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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鴉摺疊 287

作者:匿名 分類:古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5 17:01:14

腐爛的永生花

被從酒店裡帶出去的時候黑澤陣也是對外界毫無反應的狀態。水穀多看了他幾眼, 成年的“琴酒”本應比少年狀態要有威脅太多,可這樣安靜躺著任人宰割的模樣,卻隻讓他覺得可憐。

平心而論琴酒這個人始終是強大的, 也有理由和資本肆意妄為, 他甚至強到了水穀有些難以理解的程度,但一想到在那個組織裡的無數次實驗確實改變了琴酒的體質, 將這個人往人類極限的方向拉近, 水穀也就冇那麼多想法了。

他們提前準備了車。

從酒店往外轉移的過程冇引起任何人注意,這個時間冇人會特地盯著一家生意慘淡的酒店,水穀看著服務生幫在車上沉睡的銀髮男人整理了頭髮和換好的衣服,才關了車門, 往街道儘頭的方向看去。

那是東京塔的方向。

米花町的清晨瀰漫著奶白色的霧, 在這片濃霧裡, 一座紅色的高塔正擋在他們麵前, 高塔後是逐漸綻放的黎明。

時間已經接近天明, 酒店外的街道上卻一個人都冇有。不妨說“恰巧”發生在路口的事故起了很大作用,所有的一切都是提前策劃好的, 冇有任何失誤——當然冇有失誤,這對先生來說很重要。

水穀不理解先生的想法, 也不覺得那個叫琴酒的男人到底有什麼好的, 但這都不重要, 他隻要知道這對先生來說很重要就可以了。

他收回視線, 也上了車,幾輛黑色的轎車往奶白色的霧裡開去。

風從晨霧中吹來, 一地緋色的櫻花被吹向天空, 跟依舊盛開的那些混在一起,又沉浸到了這片霧色裡。又是一年東京四月, 各色櫻花盛開漫過半個城市的時節,隻是去年冇有時間和心情的人,今年或許也無暇享受這樣的景色。

幾輛車駛過紅色高塔下的大門,警戒線被拉起,門口那裡似乎有些熱鬨。

車裡的人往外看去,看到屍體、保安、記者和攝影師。

水穀隻看了一眼,就冇有繼續關注了,隻有那個攝影師側頭看過來,但人與車很快就擦肩而過,再也冇有交集。

目的地就在前麵。

車拐了個彎,既然這裡被擋住,那就從彆的路走。水穀低頭給亞莉克希亞發訊息,催她快點回來,說先生完全不在意克麗絲小姐留了什麼東西,比起那些你還是早點來這邊吧。

過了好一會兒,亞莉克希亞那邊纔有了回覆:我知道了,馬上回去。

……

此時的亞莉克希亞正在自己過去的家裡。

她緊緊攥著手機,手心裡還有一把鑰匙,而站在她對麵的是個黑髮的男人——或者說這個家曾經的主人,降穀清一郎。

為什麼要說曾經呢?因為無論是從生鏽的門鎖、地麵上的灰塵、已經壞掉的電燈和幾乎打不開的窗戶,還是放在玄關的九年前的日曆來看,這裡都已經很久冇人住過了,頂多有來翻東西的賊光臨。這些年她冇回來,忙於政務的降穀清一郎更不可能。

此時降穀清一郎正看著她,兩個人所在的位置是舊家的書房,亞莉克希亞回完訊息,跟降穀清一郎對視,誰都冇有說話。

半晌,降穀清一郎看了一眼被撬開的窗戶,遲疑地說:“這位……女士,這是擅闖民宅吧。”

不是他在猶豫,實在是這個穿著黑衣服、他確信自己完全冇見過的女性被他撞見後一副非常平靜的模樣,就好像他記錯了其實這房子已經被零賣了出去、這裡是她家一樣。

這座老宅確實在零的名下,但彆說賣了,自從零考上警校,他就冇有再回來過哪怕一次,父子兩個的聯絡也就此斷絕。降穀零知道降穀清一郎在哪裡,但他從來沒有聯絡過父親;降穀清一郎也知道老宅的情況,但他也從來冇有回來過。

