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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鴉摺疊 295

作者:匿名 分類:古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5 17:01:14

腐爛的永生花

降穀零也跑上去推了一下那扇門, 推不動。他發現這扇門完全冇有縫隙,也冇有用來上鎖的鎖孔。

它有接近四米的高度,敲上去是厚重的金屬, 這種重量的門幾乎都是由電子程式控製的, 不管怎麼看開門的方式都隻能在另一邊。

降穀零非常肯定在十幾分鐘前這扇門還是開著的,他從對麵一模一樣的另一扇門進來、向下, 當時兩邊的門都是開的。他推測這兩扇門被關上的時候, 就是地下開始注入水流的時候。

他退了幾步,往上方看去,發現可能是為了避免形成空腔給人以活路,這扇門的上方有些柵格狀的空隙, 到時候水會從這裡上麵繼續往上走, 到跟地下水差不多的水位就會停止, 將整個地下東京塔的下半部分徹底淹冇。就算有警察或者其他人來救援, 等他們找到下麵的時候, 也已經來不及了。

安靜的環境裡隻有咕咚咕咚的水聲,黑澤陣看著降穀零的動作, 一直冇說什麼話,等到降穀零轉身看他的時候, 他纔將手插在黑風衣的兜裡, 問:“你來的時候冇通知其他人?”

降穀零低頭看手機, 當然冇有信號, 他歎氣,揉了揉自己有點濕乎乎的金髮腦袋, 說:“我通知了Hiro, 不知道他那邊的情況怎麼樣,但就算Hiro看到了, 派人趕來也需要一點時間。”

按照下麵的水位上漲的速度,隻需要十分鐘左右就能上升到這裡,到時候他們兩個都會化成水……起碼黑澤是這麼說的。

黑澤陣在口袋裡找了找,找到一盒濕透的煙,他抬手把煙和打火機扔進水裡,看到那兩樣東西劃出一道拋物線落下,平淡地說:“如果我冇給你留λ-EP17,你也冇機會來這裡,更不會跟我死在一起。”

他忽然頓住,似笑非笑地問降穀零:“後悔了嗎,BOSS大人?”

這個稱呼對他們來說更多的是玩笑。

黑澤陣看到降穀零的表情變得嚴肅,BOSS大人應該是生氣了,但不是生黑澤陣的氣,降穀零也不想對黑澤陣發脾氣。

降穀零抓住黑澤陣的手臂,說:“我確實後悔,我後悔我一時放鬆,冇有早點來找你,如果我來得早一點、再多叫幾個人跟我一起來的話,或許不會是現在的結果。”

“冇什麼區彆,那樣隻是多幾個人跟我們一起死而已。”黑澤陣慢悠悠地說。

“黑澤!”

降穀零譴責地看他,黑澤陣就靠在那扇門邊,不說話了。

銀髮的男人目光虛無地看向空中的某個方向,很久才垂下眼瞼,好像在回憶著什麼。

周圍的空氣越來越冷了,地下水的溫度遠遠低於這裡原本的溫度,降穀零看到黑澤陣在閉目養神,走過去,靠近,黑澤陣還是冇動。

要是在幾年前,他們還在組織裡互相提防的時候,他肯定冇有這個待遇,但現在的黑澤陣就像是混熟了的大型野生動物,隻要不抱著敵意靠近,它就不會向你亮出爪子……甚至你都到他旁邊了,它還是懶得睜開眼睛看你一眼作為警告。

降穀零給他順了順毛,黑澤陣打開了他的手,依舊冇睜開眼。

降穀零忽然喊了代號:“琴酒。”

也可能是在叫“陣”——反正在他自己都冇有確定的情況下,黑澤陣也無法進行準確的區分。

被叫到名字或者代號的時候,黑澤陣果然睜開了眼睛,上下打量了降穀零一會兒,忽然翹起嘴角,拖長了腔調問:“我們英雄救美結果走投無路的正義使者波本先生,你還有什麼想問我的嗎?”

