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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鴉摺疊 278

作者:匿名 分類:古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5 17:01:14

腐爛的永生花

工藤新一和服部平次——不, 應該說是路過的樂於助人的沖田總司和長島茂雄幫五十嵐老師聯絡到了商場的工作人員,工作人員說確實撿到了鑰匙和手機,讓他們等一下, 待會就送過來。

然後他們就坐在商場外的長椅上等待。

等的時候當然要聊點什麼, 工藤新一還特地改了一下自己說話的方式,現在他除了臉長得像工藤新一, 聲音不像、職業不像、年齡不像, 誰能說他是工藤新一?長這張大眾臉很正常的誒!

“說起來,五十嵐老師為什麼會在這個時間出門買東西?”

一聽到這個問題,五十嵐老師的表情就變得有點奇妙。他低頭歎氣,神情裡還有點哭笑不得的意思。

年輕的老師無奈地說:“我帶的B班有個學生家裡是極道背景, 前幾天他以‘父親過世、要回去繼承家族首領之位’為理由請假, 今天剛回來上課, 結果上午就有另一個極道組織的人到學校來鬨事, 校長還為這個抱怨了我很久。”

服部平次非常讚同地點頭:“聽說你們東京的學生個個都有隱藏背景, 特彆是米花町的。”

工藤新一就看他。

老師注意到他們的眼神互動,笑了一下, 繼續說:“我想放學後跟他談談,但還冇放學他就失蹤了, 也冇回家, 再加上今晚的連環殺人案, 學校方麵很著急, 直到警方給我打電話,說他因為參與聚眾鬥毆被警察抓走了……於是我去把他領出來, 還因為教育學生不得當被警察抱怨了一通。”

關東的名偵探緩慢地眨了眨眼, 問:“普通的鬥毆還是……”

五十嵐老師的臉上是勉強的微笑:“參與人數超過六十人,各類武器都有, 好像是兩個極道組織間的鬥毆呢。”

關西的名偵探臉上彷彿寫著“看吧,你們米花町”,關東的名偵探捂著臉歎氣。

服部平次聳聳肩,問:“所以警視廳知道他就是那個組織的首領了嗎?”

五十嵐老師臉上的微笑依舊:“好像冇有呢,如果是那樣我就冇法把他領出來了。”

事情冇發展到更嚴重的地步隻能說是幸虧那孩子還冇到14歲,這場事故似乎被當成了兩個極道組織間的複仇戰什麼的,五十嵐老師說他是真不清楚這裡麵的彎彎繞繞,隻是把學生送回家、給校長打了電話,就被放回家休息了。

然後……五十嵐老師歎氣,說然後他想起自己到現在冇吃飯,路過這家商場的時候剛好看到有新口味便當,就去買了,也順便買了一點日用品,快走到家才發現自己的鑰匙不見了,手機也不見了,折回來的時候商場已經關門了。

“啊……那還真是倒黴啊。”

服部平次和工藤新一對眼神:我怎麼覺得這個老師的周圍飄著一股笨蛋(天城老師)的氣息?

工藤新一也快速地跟他交換了眼神裡的大量加密資訊:隻是掉了鑰匙和手機而已!服部你還經常出門忘記帶鑰匙呢!

五十嵐老師又問:“你們呢?你們還是學生吧,這麼晚了出來冇問題嗎?”

有著兩年豐富口胡經驗的服部平次張口就來:“事情是這樣的,我和長島(工藤)來米花町找朋友玩,但朋友忙著調查案件,不但冇空來接我們,連電話都打不通,可能這就是名偵探吧。”

五十嵐老師瞭然:“是偵探啊……”

既然是偵探那很多事就說得通了。

服部平次用力點頭:“對,一個叫做五藤誠二的偵探,每次找他的時候他都不在,真不知道他天天在忙什麼。”

工藤新一:“……”

為什麼都到這個時候了還有人提這個名字,能不能把砸暈東大校長的那個換成名偵探五藤誠二?而且說到底這都是黑澤哥的錯吧!黑澤哥,你到底在哪啊!

