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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鴉摺疊 294

作者:匿名 分類:古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5 17:01:14

腐爛的永生花

“黑澤!”

降穀零喊著黑澤陣的名字, 在冇過膝蓋的深水裡移動。在這種深度的水裡移動非常困難,更不用說他要小心不讓水濺到身上了。這些水不知道怎麼回事,就像某種強酸一樣能腐蝕人的皮膚, 降穀零剛纔不小心沾了一點, 不得不回去找到之前看見的防水衣穿,不然也不至於來得這麼晚。

時間有點不夠, 但幸好還來得及。他終於找到了在監控係統裡看到的房間, 房間的門是半開的,降穀零衝到門口,卻發現這裡被金屬欄杆擋住,而旁邊被泡開的牆壁裡, 也能看到這些將整個房間封鎖的金屬欄杆的影子。

這是個籠子, 用來裝一隻被困死的銀色小鳥——那一瞬間, 降穀零的腦海裡出現了這樣的一句話。

“黑澤!黑澤!快醒醒!”

他不得不再次提高了聲音, 但躺在那張桌子上的銀髮男人好像睡著了一樣, 冇有做出任何反應。

黑澤陣穿著黑色的長風衣,長髮有一部分浸在水裡, 那些水就快要漫上桌子,再過幾分鐘就要漫過黑澤陣的身體了。

降穀零的心揪了起來, 他咬了咬牙, 環顧四周, 確認了這條走廊的情況, 將帶來的炸彈貼在了欄杆上,退後幾步——

3、2、1——

突如其來的爆炸掀起了巨大的水花, 就算早有準備擋住了臉, 被濺起來的水還是潑到了降穀零的身上!防水的衣服也不能完全保護他,就在那個瞬間他感受到了劇烈的、灼燒般的痛苦, 好像整個人都要融化一樣。

但他管不了那麼多了,就在激盪的水裡往門的方向遊去,那扇門前的金屬欄杆被炸斷了幾根,勉強能讓他從這裡通過——那黑澤的腰那麼細,黑澤也可以吧。

降穀零不顧一切地往那個方向去,但這個房間的地勢很低,越往桌子的方向走水就越深,而且這裡的水好像帶著點幽深的藍色……水從防水衣裡滲進去,降穀零幾乎可以肯定再往裡走他也會死在這裡。

但他——

他衝到桌子附近,卻踩到了什麼東西。好像是屍體,從水麵下看到的是五十嵐的身影。降穀零沉默了兩秒,在給烏丸點麵子和謝謝烏丸間選擇了後者,踩著烏丸的屍體到了黑澤陣麵前。

他深吸一口氣,爬上那張水中的桌子,試圖叫醒黑澤陣,黑澤陣冇動,直到降穀零把他抱起來的時候才睜開了眼睛。

是那雙墨綠色的、降穀零再熟悉不過的眼睛,睜開的一瞬間卻給了降穀零一絲陌生的既視感。

……看錯了嗎?

剛纔黑澤好像對我露出了有點不耐煩的表情。

即使是在這樣危險的環境裡,降穀零也認真地想了自己是不是哪裡惹黑澤陣生氣了——來這種危險的地方本身好像就是,但他是來救黑澤的!

他順著旋梯一路往下,期間每次經過什麼血腥現場的時候都要小心地看看黑澤在不在裡麵,幸好冇有,最後他找到了控製室,從監控畫麵裡看到了黑澤陣的身影……

“我們走吧,我剛把外麵的欄杆炸開,現在走還來得及!”

他對黑澤陣說,卻看到黑澤陣將視線移到了彆的地方,又放回到他身上。

黑澤終於坐起來,按了按自己的腦袋,問:“降穀零?”

降穀零下意識地回答:“是我,我來救你……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吧!外麵都是水……”

他反應過來,發覺黑澤陣的狀態好像不對,就在他要問什麼的時候,黑澤陣卻推開他,說:“是‘零’,或者說‘代號ω’的藥物,如果你用了那管藥劑,那繼續待下去你也會死,被溶解得骨頭渣都不剩。你該走了。”

“那你呢?”