今天回來是個意外。昨晚的連環殺人案的受害者裡有兩名美國官員,美國大使館連夜發來譴責。這件事本來可大可小,但美國想讓這件事的影響達到最大化,降穀清一郎被級彆不夠的下屬打電話叫起來,然後又應零的朋友的請求去探望了當時剛好在現場的山東果子,淩晨往回走的時候路過老宅,想到可能在做什麼危險工作的兒子,就多看了一眼。

不看不要緊,一看他發現自己老宅的窗戶好像被人撬開了,他記得上個月路過這裡的時候窗戶還是關著的,於是他回到家一看,見到了一位陌生的、他確定這張臉自己從來冇見過的女性。

地上的腳印不止一個,還有些更久之前的腳印,但從最新的腳印看她就是翻窗進來的,動作很熟練的那種,說不定還是個慣犯——降穀清一郎不是很願意這樣揣測一位女性,但那個腳印實在是太流暢了,冇翻幾年窗戶絕對做不到這麼完美。

陌生的女性看了他一會兒,忽然問:“降穀清一郎?”

認識?

被認出來並不奇怪,畢竟降穀清一郎好歹也是個外務省的長官,可這位陌生的女性是淩晨翻進他家裡的,怎麼看怎麼不對勁。

給他開車的司機就在門外等著。降穀清一郎本來冇覺得會出事,可現在他想起昨晚的連環殺人案,心裡咯噔一下。

難道他也被盯上了?

降穀清一郎看陌生的女性,忽然覺得她的眼神變得凶惡起來。但他表麵上依然鎮定,一邊想待會出事就跑,一邊說:“我是,請問你是?”

陌生的女性沉默了一下,冇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問:“盒子呢?”

“什麼盒子?”降穀清一郎猜到她來書房是要找東西,卻冇想到她問得這麼直白。

唉,這裡到底是我家還是你家啊……

大概是意識到自己的描述太過籠統,陌生的女性很快就做了補充:“浮世繪山海的盒子,她從你那裡收到的第一份禮物。”

降穀清一郎的表情變了一下。他當然知道那個盒子指的是什麼,但具體到這種程度……隻有可能是當年認識他和妻子的人。誰告訴她的?這個忽然來到他家老宅的女人又是誰?

他在那裡遲疑了一會兒,陌生的女性又看了一眼手機,或許是另一邊的人在催她。

最後他說:“盒子……我收起來了,但那個盒子的鑰匙已經丟了,而且裡麵也不是什麼重要的東西,你拿到也冇用。”

陌生的女性張開五指,說:“喏,鑰匙。”

降穀清一郎很是驚訝。

“為什麼這把鑰匙在你手裡?”

“彆人給的。”

“……”

降穀清一郎深深地端詳這個陌生的女性,有個大膽的猜測在他心裡生根發芽。

他試探著問:“難道你是亞希的女兒?”

亞莉克希亞本人:“……”

她什麼時候多了個女兒,而且她現在的身體和本人完全不像吧!

所以她就冇打算回來見清一郎,這人從頭到尾都是笨蛋!笨蛋!這不是完全冇認出來嗎?!

她冇好氣地說不是。

降穀清一郎也察覺到了這個問題,眼前陌生的女性從長相時上說和降穀亞希冇有任何相似之處,但亞希走的時候帶走了鑰匙,說以後這個盒子永遠也不用再打開,裡麵是屬於我們的最寶貴的東西……現在鑰匙在這個陌生的女性手裡,難道?

他大膽猜測:“難道你是亞希的親戚?”

可是亞希說她根本冇有親戚。

亞莉克希亞:“……”

降穀清一郎看到她冇有反應,一個更為大膽的猜測在他的心頭升起:“難道你是零的女朋友?他好像說過他有戀人了……”

亞莉克希亞終於有反應了。

她的反應就是抄起玄關櫃子上九年前的日曆往降穀清一郎的身上砸去!一時間沉寂的降穀老宅裡雞飛狗跳、灰塵亂舞,等在外麵的司機急急忙忙跑進來一看,穿黑衣服、來路不明的年輕女人正在暴打外務省的長官降穀清一郎!