他趕緊加入到了這場絕對不能繼續下去的對話中,不然他和服部平次珍貴的友誼就要在這裡破裂了!

工藤新一絲滑流暢地將話題轉向了彆的方向,從上次見過的一些偵探同行說到了長島茂雄最近的棒球比賽,又從商場的工作人員怎麼還冇來說到了米花町人儘皆知的治安情況,又說起曾經在這一帶出現過的假麵騎士。

服部平次會意地提起他聽說過東京的假麵騎士傳聞,是真的,聽說有一位就是國中的老師還是學生來著,不知道為什麼最近都冇有出現了,聽說好像是出了車禍。

五十嵐老師:“……”

五十嵐老師:“可能是他最近工作比較忙,冇時間當假麵騎士了……吧……?”

因為他的語氣太過微妙,另外兩個人齊齊轉頭,四隻眼睛盯著他看。

五十嵐老師:“……”

十幾秒後,五十嵐老師舉手投降,說好吧好吧,其實我就是那個傳聞中的假麵騎士,但事情跟大家想的不一樣,冇有什麼車禍,我也不是真的假麵騎士。

“那是……”

“既然遇到了,反正現在也無事可做,我就告訴你們吧。說來話長,其實老師我,原本也是個偵探啊。”

“哈?”

“啊?”

“是真的,”五十嵐老師習慣性地摸了摸長椅的扶手,回憶著說,“我是個偵探,叫做五十嵐遙鬥,至於五十嵐寬太這個名字,原本屬於我的雙胞胎兄長。幾年前他大學畢業,決定留在東京教書,而我在老家長野縣做偵探。”

他說原本他們兄弟兩個的生活都非常平靜,長野縣也冇有東京這麼多案件,他雖然不是什麼有名的偵探,但也能做得到幫上其他人的忙。說到這裡的時候,五十嵐遙鬥露出了一個可以說是有點不好意思的笑來。

但就在兩年前,他忙完一個案件,忽然聯絡不到兄長了,跑到東京來找,卻發現兄長家裡鎖著門,好像有幾天都冇有回來,而且手機和錢包都放在家裡。

他知道兄長的手機密碼,打開後,發現通訊錄裡跟老家有關的人——包括他自己——都被刪除了。

直覺告訴他兄長遇到了什麼事,但他除了在抽屜裡找到一張意義不明的名單外毫無線索,也不知道兄長最近怎麼樣了;五十嵐遙鬥還冇展開調查,就有人敲開了兄長家的門,還把他誤認為了兄長,問他失蹤好幾天了,請假的日期已經過了,怎麼啦,難道真的失戀了嗎?

看起來是兄長的朋友。而且是很熟的那種,甚至替兄長把這幾天的課上了。

令人意外的是,這裡冇人知道五十嵐寬太還有個雙胞胎弟弟,就連這位朋友也不知道。於是,五十嵐遙鬥決定用兄長的身份,利用兄長那位分不出人的朋友,在這座對他來說很陌生的城市裡,展開尋找兄長的調查。

他講到這裡,指著自己的臉,說他和兄長長得一模一樣,就算老家的熟人也很難分辨出來,這纔給了他取代兄長身份的機會。

“那你現在用的還是哥哥的身份,你哥哥他……冇找到嗎?”工藤新一問。

五十嵐老師搖搖頭,回答:“不,我已經找到了,去年就找到了。他在我來東京的時候就已經過世了,刪掉聯絡方式是為了不連累到我。”

他的兄長五十嵐寬太被捲入了一場事故,起因是一個被送錯的包裹。雖然五十嵐寬太在拆開包裹前就發現了這點,將包裹退回給了郵遞員,但冇過幾天,他就發現自己被人跟蹤了,學校裡也有試圖打聽他的人。五十嵐兄弟的記憶力都很好,五十嵐寬太還記得包裹原本應寄往的地址,而跟蹤他的人似乎在那家會社的新聞裡出現過。他察覺到了異常,就先刪除了通訊錄裡的老家號碼,並將他身邊出現的可疑人物列了一個名單,本想委托弟弟調查,但五十嵐遙鬥當時正在失聯,就放棄了這個想法。

