偵探筆記 V:雪夜回首
我決定假裝不認識服部平次這個人。服部進來的時候我們在櫃檯的角落裡, 那裡光線很暗,我趁服部還冇找到我們的時候飛快地把頭髮撥亂,然後把快鬥的一頭亂髮壓了下去。
於是服部衝進來看了一圈, 正好對上茫然抬頭的快鬥的臉, 他衝上去:工藤,所以白馬說的雪原女鬼在……哎?你是誰?
畢竟我們很熟, 服部剛到快鬥麵前就發現那不是我了。他端詳了快鬥一會兒, 問:難道你是工藤家在雪原的遠房親戚?
快鬥默默地把頭髮撥回去。
服部:啊!怪盜基——
快鬥鼓著臉瞪著他看。
在這裡叫工藤其實冇什麼,因為服部說的是日語,而且Kudou在其他語言環境裡很難分出是名還是姓,但“怪盜基德”, 那就是個國際上都能聽懂的詞了, 特彆是日語和英語的念法, 全世界都會。
服部立刻收回了最後的音, 但他馬上又小聲嘀咕:不對啊, 我為什麼要給這個小偷保密……
快鬥繼續瞪他。
還是我把他們兩個拉開了,我說好了服部, 你又不是不知道快鬥的身份,先說正事吧, 白馬到底跟你說什麼了, 什麼女鬼?
服部小聲嚷嚷他到現在都還冇抓住怪盜基德呢, 這事他能惦記一輩子, 快鬥在他身後做了個鬼臉,我還看到沖田偷笑了一下。
冇錯, 所有人都抓住過怪盜基德了, 但服部,你抓不到他難道不是因為你在大阪當警察, 而他滿世界跑嗎?要是你當初聽我的一起來開偵探事務所不就有機會了,是你自己鴿了我去當警察的誒?
我冇說,但他看懂了我的意思,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說好吧,下次見麵我肯定要抓到你,你敢來我的大阪試試。後半句是對快鬥說的。
他做出很凶的表情,快鬥雙手撐在桌子上,靠近服部,用怪盜的語氣說哼哼,你是不可能抓到我的,但你的挑戰我收下了!
沖田湊過來小聲問我:工藤,他們倆一直這樣嗎?
我說不是,他們就是有小半年冇見了,太想唸對方了吧。
沖田若有所思。
然後我們才進入正題。
昨天為了方便起見,我冇有跟服部和白馬說兩遍這幾天發生的事,而且來格陵蘭的這段時間,我一直有在跟白馬交流事件的資訊,就讓白馬給服部轉述了。現在看來,轉述似乎出了一些問題。
服部是這麼說的:
白馬告訴他我在格陵蘭島深入雪原,調查一件可能涉及某個跨國組織的重要案件(好像冇什麼問題),意外被不明身份的可疑人物追殺(確實如此),期間又與另一個跨國組織的人扯上了關係(ANI結社的前成員灰狼先生),為了脫身不得不化身雪原女鬼(也冇毛病),與冰川下的神秘存在簽訂了契約……
不是,你等等?
最後這句話是怎麼回事?
我:你確定白馬是這麼對你說的?
服部說他很確定,當時他聽白馬說完,當場就趕飛機來了格陵蘭,從大阪的下午直接飛到海拉的淩晨,來的時候還帶上了剛好因為案件跟他在一起的沖田,而且那次案件剛好跟鬼有關。
我:你真的確定嗎?
服部:啊……當時白馬接了個插播電話,好像冇說完,然後我就來了……
我:……
服部:……
我就說是哪個環節出了問題!我對服部說冇有什麼雪原女鬼,那是假的,所以沖田這邊又是怎麼回事?
服部說那就是昨天的事。
具體說來,昨天沖田到鄉下找一個劍士朋友,剛好那個古老的村子一直流傳著惡鬼的傳說,最近還出現了惡鬼殺人的時事件,服部是負責這個案件的警察。他們解決案件的過程暫且略過,但沖田拔出了那個村子祖傳的寶刀鬼十丸,這把刀據說有擊退一切惡鬼的力量,於是沖田就成為了新一代的斬鬼劍士……
沖田攤手,說:我覺得這就是一把很普通的刀,服部拔不出來隻是因為卡住了。
服部單手托著臉,說:反正死馬當活馬醫,沖田也有空,你不是說雪原裡可能遇到危險嗎?我邀請他,他聽說是你,立刻就答應來幫忙了。
沖田來的時候還揹著他的劍,最近幾年每次見他都是這樣;他伸了個懶腰,說:因為工藤也幫過我很多嘛,而且我本來就是在修行,最近遇到了一點瓶頸……有人推薦我到其他地方看看,就剛好來啦!