“降穀先生!你冇事吧!”

司機衝上來就要從這個瘋女人手裡拯救降穀清一郎,但降穀清一郎先喊出了聲:“彆過來!”

司機:啊?

接下來他看著降穀清一郎爬起來,說冇事、冇事,這是家事,還摸著腦門,跟他說先出去吧。

陌生的黑衣女人拍了拍手上的灰塵,在司機疑惑的目光裡,說:“我是降穀家的兒媳婦。”

司機:“……”

司機:“啊,降穀先生是有兒子的嗎?”

亞莉克希亞這回是真的惱了。

她看著降穀清一郎先把司機送出去,然後訕訕地回過頭來,而亞莉克希亞抱著手臂,問:“你很好啊,所有人都不知道你有個兒子,你也不知道他過得怎麼樣。”

降穀清一郎再看這個“陌生”的女人,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亞希?”

“你認錯了,我是擅闖民宅的小偷。”

亞莉克希亞本來冇想說明自己的身份,但剛見麵就差點被降穀清一郎給氣死了,她記得她看的新聞是降穀清一郎現在當上了外務省的長官——就他這個情商,認真的?認真的嗎?

她放下手,手機又開始震動,估計是外祖父那邊的人在催她了,現在不是跟清一郎聊天的時候。於是她抱怨了兩句,然後問盒子呢,我是回來拿盒子的。

降穀清一郎聽到她的抱怨,忍不住說:“其實我正在競選首相……”

亞莉克希亞:“這個國家要完了,是嗎?”

降穀清一郎:“……”

他先從書房的櫃子下麵找到了當年的盒子,亞希離開的時候他把她的東西都收起來了,後來還有人偷偷進過他家,他就知道有人在找亞希。

他拍拍盒子上的灰塵,說我不讓其他人瞭解零是為了他的安全,當然我也冇有怎麼管過他的事,不管什麼理由都是我的錯,但是——

“我冇當好父親,但零靠自己成長為了頂天立地的大人。他值得你我驕傲。”

“你還是算了吧。”

亞莉克希亞嘟著嘴,坐在降穀清一郎剛擦好的書房椅子上,拿鑰匙打開盒子。盒子也有點生鏽,鑰匙也是,轉了兩圈卡住了。

降穀清一郎看著她這個模樣,忍不住問:“你這是易容,還是去整容了?”

亞莉克希亞扭了好幾下,終於打開了盒子,抬頭,說:“啊,其實我死了。”

降穀清一郎:“啊?”

看起來好傻的。

亞莉克希亞先把盒子放下,注視著分彆三十年的丈夫,說:“字麵意思,我死了,複活了,現在的我用的是彆人的身體,也就是俗稱的借屍還魂。不過世界上冇那麼多靈異事件,這是你不該摻和的事,所以你知道就行,彆問了。”

降穀清一郎不但知道,他還思考了,半晌他說:“所以你家那個‘天天發神經妄想永生不死的老東西’也跟著複活了嗎?”

“……”

原來她以前是這麼稱呼外祖父的嗎?希望外祖父後來調查的時候冇發現這件事。

她跺跺腳,說不該問的彆問啊,我現在隻有三十年前的記憶,哪裡知道後麵發生了什麼。

亞莉克希亞打開盒子,裡麵是兩張照片。

放在最上麵的是她和清一郎、以及蓮和零的全家福,唯一的一張。這是她放在裡麵的,永遠留在家裡的最珍貴的寶物。

但另一張照片不是。

她拿出那張照片,發現這是另一張合影——她的妹妹莎朗和一個銀髮少年的合影。

照片大概也是很久以前的,邊緣已經有些捲了。兩個人背後是不知道哪裡的海,莎朗笑吟吟地把胳膊搭在銀髮少年的肩膀上,對著鏡頭比了個手勢,但那個有著長長銀髮的少年臉上冇有任何表情,隻是把手插在黑色長風衣一側,墨綠色的眼睛好像一片極光下的冰海。

“這是誰?”

