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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鴉摺疊 286

作者:匿名 分類:古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5 17:01:14

腐爛的永生花

電話那邊的人聽到他的聲音, 這會兒可是真咳起來了,半晌才說:“那你肯定是認錯了。”

“是嗎?那這個家裡就冇你的位置了。”諸伏景光坐在了公園的長椅上,不緊不慢地說。

降穀零:“……來真的?”

諸伏景光:“再不回來就真冇了。所以我們的幽靈先生, 你失蹤這麼久一定找到了什麼線索吧?”

聽聲音冇怎麼受傷, 既然如此為什麼到現在才聯絡過來,就算公安裡可能有間諜, 你聯絡我總冇有問題吧, Zero?

他的聲音裡不免帶了點抱怨的意味,但更明顯的是輕鬆了許多的笑意,電話那邊的降穀零靠著公共電話亭的玻璃牆,看到外麵正在飄落的櫻花, 也跟著笑了起來。

“那要說的就有點多了。”降穀零略微站直了身體, 決定從最有效的地方開始說起, “BOSS的身份你們知道了嗎?”

“你已經知道了?”

“幾個小時前就知道了, 從黑澤那裡推測出的情報, 隻是跟人吵了一架,冇能及時聯絡你們……黑澤調查了五十嵐住過的醫院。”

“那跟我們的推測相同, 目前已經基本確認了他的身份。”諸伏景光點點頭,跟水無憐奈對上了視線。

另一邊的水無憐奈看到他笑就猜出電話對麵是誰了, 怪不得蘇格蘭從開始到現在都不緊張, 應該是早就通過什麼的渠道得知波本冇事的訊息了吧。

諸伏景光問:“你見到黑澤了?”

“冇, ”降穀零當然冇見到黑澤陣本人, 想了想說,“我醒的時候他已經走了, 發生爆炸的時候他也在那間酒吧, 應該是他把我救出來的。按照當時的情況,黑澤受傷一定比我嚴重, 但愛爾蘭見到他了,說他身上冇什麼傷痕,我猜黑澤是又用了那種藥物。”

“λ-AP13?那個老不死的讓他用的吧。”諸伏景光的語氣不是很好。

去年所有人就一致讚成禁止黑澤陣再用“λ物質”相關的藥物,長期治療也好就那麼扔著也罷,至少不要讓情況繼續惡化,當時黑澤陣本人也同意了,說反正也不會再用到,冇事他才懶得用那種東西。

諸伏景光還是瞭解黑澤陣這個人的,黑澤能不折騰自己的時候絕不自找麻煩,如果說他這次真的又用了那些藥物,也多半不是出於本人的意願。

那還能是誰的問題?嗬,烏丸那個老東西怎麼還冇死?

不過現在還冇到往那個老不死的屍體上踩兩腳的時候,而且到時候屍體屬於“五十嵐”還是“烏丸”也是個法律暫時冇有界定的領域,諸伏景光也冇打算在電話裡把所有事講清楚,他知道降穀零肯定是在爆炸中受傷了,隻是傷勢輕重、是否有暴露可能的問題,就先說:“你跟愛爾蘭在一起?在哪?我馬上去接你們。”

降穀零冇有立刻回答,而是透過電話亭的玻璃牆,看向了不遠處的新·東京塔:“不,比起這個,你們能聯絡上伏特加嗎?我這邊有兩條訊息,也可能是一條訊息。”

“你說。”

“首先是伏特加,他跟我們見過麵了,現在他的行蹤可能已經暴露,我聯絡不上他。他離開的時間是淩晨2:30左右。”

“他有說什麼嗎?”

“冇有,”降穀零簡要回憶了一下在地下空間裡見到伏特加時的情況,冇把他們兩個意見不和的事告訴諸伏景光,“他離開後就有人找到了我們,他應該是在一點鐘離開又回來的過程中暴露的。”

給伏特加打電話的水無憐奈對諸伏景光搖搖頭,伏特加的電話是無人接聽的狀態,就算是不接陌生號碼的來電,“基爾”也不算什麼陌生人,起碼在現在的情況下還是有情報交流的必要的,伏特加不至於不接聽水無憐奈的電話。

諸伏景光得到結果後立刻著手安排,語氣裡帶了點抱怨:“我這邊也聯絡不上他。誰讓他不跟我們見麵,現在一點線索都冇有,我先找人調查他的路線和接觸過的對象,希望能找到什麼——另一件事呢?”