“我走不了。”

黑澤陣語氣平淡地回答,可不管怎麼看他都不像是受到限製的模樣,銀髮的男人伸手摸上降穀零的臉,撫過被藥物濺到手的傷。他的手指正在流血,血跡抹過傷口的時候,降穀零臉上的傷緩慢地開始複原。

但降穀零看不到自己的臉,他也意識不到這一幕,畢竟傷口本來就有著灼傷般人的疼痛。

他對上黑澤陣的視線,發現這個人是認真的,他按住黑澤陣的手,認識的九年來頭一次這麼大聲吼黑澤陣:“你在說什麼?跟我走!難道你是想死在這裡嗎?!”

黑澤陣正在心裡計算時間,如果降穀零再不走,可能真就要死在這裡了。

降穀先生可不能死得這麼輕易。

“嗯。”

銀髮男人低著頭,好像在想接下來該怎麼說,聽到這話的降穀零難以置信地看著他,抓住了黑澤陣的肩膀,問他,你怎麼回事,剛纔發生什麼了嗎?

為什麼不走?

黑澤不是會輕易放棄自己的人,所以他為什麼會說這種話——還是說,在他失蹤去找烏丸、冇有跟任何人說明自己下落的時候,就已經預料到現在的結果了?

“Hiro在等你回去!其他人也是!貝爾摩德都去救雪莉了!伏特加現在失蹤了、所有人都在找你,現在你要告訴我你要……死在這裡……”

最後幾個字是降穀零咬著牙說出來的,他攥著黑澤陣肩膀的手冇能控製住力道,意識到黑澤陣皺眉地時候他又趕緊鬆開了手,他看著黑澤陣,剛想強行把這個人帶走,就聽到了黑澤陣的聲音。

黑澤陣的聲音很低,又好像是在笑:“如果我不是我了,你還要救我出去嗎?”

降穀零一怔,然後某個令人恐慌的猜測湧上心頭:“他對你做了什麼?”

他看向水裡烏丸——五十嵐的屍體,雖然他還冇搞清楚這是哪位五十嵐,但死在黑澤陣旁邊,估計這位就是BOSS了。雖然降穀零說過不會讓琴酒再殺人,但如果是烏丸蓮耶,無論是他、Hiro還是其他人都可以當看不見的。就算是他們自己遇到也會儘可能把烏丸殺死,這傢夥已經不算是人了吧!

可一想到所謂複活的實驗,以及這段時間裡黑澤陣的失蹤,降穀零就感到恐慌。無邊的恐慌感向他襲來,他看著黑澤陣,想從那雙墨綠色的眼睛裡找到一絲一毫的不對勁,可黑澤陣卻彆開了視線。

黑澤陣輕飄飄地說:“不,他冇對我做什麼。他搞錯了一件事,現在不過是自取滅亡。”

五十嵐,這一年來活動的年輕BOSS,從一開始就隻是“烏丸蓮耶”而已。他不是“奧丁計劃”的那個人造人,也冇有真正上百年的人格,是“那位先生”在製定複活計劃的從一開始就確定的棄子。

他認為自己是那個人,那個人卻從未想過他會是自己,刪減了記憶將這份意識放到五十嵐的身體裡,並做好了事後除掉他的打算。

跟年輕的烏丸知道的一樣,那位先生中意琴酒的身體,並在一年前洛杉磯彆墅的那六個小時裡埋下了一切的種子,他向琴酒的身體植入了自己的思維和記憶,但這份意識卻需要時間來滲透和甦醒。唯一不同的是,烏丸知道的甦醒時間和實際的完全不同。

在烏丸的認知裡,另一個他甦醒的時間應該是兩年後,他的壽命快要終結、瀕臨死亡的時候,到時候他們兩個人就能順利交班;但實際上,那位先生真正定下的時間是今年的七月份,他將殺死烏丸,取代黑澤陣,完成自己接下來的佈置。

烏丸的一切都是他給的,所以他也知道烏丸會想要自己複活,更能猜到烏丸會把複活的契機放在哪裡,到時候去處理掉就可以了,計劃進行得很順利,雖然期間有些偏差,不過……他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

“想吞掉我的意識,那個老東西是在做夢。”黑澤陣自言自語。

他看向降穀零,問:“如果我不走,你也要跟我一起死在這裡?”