你還想修行到什麼地步啊,上次不是已經隨手一刀砍斷車門了嗎……
不管怎麼樣,我對沖田表示感謝,跟他們說明瞭現在的情況,以及下午白馬要來的事。
我實在是困了,快鬥一直在打哈欠,服部拍拍我的肩膀,說這裡的事先交給我調查吧,你們兩個去休息,相信我和沖田!
我當然相信他們啦,我們可是最好的夥伴!於是我放心地去睡了。
我睡醒了。
我後悔了。
所以事情到底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呢?我百思不得其解。就在我睡覺的功夫,服部和沖田出門調查,我還特地叮囑他們遮一下臉,避免那些人因為臉盯上他們兩個。
然後服部和沖田分頭行動,服部去老警察那裡借來銀幣,成功找到了那些人的同夥,並接上了頭,找到了他們的據點。深入到這種地步,他的身份終於暴露,跟那些人打了起來,當然他不是一個人去的,海拉小鎮的警察就埋伏在附近,也加入了戰鬥。
這時候沖田在哪呢?他剛剛拔刀跟一頭闖進海拉的熊廝殺,打贏了。這頭熊身上有槍傷,很有可能是被前幾天進入雪原的那群人打傷、回來報複的。沖田解決熊後,海拉的居民們問他是哪路高人,沖田還記得隱藏身份,就說他是斬鬼的劍客。
有人半開玩笑地問他:你是來退治(這個詞他用的是很蹩腳的日語)海拉的雪原女鬼的嗎?
沖田:真的有雪原女鬼嗎?
大多數人都是不信的。人們說那是假的,為了感謝他殺死那頭髮狂的熊,海拉小鎮的鎮民為他準備了豐盛的午餐,但就在他們一起吃飯的時候……隔壁的房子忽然發生了爆炸,還有長白毛黑鬥篷的人從火光裡跳出來,往雪原深處跑去了。
雪原女鬼?!!!
鎮民們大驚失色,沖田緩緩拔刀,就在這個時候,服部拿著另一把日本刀從火場裡追出來,看到往雪原裡跑的人影,就要追進去,被老警察拉住了。
老警察說彆追,你不瞭解雪原的情況,很有可能進去就出不來了。
沖田問:那是我們要找的人嗎?
服部說:對,就是他們,可惡啊,不小心讓他們跑了,冇想到他們在自己的據點埋了炸彈!
鎮民們撲滅了火焰,他們冇能在裡麵找到什麼有價值的線索,但是又發現了幾枚銀幣。
服部看了看時間,距離日落隻有一個小時,就對沖田說現在太晚了,明天我們進去找他們,沖田說好,我們叫上……
鎮民:你們要進去殺雪原女鬼嗎?我也去!
服部:啊?那個隻是犯人披上了找到的假髮和鬥……
鎮民:那群混蛋,竟然在海拉點火,差點就把我家也燒了!算我一個,我也要去!總司先生,你們不瞭解雪原,我們跟你一起去,如果是人就由我們乾掉,如果是鬼就拜托您了!
沖田:好。
服部:喂!
老警察看到場麵這麼熱鬨,也冇有拆穿根本冇有什麼雪原惡鬼的事,其實隻是那幾個犯人找到了我和快鬥之前穿的衣服,帶回了據點,往外跑的時候怕被認出來所以直接套上了而已。
等我醒來,從敲門的灰原那裡聽到下午發生的事時,情況已經變成了這樣:
海拉小鎮挑選了二十個經驗豐富、曾經探索雪原的鎮民,明天要跟我們一起出發進入雪原,尋找那幾個犯人。而在沖田和服部的描述(胡說八道)裡,我和世良是找鬼專家,快鬥是巫師,灰原是擁有神眼能識破惡鬼的術士,瑪麗阿姨是會降靈術的薩滿,我們一行人就是來消滅雪原女鬼的。
我消滅我自己?
我抱著腦袋思考人生,但是腦袋一片空白,理智告訴我事情就是這麼發生的,情感在說你為什麼要相信他們不會搞出意外來呢?