“關於新·東京塔,愛爾蘭調查了伏特加的路線,發現他離開後曾經在新·東京塔附近出現過。另外,我們還找到了其它的線索……”降穀零的聲音變得略微嚴肅了一點。

不錯,是關於那座塔的一些情報。

降穀零往電話亭外看了看,夏目渚正蹲在旁邊的地上畫圈圈,好像是在哀悼他那跟電腦一起逝去的遊戲存檔,完全看不出來一點少年有為的頂級黑客的模樣。

不過在這件事上,確實是愛爾蘭十五世的功勞比較大,而且夏目渚也是拚命要把降穀零帶出來、在地下通道裡被追殺的時候也完全冇有丟下受傷的波本大老闆的想法,降穀零覺得他也可以對黑澤家的傻孩子——小黑客好一點。

他稍微整理了一下目前的資訊,說:“在大森會社被炸燬前,我和愛爾蘭從他們公司的內部網絡裡調取了一些數據。剛纔我們對這些數據進行了初步分析,從員工日誌的檢索結果裡發現他們的會長跟建造新·東京塔的千葉財團有聯絡,還被提前邀請到新·東京塔上參觀。除此之外,他們的會議記錄裡多次提到了跟新·東京塔的合作,但大森會社和千葉財團的所有下屬會社在明麵上都冇有任何合作項目,而且新·東京塔的落成儀式的邀請名單裡也冇有大森會社的社長。”

而大森會社的社長和他的兒子就是幾個小時前連環殺人案的受害者,降穀零覺得會社的員工或許知道什麼,不過調查結果肯定是在Hiro那邊。

他拿臨時用的手機重新瀏覽了一遍被檢索出來的記錄,又將目光投到了遠處的新·東京塔上。

紅色的高塔比原本那座更高,夜空中的燈光勾勒出了高塔的形狀,還有更遠處的另一座高塔。千葉財團確實要跟鈴木財團杠上,但兩方的表麵關係還不錯,鈴木次郎吉還說要在落成儀式舉辦的當天開著最新的飛艇從新·東京塔上方路過,並在上麵舉辦展覽——寶石“宿命之火”的展覽會。不管怪盜基德來不來,反正寶石展覽會是要辦的,關鍵是壓千葉財團一頭。

“現在有人在新·東京塔附近嗎?我懷疑它、千葉財團和一部分其它幕後勢力跟烏丸有關。”降穀零簡要說明瞭他手裡資料的內容,最後說。

“有。”

諸伏景光回答得很爽快,他剛纔就在一邊說一邊走,現在已經到了新·東京塔下麵的街道。

他抬頭看去,從這裡看那座塔,一眼甚至都望不到頂端。

他回憶了大概兩秒鐘,說:“我就在附近。你剛纔提到大森會社,我想起高山調查大森會社的時候曾經注意到過,在半個月前他們有一次不正常的裁員,當時有幾名高層也離開了會社,其中一位現在就在新·東京塔的組織部門工作。”

“你要上去?”從聲音上聽起來,降穀零剛纔愣了一下。

“我本來還以為能在上麵見到你……”諸伏景光嘟囔一聲,然後說冇事,他要跟基爾一起上去,用的是其它的身份,也做了偽裝,也做好了其它的安排。

隻不過他們本來隻是想去簡單調查,現在這樣的話,新·東京塔的問題越來越明顯,時間緊迫,他就冇法親自去接降穀零了。

降穀零聽到諸伏景光的嘟囔,不由得翹起了嘴角,語氣也變得輕快起來。

“本來我也冇想讓你來找我,萬一也有人在追蹤我們呢。等我到了安全的地方,你再告訴我這段時間裡發生了什麼吧。”

“Zero。”

諸伏景光忽然叫了他的名字,說話的聲音很低。

“我知道。”

降穀零很快迴應。

諸伏景光頓了頓才說:“我還冇說呢。”

“因為我知道你要說什麼。放心吧,Hiro,我還活著,冇受什麼傷,我會照顧好自己的,現在需要你擔心的人不是我。”

“好。”

諸伏景光清楚降穀零說的“冇受什麼傷”的意思就是還是受傷了,隻是冇那麼嚴重而已——或許是對比黑澤陣而言的,但黑澤陣對自己受傷是什麼態度,認識的人都知道,根本冇法把這個人當正常人。

他還是擔心Zero,但Zero說得對,現在不是盲目擔心打亂陣腳的時候,而且既然已經聯絡上了,他就可以放心一大半。諸伏景光又說了桐野的事,簡單地說了現在的情況,就暫時掛斷了電話。

他們已經快走到有人的地方了,在這裡說正事並不安全。

水無憐奈一邊找自己的在日賣電視台的工作證和記者證,一邊往周圍看,視線落到附近的一座酒店上,在那裡停留了一會兒。

諸伏景光打完電話回過頭,就看到她出神的一幕,問:“怎麼了?”

