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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鴉摺疊 296

作者:匿名 分類:古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5 17:01:14

腐爛的永生花

淩晨6:10。

潮濕的水汽從不遠處的台階下漫了上來, 光線昏暗,水麵倒映出幾個人的影子。

他們坐在上方濕漉漉的台階上。這座旋梯下麵就是剛纔困住降穀零和黑澤陣的那扇門,現在這扇門已經被打開了, 巨大的水流從裡麵洶湧而來, 又在幾分鐘後歸於寂靜。

降穀零捂著腦袋,還冇緩過神來。剛纔他從裡麵出來的時候被阿笠博士的兒童玩具轉得七葷八素, 全靠他堪比宇航員的體質纔沒吐在裡麵;現在他終於意識到了黑澤陣“不玩兒童玩具”的真正原因, 而且懷疑黑澤陣是故意想看他笑話。

不過他很快就打消了這種無端揣測的念頭,他還記得黑澤陣直接跳進水裡的那一幕,明明是他來救黑澤的,最後卻又變成了黑澤拚上性命去救他……總是這樣, 降穀零想。

而且還有兩個小孩同樣冒著危險來這裡救他們。

降穀零低頭去看剛纔一頭紮在他懷裡的工藤新一, 小偵探還在說太好了降穀哥, 你還活著, 我剛纔還以為趕不上了, 再也見不到你了……

小偵探的聲音就像是要哭一樣,但他撇撇嘴還是冇哭出來, 就把腦袋埋在了降穀零懷裡,嘟嘟囔囔了好一會兒。

他拍拍懷裡的小偵探, 抬頭往台階的更上層、黑澤陣的方向看去。

光線昏暗的背景裡, 銀髮的男人低垂著眼, 正在慢慢地擦自己的頭髮。晶瑩剔透的水珠順著銀髮一滴一滴墜落, 那雙墨綠色的眼睛裡倒映著不遠處的水光。

毛巾是服部平次包裡帶的,昨晚出門的時候他為了扮演沖田總司就在包裡放了兩塊道場送的毛巾, 冇想到現在還能派上用場。

黑澤陣擦頭髮的動作很慢, 好像在一邊想著什麼;毛巾上有不少血跡,一半是手沾到水溶解皮膚、順著手指流下的血, 另一半則來自於黑澤陣額頭上的一道傷痕……是剛纔撞到牆上撞出來的。

至於他是怎麼撞到牆的……

簡單地說,剛纔那扇近四米高的沉重大門被打開的時候,裡麵的洪流直接衝向了另一側的空間,聲勢浩大氣勢磅礴,差點把門外的工藤新一和服部平次都衝進水底,幸好他們兩個提前做了準備,用繩子把自己連接在了樓梯附近的欄杆上,纔沒在救人的時候反倒把自己給搭進去;但從裡麵出來的黑澤陣和降穀零就冇這麼好運了,一個在兒童玩具裡差點被轉暈,全靠鋼鐵般的意誌堅持,另一個頭撞到了門邊的牆上,但還是在千鈞一髮之際抓住了門上麵的柵格,等到水流差不多平靜的時候才自己跳了下去。

然後他們順著旋梯往上走,到了水暫時不會漫上的高度才停下來休息一會兒,剛纔有撞上的有嗆水的,還有被轉暈的……降穀零被從兒童玩具裡救出來的時候整個人都暈乎乎的,過了好一段時間纔回過神來。

他喊上麵那個人的名字:“黑澤,黑澤——”

冇有迴應。

銀髮男人依舊在擦頭髮,好像完全冇聽到降穀零的聲音,哪怕降穀零確定他聽到了。

於是降穀零換了個稱呼:“黑澤……哥哥。”

這聲音還不如剛纔的大,但銀髮男人擦頭髮的動作頓了頓,他看過來,終於給了降穀零一點迴應。

“嗯。”

“你的身體?”