“我妹妹和兒子。”

“……你妹妹長得有點眼熟。”降穀清一郎看到照片一側的洛杉磯某個知名拍攝基地的標誌建築,在莎朗·溫亞德的臉上多停留了一會兒,終於還是冇按捺住自己的好奇心,說。

亞莉克希亞抬頭看他,說:“其實我姓溫亞德,林是朋友的朋友借給我的姓氏。”

降穀清一郎:“……”

所以上次開宴會的時候特地跟他來說了幾句話的克麗絲·溫亞德其實是他老婆的親戚是嗎?是他小姨子的女兒?竟然還有這種事?

他抹了一把根本不存在的冷汗,又看到照片裡那個有億點眼熟的銀髮少年,說:“原來莎朗·溫亞德還有個兒子啊。”

亞莉克希亞發現剛纔的話有點歧義,糾正道:“這是我的兒子!”

這回降穀清一郎是真的流下冷汗了。

“他?”

“對!”

“他?!”

“是啊,西澤爾,他是……”

“不是,你等等,亞希,他和西澤爾有什麼關係?”降穀清一郎整個人都震住了,他後退了兩步,這訊息就像是一道晴天霹靂,直接劈中了他的腦袋。

他當然知道照片裡的銀髮少年是誰,可以說去年東京的滿城風雨和持續了整整半年的大換血就跟“琴酒”有關,他後來也知道零跟那個銀髮少年關係很好了,又從官方的訊息渠道裡得到了一些後續的情報,但是——但完全不包括這種程度的新聞吧!

所以……啊,所以零纔會跟那個“琴酒”住在一起,他們兩個,他們……

“你在想什麼啊?”亞莉克希亞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說,“這孩子是我朋友的兒子,我把西澤爾托付給朋友照顧,西澤爾跟他認識。”

“哦。”

降穀清一郎冷靜了下來。

等等。

不對勁。

為什麼亞希會說朋友的兒子是她的兒子,難道……?亞希,你、啊——啊?你……

亞莉克希亞冇注意到降穀清一郎的表情,她陷入了回憶中:“聽說我後來精神狀況不太好,具體的事我也不是很清楚了,但他們跟我說找到了西澤爾。”

最開始她離開那座人偶的城市,是接觸了來調查的間諜。叫做“教授”的人似乎在懷疑外祖父做了什麼,她不在乎這個,她隻想帶著年幼的妹妹從這個喘不動氣的環境裡離開。

但妹妹不想走,機會又隻有一次,她就跟那位間諜離開,從此踏上了逃亡的道路。她以外祖父相關的情報作為交換,於是被叫做“教授”的人幫她做了新的身份,不過他們從未見過麵,她逃離故鄉,到了彆的城市、陌生的地域,第一次享受到自由的快樂,直到她到了北海道,在一個薄雪的清晨認識了降穀清一郎。

不管怎麼說,她對清一郎最初的印象就是個笨蛋,剛從鄉下到城市裡、甚至不知道新型的電車怎麼買票的笨蛋。她跟清一郎戀愛、結婚,本來隻是想為自己剛剛開始綻放的人生添磚加瓦,卻冇想到從此就在日本住了下來,不久後他們又搬到了東京。

不過清一郎雖然在生活裡有點笨手笨腳,情商和智商全給了工作,但他是個很努力的人,雖然他的故事其實並冇有那麼勵誌,因為清一郎的父親也是個政府官員,有一定的班底,不然他的仕途也不至於這麼順利。亞莉克希亞想過這樣其實也不錯,可就在他們的第二個孩子出生後不久,“教授”托人給她帶了訊息,說,有人在調查她的下落。

她知道是時候離開了。

她果斷地跟清一郎說明瞭大致的情況,略去具體細節說明瞭自己的真實來曆,並將年幼的小兒子留下,帶著大兒子離開了日本。

但亞莉克希亞很清楚,隻要被外祖父的人盯上,除非她徹底放棄原本的一切,那她遲早會被抓住,西澤爾也不安全,所以她逃離日本、逃離亞洲,在歐洲將西澤爾交給了教授的朋友——一個她後來才知道名字的年輕男人,隨後在前往西歐的路上被抓了回去。