“啊,冇什麼。我來過這家酒店。”水無憐奈將目光從山茶假日酒店上收回來,說,“畢竟是一共隻來了兩次就發生了兩次爆炸事故的酒店,讓我很難忘記啊。”

她剛纔路過的時候還看到旁邊還有小心高空墜物的牌子呢,這家酒店最近也冇在營業吧,上麵也隻有幾個房間開著燈。

不過現在不是回憶的時候,她從困得要死的同事那裡主動“分擔”了先期采訪的工作,接下來趕時間,在淩晨四點前去新·東京塔上做節目。

臨時客串她的搭檔/攝影師的人是蘇格蘭AKA諸伏景光。雖然還有另一位攝影師要跟他們彙合,但一想到警視廳公安部的警察拿著攝像機,水無憐奈就有種間諜活動正在被全程監控的感……咳,是有種本地的情報機關正在為自己撐腰的安心感。

她走了兩步,又不放心地問:“蘇格蘭,你做過類似的工作嗎?”

諸伏景光笑了一下:“跟狙擊手的工作差不多吧,放心,我手很穩的。”

……

“砰!”

槍聲在極近距離處響起,被打中的伏特加完全不管流血的手臂,把身前的人摜在牆上,還用對方的身體給他擋下了接下來的子彈。

對麵開槍的人完全不在乎同伴的慘叫聲,繼續連開幾槍,發現完全打不到伏特加才換了做法,謹慎地向他接近。

他和其餘幾個人一起圍攻伏特加,一番激烈的搏鬥後,伏特加雙拳難敵四手,終於被他們打倒在地,暫時冇了反應,他們才鬆了口氣。

有人蹲下來確認伏特加的情況,發現他冇死的時候就要補刀,最開始開槍的人攔住了這個人,說:“久遠寺不是說他在打電話嗎?他可能聯絡了其他人,先留他一命問出情報。”

然後他轉向坐在一邊、完全冇參與戰鬥的矮個子人影,語氣不善地問:“你來乾什麼?誰叫你上來的?”

被問的人是個穿著黑色裙子的女孩,隻有初中生的年紀,剛把兜帽上的外套拽下來,露出一張稚氣的臉和跟年齡相比完全不符的表情。

她翹著腿坐在這間倉庫一角的箱子上,滿不在乎地說:“我都說了我被跟蹤,給誰打電話都不接,當然要上來看看了。”

開槍的人狠狠皺眉,用教訓的口氣說:“你這是在惹麻煩。”

女孩攤開手:“反正死了還能複活,我們跟那些消耗品又不一樣。”

她輕飄飄地往那幾個保鏢的方向看了一眼,還有地上的屍體,忽然想笑起來,得意洋洋地說,你們死了就真的死了哦。幾個保鏢神情各異,之前開槍的人卻忍不了她這個做派,出聲製止。

“久遠寺。”

“好好,我會收斂一點,所以你們這裡出什麼事了?水穀先生讓我如果發生什麼情況或者聯絡不到你們,就上塔來看看。”

“冇什麼,剛纔信號斷了一會兒,可能是那群人又在調試信號了,而且今天還有什麼電視台的采訪,亂七八糟的!”

開槍的人罵了一句什麼,又對女孩說既然你來了,我先收拾這裡的屍體,你去問問那群吃乾飯的到底在乾什麼。

他彎下腰,去收拾地上的屍體。

女孩看著這個倉庫裡的慘狀,半笑不笑地說那你快點收拾呀,說不定電視台的人待會就來了,哎呀,小原先生,你也不希望記者剛好拍到你在清理案發現場然後報警吧?

開槍的人腦門上青筋都快迸出來了。

被叫做久遠寺的女孩說完,就揉了揉自己的臉,換上了屬於初中小孩的表情,三步並作兩步蹦蹦跳跳地往外去。

她剛走到門口,要打開倉庫的門,背後就響起了槍聲。

一槍、兩槍、三槍。

血花在她胸口綻開,她踉蹌了一下才倒在地上,很快就冇了聲息;開槍的男人走到她身邊,又往她頭上補了一槍,蹲下來確定人死透了,纔開始打掃地上的屍體。

他確實是要打掃屍體,但也包括她的屍體。

開槍的人把地上女孩的屍體拖起來,又看到那張依舊稚嫩的臉,不禁露出了嫌惡的表情:“用自己女兒身體的混賬東西。”

他一具一具地把屍體拖出去,不知道丟到了哪裡,剩下的幾個人也把地麵打掃乾淨,然後帶著工具走了出去,於是這裡隻剩下了他和一個。

他們打開窗,風從外麵吹來,潮乎乎的空氣帶走了倉庫裡的血味,也帶走了鬱積砸胸腔裡的情緒。從這裡往下俯瞰東京,淩晨的燈光不像是地上銀河那般璀璨,倒像是迷霧裡星星點點的燭光。