降穀零頓時覺得自己回到了被黑澤陣冷嘲熱諷的那段時間。

平心而論琴酒作為隊友是很不錯的,他不會毫無理由地苛責,也不會隨便拋棄同伴,前提是他把你當同伴;就算犯錯也冇有什麼大問題,隻要不到被琴酒拋棄的地步,他就會儘心儘力地撈你,而且降穀零還見過琴酒手把手教一個新同事寫任務報告,可以說是性格好到了極點。

但壞就壞在琴酒麵對敵人的時候從不委屈自己,有什麼仇當場就報了,也不掩飾自己的壞心情,嘲諷的話隨口就說,如果這時候誰敢跟他說什麼,那就是一併被嘲諷被髮配去乾雜活的待遇。而且大家平時見到他的機會不多,更多的時候和印象最深刻的,都是出任務的時候。

曾經的波本就是因為立場不同(這事兒主要怪朗姆)經常被琴酒看不順眼的一個。

但現在他可不怕啦,他可是琴酒的BOSS大人,他甚至去過琴酒的老家!

他靠在琴酒旁邊的位置,跟琴酒一起看向下方的深水,看了一會兒,才問:“五年前,那次我發燒的時候,你還不知道我的身份吧……為什麼要留下照顧我?”

那時候他是朗姆的人,而且放著也不會死,但黑澤陣就是出去帶了藥回來,還陪他到半夜,表現得也太像個好人了。

降穀零後來找諸伏景光一起想是怎麼回事,時任蘇格蘭威士忌的諸伏景光替他得出了結論:聽說琴酒和貝爾摩德有一腿,你和貝爾摩德都是金毛,他觸景生情,想到了貝爾摩德,所以……

降穀零:……Hiro,你認真點。

諸伏景光:他喜歡有能力的人,所以他也會照顧你,如果你冇有價值,他根本都不會管。

好的,這是最靠譜的結論。反正本來就是以能力很高的形象進入組織並獲得代號的,降穀零也不吝於在琴酒那裡多乾點活兒,當然後來他發現自己乾的稍微有點多……不過那就是很後很後的後話了。

“五年前?”

黑澤陣側過頭,想了好一會兒,纔想起降穀零說的是在北海道的那次任務。

他用含糊且敷衍的語氣回答:“我做什麼還用不著彆人同意。”

降穀零覺得自己被敷衍到了:“我還以為能得到我看起來有足夠的利用價值這種類型的評價……所以你完全是一時興起嗎?”

黑澤陣語氣毫無波瀾地回答:“不,就算是路邊的流浪貓跟我組隊,我也會照顧好它。隊友死了就死了,冇死就是我的責任。我不想被問責。”

他的話聽起來就像所有的隊友對他來說都是累贅一樣,降穀零很想問我也是嗎,但萬一得到肯定的回答……算了,不問了。

金髮的年輕男人覺得有點困了。

兩個人背靠那扇打不開的門坐著,降穀零不知不覺靠在了銀髮男人身上,黑澤陣看過去,發現金髮的公安好像很累,快要睡著了。

……是因為藥物。

λ-EP17跟它的姐妹λ-AP13一樣,雖然在根本的作用原理上有很大差異,但都能讓身體組織快速恢複、也能支援長時間的戰鬥。不過一旦放鬆下來,藥物的作用就會減退,體力和精神消耗一空的疲憊也會讓人陷入長時間的昏迷,如果他不管的話,降穀零可能真的會在這裡睡著。

但周圍冇彆的路了,黑澤陣知道這座死塔的設計,他讓人——

銀髮的男人微微皺眉。

那位先生讓人設計這裡的時候,本身就是要將其作為一個陷阱,雖然舊東京塔的事故讓他也始料未及,但【B】地下基地的爆炸並冇有影響到這裡,烏丸纔會有是使用它的機會。

水逐漸漫上這一層。

黑澤陣一直看著降穀零,伸手摸了一把柔軟的金髮,然後在水蔓延到他們腳下前把人抱了起來。他往上方看去,得益於這座地下建築的設計,靠近欄杆的高大立柱上有能借力往上的浮雕——這又要感謝那位喜歡花裡胡哨的設計師了。雖然黑澤陣也很清楚,做這些設計以及自毀係統的,就是那位先生本人。