我癱在床上,直到剛來海拉小鎮的白馬推門進來,問我發生什麼事了,怎麼這麼冇乾勁。
我坐起來,幽幽地看著他。
白馬遲疑地問:……我來晚了?案件已經被你們解決了?
我撲上去:白馬,救救我,我就要被服部和沖田聯手砍死了!
白馬:?
幾分鐘後他搞清楚發生了什麼事,歎氣,說他隻是冇說完,剛說到雪原女鬼就接到了重要電話,忙完的時候服部都出發了。
他又問我,你們不是跟灰狼談了嗎?灰狼最後說了什麼?
啊,灰狼先生的事。
灰狼先生講了一個很長的故事,從他當年加入ANI結社的事開始說起。概括來說,原本持有那個郵件地址的人背後另有勢力,聯絡他的其實是那個勢力的人。而這個勢力,就是由持有那些銀幣的人所組成的。
灰狼先生髮現這點後,如我所想的聯絡到了黑澤哥。黑澤哥似乎早就知道什麼,給了他幾條可以調查的線索,灰狼先生順著線索找到了這些人在北歐的幾個據點,順著調查下去,發現這些人似乎也在調查黑澤哥,並且找到了格陵蘭島。
這些年來調查黑澤哥的人有很多,但查到海拉的幾乎為零。灰狼先生也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再次聯絡了黑澤哥——那是三月中旬的事,黑澤哥說讓他去海拉雪原的深處,把可能有他線索的那座小屋燒了,並給了灰狼先生具體的地址。
灰狼先生說他問過黑澤哥真的要燒嗎,黑澤哥說他們遲早會找到那裡,燒了吧。
至於小屋裡到底有什麼,灰狼還真在裡麵找了,除了一些書籍、筆記、礦物等等,就冇有什麼值得注意的東西,或許也夜鶯隻是不想讓那群人踏足他的家——灰狼先生是這麼推測的。
而那天我們到的時候,灰狼先生早就發現有人在附近觀察了,他遠遠地看到我們,還以為是那些人叫來的幫手,就先按計劃燒了黑澤哥的小屋,準備逃走。直到我們跟對方打起來,他聽到槍聲,才發現自己搞錯了,匆匆趕來,把剩下的那個人解決掉。
現在那些人的注意力都在他身上,灰狼先生說他收到了一封郵件,內容大致是“冇想到你對夜鶯的仇恨如此之深,竟然勇闖雪原燒了他家,我們深感佩服,所以我們見個麵吧”,這纔是他要離開的真正原因。至於對方是在給他下套,還是真有這樣的想法,灰狼先生暫時不能確定,但他已經通知了他的哥哥、前幾年越獄的海盜團長格雷先生,並跟那封郵件背後的人約定在南太平洋會麵。那裡是格雷先生的地盤,換句話說,是格雷家的主場。
他將在那裡進一步揭開謎題。
我跟灰狼先生約定儘量交流情報,他說乾完這事他真要退休了,他本來早就不乾這行了,要不是夜鶯問都不問就讓他去,他也不會跟這些人對上。我這纔想起灰狼先生已經有接近六十歲,在殺手或者雇傭兵這行也算是高齡,就祝他這件事結束後能平穩退休。
他說你彆立Flag。
我說灰狼先生還懂這個呀?
他說當然,我準備乾完這件事就回老家養老,有個姑娘等了我四十年……
當時我沉默了一下,才說灰狼先生,你也彆立FLag了。
白馬聽完我的講述,沉思片刻,從衣服口袋裡拿出了一枚金幣。這枚金幣上有著銜尾蛇和樹葉的花紋,跟快鬥當年偷到的那枚一模一樣。
白馬把金幣放到我手心裡,說:當初基德把金幣還給了那個小女孩,我從她手裡按照當時拍賣的成交價格把金幣買了過來。後來我對它進行了調查,發現跟那個富商說的一樣,這曾經是某個家族的徽記。
我知道他還冇說完,就問:後來呢?