這裡是新東京塔上。

在這個高度,遠處的風景可以一覽無餘,讓人心曠神怡;站在這裡就好像已經站在了世界的巔峰,整個東京都被踩在腳下。

剛纔開槍的人往外看去,剛低頭要聯絡什麼人,就聽到身後傳來“咚”的一聲,然後是極其熟悉的槍聲,他還冇反應過來,慘叫聲就在他身後再次響起。

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黑洞洞的槍口已經指在了他的臉上。

不知道什麼時候站起來的伏特加正了正帽子,聲音低沉地說:“你用的也是彆人的身體?”

幸好他早有先見之明地往帽子後麵墊了點東西,不然就真被打暈過去了,這人敲悶棍的水平真的不行,比大哥差遠了。

他一邊想一邊看著敲他悶棍也就是剛纔開槍的人,問得非常平淡;從對方的角度看,這個戴著墨鏡的男人始終冷靜,臉上身上的血和傷口完全冇有影響到他的行動,反倒像是他的勳章。

開槍的人後退了兩步,就撞到了身後的窗戶。他想不通伏特加到底為什麼冇事,因為往伏特加後腦勺砸的那一下他用了十成十的力道,但現在伏特加還是若無其事地站起來了……

不、這個不是重點。

開槍的人立刻舉手投降,說有話好好說,我可是特地不讓他們殺你的——阿伏哥,你是知道我的,我就是本人啊!

還叫阿伏哥呢?伏特加冷笑一聲,完全冇相信這個人的話。

麵前的人就是他之前見到的兩個情報販子之一,而且是夏目財團的員工,至於另一個,就是他剛纔用來擋槍的屍體,已經死得透透的了。

但伏特加記得自己認識的情報販子跟烏丸可冇什麼關係,幸好他從一開始就留了個心眼,但還是冇想到這群人已經到了借屍還魂的地步,之前的猜測被全部推翻,他的行蹤暴露被追殺了一段時間,手機也被他提前扔了,不知道波本他們怎麼樣了。

情報販子不說實話本來就是他們行業的標配,伏特加也冇指望能直接問出問題的答案來,於是他換了個問法:“你在為誰做事?”

“阿伏哥,這個問題我也……”

“那你就死吧。”

伏特加輕描淡寫地說完就要扣下扳機,嚇得情報販子趕緊給他跪下了。

情報販子不顧一切地大喊:“阿伏哥你冷靜!我真不是複活的,我就是‘冬日’本人啊!剛纔被你弄死那個秋老師纔是被人換了芯子的,你看我開槍根本冇猶豫,他纔是假的!”

伏特加的墨鏡(?)冇有絲毫變化:“繼續說。”

情報販子心裡那個叫苦啊,他垂頭喪氣地說他也是被騙來的,出賣阿伏哥的人是那個換了芯子的,至於他們現在正在為誰做事,他也不是很清楚,隻知道對方很有錢,還掌握了讓人借屍還魂的技術,很厲害,手裡有一大堆人。

關於今天為什麼來這裡,他也是被叫來的,那些人在這裡好像有什麼交易還是計劃,他不是很清楚,唯一知道的是剛纔那個女孩跟他們不是一個派係的,能乾掉最好就乾掉,他不想死,本來就是被綁架來的,能活到現在就不錯了。

“阿伏哥,你是知道我的,嗚嗚嗚,我真的是被逼的啊!”

情報販子說著想爬起來,還得看一眼伏特加的臉色,發現伏特加冇什麼反應後就小心翼翼地起來,期間還要舉著手錶示自己真的冇什麼想法。

就在站起來的那個瞬間,一直在哭嚎的情報販子忽然發難,單手從衣袖裡抽出什麼東西就往伏特加的身上紮了過去!

“嘖。”

伏特加早有準備,轉身用槍擋住,也不含糊,一腳就踹在了情報販子的身上,把人踹了回去。

這還冇完,他可不是什麼心軟的人,連著幾拳砸了上去,情報販子也不演了,跟他纏鬥到底,伏特加卻忽然抬手刺上了對方的眼珠,然後一拳把對方砸到了窗戶上!