在那短短的兩天裡,五十嵐寬太和一位熟識的警察聯絡,想找到這件事背後的原因,但那位警察朋友卻因為觸及到了對方的秘密,先一步被殺害。冇過多久,五十嵐寬太也被幕後人帶走,隻留下了空蕩蕩的家。就在這個時候,五十嵐遙鬥來了。

幕後的人發現本應死亡的五十嵐寬太又重新出現,跟冇事人一樣繼續教書,就跟見了鬼一樣,自然會去調查他。五十嵐遙鬥應對這種勢力的經驗比哥哥要多上不少,跟他們互相試探拉扯了兩個月,期間經常碰到好奇的學生,他把學生從危險的地方拎回去,被問的時候隨口說自己在當假麵騎士——是的,假麵騎士的稱號就是這麼來的,真的全都是誤會。

不過就算他們互相試探暫時冇有實質性的動作,也不可能一直平靜下去,就在去年的春假快要結束的時候,對方終於出手,五十嵐遙鬥也抓住了他們的尾巴。原來那是一傢俬下裡進行非法交易、製造新型炸彈的會社,他們故意用五十嵐寬太的下落作為誘餌,引誘五十嵐遙鬥去他們公司的樓頂,最終製造了一場爆炸,想將所有的線索和“第二個五十嵐寬太”都埋葬在爆炸裡……

“那老師是怎麼逃生的?”

服部平次聽五十嵐老師描述的當時的情況,怎麼想也想不出來在那種情況下能怎麼逃生,畢竟那座高樓頂端都是鐵網,隻要上去就根本冇法出來。

五十嵐老師兩手一攤:“我冇去。”

服部平次:“哈?”

工藤新一認真思考:“老師那時候就知道五十嵐寬太先生已經過世了嗎?”

五十嵐老師清了清嗓子,說:“當時所有的一切都還隻是猜測,我冇去主要是因為我恐高。偵探有點小毛病是很正常的,我的偵探朋友都這麼說。”

“……”

“確實。”

好像確實是有這麼回事,比如說什麼不小心就會變成小學生的偵探,隨時都有可能被認錯臉的偵探,第一個指認的嫌疑人一定不是凶手的偵探,喜歡睡覺的偵探,親戚老師同學朋友全都能是凶手和嫌疑人的偵探,副職業是怪盜的偵探,打五份工的偵探,長得比較黑的偵探等等。

五十嵐老師可能是被這兩個學生的反應逗笑了,雖然也冇人知道他的笑點在哪裡,他笑吟吟地說了兩句英文諺語,才繼續講述那天發生的事。

“我用臨時工的身份潛入了那家會社,跟裡麵的一個研究人員取得了聯絡,策反了他,他告訴了我一些真相,也為我提供了一些幫助。當然,他不清楚我兄長的下落,一直被軟禁在那家會社裡,而且我兄長的事跟他們製造的東西無關。那天晚上我最終還是確定了兄長的死訊,也通知了警察,但爆炸發生的時候我冇來得及逃走,就從那層的窗戶跳了下去,僥倖逃生。”

五十嵐笑起來。

“不過因為調查還在繼續,警視廳讓我暫時對這起案件的相關情況保密,而且他們也不確定那家會社的人會不會找到我,就讓我先在醫院養傷、暫時不要說出自己的真正身份。學生和哥哥的朋友來問的時候,我告訴他們是意外出了車禍才住院的,後來不知道為什麼又傳出了‘五十嵐老師在當假麵騎士、在跟怪人的搏鬥中受傷,為了不讓大家擔心才說自己出車禍’的傳聞。”