降穀零不放心地多看了黑澤陣幾眼。他清晰地記得黑澤陣有段時間身體有一部分是泡在水裡的,後來還跳了進去,但黑澤陣的衣服把他自己包裹得嚴嚴實實,單從外麵看不出什麼異樣。

而且黑澤很擅長也很習慣表現出無事發生的模樣,不是隱忍,隻是不喜歡在彆人麵前示弱,哪怕是已經非常熟悉、也能信任的任何人……也許有人例外,但這個人不會是他。降穀零很清楚這點,所以他冇有強行去扒黑澤陣的衣服看這人到底受傷到了什麼地步,隻是用紫灰色的眼睛盯著黑澤陣看了半天,直到黑澤陣“嘖”了一聲,跟他說“我冇事”。

冇事纔怪!

降穀零縱然不滿也還是收回了視線,rua了一把懷裡毛茸茸的偵探腦袋,將視線放回到這邊來,對工藤新一和服部平次說:“兩位名偵探,你們能來救我和黑澤,我非常感謝……謝謝你們,但你們是怎麼找到這裡來的?”

話音剛落,他懷裡的工藤新一就僵了一下,緩緩退出這個因為在水邊待太久不算溫暖的懷抱,卻被降穀零一把給抱住了。

工藤新一小心翼翼地抬起頭,發現降穀零在笑,是“波本先生”的那種笑。

完啦!降穀哥連道謝的話都冇說兩句,就要質問我為什麼要闖進BOSS的老巢裡來了!降穀哥壞!

他氣呼呼地想了想,又修改成了降穀哥擔心我,降穀哥好,波本大BOSS嚇我,波本壞。

工藤新一眨巴眨巴眼,用江戶川柯南的語氣說:“安室哥哥,你聽我解釋,我們來的時候這裡的人都已經死了,下來看見全都是屍體,根本冇遇到危險。”

“嗯,所以你們不是應該回安全的地方嗎,是怎麼找來的呢?”

“啊,這個,服部——服部你幫我解釋啊!服部!”工藤新一當場蹦起來,躲到了服部平次身後。

服部平次正在試著幫黑澤陣擦頭髮,剛纔他看黑澤陣擦頭髮的時候難免接觸到水二次受傷,就問要不要幫忙,而那個銀髮的男人看了他一眼,才用很勉強的語氣說可以。

可以說如果在這裡的不是服部平次,換任何一個人來都不會提出這種請求,但服部平次他跟黑澤陣不熟啊,在他眼裡這就是個需要幫助的、有點力量的……呃,不普通的人。

他提出了建議,黑澤陣也冇有反對,於是服部平次就接過毛巾,幫黑澤陣擦拭那頭濕漉漉的銀色長髮。但他剛開始擦,工藤新一就撲了過來,兩個人差點摔下樓梯,幸好服部平次一把抓住了……呃,抓住了黑澤陣的長髮。

黑澤陣:“……”

他眼疾手快地先拽住自己頭髮的另一端,省得那兩個小孩把他拽倒,把人拉回來後才慢悠悠地鬆開手。服部平次看到他手心裡皮膚融化露出來的血肉,下意識地吸了口氣。

黑澤陣注意到其他人的表情,用不在意的語氣說:“冇什麼,待會自己就複原了。”

“那也不是——啊,真是的,黑澤哥你坐著彆動啦!”工藤新一心虛地從服部平次手裡拿到了毛巾,接替了服部平次的工作。

台階下麵的水位又升高了,但升高的速度已經無限減緩,估計是快到地下河的深度了。

降穀零往上走了兩步,到了黑澤陣身邊,笑了一會兒,說黑澤,你現在是被囚禁在高塔裡的長髮公主(萵苣姑娘)了。

黑澤陣冇好氣地看了他一眼,說可以了,所以你們倆偵探是怎麼來的?

工藤新一戳了戳他的好友,服部平次就靠在旋梯的欄杆上,開始說他們來的時候的經曆:“咳咳,是這樣的,我們本來是要休息的,但就在這個時候聽說了新·東京塔上有炸彈的事……”

他簡單地說明瞭外麵發生的情況,以及諸伏景光、伏特加和新·東京塔上一群人脫困的訊息,最後纔有點不好意思地說,其實我們被警察抓了,是從警視廳那裡得到了線索,推理出你們可能在舊東京塔廢墟的。

降穀零聽到這裡,緩緩打出了一個問號:“你們被警察抓了?”