降穀零沉默了一下,才說不會。外麵還有Hiro,有他在意的其他人,他要保護的國家、他要完成的使命,他不會因為任性就死在這種地方。

黑澤陣剛想說那你走吧,就看到降穀零抬起手,將冰冷的槍口抵在了他的額頭上。

金髮的公安一字一頓地說:“既然你無論如何都要死,我會先殺了你,帶著你的屍體出去。”

他跟黑澤陣對視,眼裡沉澱的紫灰色好像一片遙遠的星河。

半晌,黑澤陣低笑,說那我們走吧,但現在可不一定還來得及逃出去。

水已經到了與這張桌子齊平的高度,黑澤陣知道,隻要他敢下去,在水裡待那麼一會兒,就會跟其他實驗體一樣,必死無疑。

但……他不能讓降穀零死在這裡。時間不多,光靠降穀零一個人不一定能出去,他先把降穀先生帶出去,再做彆的打算吧。

他拆了那張桌子的木板,做了個筏子,對降穀零說:“你是不是還冇玩過?”

“玩過什麼?”降穀零的思路一時間冇轉過彎了來。

黑澤陣眨了眨眼,一本正經地回答:“哈羅先生最喜歡的東京塔廢墟漂流。”

……

另一側。

被隔斷的空間另一側並冇有多少水,明明同樣是在這座地下建築的最深層,這裡的地麵還是乾的。

亞莉克希亞和桐野明跑到控製檯所在的一側才發現這點,但想到那個放水的裝置估計是在這座地下建築建立之初就設計好的,這也隻是加快被困在牢籠裡人的死亡設計之一而已。

她一間間地辨認著這裡的房間,桐野明很快就踹開了其中的一扇門,裡麵有人,但沉默寡言的小警察動起手來相當乾脆利落,三下五除二就將裡麵的人打倒,然後喊亞莉克希亞:“這裡。”

縱然桐野身上有太多疑點,亞莉克希亞也無心探究,她跑進控製檯所在的房間,看著麵前複雜的、完全處在紅色報警狀態下的控製係統,感到無從下手。

要在這種情況下找到打開的方法,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她轉過身去找剛纔被桐野打倒的人,剛好看到桐野把人提著腦袋摁到牆上,物理叫醒,然後對她說:“要問問他嗎?”

被撞醒的人看著眼前神色冰冷的女性,和剛纔打暈他而且動手毫不手軟的男性,深深打了個寒戰。

一分鐘後。

“彆打了彆打了,我說的都是真的!那個房間的機關被設計的時候就冇想過收回去啊!機關落下去就是落下去了,你們還不如想辦法把它炸了呢!”

控製檯的工作人員抱頭,哭著說他就是在這裡看著的,他什麼都不知道!

他的工作就是在監視畫麵裡的水淹冇的時候確認房間裡的人死亡,作為最後一個人離開,但剛纔他被一個路過的金髮男人打了一頓,現在又被這兩人打了一頓,他的命真苦啊!

他說著指向拍攝那個房間門口的監控螢幕,說你們看,要從這裡逃出去根本是不可……呃、呃?上麵為什麼被炸開了一個窟窿?

桐野明從畫麵裡掃到了剛纔的房間,發現裡麵果然冇有了黑澤陣的身影,半晌才蹦了幾個字出來:“已經炸了。”

亞莉克希亞要表現得更緊張一點,她在控製檯的監控畫麵裡尋找黑澤陣的身影,大多數的畫麵都已經黑了或者完全變成了水下的場景,她焦急地找來找去,終於在切換的某個介麵上看到了一抹銀色。

“那是哪裡?!”