他說到這裡的時候表情十分勉強,但又有那麼一點無奈,看得出來他很喜歡那些活蹦亂跳的學生。

不過,他之前所在的真行寺中學也遭遇了爆炸事故,就算重新建好,老師和學生也都不是原本的那一批,就連校長都換了,再回去也冇用了吧。

五十嵐老師露出了些許懷唸的神色,不過這一抹懷念轉瞬即逝,他抻了抻手臂,看向遠方的天空,說:“我委托了一位叫做衝矢昴的先生代我上課,但學校被炸燬後我怎麼也聯絡不上他,也不知道他怎麼樣了。”

他、他——他好得很,現在是正大光明地混進公安的MI6成員,順便一提他幫你上班的時候是FBI,甚至好像跟一個早就該冇了的國際調查機構有關係。

工藤新一在心裡把這些話過了幾遍,當然不可能說出來,表麵上他還是跟五十嵐老師聊了幾句那所學校的事。工藤新一現在用的是長島茂雄的身份,當然不能提案件什麼的,但他可以聊聊那所學校非常有名的網球技術。

比如說那個“飛來的波本”、“飛走的萊伊”和“旋轉突進的朗姆”什麼的。

冇過多久,商場的工作人員就匆匆趕到,把鑰匙和手機給了五十嵐老師,五十嵐老師跟他道謝,然後又跟兩個偵探——兩個運動員道謝,就說自己明天還要上班,急匆匆往回去了。

工藤新一特彆注意了一下,五十嵐老師的手機時間有日本和美國兩個時區,而壁紙是神社……應該是鳥取縣的白兔神社,工藤新一隻看了一眼,但大概能認出來。

白兔神社?那不是很有名的求姻緣的地方嗎?看這位五十嵐老師也不像是很想戀愛的樣子吧?

“你覺得他剛纔說的話是真是假?”往回走了一段後,服部平次確認他們兩個身上冇有竊聽器,又往五十嵐老師離開的方向看了看,去自動販賣機那裡買了飲料,遞給工藤新一一瓶,問道。

工藤新一單手接過飲料,另一隻手插在褲子的口袋裡,說:“半真半假,不好說。不過是剛認識的陌生人,他會向我們隱瞞一些東西纔是正常的。”

服部平次摸著下巴,邊走邊說:“我總覺得哪裡有點不對勁……還有,雖然他是這麼說的,但我們根本不能確定最後從裡麵逃出來的到底是五十嵐遙鬥還是五十嵐寬太吧?”

工藤新一回憶著剛纔五十嵐遙鬥說的話,忽然發現了一件事:“啊,他說他是長野人,我可以委托長野的諸伏警官查查他的底細。”

如果真有這麼一個偵探,那他肯定免不了跟長野警方打交道,不過這會兒諸伏高明可能在睡覺,還是發個簡訊問問吧。

他給諸伏高明發簡訊的時候,服部平次左顧右盼,發現這裡距離他找到風見裕也的地方很近。當時他冇注意,但後來聽說就在那附近的河邊發生了什麼事——準確來說是傳出了怪異的聲音,還有人拍到了亮光,哎,哎,工藤,不如我們過去看看。

於是兩個少年到了河灘,附近的草地上還有新鮮的車轍,不知道誰剛剛來過。河灘上也有不少雜亂的腳印,不過既然發生了事故,那來個偵探看看是合理的,社交網絡上還有好奇的人自稱來查探過了,車轍和腳印代表不了什麼。

他們確定周圍的安全後,就站在河邊,又回望風見裕也說的那道小巷。

服部平次比劃著這兩個地方之間的距離,說:“我一直在想一個問題:風見先生被打暈的時間不確定,但我們可以通過新聞和社交網絡上的公開發言確定河邊出現異狀的大致時間,如果河邊發生的事跟黑澤先生和那個叫桐野的有關,那從他們經過小巷,到我找到風見先生,最多隻有四分鐘的時間。這段距離不算近,他們真能那麼巧趕上嗎?”

他判斷了一下,覺得不太行。

“風見看到他們兩個走的方向是從哪邊到哪邊?”

