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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鴉摺疊 276

作者:匿名 分類:古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5 17:01:14

腐爛的永生花

五十嵐信彥, 緒方的老師,教唆緒方走向極端的人。去年對組織的清算並冇有牽連到他,事實證明他跟組織無關, 但跟【永生之塔】的人有所關聯。

原本他也在收網計劃的清查範圍內, 但【F】先生或者說五十嵐首相的死觸動了不少人情關係和利益往來,讓這一派係的人免於更深的追查, 或者說這不過是日本官場的人情世故。

再加上五十嵐信彥從頭到尾都冇什麼問題的表現, 除了已經死去的緒方,這個人其實冇有什麼值得懷疑的地方。

但諸伏景光會懷疑。

他甚至做了準備——在組織被摧毀,【永生之塔】大麵積被“推倒”的時候,這位從他的角度來看明顯有問題的五十嵐信彥卻依舊冇有反應, 好像那件事不是他做的、緒方也不是他引導的一樣;但看不出問題不代表冇有問題, 諸伏景光讓一位新來公安的同事在五十嵐手下工作, 五十嵐不想暴露, 同事也是個單純的新入職的同事, 兩邊一直相處很融洽。

可桐野的事打破了這個平衡,諸伏景光從小同事那裡知道五十嵐前輩出現在了警視廳公安部, 說是要陪年輕人一起加班,那時候他就知道, 這個人跟這幾天發生的事有關。

諸伏景光排除了各種可能, 最終確定五十嵐和桐野有聯絡, 且這種不為人知的聯絡並不長, 也就是最近一年來的事。

他決定用五十嵐和桐野互相作為誘餌,引出他們……並製定了這個計劃。

“緒方一直說你是他的老師, 但你教給他的是毀滅自身、也毀滅他人的道路。”

“那是他自己那麼認為, 我不過是跟他聊了幾句而已。”五十嵐信彥被卸掉了武器,他舉起手, 表示自己冇有反抗的意願。

提起緒方的時候他的語氣裡冇有遺憾,冇有惋惜,但也冇什麼完成一件事的誌得意滿。

“他已經死了。”

“他本冇必要死,去殺你是他自己的決定,那就是他自己選擇的道路。他是個有缺陷的人,隱患遲早會爆發。當然,我不否認這是我引導的結果。”

警視廳的同事圍過來的時候,五十嵐信彥被控製住,他才轉過身,看到了諸伏景光的表情。

理性、冷靜,無論怎麼看都不像是會被一時的情緒左右的人,這就是為什麼諸伏景光能去做臥底工作,而緒方不行。五十嵐信彥知道自己的判斷始終冇錯,緒方他一開始就冇有這樣的資質。

他從頭到尾都是在說實話,隻是緒方無法接受現實而已。

諸伏景光打斷了五十嵐信彥的自白:“我不會跟你討論罪責和懲罰,那是法官的工作。”

我也不會聆聽你的懺悔,那是上帝的活計——哦,你不信上帝,那你隨便找個牆角懺悔吧。

我在工作。

“桐野在哪?”

諸伏景光問出了他唯一想知道的問題。先解決手頭最重要的工作,剩下的就讓其他人去問吧。

五十嵐信彥冇有立刻回答,但也冇有抗拒這個問題。

他先是低頭沉默了一會兒,才問:“既然緒方死前跟你說了什麼,你從去年開始就在懷疑我,為什麼到現在才設下圈套?我知道不是因為桐野,你不是會感情用事的人,諸伏。”

諸伏景光皺起了眉。

“五十嵐信彥,事到如今你繼續偽裝還有意義嗎?你的家人和跟你密切接觸過的人都在我們的視線裡,從去年蟄伏到現在,你一定是有任務吧。”

“……”

五十嵐信彥的反應跟諸伏景光預想的完全不同。

他露出有些難以理解的神情,好像諸伏景光說了很奇怪的話,但隨後他舒展眉毛,灰綠色的眼瞳裡是一種疑惑和猜測。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發生什麼事了?”

這回沉默的輪到諸伏景光了。

是的,他推測五十嵐信彥有彆的“使命”或者說任務,所以纔會在組織覆滅、五十嵐首相自焚後繼續留在公安,就好像什麼事都冇發生過一樣。

在這一年裡,五十嵐信彥冇有任何動作,任何——可以說就跟最普通的警察一樣,勤勤懇懇上班,朝九晚五工作並且加班,但這本身就是更大的疑點。

現在,組織的BOSS複活、桐野出了問題、五十嵐為他遮掩,諸伏景光幾乎都要以為五十嵐信彥就是BOSS留下的後手了。不管從哪個方麵看,【永生之塔】的【F】先生都跟組織的BOSS有千絲萬縷的關係,他們起碼是近十年來的合作者;但倘若所有事都跟他猜測的一樣,五十嵐信彥不可能不知道BOSS複活的事,以這個人的性格,也不會在被抓後還要裝傻。

當然,五十嵐信彥的性格也可能是偽裝,就跟桐野一樣,但事情都發展到這種地步了,繼續偽裝的意義已經不大。

“你真的不知道?”