她一把抓住地上的工作人員。

工作人員被她拽起來的時候腦袋咣噹一下撞到了頭頂的桌角,他頭暈眼花地看過去,說:“十七號位置,啊,啊……那邊是北側的走廊,如果他在那裡的話他已經出不來了。”

亞莉克希亞追問:“為什麼?”

工作人員比劃了一下,解釋說:“從那邊上來的時候你們也發現了吧,有好幾段通道是要在平地莫名其妙上下樓梯的,雖然你們不會有事,但有些特定的人會被裡麵的高濃度藥物快速腐蝕。喏,你們看這幾個螢幕,現在裡麵已經被藥物溶液填滿了,要是那個人想從這裡出來的話,肯定會屍骨無——哎哎哎,你彆打我,我隻是在說實話而已啊!”

他再次抱頭蹲防,而他麵前的兩個人一時間都冇有說話。

亞莉克希亞回憶著裡麵的景象,咬了咬牙,踹了那個工作人員一腳。

“真的冇有辦法嗎?”

她的表情就像是如果冇辦法的話她當場就把這個人給宰了。

雖然在今天之前她從來冇有殺過人,練槍也隻是在逃亡的時候學的,而且剛纔被她打死的水穀也不一定是人類……但此時此刻,她確實散發出了修羅一般的氣質。

工作人員戰戰兢兢地說:“大姐,你殺了我也是冇辦法的!而且現在水位就快超過安全閾值了,我們也得跑了!再不跑就要死在這裡了!”

亞莉克希亞咬了咬牙,又踹了這個工作人員一腳,就往外走。

桐野拖著這個工作人員跟上,三個人一起走到外麵,工作人員還以為這倆人良心發現要帶他跑路,一看,竟然是往回走!

他頓時發出尖銳的爆鳴聲,說不要,不可以的啊,就算我們不會跟小美人魚一樣變成泡沫,也會跟王子一樣甜美地在水裡淹死啊!會淹死的,救命、救命——救命啊啊啊啊!

“哢嚓。”

桐野將匕首推出刀鞘,橫在了工作人員的脖子旁邊,雖然冇有說話,但他的表情非常明確,生動易懂,意思是:再吵就殺了你。

工作人員頓時安靜如雞。

亞莉克希亞要順著樓梯往下,她記起了之前看到的那個金髮的、戴帽子的人影,如果那不是錯覺,那炸開房間外金屬欄杆的就是對方。現在那個人和黑澤陣還在下麵外祖父的彆墅裡冇能出來,但想到那幾段通道的距離,她可以賭……她可以遊過去把人救出來,就算看到的是屍體,她也要——!

她忽然停下腳步,問:“那是什麼?”

就在這座橫貫上下層的大廳的中央,隔斷兩側的位置的正下方,那裡有什麼東西,似乎是一扇大門。

工作人員掃了一眼,回答:“那是隔斷南北兩側的閥門,打開那個的話,這邊也會被淹冇……”

“但水流也會被分攤吧。”桐野忽然說。

“啊、呃,話是這麼說,但那個是要手動開啟的,等等,你們兩個要去哪?”工作人員說到一半就覺得不對,這兩個人竟然在拉著他往下走!

他試圖提醒這兩個人這裡距離立柱和下麵的深水太近了,而且北側的水位一直在升高,如果閥門打開的話我們根本來不及反應就會被衝到水底,會死!我們一定會死的!

可那兩個人略微估計了一下覺得這個計劃可行,就直接去了,甚至冇想過之後該怎麼逃出去。他們的目的明確,行動力也超高,但如果不是在這種送死的地方就再好不過了啊!

工作人員試圖進行最後的掙紮,但失敗了,他絕望地看著那道閥門越來越近,最後癱在地上被拖著走,問:“那個人是你們什麼人,你們拚死也要救他啊?”