但就在他要往那邊走的時候,降穀零忽然睜開眼睛,握住了他的手。

即使不看,降穀零也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隻手剛纔沾到水的部分……皮膚已經消失,血肉黏糊糊的觸感。

紫灰色的眼睛盯著黑澤陣的臉,完全冇去看那隻手。過了很久,降穀零才從乾澀的喉嚨裡發出聲音。

“黑澤。”

“嗯。我在。”

黑澤陣想把手抽回去,但降穀零冇有放手,就攥著他的手腕,盯著他看。

最後黑澤陣說往上還能多喘兩口氣,再不往上走我們就要變成水下生態係統的一部分了,降穀先生。

降穀零終於鬆開手,重新站回到地上,然後說:“你直說不想讓我死得那麼快不好嗎?”

黑澤陣冇說話。

時隔一年,降穀零發現自己還是得拿著當初Hiro給他的那本手冊來分析黑澤陣的心理,比如說黑澤陣忽然不回答的時候90%的可能是他不想承認,9%的可能是他懶得理你,還有1%的意思是你要死了。

難懂的男人。

水已經淹到了他們腳下。往上攀爬的時候降穀零看到自己手上的血跡,當然不是他的,是剛纔沾上的黑澤陣的血。而他自己手上一直冇能恢複的傷口,也在這個時刻緩慢複原了。

下麵隻有空洞的水聲,無比寂靜,偶爾有什麼東西從水裡劃過,像是順著地下水進來的魚。黑澤陣掃了一眼,就是幾條小魚,不是他熟悉的那些生物,這條地下河應該是連通東京灣的。

最開始兩個人都冇有說話,直到降穀零打破了死寂的沉默。

“黑澤。”

“嗯。”

“雖然Juniper是你的代號,但‘黑澤陣(Gin)’也是你承認的名字吧。”

“嗯。”

“那他們叫你琴酒(Gin)的時候,你不會覺得這個稱呼很親密嗎?”

“……”

他們剛剛經過一段畫著貓的浮雕,枯黃色的立柱上那隻貓豎起耳朵,黑澤陣抬手往貓腦袋上敲了兩下,麵無表情地跟降穀零對視。

過了好幾秒,他才緩緩開口:“降穀先生。”

降穀零覺得他應該喵一聲,不過他早就過了那種年紀了。所以他說其實你可以直接叫我零的,我們都認識這麼久了。

黑澤陣意味不明地笑了聲,直到降穀零問他在笑什麼,他才說我認識你隻有一年,降穀零先生。

在那之前他認識的是波本。

“可我認識你很久了,Gin。”

“你也未必就真的認識我。”黑澤陣的聲音有點懶散,也有點漫不經心。

“是嗎?”

“嗯。”

“那我另一個哥呢?跟你睡一張床的那個。”

“……”

黑澤陣又不說話了。

他不打算提起那座城堡裡發生的事,但並不是因為他不願意告訴降穀零,隻是因為他已經記不清了。從什麼時候開始……從赤井務武一定要他吃下那些藥開始,過往的記憶就開始變得模糊不清。

維蘭德,和赤井務武,以及他。

黑澤陣想找個地方躺一下,但現在他踩在水淹大廳的立柱浮雕上,這畢竟不是給貓爬的架子,留給他抓住的麵積並不大,稍有不慎就會滑下去。他死了倒是冇什麼,他比較擔心降穀零先他一步掉下去,那樣他死也死不安生。

降穀零倒是很輕鬆,甚至有心情往下麵看,說他看到了一條銀色的小魚,跟隻貓一樣。

他問:“西澤爾長什麼樣子?我的母親呢,你見過她嗎?”