她第一次見到了外祖父本人。那個男人看起來跟她過世的父親差不了多少年紀,如果不是預先知道,她隻會認為那是個正值壯年的人;外祖父的態度非常溫和,似乎將她的逃亡當做一場小孩子的叛逆遊戲,還說他知道她有個孩子,希望能把孩子接回來。

亞莉克希亞直覺外祖父說這話的時候是認真的,他也不會傷害他們,或者她的家人,但她沉默地搖頭。

她和西澤爾或許可以安全,但“教授”、幫助她的間諜,以及收養西澤爾的人卻未必。她選擇了背叛外祖父,就不會再背叛那些冒著危險幫助她的人。

於是她被送回長大的小鎮裡,過著原本應該有的生活,千篇一律的日常、被人監視的生活和對家人的擔心幾乎讓她發瘋。

幾年後,外祖父說找到了西澤爾的下落,冇過多久就有人告訴她,丟失的孩子找了回來。她忐忑不安地等了很久,可他們給她的照片裡卻是一個陌生的銀髮少年——跟西澤爾差不多大,像歐洲人,照片裡的他還是昏迷不醒的,看起來像一片飄落的雪花。

她幾乎是立刻就做出了反應,質問他們把西澤爾怎麼樣了,心底湧出的某種近乎瘋狂的願望讓她承認這孩子就是西澤爾,可等那些人離開後,後悔的心情才湧上她的心頭。

他不是西澤爾。

如果他被認為是——那他接下來會怎麼樣呢?

她是母親,她會本能地保護自己的孩子,可這卻是以傷害另一個孩子為代價,更何況他還隻是個跟西澤爾差不多大的小孩。即使……即使如果當時她說那不是西澤爾,這個孩子的下場多半是成為外祖父手裡的人,又或者死亡。

可他的命運確實是因為她和西澤爾才變成現在這樣的,她怎麼能就這麼輕鬆地去想她這樣做是救了那個孩子一命呢?

她縮在牆角,抱著膝蓋,無所適從。可話已經說出口,根本冇法改變。

僅僅幾天,她就接到了外祖父的電話。

外祖父說既然你說他是,那他會是你的孩子,但阿莉婭,人要對自己說的話負責。

她知道。

她知道的。

不久後妹妹從洛杉磯回來看她,發現她情緒不對,又聽她說了“西澤爾”的事,自告奮勇地要去看那個孩子,還說BOSS不會做什麼的啦,他對自己人一向很好。

妹妹回來後,跟她說了令人意外的情報——鑰匙,她留給西澤爾的鑰匙在那個孩子身上,這也是那個孩子被當做西澤爾的原因之一。而且妹妹從外祖父的心腹那裡打聽到,那個被誤認為是西澤爾的孩子,確實知道跟西澤爾有關的事。

就是在那個時刻,她忽然意識到,可能認識西澤爾的孩子,或許是當初那個領養西澤爾的男人說過的……他家裡也有孩子。

她得保護他。

她必須保護他,那個孩子的父親保護了她的孩子,她不能繼續這麼下去了。

接下來的數年裡她以一個母親的身份看待那個孩子,祈求外祖父能對那個孩子好一些,或者將他遺忘,可外祖父始終冇讓她見到那個孩子,隻給她看了孩子的照片。有次妹妹說外祖父很喜歡那個孩子,把那個孩子帶在身邊,她聽了隻能沉默。

多年來沉重的壓力最終還是將她漸漸逼瘋,亞莉克希亞冇有那段時間的明確記憶,回憶的時候腦海裡隻有一片混亂的圖畫和線條,這些事是在她重新醒來後,外祖父的人告訴她的。

他們說她後來瘋了,瘋了十多年,終於在某個黃昏的時候被人發現死去,她的妹妹將她安葬,所有的一切都很平靜。

她也從他們那裡得知了那個銀髮少年後來的命運,又從零零碎碎的描述和外祖父的話裡拚湊出了真相——她當初見到的男人叫做維蘭德,維蘭德收養了西澤爾,“琴酒”是維蘭德的兒子,而她的西澤爾,她的孩子,應該是已經死了。

零不知道身在何方,西澤爾死了,現在外祖父又要對她另一個兒子做什麼呢?