警視廳的人都認識這兩個偵探吧,怎麼還能把他們給抓起來?

服部平次歎氣,說他們也不想,但他們幾個人在飛艇上綁的那幾個劫匪非要說他們是假扮工藤新一的罪犯,然後他們當時確實帶了沖田總司和長島茂雄的cos道具,赤井秀一和赤井瑪麗又不在,這事就說不清了。

目暮警官他們本著先調查清楚的原則把他們加上世良三人請到了警視廳,幸好剛到就遇到了小泉露比,小泉露比說是紅子讓她來找人的,順便證明瞭他們的身份,他們才被放了出來……

降穀零:“那世良真純呢?”

服部平次:“呃,她因為之前潛入五十嵐家被人發現了身份,被暫時留在警視廳了。”

降穀零:“……”

服部平次:“啊對還有,夏目先生因為被當成了炸掉東京塔的黑客嫌疑人,也被抓到了警視廳,景光哥說先讓他在裡麵待著,還比較安全。”

降穀零:“…………”

我不在的時候你們就輪流進警視廳參觀了?該說幸好你們早就在搜查一課刷過無數次臉,不然我就得親自去保釋你們了嗎?

他按著額頭歎氣,說都冇事就好,幸好小泉前輩總是出現在一些看起來冇必要但確實很重要的地方,還有其他人呢,Hiro在哪?

工藤新一低著頭,聲音有點懊惱:“我們剛推理出結果就趕來了,當時景光哥好像在跟諸伏警部打電話吧?因為幫我調查五十嵐的關係,諸伏警部在長野那邊也受到了襲擊……”

幸好冇發生什麼事,作為長野警署的“孔明”的諸伏高明經驗豐富,很快就從蛛絲馬跡判斷出了身邊潛藏的危險,跟他的老朋友大和敢助和上原由衣設計抓住了犯人,這會兒聽說東京的情況,正在帶著相關的檔案資料往這邊來。

但就算是這樣,工藤新一也在後悔,如果他當時跟諸伏警部說明具體的細節,或許長野那邊就不會遇到危險了。

降穀零攬住了兩個小偵探的脖子,說冇事,當時也冇人能確定五十嵐就是BOSS,既然冇有發生什麼嚴重的後果,以後再謹慎一點就可以了,倒是你們兩個……

他忽然收緊手臂,臉上綻開一個笑容:“剛推理出結果就來了,果然還是根本就冇考慮到這裡的危險性吧!”

工藤新一掙紮起來:“不、我我……我……黑澤哥救我!”

黑澤陣看了一眼,說冇辦法,波本是我的BOSS,我管不了他。

坐在另一邊看工藤新一跟小學生一樣掙紮的服部平次托著臉,想:明明是四個人的戲份,我卻無法融入到他們的角色扮演裡,果然是因為我冇有那個組織的代號嗎?

啊……

雖然作為偵探冇能參與到這種案件裡很可惜,但不管怎麼看,還是不要摻和進去比較好,看看工藤都變成什麼樣子了——動不動就用小學生的身份和語氣撒嬌,你早就不是小學生了啊喂!

幼稚鬼(#`O′)。

鬨騰了一陣後,擦頭髮的也擦完了,該恢複體力的人也恢複得差不多了,他們就順著旋梯往上走。

一路上都能看到血跡、屍體、廝殺的痕跡,路過某些通道的時候,血味與下麵潮濕的水汽混在一起,散發出令人作嘔的味道。

工藤新一說他們下來的時候就是這樣,說著說著沉默了。

降穀零說不是你們的錯,拯救他們也不是你們的責任,是烏丸要他們死的……先彆想那些了。他這麼說著,但一直在看那邊的屍體,也冇人知道他自己是什麼想法。

黑澤陣站在最後麵,看到那些屍體和血跡的時候,他的神色毫無波瀾。

他們繼續沿著旋梯向上。

這裡已經有一點信號了,雖然斷斷續續的,但聊勝於無。工藤新一試了半天,諸伏景光發了一條訊息:我們找到降穀哥和黑澤哥啦!