白馬將我手心裡的硬幣翻了過來,那裡隻有一個弧形十字。
他指著這個圖案,說:這麵是美國一個上世紀就取消的投資公司的標誌,我通過朋友找到了他們留存的檔案,發現他們曾經投資過一個叫做“世界樹計劃”的項目。而這個項目裡,有一個子項目的名稱是“奧丁計劃”。
“奧丁計劃”,Fafnir/烏丸和組織的源頭,我、黑澤哥、灰原、貝爾摩德、赤井一家以及無數受到牽連的人遭受的苦難的源頭。
我從不覺得它是憑空出現抑或已被徹底剷除乾淨的,但當這個名詞再次出現在我麵前的時候,我還是有種始料未及的錯愕和驚訝。
白馬把我的手指合上,大方地說:金幣送給你了。你剛纔說諾瓦利斯知道他們,他肯定早就知道這個標誌以及背後代表的人了,但你們的身份太顯眼,他不想把你們牽扯進來。
我記得當時這枚金幣的成交價是……喂、難道茶會裡隻有我和服部不是那麼有錢的嗎?!
我不客氣地收下了白馬的禮物,並開始思考下次給他準備點什麼。
不過現在最重要的還是案件、金幣背後的組織,以及我們想去雪原裡找到的Fairy Lies。
我說黑澤哥就是這樣,除非真遇到什麼情況,他不會找小孩幫忙,也不會在日本以外的地方找降穀哥和景光哥,但赤井哥肯定知道,等會兒我問問赤井哥。
白馬說好,對了,我們的計劃是明天進雪原吧?你確定隻有我們幾個能行嗎?
我的話卡在了喉嚨裡。
白馬問:怎麼了?
我:說起來你可能不信,呃,我們的探險隊現在已經是個……三十人規模的隊伍了。
白馬:?
我們現在有四個偵探,一個科學家,一個劍客(斬鬼大師)、一個MI6探員,和二十名經驗豐富的進入過雪原的鎮民,他們各自身懷絕技,熟練掌握雪地生存技巧,也有人精通合格廚藝……以及兩位獵人和一位老警察,還有兩隻狗。
晚上鎮民們舉辦了一場晚宴,確定了進入雪原的人選和目的。
我們雪原探險隊的目標有三個:
一,抓住在海拉小鎮製造爆炸的犯人,他們應該還潛伏在雪原裡。
二,確認雪原女鬼的存在與否,需要的話請總司先生出手。
三,有另外一頭熊在小鎮附近徘徊,它遲早會進入小鎮,海拉人決定集中力量、提前解決隱患。
世良小聲問我:那我們要找的植物怎麼辦?
我:到了再說吧……
反正海拉小鎮的本地居民是黑澤哥的鄰居,“龍之骸骨”也是他們祖先的埋骨地,在黑澤哥看來,後人想要找到先祖的埋骨地,這再正常不過,跟“外來的人想找到這裡並開發成旅遊景點”是完全不同的兩回事。
我正在想,服部問我:基德呢?
我指了指滿桌子的魚,說:你覺得他會來嗎?他寧願餓死也不會在這裡坐五分鐘。
第二天,我們出發了。
很遺憾,在雪原裡經過的幾天我冇能做詳儘的記錄,冰川下的溫度實在是太低,最開始我嘗試寫筆記,第二天就徹底放棄了。因此這是事後我根據大家的回憶寫下的經曆。
進入雪原的第四天,我們先找到了那頭熊,跟它進行了激烈的搏鬥,有兩個鎮民受了傷,另外兩個人陪他們回去了。
但當晚休息的時候,我們從他們離開的方向聽到了槍聲。
老警察帶人匆匆趕去,我、沖田和服部也跟著去了,然後才發現他們跟逃進雪原的人發生了衝突,其中一位還是不少人的熟人,收了錢帶那些外來人尋找海拉的芬裡爾的小屋。老警察似乎早就猜到了他的身份,希望他解釋清楚,但冇有得到迴應,最終在勸阻無果並再次爆發衝突的時候將其擊斃。
隨後隊伍的情緒就有些低落,直到第六天,我們對比確認了幾個犯人的說辭,找齊了所有躲進雪原的人——還有一位提前離開海拉,坐火車跑了,不過他跑不了多遠,我們已經用衛星通訊做中轉讓人去追了。
探險隊決定打道回府。
冇人提起雪原女鬼的事,對我來說是萬幸,但就在這天的黃昏,往回走的路上,沖田忽然拉住我,帶我跑到了一片地勢較高的雪坡上。
這裡有幾棵樹,他拉著我爬到樹上,伸手指向遠方:工藤,你看那,像不像一片骸骨?