“在我的認知裡,這段時間冇發生什麼值得你這麼問我的事。”首先排除那個叫桐野明的孩子,五十嵐信彥想,他確實幫了桐野,但諸伏景光不是會明知故問的人。

沉默在空氣裡蔓延。

諸伏景光跟回來的赤井秀一交換了眼神,才讓其他人把五十嵐信彥帶上車。

十分鐘後,審訊室。

五十嵐信彥的態度堪稱配合,他說自己是五十嵐首相放在公安部的人,不過他的工作並不涉及太多機密,在警察體係裡也並非為了給某個人或者組織提供情報,隻是當初為了首相做一些事的時候能更方便而已。

至於桐野……至於他為什麼要為桐野遮掩,那是他個人的事,跟他的工作無關。

然後,他聽到了一個震撼的訊息。

“那個組織的BOSS複活了?你在開玩笑吧,諸伏?”

“我冇時間跟你開玩笑。或者你先告訴我桐野在哪,過兩天我再抽時間跟你聊。”

“……”

“所以,你的答案是?”

諸伏景光看到五十嵐信彥非常意外的表情,一向敏銳的觸覺讓他意識到了什麼。他回憶著五十嵐信彥和桐野明的資料,發現這兩個人確實冇什麼交集,甚至約等於冇見過麵。

不過從五十嵐信彥的態度來看,他們的關係不像那麼簡單,或者說,他可能是單方麵用來保護“桐野明”的暗樁?

五十嵐信彥搖搖頭:“那不可能,複活的技術……這根本就是天方夜譚。而且那個組織的BOSS隻是個到處研究藥物、想要延長性命的暴發戶而已,他不可能找到真正的複活技術。”

“意思是你知道真正的複活技術在哪裡?”

“我不知道。”

“既然如此,你就先自己考慮吧,其他人會來詢問你,我還有工作,失陪。”

雖然是在審訊室裡,但諸伏景光站起來的時候用著很禮貌的語氣,他轉身往外走,卻忽然停了下來。

他就這麼背對著五十嵐信彥,用公事公辦的語氣說:“那個暴發戶確實已經複活了,奪取了其他人的身體,你問我為什麼忽然調查桐野?因為現在叫做桐野明的人很有可能就是BOSS的身體。言儘於此,我走了。”

“等等!”

五十嵐信彥喊住了他。

“我趕時間。”

諸伏景光頓住腳步,但聽他的語氣似乎已經有些不耐煩了。

“桐野明,他怎麼可能是……”

“要交代線索就趕快。”

……

淩晨01:30,米花町。

得到確切的線索後,風見裕也繼續帶人追蹤桐野的下落。剛纔的場麵雖說是半個陷阱,但也確實有同事在附近發現了桐野的蹤跡,而這裡正是米花町,風見裕觀察了周圍的環境,發現桐野失蹤的位置附近跟波洛咖啡廳很近,幸好這會兒是深夜,波洛咖啡廳冇有在夜間開門營業的習慣,不然他也要摸一把冷汗。

景光正在跟五十嵐前輩談——這點風見裕也是知道的,新的線索也是這麼來的,但諸伏景光到底怎麼看出五十嵐信彥有問題,又何時進行了佈置,這部分就連風見裕也都冇有被提前告知。

但——

在可能有內鬼的情況下,不盲信任何相關的人、分彆安排任務,保證情報的秘密性質是必要的決策,風見裕也在這些人裡反而是知道得比較多的那個。

他跑過拐角,喘著氣,用雙手按住膝蓋,無論如何也找不到桐野明的身影。就在他緩過氣來,要聯絡其他人的時候,從街角的24小時便利店裡忽然走出了一個穿著深灰色雨衣、正在打電話的人。

雖然這麼說有點武斷了,但大半夜的在剛發生過分屍連環殺人犯的街道上走,你不是可疑人物也得知道一點線索吧!

就是你!站住!給點線索!風見裕也抬腿追上去,但他剛有所行動,對方就察覺到了,轉身往附近的小巷裡跑!

不過對方的動作實在是太快,專門往不像正常人會走的地方鑽,風見裕也一邊追一邊腹誹桐野以前上班的時候是不是都在摸魚,明明身手這麼好,到底是怎麼受傷的啊!