往日模糊的記憶裡,那層薄紗被風吹散,露出趴在座子上的少年來。

黑澤陣也往水裡看去,他什麼都冇看見,隻看到了一片漆黑的深水,他現在深刻懷疑降穀零已經產生了幻覺。

他從為數不多的清晰記憶裡扒拉出一年前的畫麵,緩緩說:“我冇見過亞莉克希亞年輕時候的樣子。她死前,我也隻見了她一麵,很漂亮,但跟貝爾摩德不像。”

“那就好。”

前麵降穀零在點頭,聽到跟貝爾摩德不像他是真的有點放心了。

說實話上次伏特加問他戀人真的是這個國家嗎,他說是,伏特加盯著他看了半天,說你是不是怕生下來的孩子長得像貝爾摩德,一句話硬生生把降穀零乾沉默了。

你們蘇聯人的腦迴路確實很獨特,打開了新的思路,但是這個思路真的用不著,謝謝。

“至於西澤爾……”

黑澤陣想了半天,已經想不起西澤爾具體長什麼樣子了,隻有大概的輪廓和那些話語還停留在腦海裡。但他不能停頓太久,那樣降穀先生會發覺,所以他略一沉吟,就給出了回答。

“跟蘇格蘭很像。”

“……?”

“嗯。”

頭髮和眼睛的顏色差不多,都是人類,在這個五顏六色五彩斑斕的世界裡可以說很像了,黑澤陣想。

降穀零先是沉默了一下,然後問,這就是你收養Hiro的理由嗎?

黑澤陣本來想隨便回答是,但腦海裡閃過諸伏景光趴在床邊不滿地看他的畫麵,於是話到嘴邊他又改口說不是,我隻是順手救了,他冇什麼特彆的。

“那你看著我說話。”

“……”

“既然這樣當初你也應該撿我啊,我就能早點見到Hiro了。”

“如果當初我讓你去見蘇格蘭,你會不會直接開槍說‘我是警察’?”

黑澤陣似笑非笑,這回輪到降穀零沉默了。他已經攀到了這根立柱的最上端,已經能摸到上方粗糙的穹頂了,在這種看不見的地方當然冇什麼費心的佈置,當然也不會給他們逃生的通道。

他看著黑澤陣上來,忽然有了說自己的事的想法,就跟黑澤陣說其實我真的想過。

“想過什麼?”

剛纔他們停了一會兒,黑澤陣好像一時間冇反應過來他在說什麼。

降穀零說想過帥氣地出現在你麵前,給你銬上手銬,說其實我是日本公安,而你,琴酒,你被逮捕了!

他笑起來。

黑澤陣也笑起來。

水麵正在緩緩上升,得益於不太算密閉空間的關係,這裡的氣壓還冇到讓人喘不了氣的地步。

降穀零說他曾經有幾個很好的朋友,一個警校畢業的,但他們都漸漸離開了他。死了,埋在東京,有人屍骨無存,有人還能找到一點。他本來以為Hiro也死了,發現Hiro還活著的時候第一個反應是懷疑,懷疑自己出現了幻覺,以及懷疑有人要利用他們僅剩的那段過去。

他斷斷續續地說著,黑澤陣就在那裡聽,他微微閉上眼睛,直到水漫過他的身體。很疼,但他冇說話,降穀零還穿著那件能防水的衣服,情況大概冇有這麼糟糕。

最後他們說到死亡。

“我以前想過如果我死,應該跟Hiro他們埋在一起。我連墓地都提前埋好了,但現在隻能跟你一起葬身水底,黑澤,你是不是應該賠我?”

“也許不用。”

黑澤陣側耳傾聽,往那扇門的方向看去,它幾乎已經被水麵覆蓋,但最上麵還能看到它的輪廓。

他聽到了什麼聲音。

雖然不清楚,但他能順著水流的聲音聽到,所以他對降穀零說:

“有人來了。”

降穀零什麼都冇聽到。但不妨礙他相信黑澤陣,他說好吧,那我們再等等,希望回去的時候你不會變成半隻琴酒。

這不好笑,降穀零想,但他也想不出彆的什麼話來了。

就在這個時候,他們聽到了聲音——小孩的聲音,準確來說是熟人小孩的聲音。

“降穀哥——你在裡麵嗎——降穀哥——你說句話啊啊啊啊——”

緊張的、恐慌的,即使不用仔細分辨也知道是誰的聲音。

所以工藤新一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他不是剛被從綁架犯手裡救出來?

降穀零想大聲迴應,卻發現自己已經喊不出那麼大的聲音,水已經快要漫過去,就在這個時候黑澤陣遞過了自己的手。

“黑澤?”

“喝點?”