我順著他的手臂往那個方向看去。
夕陽正緩緩沉降到冰川背後,金色、橙色、紅色的光將一大片深雪與冰山點燃,暮色一層層浸透亙古的寒冰,而遠處的那片冰川,看起來就像是一頭沉眠的巨獸,裡麵隱約有著巨大的骨架。
我一時間看得出神,直到夕陽落入山頭,周圍重歸靜寂。沖田就站在我身邊的樹杈上,等我回過神來的時候,才說:我剛發現的美景,怎麼樣?
但我冇有立刻回答他。
我手忙腳亂地從揹包裡找出地圖,確認了我們現在的位置,對比沖田看到的那個方向,終於發現了一件非常驚人的事。
我說:原來如此……好厲害……
沖田:什麼?
我激動地抓住他的胳膊,說好厲害,沖田,你發現的是幾十年來都冇有人找到過的地方!這座雪原最大的秘密!也是我們要找的目標!
沖田眨眨眼,好像打算說什麼,但他還冇說出口,我腳下一空,往樹下栽了下去。
啊啊啊?!忘記我們是在樹上了!
我差點栽進雪窩,幸好上麵沖田拉住了我,而我往下砸的時候,砸中了正好來找我們的服部。
服部臉朝下栽進雪地,好不容易爬起來,甩了甩腦袋上的雪,問我:你們在乾什麼啊?
我說,我們找到龍之骸骨了,就在那裡。
我指向那片冰川的方向,此時夕陽已經沉冇,天色暗了下來,看不到那時候的景象,服部看到的也隻是一片與其他方向似乎冇什麼區彆的風景而已。
他摸不著頭腦:哈?你們在說什麼?而且那個方向,那裡不就是海拉小鎮嗎?
我點點頭,說:是啊,那裡就是海拉小鎮,就是小鎮背靠的那座雪山背麵的冰川,人們一直在往裡找,卻從未想過,他們要找的風景,其實就在距離小鎮最近的地方。
其實想想也就知道了,傳說中“海拉的芬裡爾”會將人的屍體埋進名為“龍之骸骨”的埋骨地,可黑澤哥不是那麼有耐心的人,他不會離開好幾天去埋葬一個人,那樣會錯過救另一個人的機會,所以那個埋骨地,應該是一個本就距離海拉不遠的地方。
跨越幾十年上百年的傳說總是真假難辨,可當真相擺在我眼前的時候,我卻跟其他人一樣下意識地忽略了。還好現在發現也為時未晚。
我也想明白了另一件事:黑澤哥之所以冇說過埋骨地在哪裡,或許就是因為它離海拉很近,但又很遠。要看到黃昏下“龍之骸骨”的風景,要先往雪原裡走幾天的路,隻有真正想要探索雪原的人,纔會在不經意間回頭看到那片美麗的風景吧。
它屬於雪原,屬於生活在這裡的人,唯獨不屬於隻為了看一眼美景匆匆而來的遊客。
我一拍腦門:啊!忘記拍照了!
不知道什麼時候來的灰原說那不是剛好嗎,反正琴酒也不希望這個地方被傳出去。
我說不是那樣,我答應了媽媽給她拍照,結果忘記了,啊……
傳出去是不可能的,但是媽媽本來很期待的,我們也不可能再在這裡待一天。
沖田晃了晃手機,笑起來,說:我拍了。
好耶!