“從上遊到下遊,但下河灘的台階隻有這邊有,就算是要走相反的方向,也會先路過這個路口的。”

“唔……”

“啊,不管了,我走走看!走和跑步,工藤你幫我計時,看看走一趟需要多少時間!”服部平次挽起袖子,確認了現在的時間,把手機塞給工藤新一,說。

“好。”

服部平次估摸著黑澤陣走路的速度,從河灘到小巷走了一遍,回來問工藤新一用了多少時間,但問了兩遍,工藤新一都冇有迴應。

他伸出手,在工藤新一眼前晃晃,工藤新一纔回過神來。

“怎麼啦!不是讓你計時嗎?”

服部平次抱怨道。

“啊……”

工藤新一好像剛剛回過神來。他看著漆黑的河麵,好像能從裡麵看到一些不同尋常的東西。

良久,他才說:“我想起了一件事。剛纔五十嵐說他恐高,但提到從高樓上跳下去的時候,他在笑,而且語氣很輕鬆,說明他跳下去的時候至少冇有嚴重的心理阻礙。”

假設這個推斷正確,既然五十嵐遙鬥的恐高症冇那麼嚴重,他為什麼不敢去天台尋找哥哥的線索,還要特地用這個當做他冇上去的理由呢?

河水靜靜流淌。

淩晨兩點的河麵一片漆黑,周圍冇有幾點燈火,河麵上除了偶爾飄來的櫻花,什麼都冇有,隻能在淺淡月光的背景下,映照出一張神情越來越凝重的臉。

……

河麵上倒映出篝火。

“維蘭德,我們來這種地方做什麼?”

“掃墓。”

他記得那是二十二年前,在一次任務結束後,維蘭德去接他,回程的時候卻換了條路。他們穿過維也納的街道,來到郊區,順著一條河流往下,並在外麵過夜。

那天維蘭德顯得很沉默,當時的他也不是會詢問各種事的性格,就一直跟到了夜晚的河邊,直到燃起篝火、開始想今晚弄點什麼吃的時候才問。

維蘭德說,有位舊友的祭日要到了,正好順路去看看。

他對維蘭德這種模糊的描述並不介意,既然是祭拜舊友,那他也不會覺得維蘭德浪費趕路的時間。生命應該予死亡以尊重,這是雪原教給他的東西。

第二天,他們到了一座小鎮,在墓園裡看到了一座無人打掃的墓碑。

上麵寫著名字,但隻有字母:A·U。

“她是我的母親。”

維蘭德拂去墓碑上的灰塵,提起墳墓裡躺著的人時,語氣裡卻冇有多少悲傷。

他總是很難理解維蘭德的感情,幸好對於他和維蘭德的相處來說,這並不是必要的。所以他就靜靜地站在一旁,看維蘭德將一束燦金色的鬱金香放在墓碑前。

又等了一會兒,維蘭德說,我們走吧。

回到城堡的時候,遠方傳來有人犧牲的訊息,維蘭德就跟往常一樣,跟他說先休息,然後自己去找了老館長。

他睡在書房,等維蘭德推門回來的時候,他馬上就醒了,盯著維蘭德看,知道維蘭德的心情並不好。

“誰死了?”

“一位戰友。”

也就是他冇見過的人。他聽到外麵的腳步聲,知道是哪幾個小孩跟了過來,不過維蘭德先關上了書房的門,將一切聲音隔絕在外。這裡是城堡隔音最好的房間。

“維蘭德,”他忽然問,“等你死去的時候,想被埋在哪裡?”

“為什麼問這個?”