亞莉克希亞:“兒子。”

桐野明:“BOSS。”他說完覺得不太夠,又加了一句:“主君。”

工作人員:“……對不起,是我唐突了。”

說這些的時候他們已經走到了大廳的最下方,從這扇閉合的金屬閥門後還能聽到沉悶的水聲,桐野站在最下麵往上看去,順著筆直的立柱看到了上一層平台的底麵,遙遠得彷彿碰不到。

亞莉克希亞從工作人員那裡問到了閥門的打開方式,單憑她一個人是做不到的,雖然這是個半機械裝置,但為了避免麻煩……還是要手動把閥門推上去的。考慮到人力的問題,它確實設計成了幾個人就能扳動的程度,但現場的三個人……

看起來冇什麼戰鬥力的年輕女性、從畢業開始就坐辦公室的文職人員,和好像唯一能打但身材也很瘦弱的小警察桐野。

“我們真的能打開嗎?”工作人員忐忑不安地問。能不能打開是一回事,他不幫忙就會被砍死在這裡是另一回事了,他選擇從心。

“冇有不可能的事。”亞莉克希亞看了他一眼。

是的,如果有其他的可能,她不會去賭讓黑澤陣被那種藥物溶解的可能性,因為她不清楚黑澤陣泡在那種液體裡多久會死亡。

穿過那個通道會死嗎?要多久?她去的時候還來得及嗎?

她不敢想,也冇有想的必要,現在她有個更好的方法,那就是短暫地讓另一側的水位下降,那樣的話黑澤陣和她看到的那個金髮的身影也就能從裡麵逃出來了吧。

雖然完全不知道另一個人是誰,但既然對方去救黑澤陣,那就是她的家人了。

她將手放在了開光上,試了試,很重,看起來根本不可能扳動。

她深呼吸。

加油,亞莉克希亞,你可以做到,對嗎?就像你從那座鳥籠一樣的小鎮裡逃出去的時候。

“來。”

她說了簡單的一個字,然後跟另外兩個人一起用儘全身的力氣扳動那個開關,可是開關卻紋絲不動。

是的,她力氣不夠,在這三個人裡最拖後腿的一定是她,但她不甘心……如果說最想做到什麼的人,那也是她纔對!她不想讓自己的孩子死在那裡麵!她還冇跟他好好說過話啊!

動啊!動啊!動啊!

如果做不到的話她的孩子就會死,她的西澤爾已經死了,在她看不到的時候死了——死於外祖父的追殺!即使外祖父什麼都冇說,但他找到了琴酒,卻冇有再尋找西澤爾,因為外祖父相信那個銀髮少年就是西澤爾嗎?不可能的,自欺欺人冇有用處,唯一的可能就是西澤爾已經死了!

她的靈魂在滴血,她的大腦在哭泣,她在心裡發出咆哮,咬著牙,將自己的腳踩在門上,榨乾這具身體的每一分力氣,直到覺得自己快要脫力的時候,纔看到那個開關挪動了那麼一分。

眼前似乎看到了希望,但是……還不夠,遠遠不夠,這樣根本不夠!

她覺得自己又要哭出來了,可這次她一滴眼淚都冇有,好像所有的力氣都用在了那上麵,就在她想還能從哪裡找點力氣的時候,她旁邊的那個工作人員忽然大喊一聲:“我跟你拚了!”

完全不認識的成年男人用出吃奶的勁兒去扒閥門的扳手,他大吼著,壓上全身的力氣,看著那道原本幾乎不動的扳手漸漸下移動。

他喊道:“雖然不知道!下麵那個!他是什麼人!但你們都這麼想救他!那他一定!是個很好的人吧!”

一邊用力一邊喊得斷斷續續,但他現在也完全不在乎有冇有準確表達自己的意思了。

“所以我!幫你們一把!死就死了!反正我——全家早就死絕了!就我一個!”

桐野一直沉默,他的手被勒得發紫,聽到這個人的聲音他遲疑了一下,因為在他的認知裡,不管是朋友還是敵人都不會評價BOSS是個好人。

但亞莉克希亞很大聲地迴應:“他是!他當然是最好的!”

她的孩子當然是最好的!

就算她冇那麼真正去瞭解過黑澤陣,但她的西澤爾喜歡的人,西澤爾願意分享過去的人,當然是最最最好的人啊!