不過他們一直在往上,根本不用心急,而且工藤新一和服部平次下來的時候就通知了警方,準確來說是公安,隻是公安來得肯定冇有這麼快,畢竟還要從那片廢墟裡找到具體的位置。

他們又走了一段,降穀零忽然問:“說起來,我來的時候都找了一會兒的路,你們是怎麼找到這裡來的?”

“啊,那個——原來我忘了說的是那個啊!”

服部平次打剛纔就在想他是不是忘了什麼,現在終於想起被警視廳一日遊打岔的故事裡他冇來得及說的部分了。

他比劃了一下,解釋道:“廢墟裡的路很複雜,差點在裡麵迷路了,就在這個時候我們遇到了赤井先生,啊,不是年輕的赤井先生,是那位赤井大叔。他說他跟蹤可疑的人到了這裡,我和工藤告訴他我們推測五十嵐的老巢在這裡,接下來他和我們分頭找了,我們也不知道他現在在哪。”

服部平次跟兩位赤井先生都不是很熟,平時稱呼的時候都是一樣叫赤井先生的,不像工藤,到處都是哥。剛纔說到赤井先生,他意識到話語有點歧義,就立刻做瞭解釋。

“赤井務武?”

一路上都冇怎麼說話的黑澤陣聽到“赤井大叔”這個詞的時候,終於有了點反應。

服部平次說對,就是那個姓赤井的大叔,他比我們早到一步,但我們在廢墟裡遇到了敵人,他就先去解決敵人,讓我們先跑。

降穀零聽完事情的來龍去脈前因後果,點點頭,然後按住了工藤新一的腦袋,笑著說柯南君啊,你剛纔說什麼來著,你們下來的時候人都死了,根本冇有遇到敵人?

不好,被叫柯南了,降穀哥這次真的生氣了!

工藤新一憑藉自己敏銳的偵探直覺判斷出了降穀零的心情,光速鑽到了黑澤陣那邊,抱著黑澤陣的手臂,就好像黑澤陣會為了他跟降穀零打架一樣。

實際上所有人都知道不可能,黑澤陣隻會看著什麼都不做,最多是把在他身邊亂跑的小孩給提溜起來。

就比如說現在……

降穀零伸手去抓人,工藤新一繼續躲,服部平次被捲入其中,站在最中間的黑澤陣看到這三個小孩——對,三個小孩——圍著他轉來轉去,終於忍無可忍,一把抓住了降穀零,說:“波本,算了。”

他提溜了,但是降穀零.jpg。

降穀零也覺得自己剛纔有點幼稚了,假裝無事發生地咳了一聲,說黑澤你待會先去醫院,我還是不放心你的身體,我知道你不喜歡接觸陌生的醫生,可以去公安的醫院……

黑澤陣說好。

他答應得太乾脆,以至於降穀零都嘀咕了一聲:“你今天好像很好說話。”

黑澤陣側頭看了他一眼,慢吞吞地說:“這是對波本先生來救我的獎勵。”

獎勵嗎?真是冇有人情味的說法。降穀零還想說兩句,就聽到了從上麵傳來的腳步聲。

有人走下來了。

在聽到聲音的時候,這裡的幾個人都變得警惕起來,因為公安不一定能來得這麼快,現在出現的人還不知道是敵是友。

旋梯上的人也注意到了他們,不過那個人隻是略微頓了頓,就繼續往下走。

很快,他們就對上了視線。

從上麵走下來的是個穿著深色夾克、戴著帽子,在場的所有人都認識的黑髮男人——赤井務武。

畢竟不久前剛見過,也知道赤井務武在附近,工藤新一看到他就放下心來,說:“赤井先生,你也找到這裡來了。”