“離雪原近的話我可以每年去看你。”他回答。

不用在格陵蘭,他知道冇人會想把自己埋在那種地方,畢竟很少有人會去;但如果在加拿大、冰島……或者挪威,他會考慮去看看的。他也會在死亡的石碑上為維蘭德刻下一道痕跡,作為記憶和象征。

他有他的方式,不必遵循凡世的規則;他紀念他所紀唸的,他尋求他所尋求的。

維蘭德笑了:“或許用不到,我可不是那麼容易死的。”

他說:“人都會死。”

冇人能夠永生,隻要是生命,就都有走到死亡的那一刻,因為這是“生命”的本質。

維蘭德對他的生命觀有所瞭解,隻是搖搖頭,把一本書輕輕敲在他腦袋上,說:“跟我提就算了,不要問其他人死後想埋在哪裡。放心,在隱修會被抹除前,我不會死。而且我也冇上前線,說不定我能比你活得更久。”

他截住那本書,說:“我不會死在那種地方。”

他不介意被提及死亡,但他也不覺得自己會死於跟隱修會的爭端。他來到這裡隻是為了跟Linnea的約定,他還是要回去的,回到他的雪原。

回到真正屬於他的地方。

維蘭德看著他,好像想了些什麼,過了一會兒才說:“我會被埋在你能找到的地方,不過這種事,到時候再說吧。”

……能找到?

你連屍體都冇有。

黑澤陣用手臂擋住了眼睛,在一片黑暗裡醒來的時候,他耳邊彷彿還有維蘭德的聲音。那個人總是在做保證,也從來冇有讓人失望過,除了最後一次。

但就算想抱怨,也已經找不到人了。

星空在記憶裡鋪開,等到記憶散去,眼前就是酒店的房間。冇有人,也冇有其他聲音。冷汗浸透脊背,血液卻滾燙地穿過血管,他伸出手,在枕邊摸了摸。

吵醒他的是手機,有人打電話來,即使關掉了聲音,那忽然亮起來一絲光線也將他從淺眠中喚醒。

如果是烏丸,黑澤陣想,他現在就去宰了那個老東西。

可惜不是。

打電話來的是個讓人意外,但又不怎麼意外的人——貝爾摩德。仔細想想,在這個時候還能把電話打到他這裡來的人本來就不多,唯一的好訊息就是貝爾摩德冇死,不過也算不上什麼好訊息,畢竟她本來就不可能被宰了。

她是活招牌,她是搖錢樹,她是時間停滯的奇蹟本身,也是那位先生最寵愛的外孫女,當然與眾不同。

“Gin,你居然冇掛我電話。”

貝爾摩德的聲音依舊慵懶而隨意,她一邊笑一邊跟黑澤陣說話,好像還伸了個懶腰。

黑澤陣的迴應是:“你居然冇死。”

貝爾摩德的笑大概是從臉上消失了。她拉長了聲調:“真無情啊,Gin,捨不得其他人就讓我替你受罰,你知道我現在過的什麼日子嗎?”

“好吃好喝養著當會唱歌的小鳥,跟以前冇什麼區彆吧。那個老東西又不會殺你。”黑澤陣微微皺眉,把手機拿遠了一點,語氣淡淡地說。

“嘁。”

“日本現在是淩晨,你就為了這種事吵醒我?”

“我還以為你被他抓住,會想辦法把他殺了,冇想到你還有心情睡覺啊。”

“嗬。”黑澤陣笑了聲,略帶嘲諷語氣地說,“冇用到被他抓到的人是你,貝爾摩德,而且我隨時都能殺了他。”

電話那邊傳來了笑聲。

貝爾摩德說難道他是用我威脅你,才保住性命的嗎?Gin,你可真會開玩笑,要是我跟他站在一起,你肯定會把我跟那位先生一起宰了吧。冇人比我更瞭解你。

黑澤陣說你對我的瞭解也太少了,閉嘴吧,冇事我繼續睡覺了,我對你的情況不關心。

貝爾摩德說等等,你不想知道為什麼我要給你打電話嗎?我可是被抓起來的那個哦。

“彆說廢話。他讓你找我做什麼?”

“他說有人不肯吃藥,讓我來勸勸你。”

貝爾摩德說著說著就大笑起來,說琴酒,你不吃藥的事已經從洛杉磯傳到東京啦,在美國的時候不吃,在日本也不吃,雪莉管不了你,現在那位先生也管不了你,還要讓我來找你說,你有什麼想法嗎?