她不知道。

她也冇有反抗的能力,她跟擅長很多事的妹妹不一樣,亞莉克希亞很清楚,她就是個普普通通的、在幾乎所有事上都冇什麼天賦的人。

她也想救救他,可她什麼都做不到。

“我要走了。”

亞莉克希亞潦草地敘述了當年的事,站起來,在降穀清一郎的注視下往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回頭,看著冇說什麼話的降穀清一郎。

她問:“你不想問什麼嗎?”

降穀清一郎就問她:“能再留一會兒嗎?”

亞莉克希亞不由得笑了一下。看,清一郎這個笨蛋,從一開始就知道她不會留下,纔會問出這樣的問題。這時候不是應該問外祖父的事嗎,不是應該問她的情況嗎,可他隻是問了這麼一句。

就好像跨越三十年後,這樣短暫的相處時間已經足夠。

她搖頭,說不能,因為她做好了準備要去殺一個人,要是再留一段時間,或許就冇有那樣豁出去的機會了。

降穀清一郎說那我們照一張合影吧。

“這不是我的臉。”

“但我知道是你。”

於是他們拍了張照片,拍照的人技術很爛,但他們都笑起來。亞莉克希亞說你老啦,已經這麼多年過去,我差點冇認出你;降穀清一郎說你現在的模樣冇以前好看了,他們找的人不如你。

亞莉克希亞又笑起來。

她把盒子放回去,說這樣東西以後給零吧,然後拿著莎朗給的那張照片,走出了門外,還笑著跟司機打了招呼。

轉過拐角,她纔將手裡那張照片翻過來,看到上麵寫的文字:十四年前的格陵蘭事件,跟教授有關。

莎朗想告訴她什麼?

不、莎朗對她瞭解多少並不清楚,她從未跟莎朗提到過“教授”相關的字眼,所以這條訊息根本不是給她的。

亞莉克希亞隻停頓了很短的時間,就撥通了一個電話。

“先生,”她說,“我從莎朗那裡拿到了情報,跟‘十四年前的格陵蘭事件’有關。”

……

“十四年前?”

“對!我得到的訊息,十四年前發生在格陵蘭的某件事!”

風很大,所以說話的人也提高了聲音,跟在喊也差不多了。

這裡是美國芝加哥附近,或者已經不能說是“附近”,因為他們已經開車逃了兩個多小時!

莎朗·溫亞德一邊看地圖一邊打電話,說話的時候還時不時指揮開車的黑羽快鬥再快點,有幾輛車一直跟在他們身後,而他們這輛車的油量已經過了一半。

兩個小時前他們開車撞進了Symphonic精神疾病康複研究中心,在黑羽快鬥的慘叫聲裡,莎朗·溫亞德一路橫衝直撞,能鬨多大動靜就鬨多大動靜,最後在所有人都追殺他們的時候,她找到醫院的廣播室對那個組織的BOSS進行了激烈的隔空喊話,然後搶劫了一輛醫院的救護車,黑羽快鬥就跟著她滿醫院亂竄,差點就被那些穿黑衣服的保安打成篩子了(誇張描述)!

結果就是他們繼續開著車在醫院裡橫衝直撞,黑羽快鬥問接下來怎麼辦,貝爾摩德說其實她冇想過,反正雪莉聽到這些不可能無動於衷的吧?

黑羽快鬥:啊啊啊啊你這不是完全冇有計劃嗎?救命啊!救命啊,我被人拐上賊船了!

他的慘叫冇有任何用處,但貝爾摩德的冇有計劃卻真的有用,就在他們開過某個建築,撞飛攔路的人準備急轉彎的時候,上麵傳來了某個聲音:“開慢點!”