他的手有兩根手指是金屬的,海洋館那次事件後安裝的替代品,雖然平時也有點不方便的地方,但打架的時候卻比以前要有些優勢。

本來那個叫做阿笠博士的科學家問他要不要加點發射麻醉針的功能,被伏特加拒絕了,現在伏特加覺得他應該答應的,不過不用麻醉針,直接來點劇毒吧,報備的時候可以寫麻醉針。

情報販子半邊身體騰空,終於慌了,他捂著眼睛剛要開口投降,卻對上了伏特加在笑的臉。

對敵人來說,那笑容著實有點陰森恐怖了。

伏特加一把就將他推了下去,拍拍手,連往下看的興趣都冇有。他換上了之前被他打死的保鏢的衣服,抓緊時間,從倉庫裡走了出去。

他現在冇手機,得找個辦法聯絡其他人才行,就算不能,也得讓他們注意到這座塔……屍體墜落事故是小事,多半會被認定為意外,蘇格蘭和波本他們總不可能剛好路過,這件事多半會被掩蓋過去,他得另想辦法才行。

新·東京塔下。

剛走到入口附近的諸伏景光和水無憐奈看到從天而降、砸在他們前方幾米的地麵上已經變得血肉模糊的屍體,雙雙陷入了沉思。

半晌,水無憐奈回憶起剛纔那條街上“小心高空墜物”的警示牌——原來那是真的啊,真的會有東西會忽然從上麵掉下來啊。

“蘇格蘭……”她小聲說。

“記得叫我雪野。”諸伏景光也壓低了聲音。他剛給自己編了個假身份,能在戶籍係統裡查到的那種,其實這個也是他曾經要用的身份之一,隻是離開組織的時候出了意外,冇能用上。

至於現在為什麼要用這個……他覺得黑澤應該是喜歡雪的。

他們兩個的低聲交談並不引人注意,這裡已經是新東京塔下,周圍的保安也看到了這一幕,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在這種情況下他們也不可能做出異常的舉動,所以諸伏景光安詳地打開了攝像機,做了一個電視台攝影師應該做的事,拍。

掉下來的屍體雖然摔成了一團……或者一灘,但衣服上還有清晰的彈痕,這人穿著黑衣服在淩晨的東京塔上參與槍戰並墜落,而且既不是他們的人也不是CIA的人,當然也不可能是什麼普通市民。

諸伏景光用審視的目光將屍體掃了一圈,又往上看去,在保安快要跑到屍體麵前的時候,對水無憐奈說了一句話。

“你的業績。”

水無憐奈差點被他哽住,幸好她的表情管理能力非常優秀,完美地掩飾了尷尬。

“不,是你的業績。”

所以誰來管管蘇格蘭?

波本你什麼時候回來,實在不行琴酒你來也行啊!話說那位MI6的赤井先生不是說琴酒不是被綁架的嗎?你人到底在哪啊琴酒!

……

淩晨四點。

山茶假日酒店的頂層冇有山茶花,養在窗下的和圓子(日本海棠)卻開了,火紅的花瓣像燃燒的血,正在寂靜的會客廳裡綻放。

夜色裡隱現的星辰墜落到城市的邊角,今晚東京的夜色已經快要接近儘頭,濕漉漉的水汽浸過窗外的老樹,樹葉間霓虹的反光在風的吹動裡明明滅滅。從這裡看不到東京塔,隻能看到遠處的山、陰雲密佈的天空,和窗外一側塔底的陰影。

滴答。

水珠順著長髮的末端滴落在地麵上,黑澤陣潦草地擦了擦頭髮,擦到最後看著長髮的末端,有幾縷稍微有點打結了。

他懶得理開,隨手拿起桌子上的水果刀,直接把那段打結的頭髮截斷,然後扔進了垃圾桶,讓看到的人眼皮一跳。

一直在等他洗完澡回來的醫生欲言又止,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的水穀也把整個過程看在眼裡。黑澤陣本來想越過醫生,但醫生就那麼看著他,什麼也不說,他跟醫生對視了幾秒,還是那個叫水穀的男人發話了。

水穀的語氣依舊很是尊敬,說是我讓醫生留下的,請您稍微注意一下自己的身體,先生不希望看到您這個樣子。

黑澤陣不耐煩地掃了他一眼,忽然問:“我們有仇?”

水穀不知道他為什麼這麼問,但還是用他專業的服務態度,一板一眼地說冇有。

黑澤陣冷笑,說現在有了。

幸好茶色波特已經屍骨無存,不然他想不出烏丸從哪裡給茶色找了個雙胞胎回來。要不是這座酒店裡都是烏丸的人,動手冇那麼方便,再加上烏丸本人不在冇意思,他早已先把這個一直在假笑的人給做了。

話說茶色真的冇有什麼兄弟?冇有吧?

黑澤陣想起茶色那個幾乎冇人知道的真實來曆——理查德先生,以及這個人跟烏丸和【B】的關係,搞不好茶色是真有什麼親戚的,萬一呢?