沖田把照片發了我們每人一份,大家約定好不外傳,我們跟著探險隊回到海拉附近,接近小鎮的時候我們跟探險隊分彆,說想在這裡繼續看看。
因為這裡距離小鎮很近的緣故,探險隊的其他人冇有堅持讓我們跟著回去,囑咐了我們好幾遍就先沿著一片銀白的雪光往回走了。
而我們繞道海拉後的雪山,在冰與雪的世界裡走了兩個小時,找到了一塊巨大的黑色石頭。
像塊石碑。
上麵有著深深淺淺的劃痕,最下麵的一道被人生生磨去了。
我對著石碑拍了照片。
赤井哥,我找到你和黑澤哥的“墓碑”啦。原來你們也是被“埋”在這裡的,與千百年來這片土地上死去的魂靈作伴,與一條隻有在夕陽下才能看到的骨龍為鄰。
然後我們在這裡找了很久,扒開深雪,尋找一種或許同樣已經消失在曆史裡的植物。
期間我們拍了很多照片,大多都是瑪麗阿姨在拍,比起找到Fairy Lies,或許跟學生時代一樣打打鬨鬨纔是我們正在做的事。
到最後我們打起了雪仗,歡聲笑語迴盪在這片銀色的田地裡。灰原先跑不動了,坐在了雪上,說她一整年都不想再見到雪了。
我們冇找到那種植物,或許它就跟它的名字一樣,是個童話,是個謊言,歸根結底,我們能參照的就隻有老學者和那位去世的醫生的手劄,真正見過那種植物的人,或許隻剩下黑澤哥了吧。
我們拍拍身上的雪,回到瑪麗身邊。
灰原輕鬆地說找不到沒關係,還會有辦法的,這隻是一種可能。
她剛說完,一直安靜坐著的瑪麗就抬起手,手裡握著一把看起來很眼熟的草。
我:……
灰原:……
其他人:……
我們不禁問她是從哪找到的,瑪麗阿姨歎氣,說你們冇看圖鑒,對吧,這種植物是厭光的,有光線照射的雪下就不會生長,所以我剛纔翻到那塊石碑後麵找了。
啊、啊……可那邊好像不是人能走的地方,我本來還想問快鬥能不能用鉤鎖過去看一下,最後打打鬨鬨的就放棄了。
瑪麗阿姨說,走吧,我們該回去了。
世良說等等,媽,我們還缺張合影呢!
於是,我們所有人湊在一起,在這片雪原裡、這座石碑前,照了一張合影。
我靠著石碑,服部和快鬥一左一右地攬著我的脖子,本來是對著鏡頭比耶,但快鬥飛快地在他手上掛了一個怪盜基德玩偶,於是照片被拍下的時候就變成了他們兩個隔著我吵架;白馬雙手插兜,站在快鬥旁邊,他側頭看過來,一直在笑;沖田靠在石碑的一側,站得最高,還揹著劍,看起來像是個絕世高手;灰原和瑪麗站在最前麵,世良設定好了相機的延遲拍攝跑來,鑽進我們的陣營,打斷了快鬥和服部的吵架,對著鏡頭露出了大大的笑容。
哢嚓。
那天晚上,我們回到海拉小鎮,世良把這張照片發到了社交平台上,配字是:雪山家庭旅行!
我檢視了郵箱,發現灰狼先生的母校給我回覆了一封郵件,說那位老學者確實是他們大學的教授,他們也留存了老學者的一部分研究資料,都是能夠公開的內容,如果需要的話可以提出申請,他們會儘快給予回覆。
於是我把郵件和那所學校的地址發給了灰原,灰原說她回美國的時候先去拜訪那所學校,以她在生物學和醫學領域的成就,要借閱那些資料是很容易的事。
灰原去了美國,白馬和服部匆匆離開,沖田倒是冇事,就留下了,還受到了小鎮居民的再一次款待。我們說雪原女鬼被我們順手消滅了,是真的,他們不會再出現了,至於什麼海拉的芬裡爾的姐妹,我遇到他了,還問了,他冇有姐妹。
謝謝你們,但不需要這種謠言,真的。
第二天,蘭和園子來了,給我帶了最新版本的訊息:雪原女鬼其實是被封印在冰川下的亡靈,那些懷著惡意進入雪原的人喚醒了她們的幽魂,現在惡人已經伏法、惡鬼業已伏誅,這都要感謝從遠東來的斬鬼劍士,據說他們來自一個叫做“茶”的組織……
我聽完,安詳地閉上了眼睛。
我們又在這裡玩了幾天,這次終於可以放輕鬆了,我也能鬆口氣。
再次探訪雪原的時候我找到了一塊非常漂亮的礦石,把它寄給了白馬,白馬說你下次來幫我點忙就好了,但他還是收下了寶石。
服部在電話裡罵罵咧咧地說他走的這段時間裡他的屬下給他出幺蛾子,氣得他快要跳起來,我說好啦好啦,我馬上回日本幫你,不過我要先去一趟英國和挪威。
大阪的服部警官說這點小事他自己就能解決,哼了一聲,謝絕了我的提議,但我還是決定去幫他——有朋友跟我說最近大阪出了點亂子,服部可能忙不過來。想來想去是我把他叫走的,當然得負點責任。
快鬥湊過來問:需要我去大阪偷寶石嗎?
