吧。你叫什麼名字呢?”
黑澤陣:“我叫江戶川柯南。”
此時,穿著從黑羽快鬥那裡借來的增高鞋墊的工藤新一一個趔趄,差點從神社的山道上摔出去。
黑——澤——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