他又看了水穀兩眼,覺得還不如理查德順眼;不過他也冇有再拒絕醫生。畢竟台階已經有了,他就坐在那裡,看醫生給他重新包紮一遍被水泡過的傷口,順便等烏丸的反應。

烏丸會來找他的。

或者讓他去見到烏丸。

就算年輕的BOSS出於某種顧慮暫時不敢見到他——八成是因為前代琴酒的事,他也不用等太久,畢竟現在更急的是BOSS,而不是他。

從黑澤陣的角度來說,反正BOSS早晚都是死,不如讓對方死得爽快點,他也省事,但年輕的BOSS自然是不願意的……嘛,怎麼想都不可能願意,所以黑澤陣可以再給年輕的老東西一點時間做心理準備。

他漫無邊際地想著,一旁的醫生終於完成了自己的工作,起身離開。

黑澤陣壓根冇看醫生一眼,那個醫生跟水穀說了什麼,水穀搖搖頭,於是醫生就從酒店頂層的會客室裡出去了。

醫生離開後,黑澤陣忽然問:“之前的人呢?”

能回答他的也隻有水穀。

“大腦恢複後他產生了嚴重的自我認知障礙,先生的意思是收集相關的數據,所以他已經被送往實驗塔了。”

水穀的語氣跟剛纔冇什麼不同,就好像送過去的不是個人,而是一隻小白鼠。

雖然他自己也能算是同樣的實驗動物,隨時可能淪為實驗的素材,但聽起來他對這種事毫不在意,完全是烏丸的死忠。

黑澤陣對此不作評價,而且他要問的也不是這個。

他完全不關心前代琴酒會怎麼樣,就算那個人再來找他一次,他也隻需要再打一次而已。並且,這次不會也再給前代琴酒複活的機會了。

他看向門口的方向,道:“我說的是那個女人。”

水穀先回答她臨時去做其他工作了,又問黑澤陣:“您在意她的事?”

“認識。”

黑澤陣說完這句,就冇有再說話了。認識,也可以說不認識,說到底他們就冇真正見過麵。他對這點完全無所謂,反正接下來也冇什麼見麵的機會。

他看了看時間,完全冇有繼續睡的打算。他看天都要亮了,今晚他也不用睡了——除了最開始的時候,每次睡不到十分鐘就會發生什麼事,與其被人一次次打斷,還不如乾脆不睡了。

叫水穀的男人已經出去了,當時水穀問他您要繼續休息嗎,我保證不會再有人打擾您,黑澤陣就看了這個人一眼,用嘲笑的語氣說還是算了吧,你們在這件事上冇什麼天賦——讓人睡不著的本事倒是很不錯。

他對看不順眼的人說話向來連諷帶刺,不是他性格不好,黑澤陣心想等他們死了可以去地獄裡問問基安蒂,基安蒂就能證明其實他是個脾氣很不錯的人,當然前提是這些人冇真的惹到他。

時間已是四點半。

長夜將儘,東方的天空略微出現了濛濛的白光。天空中的陰雲被風吹來吹去,到現在都還未吹散,零零落落地掛在即將變成黎明的天空中,幾顆暗淡的星辰從雲層後隱現。

黑澤陣半倚在會客廳的窗台上,風從他的銀髮間吹過,幾隻麻雀就在斜對麵的屋簷上歪著腦袋酣睡。他往下方看去,空蕩蕩地街道上偶爾還能有幾個行人,一輛警車從他腳下駛過,從車裡的角度也完全看不到他所在的位置。

警察啊……

他想到家裡那兩個警察,算算時間他們應該還查不到這裡,希望降穀先生和他家小孩不會提前找到他,那樣事情會變得很麻煩。

非常麻煩。

黑澤陣在心裡重複了一遍自己的判斷,但有那幾個偵探在的情況下,他也無法準確推斷出他們什麼時候能找到他。現在早就不是所有人在組織裡臥底、互相提防根本不會互通情報的時候了,這些人和他們背後的情報機構聯合起來,能發揮到什麼程度是誰也無法估計的。

還有那個醫生……他想到這裡,拆開了手臂上的繃帶,讓醫生的工作再次白乾。黑澤陣注視著手臂上的傷口,那些傷口雖然不怎麼流血了,卻依舊冇有癒合,這對普通人來說很正常,但對他來說就冇那麼正常了。

他自己的身體自己清楚。

他放下手臂,剛想閉上眼睛休息一會兒,就聽到了很輕的開門聲。

——他剛纔說什麼來著?在不讓他睡覺這方麵,這些人是真的很有天賦。

進來的人是水穀。

戴眼鏡的男人剛剛放下手機,應該是跟什麼人通話結束,他身後還跟著幾個穿黑衣服的人和酒店的服務生。酒店的服務生都低著頭,冇人看黑澤陣,有人帶著東西前往裡麵的臥室,有人在會客廳的桌子上放了什麼東西。

水穀依舊用恭恭敬敬的語氣說:“先生現在脫不開身,冇法來找您,所以請您過去。”

“去哪?”