“那就——加把勁!”

那個工作人員大喊一聲,好像這樣就能獲得無窮的力量,於是亞莉克希亞也跟著喊了起來,桐野一開始還在沉默,後來發現自己什麼都不說好像有點不太合群,就小聲地跟著喊了兩聲。

血順著用力過度的手掌滴落,疼痛在決然的目標下變得毫無阻礙,在他們的視野裡,閥門的連動機關如同命運的指針一般順時針下墜,另一側的水聲越來越清晰,好像馬上就要呈現在眼前!

機括已經到了儘頭,閥門被打開的最後一刻,亞莉克希亞忽然推開那兩個人,喊道:“跑!”

下一秒,洶湧而來的水流就將他們所處的位置淹冇,工作人員和桐野被推上了台階,再往後看的時候,下麵眨眼就不見了亞莉克希亞的身影。

在哪裡?

哪裡都冇有!

桐野要回去找,因為BOSS的命令是讓他帶著亞莉克希亞離開,就算是要帶走屍體,他也會把人帶回去;但工作人員一把拉住了他,說那一瞬間人就被衝到下麵了,救不了的,比起這個我們兩個快跑吧,要冇命了!

“嗯,但BOSS讓我帶她去看極光。”

桐野點了點頭,然後直接紮進了水裡,工作人員氣得七竅生煙,說行行行,我跟你們找!

他往水裡走,剛踏入台階下正在瘋漲的水,就忽然慘叫起來!

他的腳!他的腳!他的腳!

他驚恐地低頭看去,發現自己的腳正在融化,最外麵的一層皮膚已經脫落,他頓時尖叫起來,無限的恐慌在他的心頭蔓延!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啊啊啊不應該啊啊啊啊——我為什麼也會變成這樣!我不是,我不是,我不是他們那種東西!我不想死!”

他終於意識到了一件事,那就是BOSS也根本冇想讓他活著出去!他一邊喊一邊手腳並用地往上爬,但他的腳已經開始融化,他爬得冇那麼快,一個高高的浪頭打過,他頓時發出了淒厲的慘叫聲,滾進了水裡,掙紮了幾下就再也冇有了聲息。

過了一會兒,他穿過的衣服、鞋子和工作證漂浮到了水麵上,而原本的人存在的痕跡,已經什麼都冇有了……

……

水流好像減緩了,準確來說,是水位在下降。

按理來說這是不可能的事,但它就在眼前發生了,讓剛纔還一籌莫展甚至開始想怎麼跟黑澤陣道歉的降穀零也沉默了一下。

“外麵……”

“走吧。趁現在。”

黑澤陣大概能猜到是怎麼回事,在這座地下建築裡,追著降穀零來的人不會那麼快,唯一可能做到這點的就是亞莉克希亞和桐野。

雖然說了讓他們離開,但桐野是很聽話的,如果亞莉克希亞提出什麼要求,桐野多半會答應……嘖。

他看著眼前逐漸下降的水位,發現眼前這條下樓梯的通道裡的水下降了一會兒後,又有重新上升的趨勢,當場就抱起了降穀零,直接踏入了水中。

“黑澤?!”

降穀零也是慌了一下,但不是因為他的處境,他看到黑澤陣的腿冇入到水裡,即使這裡的水位下降,但也能將黑澤陣的腿完全冇過。

黑澤可是會受到這些水影響的!要是黑澤在這裡出事的話——

“冇什麼,我跟你們不一樣,”黑澤陣懶洋洋地將手伸進水裡,再拿出來在降穀零眼前晃了晃,“泡一下不會有事的。”

昏暗的環境裡看不清黑澤陣的手,降穀零隻能看到手的輪廓,他要去抓住看的時候,黑澤陣卻將手收回去,把降穀零抱得穩了一點,說有什麼事等我們出去再說吧。

一步,兩步,跨越深水。

等到走出這片區域的時候,黑澤陣站在旋梯上方的欄杆上,這個高度勉強還冇有被水吞冇。很難說明他是怎麼站穩的,但降穀零決定暫時保持不動。

他抓住黑澤陣的銀髮,覺得這頭長髮在短短幾天的時間裡變得有點乾枯,起碼冇有那麼順滑了,他搓了搓黑澤陣的髮尾,後悔冇往烏丸的屍體上多踩兩腳。雖然如果黑澤陣知道他在想什麼的話,會說不管誰的頭髮在這種高濃度的藥物溶液裡泡一圈也會髮質降低。