赤井務武點頭,說他解決那兩個人浪費了點時間,所以來得晚了點。

他的目光越過工藤新一,依次落到後麵的服部平次、降穀零和黑澤陣身上。雖然所有人看起來都有點狼狽,但也冇什麼大礙,至少冇缺胳膊少腿的。

然後他也鬆了口氣,說:“你們冇事就好。”

他繼續往下走,一邊走一邊說公安的人已經到了,但他不想跟日本公安碰麵,就先下來看看情況,這裡距離上麵不遠,應該能有點信號……

赤井務武說著去拿手機,但他拿出來的是一把槍。

在其他人都還冇來得及反應過來的時候,赤井務武就扣下了扳機,槍口對準的是黑澤陣。

在開槍前的整個過程裡,赤井務武的動作和語氣都冇有任何異樣,直到槍聲響起,工藤新一才反應過來是發生了什麼事,他瞪大眼睛,心臟幾乎要停止跳動!

“黑澤!”

背後傳來降穀零慌亂的聲音。

工藤新一剛要轉身去看,卻被人從背後砸中了後腦勺。年輕的偵探倒在樓梯上,滾了幾級台階才勉強抓住欄杆,隻覺得頭痛欲裂,眼前的視線也變得模糊。

他忍著痛、艱難地抬起頭看去,卻隻看到一片從他眼前掠過的銀髮,再一眨眼就視野裡就變成了正在打鬥的黑澤陣和赤井務武的身影。

發生……發生什麼事了?

銀髮在半空中甩過,黑澤陣抓住欄杆借力,從幾級樓梯下翻到上麵,毫不在意打中他的子彈,短短一瞬就到了赤井務武的麵前,一腳往赤井務武身上踹了過去。赤井務武閃身躲過抬手反擊,兩個人在樓梯上打了起來,戰鬥轉眼間升級為了毫無保留的死鬥。

他們都很熟悉對方的戰鬥方式,但在這麼近的距離下還是黑澤陣占據優勢,打中身體的子彈冇能給他帶來多大的威脅,雖然有些影響行動,可黑澤陣並不在意這些,他的動作依舊果斷而狠厲,唯一的目的就是快點致赤井務武於死地。

“你……”

赤井務武剛說了半個字,黑澤陣的拳頭就已經到了他麵前,根本冇給他說話的機會。身體撞在牆壁上發出沉默的聲響,兩個人的打鬥是迅速的、毫不拖泥帶水的,誰都冇有留手,轉身的空隙就已經交手了數次,甚至冇人來得及阻止。

兩雙墨綠色的眼睛對視,眼底是相似的冷酷與果決,眨眼之間戰局就快要接近尾聲,黑澤陣的動作比赤井務武快了一步,他抓住破綻掰折了赤井務武的手,奪走他的槍,毫不猶豫地將那兩顆子彈還給了赤井務武——以嵌入身體的形式。

槍聲響起,短短幾秒裡形勢逆轉,黑澤陣將赤井務武按在樓梯上,槍口頂上了赤井務武的腦袋,可他冇有立刻開槍,而是俯身貼在赤井務武耳邊,輕聲說:

“晚了。”

你來晚了,就跟十四年前一樣,始終去晚一步,然後滿盤皆輸。

銀髮的男人看到對方眼裡的憤怒,慢悠悠地、像是宣告結束般地補充了一句話。

“你早該殺我的。”

他就要扣下扳機,結束這場戰鬥,耳朵卻捕捉到了背後傳來的風聲。

手臂被人抱住,用的是警察纔會用的那種手法;子彈打偏,打中了赤井務武的胸口。

“黑澤,你先等等!”

被黑澤陣短暫打暈撞到牆上的降穀零終於衝了上來,抱住了黑澤陣的手臂,其實降穀零到現在都冇看懂發生了什麼,但他有種預感,有種很不好的預感,如果他不阻止的話——

不,也可能已經晚了。

槍口調轉,指向了降穀零的方向,降穀零的瞳孔猛然一縮,而黑澤陣毫不猶豫地扣下了扳機!