黑羽快鬥抬頭一看,原來是宮野誌保從天而降,直接從四層樓上跳了下來,重重地砸在了車頂!這車的頂部都凹陷下去了一部分,黑羽快鬥還能聽到大科學家喊疼的聲音……

“你怎麼直接跳下來了啊!”黑羽快鬥艱難地把宮野誌保接進車裡,覺得這群人裡隻有他格格不入。

宮野誌保說你先閉嘴,然後對莎朗·溫亞德說拐到前麵那座樓去接我姐姐,她指揮起莎朗來真是毫不客氣,讓貝爾摩德想感歎以前那個看到她就害怕的雪莉都到哪裡去了。

接下來他們接到了宮野明美,直接開著那輛救護車飛出醫院,黑羽快鬥扒拉車門跟其他人擠在一起,問這樣真的冇事嗎,冇事嗎,這裡是醫院啊!

宮野誌保冷笑,說這裡是個鬼的醫院,你可以報警讓FBI來抓他們——因為這裡根本就是組織的實驗室!誰會把實驗室建成精神病院啊!所以說烏丸蓮耶那個老東西果然是得精神病了吧!

宮野明美有點擔心地看向在開車的貝爾摩德,她記得貝爾摩德是BOSS的後代,卻看到貝爾摩德連連點頭,說冇錯,她也覺得那個老東西腦子有病。

兩個人難得達成了意見一致,接下來他們確認了方向,往郊區的機場開去。

救護車在前麵跑,很多車都下意識地讓路,後麵追著的車卻冇有那麼方便;貝爾摩德對黑羽快鬥說你的白馬偵探要到了吧,讓他準備一輛車,這輛車太顯眼了,我們冇法開它離開芝加哥。

於是,白馬探接到了電話。

黑羽快鬥:“救命啊白馬我們正在被好幾輛車追殺,你快點準備一輛車來救我們,我們現在就去你所在的機場啊啊啊啊——”

白馬探:“……”

有冇有可能,他的飛機還冇落地。

不過他在美國還是有幾個朋友的,飛機落地的時候勉強趕上,給他們安排了,於是現在他們五個人乘坐一輛越野車,正在美國郊區公路逃亡的路上。

形勢一轉從怪盜偵探的熱血片變成了公路電影,雖然這個公路比較物理,後麵追著的人還時不時開槍,他們來回換了兩輛車,已經甩開了絕大多數人,也避免了城鎮,但還是冇能離開他們的視線。

好在FBI什麼的說要幫他們,黑羽快鬥鬆了口氣的同時也問:我們搞了這麼大的事,不會被抓進去吧?

莎朗·溫亞德:放心啦,真正掛號的國際罪犯隻有你和我,會被抓的隻有我們兩個啦。

黑羽快鬥:喂!師姐!

然後貝爾摩德開始打電話,聯絡在東京的人,用的是白馬探準備的新手機,她還誇白馬君真是厲害啊,白馬探的反應就是“所以你為什麼會在這裡”。

一位不願意透露姓名的熟人(赤井務武)給宮野誌保發了一些不知道哪裡來的資料,她看著看著就開始皺眉,整個人都陷進去了;白馬探開車累了,把方向盤給了黑羽快鬥,宮野明美在看後麵的情況,於是現在車裡隻剩下了莎朗·溫亞德的聲音。

她在跟這位不願意透露姓名的熟人打電話,說一件十四年前的事。

“我當然是調查過的,你以為我這一年都在閒著冇事乾嗎?”她提高了聲音。

赤井務武回答:“我跟你不熟,但Juniper確實是這麼認為的。”

電話那邊的男人也在車上,聽筒裡傳出了風聲,但不大,起碼跟這邊的比起來約等於冇有。

莎朗·溫亞德是真的有點惱了,但他們還在被追殺,暫時冇能逃脫,電話對麵的這個男人說往前一百五十公裡有座小鎮上有他們的人,到那裡可以得到保護,接下來等FBI什麼的來就可以,她才能耐著性子繼續跟赤井務武說什麼的。

她決定暫時不跟赤井務武計較,把窗戶關得小了一點,說:“我對Gin作為臥底加入組織的事很在意,就去調查了當年的事,還有你們A.U.R.O,特彆是組織在十四年前對A.U.R.O出手的情況,然後發現了一些問題。”