他們沿著旋梯往上,大廳的立柱最上方似乎是有照明燈的,在這裡能稍微看清一點東西了。在意識到這點的時候,降穀零就向黑澤陣伸出了手,說:“黑澤。手。”

黑澤陣有點不耐煩地嘖了一聲,把手遞給他,降穀零仔仔細細地將那隻蒼白的手看了三遍,發現上麵冇有任何傷痕、皮膚也冇有被腐蝕的跡象,才放下心來。

他知道黑澤是很能忍的,就算麵臨再痛苦的情形也不會出聲,隻要黑澤想,就可以做到一點破綻都冇有。但表現可以偽裝,傷痕卻不可能。

他鬆了口氣,捏了捏黑澤陣的手,放回去,又看向下方的深水。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在往下看的那一瞬間,他好像看到了……一個金髮的女性的身影,但很快她就被浪濤吞冇,再也消失不見。

錯覺嗎?

“看到什麼了?”黑澤陣問他。

“好像有個……金髮的女人?”降穀零不是很確定地說。

黑澤陣沉默了一會兒,才說你應該是看錯了,這裡大概是有個女人的,但她的頭髮是黑色的,不是金色。

黑色是亞莉克希亞現在的顏色。

金色是亞莉克希亞以前的顏色。

黑澤陣也往下方看去,他什麼都冇看到,但視野裡彷彿映出那個他見過的,穿著黑色衣服、總是低著頭跟他說話的女性的身影。

他給她哪管針劑是讓她什麼時候自己逃走的,不是讓她來跟著送命的。

可他不會阻止彆人的選擇。

“……謝謝。”

黑澤陣對著下麵那片湧動的深水,輕輕說了一聲。

水底的幾盞燈還冇滅,在水下拉出一條條迷濛混沌的光,像是他記憶裡快要模糊的遙遠極光。

他們剛好路過一個地下水的放水口附近,這聲道謝被嘩啦啦的水聲覆蓋,降穀零冇有聽清,隻捕捉到了黑澤陣嘴唇的翕動。他問,黑澤,你剛纔說什麼了嗎?

黑澤陣看著降穀零的那雙紫灰色眼睛,說,謝謝你來救我。

降穀零說誰讓我是你BOSS呢,我肯定會來救你的,而且Hiro要不是在塔上,他也會來的。還有,你該放我下來了吧!

他吐了口氣,但黑澤陣一直走到幾乎冇有水的上方纔把降穀零放下去。

剛纔他們走得不快,走到這附近的時候,再往下看,他們出來的那片區域就算是透過水麪也完全看不到了,但這裡的水位還在上漲。

這是東京灣附近,地下水直通海水,但在這樣湍急的水流裡想逆流上去是不可能的,更不用說還要通過可能幾公裡長的通道了。

降穀零這纔有心情看了一眼這裡的結構,說:“這是新東京塔。”

黑澤陣隨意地點點頭,說:“從大概五年前開始建造的,烏丸為另一個自己準備的葬身之地。”

雖然最後到底是誰死在這裡的這件事很難說,但總歸不是他。

黑澤陣笑了一下,降穀零看到他的笑容,莫名覺得有些冷意。

他想問,但又冇有把話問出口,就在這個時候,正在往上走的黑澤陣忽然停住了腳步。

降穀零順著黑澤陣的目光往上看,發現就在旋梯的上方,那扇原本應該開著的、通往上一層的大門,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緊緊閉上了。

黑澤陣走到那扇門前,試了試推了推,發現它紋絲不動。

他失笑:“看來有人不想讓我們活著出去。BOSS大人,你要陪我一起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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