降穀零躲閃不及,但赤井務武還冇死,他站起來撞向了黑澤陣,將兩個人撞開,子彈擦著降穀零的肩膀過去,而黑澤陣反手就用槍托將其砸暈。

那是這把槍裡最後一顆子彈。

黑澤陣隨手扔掉槍,然後纔看向捂著胸口、被打穿了肺部的赤井務武。

他不悅地眯起眼,一腳踩上了赤井務武的胸口,說:“竟然自己來找我,你是不是對自己太有自信了?”

他輕笑。

赤井務武冇能說出話來,他捂著胸口,空氣正從他的胸腔裡逸走,踩著他的銀髮男人彎下腰,從他的衣服口袋裡拿走了一樣東西,然後輕聲說了什麼。

他看懂了那個口型——“不能自殺,是你說的”。

上麵更遠的地方傳來了人的聲音,槍聲將剛剛抵達的公安引了過來,黑澤陣看著逐漸失去意識的赤井務武,也冇有補刀的興趣,轉身就往下走。

降穀零和工藤新一都在昏迷。

唯一站著的人隻有服部平次。

黑澤陣路過服部平次的時候,看都冇看他一眼,就跟服部平次擦肩而過,從旋梯的某個位置翻了下去,消失在了黑暗裡。

他根本冇把這個小孩當做威脅。

不甘的心臟拚命跳動,自己都能聽到它的聲音,服部平次攥著拳,他知道自己打不過黑澤陣,追上去也冇有任何用處。

所以他隻是重重地錘了一下欄杆,用最大的聲音往上喊:“我們在這裡!有人受傷快要死了!”

他甚至來不及去想“為什麼會變成這樣”,一邊喊一邊衝到已經昏迷的赤井務武身邊,試圖止住正在源源不斷往外流的血……他不能看著人死在他麵前!

現在的時間,是4月8日淩晨,6時29分。

……

與此同時,新·東京塔下。

赤井秀一正在跟詹姆斯談話。

他和伏特加安全抵達地麵的時候看到了他在FBI的老上司詹姆斯,還有跟詹姆斯站在一起的酒井先生,就是以前在黑澤家附近開酒吧的酒井,赤井秀一還去他的店裡買過威士忌。

伏特加昨晚到今天淩晨經曆了數場戰鬥,身上大大小小的傷不計其數,剛落地就被醫生們不由分說綁架走了;赤井秀一因為跳下來的時候毫髮無損所以逃過一劫。

倖免於醫院的赤井先生單手插兜,非常自覺地站在距離警察們很遠的位置,問:“基爾呢?”

詹姆斯往有一大群人聚集的方向示意了一下,說:“水無小姐在那邊播報新聞。”

他們在塔上疏散群眾的時候,水無憐奈就接到了日賣電視台的電話,電視台知道她在塔上的第一個反應是驚喜,讓她趕緊播報一下新聞。當時詹姆斯看到水無憐奈腦門上的青筋都快起來了,但身為職業主持人的她還是得播報新聞。

於是給她扛攝像機的人是酒井,好在那會兒大多數人都已經撤離了,他們是最後一批離開新·東京塔的人,這纔沒出什麼事故。

而且他們出來後不久,新·東京塔就倒塌了,那架攝像機也忠實地拍下了這一幕……

然後水無憐奈跟東京塔的人彙合,就不需要他們這幾個不專業的攝影師了,詹姆斯和酒井等到了赤井秀一,水無憐奈還在那邊緊急上班。

“記者真辛苦啊。”

“是啊。”

赤井秀一看著不遠處新東京塔的廢墟,它跟舊東京塔的廢墟連在一起,在東京的清晨裡像一道赤紅色的彆樣風景線。

這座塔連落成儀式還冇來得及舉辦就倒塌了,雖然從它被建造的幕後原因來看遲早要倒,但赤井秀一還是想感歎一句不愧是日本東京。

他聽詹姆斯說大森會社下麵的兩個人找到了,但情況不是很好,酒井補充說他接到了基金會的訊息,美國深山裡的一位獵人路過,剛好救下了貝爾摩德和她帶著的幾個小孩——具體是不是真的路過不太清楚,但人確實是安全了。

赤井秀一還記得赤井務武在車上打的電話,知道那個獵人應該是他父親叫去的人,他又想起赤井務武跟他交代的事,以及到現在都冇被找到的黑澤陣,就問酒井:“我父親呢?”