我說算了吧,那樣服部就會再次錯失抓到你的機會,在保護民眾和抓某個怪盜之間,他一定會選擇前者。
我拿出地圖,在上麵畫了一道線。
先去挪威,看小西澤爾,他一直住在黑澤哥的那座城堡裡,我上次答應過去看他的;然後去英國,找林長洲,我有幾件事想問他;再接下來是日本東京,去參加高木警官的婚禮……他們能拖到現在才結婚也是我想不到的,據說是因為每次準備舉辦婚禮的時候都會遇到案件,哎;再然後,去大阪!
沖田說他要在海拉留一段時間,我把黑澤哥的那束頭髮給了他,跟他道彆。
我們坐上火車,先到了挪威。
到那座城市的時候是下午,我們在學校門口等了一會兒,等到了一個小孩。十歲左右,銀髮,藍色的眼睛,揹著包左顧右盼。
看到我們的時候,他很快跑過來,喊:新一哥哥!快鬥哥哥!瑪麗姐姐!
世良指著自己,期待地問:我呢我呢?
小孩想了一會兒,想起來了:真純哥哥!
世良:……
她很受打擊。她上次來已經是兩年前的事了,但是、但是,她很受傷。
我看到小孩跟我眨眨眼,就知道他是故意的。彆的不學,就跟黑澤哥學了一肚子壞水。
我糾正他,說這是真純姐姐,又向他介紹了第一次見麵的蘭姐姐和園子姐姐,以及總司哥哥。
園子好像對這個小孩很感興趣,問我這就是黑澤先生家的孩子嗎?
我說是,黑澤哥不知道從哪搞來的孩子,灰原曾經偷偷做過DNA驗證,他真的跟黑澤哥有血緣關係。
世良小聲問:那孩子他媽是誰?
我哪知道!黑澤哥什麼都冇說,就連這個小孩的存在也是人快上學了,才拎出來跟我們說他叫西澤爾,讓我們照顧一下。
當時反應最迷茫的是降穀哥,降穀哥說孩子哪來的,黑澤哥說是撿來的。最後我們看著這個有著黑澤哥髮色、景光哥眼睛顏色、長得還真那麼有點像降穀哥的小孩,一致決定暫時忽略這個問題。
順便一提,這個小孩叫黑澤哥都是直呼其名,叫Juniper,我也搞不懂他們之間的關係。
我給小孩帶了冰川的禮物,又跟剛好路過的老師聊了聊,送他回到了城堡,跟桐野先生打了個照麵。桐野先生在喂那隻鷹,還有兩隻貓在城堡曬太陽,他看到我們,點點頭,說你們來了。
我們冇進去。
臨走的時候桐野叫住了我,說想讓我給風見先生帶句話。我問他:你為什麼不自己跟他說呢?就算你不打算回去,風見先生應該很願意來。
他沉默了一會兒,說我會想想的。
然後我們到了英國,在赤井家住了一晚。瑪麗阿姨親自下廚,赤井伯父阻攔未及,幸好外麵忽然發生了爆炸事故,我們的味蕾才倖免於難。
赤井哥不在,他現在是MI6的探員,好像是執行什麼秘密任務去了,(看一眼赤井伯父)也可能是執行A.U.R.O的秘密任務去了。
第二天,我冇帶快鬥,跟白馬打了個招呼,就去找林長洲了。
林先生和管家住在郊區,我上次來還是為了有人借教授名頭作案的事。這次我來訪,他們也很清楚我不會冇事就來,管家爺爺倒了杯茶水,就上樓去了。
我看到林先生的手臂還是義肢,但托技術進步的福,能進行簡單的活動了。
其實我們見過真正跟原本手臂冇有區彆的義肢,Edel的手臂,但現在想來,那或許是模擬人類行動的生物的偽裝,而剛好,那跟她的思維是一致的。
林先生問:又有人用教授的名義了嗎?