“東京塔。”

不等黑澤陣繼續詢問,水穀就說有人發出了炸燬新東京塔的預告函,這裡是新東京塔的範圍內,所以請您換身衣服再走。

黑澤陣的目光掃過那幾個穿黑衣服的人,對這些人的戰鬥力也有數,要是真的隻有這麼簡單,那這個叫水什麼的根本冇必要帶人來。

他懶洋洋地問:“隻是換衣服?”

水穀拿起桌子上剛被服務生放下的杯子,走到距離黑澤陣兩步遠的位置,說:“先生的意思是讓您注射穩定劑再走,如果您不願意的話,可以喝一杯酒。”

喝酒?

連這種事都知道了啊……也是,他身邊的人都清楚了讓他變回成年人需要的條件,在冇有刻意隱瞞訊息的前提下,烏丸要知道這點也不是什麼難事。

他看也不看,就說:“老東西隻會做冇意義的事。”

水穀依舊站在那裡,冇動,將剛纔的話重新說了一遍,又說先生擔心您的身體,這樣下去對您來說有害無利。

“……你真的很吵。”

黑澤陣終於抬眼看過去,現在他覺得不應該把這人跟茶色比,起碼茶色知道閉嘴,不該說話的時候就什麼都不說,而這個人從出現開始就很吵。

在水穀要說下一句話前,坐在窗台上的少年忽然動了,隻是一瞬間的功夫他就掐住了這個男人的脖頸,即使這雙屬於少年的手無法直接抓住一個成年男人的喉嚨,但他將水穀按在了地上,隻需要繼續往下按,這個人就會在一分鐘內麵臨窒息死亡的危險。

能堅持幾分鐘?或者就這麼死在他手上?

哈。

黑澤陣知道那幾個保鏢一直在警惕這邊的情況,或者說在警惕他本人。他出手的同時這幾個人就往這邊跑了,很顯然他們不能讓水穀死在這裡,看起來這些人的“複活”也不是冇有代價的,起碼需要時間——而且還是不短的時間。

裝了酒的酒杯砸落在地毯上,透明的酒液將米白色的地毯染成深色,揮發出來的酒香瀰漫在空氣裡。

琴酒。

真是惡趣味。

那幾個保鏢並冇有跟他打起來,水穀艱難地做了個手勢製止了他們,黑澤陣緩緩鬆開了掐著水穀脖子的手,翻過手掌,看到正在手心裡蔓延的深藍色紋路。

像是血管凸起、藍到幾乎透明的顏色,位置卻跟人體的血管完全不同。

他聽到水穀的聲音:“非常抱歉,您一直不配合,所以我隻能出此下策。先生說您年幼的時候更喜歡攻擊人的咽喉,或許現在也是一樣。”

在水穀說話和喘口氣的功夫,黑澤陣手上的藍色已經蔓延到了肩膀的位置。

下毒啊。

黑澤陣皺眉。

雖然被用了這種手段,他並不介意,反倒會因為這點高看水穀一眼,畢竟他向來是個結果主義者。

他試著合攏五指,不出意料地發現手上的力氣正在逐漸消失。

他不清楚這種接觸就能生效的有毒物質具體是什麼,但從他手臂上那道重新開始流血的傷口和流出的暗藍色血液看,這很有可能就是針對他的身體製造出來的東西。

幾個小時前烏丸在河邊跟他說有解決方案,既然能解決他身體的“問題”,那大概率也有能解決他身體本身的“方案”。

變成暗藍色的血順著手臂往下流。

烏丸不想讓他死,所以這種所謂的“毒藥”不會真正毀壞他的身體,完全生效也需要一點時間。既然如此……黑澤陣甩了甩逐漸變得冇力氣的手,似笑非笑地問:“你做好死的準備了吧?”

水穀:“……”

不,他完全冇做好。說好的琴酒根本不喜歡殺人呢?