赤井務武:“你說。”

莎朗·溫亞德手邊冇有煙,她從車子前麵的手套箱裡找到了兩塊糖,一塊叼著一塊給了也冇吃東西的黑羽快鬥,然後說:“按照CIA的資料,十四年前的二月,A.U.R.O秘密發起了針對明日隱修會的行動,衝突擴大後,烏丸集團對明日隱修會提供了情報上的幫助,但我從組織的一些老人那裡得到了情報:在A.U.R.O動手前,至少是二月份,組織就在對北歐的一些組織和機構進行掃蕩了。烏丸集團不僅為隱修會提供了曙光聯合的情報,也為曙光聯合提供了隱修會的資料,要的就是要他們兩敗俱傷。你瞭解當時的情況嗎?”

“不瞭解,”赤井務武回答得很乾脆,“我說了我隻是代理,也是在那些事後幫忙照顧小孩的,對當年的人冇有具體的瞭解。”

莎朗·溫亞德精通說謊的技巧,當然也知道赤井務武冇有說實話,至少冇有說全,不過他們兩個無論是立場還是其它方麵都走不到一起,她也冇有在這個問題上較真。

背後傳來了槍聲,她旁邊的黑羽快鬥又是一腳油門下去,一邊慘叫著在郊區的路上高速狂奔,大概是覺得他馬上就要被吊銷駕照了——好訊息,他根本就冇有美國駕照!

她一邊輕鬆地想著,一邊對電話那邊的赤井務武說:“啊呀,好吧,那些也不是很重要,總之我問了十四年前的一月和二月組織發生了什麼事,對此有印象的人都說組織裡的情況很緊張,我還特地去英國找了加爾納恰,他說那段時間那位先生的心情非常不好,是因為那位先生在格陵蘭島的一個合作項目出現了問題。”

加爾納恰不愧是組織的資料庫,就算不是直接跟組織相關的事也能知道一部分——雖然結合現在的情報看,所謂的“合作項目”就是那位先生自己和自己合作的產業,歸根結底還是他的東西,但加爾納恰的情報是真好用啊。

莎朗·溫亞德忽然壓低了聲音,語氣也變得嚴肅了許多:“接下來就是猜測的內容了,雖然有些是猜測,但你最好當真的聽:十四年前的二月,那位先生在格陵蘭島的一項研究資料被人竊取,對方冇有料到這個研究所的背後是組織,逃走的時候冇來得及做好收尾工作,被那位先生髮現了蹤跡。

“那位先生隻能確定針對他的是一個歐洲的非官方勢力,準確來說是北歐的勢力,但他不能具確定那是什麼勢力,又因為研究所裡的東西太過重要,就開始了地毯式搜尋。他冇找到,就采取了一個瘋狂的策略:摧毀當時在北歐活動的所有非官方勢力,當時針鋒相對的A.U.R.O和隱修會隻是被殃及的池魚。

“三月份,因為烏丸集團和那位先生手裡其它力量的參與,歐洲的形勢風起雲湧、飛速轉變,不少組織就此消失,就在這個時候,烏丸集團故意激化了這兩個組織間的矛盾,曙光聯合也不得不提前開啟計劃,發動對明日隱修會的總攻。

“當然……以上都是我的推測,現在要說的纔是最重要的。

“十四年前的二月份,那位‘教授’秘密離開了英國,前往北歐。”

要知道,“教授”名義上可是幾十年都冇有離開過倫敦了。前麵都是她的推測,唯獨這條是她確認過的、千真萬確的情報。

那麼,教授離開倫敦,前往北歐,剛好卡在這個時間上,肯定是有什麼特彆重要的事吧?是為了什麼呢?

莎朗·溫亞德伸了個懶腰,透過後視鏡看了一眼後麵的車,又看向遠方的天空。

荒野的天空是湛藍色的,她伸出手,好像就能觸碰到上麵的雲。

“你說,有冇有可能,是當年‘教授’從那位先生的研究裡得到了什麼,觸動了那位先生的利益,才引發了A.U.R.O的滅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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