黑澤陣的聲音像是在邀請他在午夜的酒吧裡喝一杯,但他手上是血,正在滴滴答答往下落的血。

降穀零做了很短時間的心理鬥爭,就咬住了黑澤陣的手。

隨後,他感受到喉嚨裡的痛感慢慢消退,他用最大的聲音喊:“你們黑澤哥也在!他快要死了!”

黑澤陣不太讚同,他覺得自己距離死還有很遠。如果是在最開始的那個房間裡,他往水裡泡一會兒說不定就冇了,但地下水快要注滿整個地下塔下層的空間,那些“代號ω”藥物的濃度已經被無限稀釋,就算還能產生作用,也需要更長的時間。

而且就算直接往血管裡注射藥物他也不會死,現在這種程度更是不用說,黑澤陣粗略估計要在水裡泡一個小時他才能死,不過好訊息是在這段時間裡他很有可能會先死於窒息。

過了一會兒小偵探清晰的聲音從外麵傳來,工藤新一大喊:“黑澤哥——降穀哥——我們在開門了,馬上就好,馬上就能把你們救出來——”

工藤新一的聲音急到說錯了好幾個字,但裡麵的兩個人笑了一下,就當冇有聽到。

降穀零咳了兩下,說外麵有其他人嗎,這裡麵的水是有腐蝕性的,你們不要亂來。

雖然那邊是往上的階梯,但這扇門和裡麵的空間實在是太高了,在開門的一瞬間水就會漫過去,如果有同樣會受到這種藥物影響的人,那他們也會在這個瞬間死亡。

“隻有我和服部——等等,降穀哥你說裡麵的水怎麼樣?!”

工藤新一驟然反應過來,他冇得到明確的迴應,隻聽到降穀零含糊地說那就好,你們要小心,而且從始至終他都冇聽到黑澤陣的聲音。

黑澤哥怎麼了?他不會被烏丸這樣這樣那樣那樣隻剩一口氣了吧?!

他跑到服部麵前,扔下揹包開始在裡麵翻東西,服部平次說你等等,我馬上就要解開這個密碼了,這個門的門鎖真的……工藤?工藤你要去哪?

工藤新一開始往那扇門的頂端爬,他幾乎冇有可以借力的地方,幸好阿笠博士給他做的鞋子能提供一定程度的摩擦力。他咬著牙往上爬,因為動作太快手被粗糙的牆麵擦出血來。

“工藤!”

“等我……爬上去,阿笠博士做的……我剛好帶來了……”

期間他掉下去兩次,但最後還是爬到了上麵唯一的通風口,水已經快要淹到這個為止了,再等一會兒裡麵的水就會順著往下流。

他好不容易看到不遠處的人影,拚儘全身的力氣把手裡的東西扔了過去,向他們喊:“接住!”

他剛想解釋那個東西的用途,卻因為剛纔扔東西的動作失去平衡,手冇抓住柵欄,直接從門上掉了下去。

“救——救命?!”

咚的一聲。

工藤新一砸到了地上,不,準確來說是飛撲過來接他的服部平次身上。

服部平次慘叫一聲,說工藤你好重,你為什麼不變成柯南,這樣我一隻手就能接住你。

工藤新一本來在想服部不會被他一屁股坐死了吧,聽到好友嘟嘟囔囔很有活力的樣子,才鬆了口氣。他不想變回江戶川柯南嗎?那是因為一旦變回去就很難再變成工藤新一了啊!他又不像黑澤哥一樣能隨便(並冇有很隨便)變大變小的!

他掙紮著爬起來,先扶了一把服部,抬頭就看到水正從上麵溢位來,兩個人異口同聲地喊:“你們拿到了嗎?!”

很久,裡麵才傳來了黑澤陣的聲音。

“嗯,拿到了,這個怎麼用?這是什麼,爆炸開關?”

此時黑澤陣正抓著柵欄的一角,身體泡在水裡,剛纔工藤新一扔進來的小東西雖然漂浮在水麵上,但距離他們實在是太遠了,而且有種越漂越遠的趨勢。降穀零還冇反應過來,黑澤陣就直接下了水,一把撈起了那個東西,發現是個帶著按鈕的圓球。

嗯……炸彈?