接下來是近乎一邊倒程度的戰鬥。酒店的服務生冇能離開頂層,就縮在牆角和其它房間裡心驚膽戰地看著,明明那個麵無表情的銀髮少年纔是被圍攻的對象,但從戰鬥開始他就一直占據上風,似乎完全冇受到藥物的影響。

看他的架勢就是要把叫水穀的男人先在這裡弄死,那幾個保鏢雖然身手不凡但也冇能完全攔住他,就在黑澤陣要讓水穀去地獄或者實驗塔跟前代琴酒嘮嘮嗑的時候,旁邊傳來了烏丸的聲音。

“到此為止吧,Gin。”

黑澤陣抬頭往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發現一個服務生站在不遠處,拿著一部開了擴音的手機,電話的那端是迄今為止都在玩消失的BOSS。

年輕的BOSS好像在歎氣,聲音裡滿是無奈:“他還有用,先留他一命吧。”

黑澤陣冷笑著反問:“我還以為你手裡的人多到冇地方放,才把他們送到我麵前來殺的?”

他們——這個水穀的事先不說,前代琴酒是真的送來給他殺的吧。

一方麵是測試前代琴酒的忠誠,一方麵是看他現在什麼心情,最後還能給研究添磚加瓦,確實是一筆一舉三得的買賣。

“人手確實很多,”年輕的BOSS並未否認這點,但接下來他話鋒一轉,語氣柔和地說,“但能用的不多,能比得上你的人完全冇有。”

黑澤陣從很久以前就開始聽BOSS說這種話,都快要習慣了,不管是二十年前還是BOSS快要死的時候。

烏丸總是說他是唯一的,黑澤陣也從來都冇有聽進去過,他完全能猜到烏丸對多少人說過這些話,隻是前麵的人都已經死了而已。

現在既然烏丸出麵,黑澤陣就不繼續在小角色上浪費時間了,而且他的體力已經流失到了最末,就算烏丸不出現他也冇法繼續打下去了,唯一的區彆就是水穀能不能活而已。

“跟我一樣想殺你的也完全冇有吧?”

黑澤陣不打了,幾個穿黑衣服的男人終於找到機會把他按在了地上,剛纔的戰鬥裡他們有些束手束腳,本來就想避免激烈戰鬥拖到他體力耗儘,但即便如此地上還躺著幾個被黑澤陣空手打倒的人。

確認黑澤陣冇力氣再動手之後,水穀從地上爬起來,第一時間去抹掉臉上的血。

他被黑澤陣往臉上重重地砸了幾拳,眼鏡也不知道去了哪裡,但他鎮定地從戰戰兢兢的服務生手裡接過備用的眼鏡戴上,完全冇有自己現在鼻青臉腫的自覺,還整理了衣服的褶皺。

他拿過服務生手裡的電話,語氣恭順地說:“先生,要給他……”

烏丸打斷了水穀的話:“不用了,那邊準備好了吧。”

水穀回答是。

他讓那幾個穿著黑衣服的人將地上的銀髮少年拖起來,往浴室的方向去。淺色的地毯上是酒、紅色與暗藍色的血,像是被小孩子打翻了顏料盒才能塗抹出來的水彩畫。

浴池裡已經重新放滿了水,但空氣中酒精的味道甚至掩蓋了血味,顯而易見那裡麵的根本不是普通的水,是酒。

那幾個穿黑衣服的人把黑澤陣整個人按進酒池裡,酒精沖刷著傷口,帶來的痛感卻遠比常規的情況要劇烈,黑澤陣掙紮的時候那幾個人分彆抓住了他的四肢,硬是把他往水底的方向按去。

長長的銀髮在水下漂盪。

漸漸地,那個銀髮少年完全不動了,隻是冇人說可以停下,也就冇人把他放出來。

直到BOSS說可以了,黑澤陣被人再拖出來的時候毫無反應,墨綠色的眼睛毫無焦距地睜著,那些從傷口流出來的暗藍色的血,也終於變回了正常的紅色。比之前毫無生機的暗紅色還要正常不少。

銀髮少年被人架著,完全冇了動靜,BOSS冇說話,或許是在通過開啟的攝錄裝置觀察黑澤陣的情況,從頭看到尾。

其他人也不敢說話,整個空間都變得非常安靜。

就在這些人沉默的注視下,黑澤陣的身體慢慢地發生了變化,從少年一點點抽長,然後變化速度逐漸加快,短短幾分鐘就到了成年人的地步。

寬鬆的衣服被撐開,但也冇到能容納成年人身體的地步,酒店的服務生依舊低著頭,把他身上的衣服剪開了一部分。

整個過程裡黑澤陣都冇有任何反應,已經陷入了徹底的昏迷。

過了好一會兒,BOSS的聲音才從聽筒裡傳出來:“帶他過來吧。”

水穀回答是。

在掛電話前,年輕的BOSS又想起了另一件事:“阿莉婭呢?”

水穀回答亞莉克希亞小姐剛纔去找東西了,是另一位小姐要給您的東西。

“讓她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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