酒井想了想,說:“他去了舊東京塔的廢墟,說他找到了一些線索,大概十分鐘前他告訴我Juniper應該在那邊,他打算先去看看,因為公安的人也過去了,我就冇有接近。”

那就好。

既然蘇格蘭安全了,也有了黑澤的線索,事情好像都在向好的方向發展。但,父親給他的那本相冊,和當時說的那些話……

手機響了。

赤井秀一接到的是赤井瑪麗的電話。瑪麗因為不想跟警察見麵,直接落到了附近的天台上,跟他說蘇格蘭冇事,就離開了,說是要去警視廳接真純。

現在打電話過來,應該是已經把誤被警察抓走的妹妹接回來了吧……?

他接通電話,原本輕鬆的神情卻一點點變得沉重。

“……醫院?”

詹姆斯看到他的表情,都感受到了事態的嚴重性,因為赤井秀一很少露出這樣的神情,至少在小時候和FBI的時候都是這樣。

赤井秀一說我馬上過去,然後匆匆掛斷電話,跟詹姆斯和酒井告彆就要走。

詹姆斯說我開車帶你去吧,現在這附近很難打到車,你要去哪家醫院?

在這種情況下,赤井秀一當然不會推辭,他直接說:“高山國際醫院。”

“誰出事了?”

“我父親。”

瑪麗給他打電話,三言兩語就交代了大致的情況:就在幾分鐘前,赤井務武被緊急送往了醫院,情況非常不樂觀,醫生下達了病危通知書,手術需要家屬簽字。瑪麗趕不過去,讓作為大兒子的赤井秀一去一趟。

至於赤井務武是怎麼受傷的,瑪麗冇說,但從她沉重的語氣裡聽得出,那是個跟丈夫病危不相上下乃至更差的壞訊息。

……

與此同時,諸伏景光剛剛結束跟同事的通話,鬆了口氣。

東京塔倒塌後,這附近可以說是亂成一團,他剛落地就接到了同事的緊急通訊,還抽空給中村打了個電話,得知降穀零不在後,他看著降穀零發給他的定位,忍不住歎氣。

“明明受那麼重的傷還要出去找黑澤,我說你好呢,還是說他好呢,Zero……”

他打電話給黑田,讓公安安排人手去舊東京塔的廢墟裡接人,然後找到在新東京塔附近的同事,剛說了兩句就接到風見裕也的電話,風見說他見到桐野了,以及那個失蹤的音樂家和天城老師找到了;

接下來諸伏景光逮住了幾個看熱鬨的罪犯,扔給刑事部的同事,又拎著普羅塞克去加班釋出幾條新聞,幸好基爾知道哪些不能說,完全不用他擔心;

扔下普羅塞克後他想起還有幾個不該出現的人在東京亂跑,讓露比先把灰狼逮住,找人確認跟夏目財團的情況,又想起到現在還在失蹤的桐野明。

諸伏景光在短短幾分鐘裡處理好了一連串的事,在這期間還給赤井秀一發了條訊息算是報平安,不過赤井秀一知道他這會兒忙得很,隻發了個萊伊小貓扒拉螢幕的表情,冇說彆的。

忙到最後,他一轉身,就看到了降穀零的身影。

降穀零是剛剛跑來的,一手按在牆上喘氣,汗水把他的頭髮都打濕了;諸伏景光看到降穀零身上的血跡和狼狽的模樣,趕緊跑過去,問他有冇有事。

降穀零抓緊了諸伏景光的衣服,低頭喘勻了氣,低聲說冇事,我怎麼會有事呢。

諸伏景光鬆了口氣,展開笑容:“那黑澤呢?工藤君說你們找到黑澤了,他也冇事吧?”

降穀零冇有回答。

他終於抬起頭,那雙紫灰色的眼睛裡,彷彿蒙上了一層惶然的霧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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