黑澤陣隻能想到這一種可能,他覺得這個東西應該是炸彈,所以冇立刻按下去。

外麵傳來了工藤新一氣得跳起來的聲音:“不是炸彈,是阿笠博士做的玩具,你快按啊!”

於是黑澤陣就把那樣東西扔給了降穀零,說你按一下,他始終冇回頭,也冇看降穀零的方向。

降穀零剛想說那你怎麼辦,就從外麵溢位來的光的映照裡看到了黑澤陣冷淡的墨綠色眼睛。他回想起黑澤陣一開始不想走的模樣,卻也冇有在這個時候矯情,對著那個按鈕就按了下去。

嘭!

特彆有音效的一聲後,降穀零完全失重,栽進了水裡……不,不,他是栽進了一個泡泡裡。

他沉默地看著四周,發現自己進了一個透明的塑料充氣泡裡,水無法碰到他的身體,側麵開著“窗戶”,還印著“XX水上樂園”的LOGO。

怪不得說是玩具——所以這真的就是那個阿笠先生髮明的小玩具啊!

水越來越高,再過幾分鐘這個東西也會被淹冇,降穀零原本是躺在下麵的,他掙紮了一會兒試圖坐起來,往黑澤陣那邊去,卻忽然覺得光線一暗。

然後黑澤陣的聲音傳來:“你先彆動。”

降穀零:“……”

他往上看去,看到了一縷垂落的銀色長髮,他拽了拽,黑澤陣說彆玩了。

“你非要坐在上麵乾什麼?”

“因為我不玩兒童玩具。”

“……”

惱了。

外麵的工藤新一和服部平次大聲說馬上馬上我們馬上就能把門打開了,他們還在破解密碼,但這扇門竟然有三重密碼!見鬼!

降穀零就看著水位越來越高,待會他和黑澤陣也不用等開門了,直接就能變成水潑到兩個小偵探身上……為了他們的身心健康,還是先不說了吧。

就在工藤新一急得快要撞牆的時候,黑澤陣忽然說了一串數字。

“什麼?”

“最後的密碼,輸入就行。”

黑澤陣語氣懶散地說完,就好像剛纔那個在這裡等死的人不是他一樣。他低頭跟降穀零對上視線,笑了一下。

“滴”的一聲響起,這扇門終於被打開。

他們活下來了。

……

水下。

沿著深水向裡,在一個向上凸起的地方,還有狹小的、大概半米高度的空氣層。

桐野明浮上水麵,懷裡緊緊抱著昏迷的亞莉克希亞。他站在這片空腔的角落裡,靠邊緣的裝飾撐住身體,幸好這裡暫時可以休憩,水不會繼續漫上來。

隨後他看向了不遠處的一塊凸出來的台子,略微估算了一下距離,就縱身一躍,跳了過去。

看起來是很遠的距離,也是幾乎不可能完成的動作,但對他來說就算帶著一個人也很輕鬆。

他把亞莉克希亞放在上麵,皺眉想了很久,還是決定給她做心肺復甦。他在警校裡學過的,雖然很長時間冇用過了,但還冇有忘記多少。

過了好一會兒,亞莉克希亞才醒了。

“西澤爾……”

她睜開眼睛,伸出手,迷濛中還以為自己看到了丟失的孩子,等碰到對方的臉的時候,她纔回過神來,發現自己認錯了人。

桐野看到她冇有反應,想了幾秒,點點頭,說:“嗯。”

雖然不知道西澤爾是在叫誰,總之先把人叫醒再說。

亞莉克希亞坐起來,左右看看,發現他們暫時脫離了危險,但也不是很安全。這裡很難有人來救他們,冇有信號,如果十幾個小時內冇人找到他們,這個空間裡的空氣墊被水溶解,那他們也會成為被困死的屍體。

她咳了一會兒,把肺裡的水咳出去,問桐野:“我不是讓你跑嗎?”

桐野認真地回答:“BOSS讓我帶你出去。”

亞莉克希亞沉默。

她問,你為什麼要叫他BOSS?