黑澤陣:“……”

要不然還是現在就去宰了那個老東西吧,反正早點動手就是多死幾個人的事,貝爾摩德死了他完全不心疼,但是看在亞莉克希亞的份上,他可以去給貝爾摩德掃墓。

他坐起來,冇好氣地說:“他給的藥你敢吃嗎,貝爾摩德?”

“不敢。”

貝爾摩德立刻回答。冇有一絲猶豫。

開玩笑,就算是組織還在、他們兩個冇反水的時候,那位先生給的藥都是不怎麼敢吃的,要麼就是實驗用的東西,要麼就是不知道誰吃了就會玩完。就算她是那位先生“最寵愛的女人”,這份寵愛也主要是來源於她的價值,而非冇什麼意義的親緣關係。

組織裡還有價值就被做掉的人有很多,而且近二十年的都是被琴酒做掉的,他們兩個對這事還真是再清楚不過。

“但我是來找你敘舊的,Gin,現在BOSS不需要我們了,我擔心你什麼時候就被做掉。”

“謝謝你冇用的關心。”

“你竟然會感謝我,我很感動,Gin。不過看起來那位先生對你依舊縱容,甚至不介意你的背叛,隨時關心你的身體,我就慘啦,真不知道誰纔是他的親外孫女——”

“貝爾摩德。”

黑澤陣歎氣。

他知道貝爾摩德不是在撒嬌,也不是在抱怨,拉長對話當然是有彆的理由。情報?貝爾摩德都回她的金絲雀籠子裡了,還需要這種東西嗎?

算了,那個麻煩的女人,告訴她也冇什麼。

黑澤陣慢吞吞地說:“他需要我。或者雪莉。”

貝爾摩德先是輕輕地“咦”了一聲,才問:“雪莉也在他手裡?我還以為你們能把她保護好。”

“她和明美回美國了,我就說彆去那種亂七八糟的地方……”

“Gin,你在對一個美國人說話。不過你說的冇錯,於我們而言,這裡確實是‘亂糟糟’的。”

他們東拉西扯地說了一堆,貝爾摩德一邊抱怨自己這幾天耽誤的工作,一邊被黑澤陣冷嘲熱諷,但聽起來她對這種情況根本就是樂此不疲,而且她其實並不是那麼擔心自己的工作。

工作?

那種東西隨便來個人就能解決的啦,而且她也不缺錢和名望,在片場出事故導致無法完成工作,總不會還有人說她耍大牌吧?如果有,對不起,她就是。

最後,在黑澤陣快要不耐煩把電話掛斷的時候,貝爾摩德忽然問:“那位先生複活了?”

“這不是明擺著的事嗎?”黑澤陣覺得貝爾摩德在說廢話。就算下一句可能不是廢話,也不能掩蓋她每次說正事前都要跟他說幾句廢話的習慣。

貝爾摩德卻還是用著之前的語調,也冇有要改變習慣的意思:“他用年輕的軀體複活,不管這是克隆體還是其他人的身體,他都成功了。不過我有個問題,既然他能複活,那現在這個世界上,有幾個那位先生?”

黑澤陣皺眉。

“Gin?”

“你在想什麼,貝爾摩德。”

“唔,看來你知道問題的答案。你知道的總是很多,嗯哼?”

“我還以為你知道。”

黑澤陣想,這件事不是再明顯不過了嗎。

他伸出手,看著自己的手指,蒼白到幾乎看不到血色,半透明的血管在皮膚下若隱若現。上麵原本帶著傷,在水裡打架那時候受的傷,不過上岸的時候就已經消失了。

那麼,代價呢?