他語氣很平淡,從那件事後,我見到的他一直是這樣,非常平靜,似乎冇什麼能掀動他的情緒。
我說不是,然後拿出了那幾枚銀幣的照片,以及從海拉小鎮附近的那座小鎮得到的醫生的瘟疫手記,問他教授的資料裡有冇有這些。
我們花時間翻閱了教授的書房,隻能進行潦草的尋找,確實得到一些線索:教授調查過當年的海拉瘟疫,也知道那件事的真相,但令人驚訝的是……這跟那種植物的訊息有關,可以說這就是同一件事。
當年,A.U.R.O的調查員發現了格陵蘭研究所的蹤跡,雖然這本來就是個已經廢棄的研究場所,但Fafnir知道這裡可能暴露,決定消除一切隱患,就炸燬了研究所,也銷燬了倉庫裡無法帶走的部分物資,包括大量合成材料、生物材料和藥品。
那些植物是在研究的過程中,由於土地受到汙染而逐漸變異得到的,而這次的變化更為劇烈,研究所被摧毀產生的熱量讓雪水融化、一些物質進入地下水,或者迴歸天空,最終導致這片區域內的生態再次發生變化。依賴於環境產生的變異植物無法在新的環境裡生存,大範圍死亡,而它們枯死後產生的物質彙入河水,導致附近了幾個小鎮居民的大規模死亡。
除此之外,灰原剛剛給我發來了訊息,這種植物跟組織研發的“代號0”有關,可以說就是那種藥物的原型。它在不同環境下會顯現出不同的特質……但那就是研究範疇的事了。總之,她說這是“最有希望的一次”。
時間不夠,林先生說他會幫我繼續找找看的,至於那枚硬幣,他冇有見過,或許教授不想留下相關的東西。
我跟他告彆,臨走的時候,我看向樓上,問:她還是那樣嗎?
林先生說是。
菲莉婭小姐,或者說六分儀小姐從那一年被逼瘋後,就再也冇能清醒過來,這也是他們要住在郊區的原因。
我無法評判這件事,但我想這不會是結局。
林先生問我,【C】先生死後,關於他的案件怎麼樣了?
我說還是那樣,時不時會冒出一兩個來,但沒關係,都能解決。
他又問,黑澤先生呢?他還是在挪威嗎?
我看著他,說,那是黑澤哥自己的選擇。
他就冇有問了。
但是——
雖然公開的說法是黑澤陣不能離開挪威,但其實黑澤哥不但冇有被限製自由,他滿世界跑,甚至去過另外的世界呢,隻是這些不能對外人說而已。
下午,我回到赤井家,收拾好行李,準備帶著快鬥回到日本,卻聽說了一個訊息:怪盜基德偷寶石去了。
喂——喂!快鬥!不是說好了跟我一起回大阪嗎?你不是還說要當場在大阪偷寶石挑釁服部嗎?啊、你要先挑釁白馬?
怪盜基德!白馬很忙的啊!你為什麼要把他的名字寫在預告函上啊!
唉,怪盜的小心思,我總是搞不懂的。
快鬥在玩,但我得回去了。蘭的假期也結束了,她回到美國,我和園子到了日本東京,參加高木警官和佐藤警官的婚禮——走個形式,大家都知道是補辦的婚禮。
算算時間我有四個月冇回來了,果然這裡纔是我的老家啊。
婚禮結束的時候,我接到了黑澤哥的電話,他好像剛睡醒,問我遇到什麼麻煩了。
我說:麻煩已經解決了,我們還去你家玩了,世良的主頁有合影哦!
他說看到了。
黑澤哥說既然冇事就掛了,在他掛之前我說等等,我有彆的事要問你!
我給他發了那幾枚銀幣的照片,問他知不知道這個勢力,這就是我們在海拉遇到的那夥人。
黑澤哥說:嗯,見過。
然後就冇了下文。
他說話就是這樣,覺得冇必要解釋的東西就不說,既然他冇說,就代表這些人其實造不成什麼威脅,他很快就會解決掉。
我暫時放了心,躊躇片刻,又說:黑澤哥,我這次去海拉,聽說了一些可能是維蘭德先生的事……
他低笑。
他懶洋洋地說:好奇維蘭德?他可不是什麼好東西。你想知道就去問赤井秀一,對了,那夥人也是我跟他在路上遇到的,讓他跟你說。
黑澤哥說他那邊的事馬上就要結束了,到時候會叫我過去,就掛斷了電話。
我給赤井哥打電話,發現他就在東京,根本冇去執行什麼秘密任務,而是在黑澤哥的家裡睡懶覺。我們在黑澤哥家見麵,赤井哥自己倒了咖啡,好像這些年他也不怎麼喝罐裝黑咖啡了。
“銀幣?”
“對,就是這個圖案的銀幣,黑澤哥說你知道一些,讓我來問你。”
黑色長髮的男人端著咖啡杯,往後倚在沙發上,露出回憶的神情。
“我記得,那是在我們旅行的第二年,我和小銀去巴黎那時候發生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