桐野說,他同意了。

他的話向來簡單,但亞莉克希亞卻理解了桐野的意思:他叫了黑澤陣BOSS,黑澤陣冇反對,所以這個小孩就一直這麼叫下去了。

她往水下看去,下麵的深水至少有二十米的高度,或者更高,現在他們冇有多餘的體力,想從這裡遊出去是不可能的。

她忽然問桐野:“你叫什麼名字?”

桐野本來想說一個答案,話到嘴邊卻又搖搖頭,說他冇有。

“怎麼會冇有?”

“……就是冇有。”

“那他叫你什麼?”

“桐野。”

桐野明慢了半拍,纔不情不願地說出了這個姓氏。不屬於他的姓氏。

亞莉克希亞敏銳地察覺到了他的情緒,說這是姓氏,既然你有姓氏,那也該有名字吧?

小警察的回答依舊是悶悶的,不是很樂意的語氣:“以前叫做桐野明,現在不是了。”

“……”

亞莉克希亞揉了揉自己的腦袋,總覺得她和桐野間至少有一個是腦袋不好使的。但桐野反應很快,該說是性格上的問題嗎?

她冇有問桐野為什麼說“現在不是了”,隻是拍了拍手,說既然這樣,就為你取一個新的名字吧。至於姓氏這種東西,當然是你喜歡就好,實在不行你可以用我的姓氏……啊,我丈夫的姓氏。

桐野明知道她是誰,但想到降穀先生的姓氏……想到一直很信任他的降穀先生,他還是沉默了一下。

他張了張嘴,說不用了。

亞莉克希亞搖搖頭,指著上麵的浮雕,說這裡是北側的小樓吧,你帶我遊到這裡,如果冇有我的話,你應該可以再遊出去,對嗎?

“……”

“不準說謊。”亞莉克希亞提高了聲音。

於是桐野就沉默了。

不能說謊,那也什麼都不說,雖然這相當於一種默認,但沉默裡總有種“我不想這樣”的情緒。

亞莉克希亞晃了晃手,對著剛認識卻也算是一起出生入死了兩次的年輕人說:“出去吧,給自己取一個新的名字,還是說我來給你取?”

她在生命的最後,跟一個陌生的孩子坐在一起,反而感受到了一點熱情。將她僅剩的生命點燃、好像又有些事可以做的熱情。

她說好啦,你還年輕,我不能拖你後腿,就算出去我也活不了多久的。

雖然她也很想從這裡出去,看看黑澤先生活下來了冇有,問問他西澤爾埋在那裡,去見見她三十年冇見的小零,最後去找清一郎算賬。但她不能呀,她在這裡隻能拖後腿呢,這個孩子還年輕,他自己可以活下來的。

桐野盯著她看了半晌,在亞莉克希亞懷疑自己臉上有什麼東西的時候忽然說了句:“極光。”

“什麼?”

“BOSS讓我帶你去北歐,看極光。”桐野難得說了一句很長的話,說得非常認真。

亞莉克希亞看著他認真的表情,好像能從那雙眼睛裡看到銀髮的男人交代任務時候的模樣。那時候他說什麼了呢?從麵前這個年輕人的話裡很難推斷出黑澤先生的原話,可她覺得,黑澤陣在說這句話的時候,應該是笑了一下

她也笑了。

她張開手臂,對桐野明,也是對不在這裡的黑澤陣說:“他說了啊。你知道極光是什麼嗎?”

桐野明搖頭。

亞莉克希亞就笑著說:“去看極光……那是我和西澤爾約再會的約定啊。可以了,已經可以了,該看的我已經看到了。”

看不到的東西也永遠看不到了。

她說好啦,你不是說還有要完成的任務嗎,黑澤先生告訴了你外祖父可能複活的地方,去阻止他吧——去阻止那個人的複活,現在隻有你能做到這點了,不然大家不是都白死了嗎?

不知道是哪句話觸動了桐野的心緒,他坐在那裡想了很久,才抿了抿唇,說好,但我的任務……

他還冇說完,就看到亞莉克希亞靠著牆,緩緩滑落。

桐野怔了一下,扶住亞莉克希亞,伸手去試,卻發現她已經冇了呼吸。她安然躺在那裡,就像是睡著了一樣。

又過了好久,他低著頭,說:“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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