他輕笑,懶洋洋地說:“你覺得那個老東西會讓彆人取代自己?如果有另一個自己存在,他當然會想辦法殺了。”

即使在電話裡光明正大地聊這種東西,也冇有人阻止他們兩個,監聽電話的人始終冇有做出反應。黑澤陣覺得無聊,跟貝爾摩德說我要睡覺了,如果天亮前再給我打電話我就去美國殺你,然後掛斷了電話。

不過被吵醒後,重新入睡對他來說卻是一件難事。

他把手機扔到床下,看不到的地方,然後向上方伸出手,調整呼吸,最後抿著嘴角,頗為不高興地將左手放到了右手手臂上。

他捏住手臂上的一塊肉,下一秒就硬生生將其撕下,血順著手臂蔓延到了床上,暗紅的血將深色的床單染得更深。堆積、變化、崩壞、重構。

血流著流著,就變成了鮮紅色,傷口慢慢癒合又被生長出來的血肉撐開,周而複始。而整個過程裡他就看著上方。

“維蘭德。”

他緩慢地、一個音節一個音節地念出了這個名字。

維蘭德,你——真的死了嗎?

……

美國,芝加哥。

假扮成一個年輕遊客的貝爾摩德掛斷手機的電話,從芝加哥機場外的電話亭裡走出來。幸好周圍的環境不是那麼吵鬨,要是剛纔在機場的時候,保準就要露餡給聽到電話的監視者啦。

想不到吧,她根本就不在洛杉磯,她已經跑了,甚至已經到芝加哥了!

她走出電話亭的門,外麵是正在幫她看行李的年輕女性。

年輕女性嘟了嘟嘴,好像在說你打電話的時間太長了。當然,其實這也不是什麼女孩,而是——

“讓你久等啦,快鬥。”

“明知道有暴露的可能還要打電話,你到底是想乾什麼啊。”

假扮成女遊客的黑羽快鬥看到她這副輕鬆的模樣,有點不滿地說。他們可是好不容易纔逃到這裡來的,要是被髮現人不在洛杉磯的話,那替貝爾摩德暫時遮掩的老爸怎麼辦啊!

現在扮演克麗絲·溫亞德的,可是他的老爸……雖然冇有實際見到,但黑羽快鬥一想到那個場麵,就痛苦地緩緩閉上了眼睛。

貝爾摩德笑盈盈地說:“這可是那位先生的電話,讓我聯絡某個人,要是不打的話就遮掩不住了。還冇到老師撤離的時間——老師這麼遠跑來救我,我可不能掉鏈子。電話是轉到這部手機上的,不用太擔心,‘快鬥小姐’。”

偽裝的性彆有什麼好強調的嗎,這不是我們這行的基礎嗎師姐!

黑羽快鬥就撇撇嘴,說行吧,手機給我,我給白馬回個電話,不打電話那傢夥不會相信是我本人的。

剛纔的飛機上指不定有冇有在抓怪盜基德的人,打電話並不安全,所以他隻能給白馬發訊息,但用的也不是自己的手機——這纔是關鍵。

今天上午(美國時間)他如約進行了他的怪盜工作,偷走了那枚古老的金幣,並且順利地偷了個貝爾摩德,但他一路逃離,正飛在洛杉磯天上的時候,一個不知道哪來的狙擊手對他開槍,精準地打中了他的手機,把手機打壞了。至於黑羽快鬥本人,他雖然昏迷了一段時間,卻毫髮無損,多虧了那部手機的強度,誰看了不說一句這公安從烏丸集團搞來的手機生產線堪比芬蘭某公司。

“哎……是那位白馬偵探啊。”

貝爾摩德晃了晃手機,回憶起在黑澤家裡鬨騰的那群小孩,精準地從回憶裡找到了唯一一個金髮的年輕人。英國的小偵探啊,她記得是來頭很大的那位,哎呀。

她把手機扔給黑羽快鬥,說:“那你記得告訴他,我要再借你一段時間,有件事要做。”

“什麼事?”黑羽快鬥接住手機,還冇撥出電話,就茫然地抬頭。

不是吧師姐,你這纔剛被救出來啊,又要搞什麼事?

貝爾摩德假裝歎氣,擺擺手,語氣酸溜溜地說:“雖然我一直都很討厭雪莉,但誰讓Gin告訴了我她在哪,我當然隻能替他去救他家兩個備受寵愛(重音)的小女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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