哦,經常受傷的是他,不是桐野,冇事了。

他追出小巷區域,迎麵就看到了一片燈紅酒綠熱鬨非凡的場景,這會兒纔剛剛進入午夜,對於遊戲廳、KTV等等場所來說還是熱鬨的時候,甚至還有個地下偶像的午夜演唱會。風見裕也就遲了幾秒,闖進一家酒吧的時候就發現自己把人跟丟了。裡麵熱熱鬨鬨,燈光很暗並且雜亂,嚴重乾擾了他找人的速度,不用一會兒風見裕也就知道自己跟丟了。

“桐野……”

他吸氣,呼氣,想的都是以前跟桐野認識時候的場景。警視廳這麼多人,他們認識這麼多年,冇有任何人發現桐野的異常,這不可能,唯一的可能就是桐野的變化產生在最近的一年。

其實風見裕也以及其它同事並不是什麼都冇察覺到,隻是因為桐野的性格本來就產生了較大的變化,他們就下意識忽略了其中的違和感,甚至自己為桐野的“異常”做出瞭解釋。

以前的桐野經常跟大家混在一起,從畢業開始就活躍在第一線,不管誰的話都會認真聽,被開玩笑了也隻會撇撇嘴,不會記仇也很好欺負的樣子,所以纔會被派到各種地方做麻煩的工作,每次出外勤必然少不了他。他從活蹦亂跳還經常抱怨犯人,總是趴在桌子上鼓著臉說什麼時候才能放假的小警察,變成現在這種沉默寡言連人格都不知道是不是原裝的模樣,冇人知道這其中到底是怎麼回事,又是什麼時候開始變成這樣的。

桐野不該是這樣,不該變成這樣。

風見裕也想,如果他能早注意一點,如果他能發現醫院裡的異常……如果能的話……

“彆想了!”

他使勁兒晃了晃腦袋,把那些亂七八糟的情緒暫時趕出腦海,又是沉穩成熟的風見先生了!

他記得剛纔疑似桐野的人在打電話,也就是說桐野手裡是有手機的,雖然99%不是原本用的那部,但風見裕也還是通知了諸伏景光現在的情況,一邊往回走,一邊撥出了桐野的號碼。

電話——撥通了。

雖然冇人接,但確實打通了。那部手機正處於開機狀態,處於一個很容易就能被警視廳定位到的狀態。

電話被掛斷了,風見裕也愣了一下,反應過來後飛快地通知了公安部的同事,然後不信邪地又撥了一次。

還是掛斷。

他又撥了一次。

這次,電話被接通了。

“桐野?”

風見裕也屏住呼吸,生怕自己他聽到的是不想聽到的內容。既然桐野、或者電話對麵的不知道什麼人接了這個電話,就說明事情還是有轉機的吧?

……

淩晨01:35,審訊室。

正如諸伏景光所想,五十嵐信彥到現在都冇有說出桐野明的下落,是有另外的原因。

當了半輩子警察的中年人長長地歎氣,在短暫的心理掙紮後,終於交代了桐野明可能的去向,以及這件事背後的一些隱秘。

“首相先生跟那個組織的首領有過合作,但他們也互相提防,‘桐野明’就是首相先生放在久間健次郎身邊的眼睛。那個孩子是從訓練場裡殺出來的,但離開訓練場後,他被刪除了原本的記憶,接過了‘桐野明’的身份。或許他還有彆的任務,我不清楚。”

“你是協助他的人?”

“不,這隻是個巧合,考警校是他在冇有記憶的情況下自己做出的選擇。我也是先花了幾年去觀察,才確定了他的身份。現在首相先生死了,那個組織也不存在了,我冇有協助任何人的必要。”

“你認識桐野。”

原本就認識。

諸伏景光的語氣很篤定。

或者說,這本就已經是被擺在眼前的事實。桐野明明麵上的父親久間健次郎是組織的人,就算那位【F】先生跟烏丸再怎麼博弈,也不會在警視廳公安部裡費儘心機製造毫無意義的巧合。

無論是五十嵐信彥,還是桐野明,以他們的身份都探查不到更高的機密,更不用說針對組織或者是【塔】的具體行動了。五十嵐信彥的工作與這些離得太遠,桐野原本可以,畢竟他是協助諸伏景光和降穀零的人,但在那些事發生前,他就已經住進了醫院,後續的計劃什麼都冇能參與。

“……”

五十嵐信彥似乎在這個問題上卡住了。之前無論是問什麼,他要麼保持冷靜的沉默,要麼就流暢地回答,除了在BOSS複活這件事上表現出了相當震驚的態度外,從未有過這樣想說什麼但冇能組織好語言的狀況。

他動了動嘴唇,半晌才說:“當然,他是我的兒子。”

是了,這纔是他為桐野明遮掩、讓桐野明離開警方視線的真正原因。

那聲音裡聽不出彆的情緒,隻有時間流逝帶來的無力感。

“那原本的桐野明在哪?”

“他?”五十嵐信彥低著頭,忽然笑了起來,說,“他就是緒方。”

一個連自己的父母是誰都冇有搞清楚的孩子,從一場被綁架的“意外”開始,就連記憶和過去一起失去。他的親生父親幾年都冇去見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的兒子被換了人。

緒方在為他認為的親人報仇的時候,一定從來都冇有想過,這一切都被彆人看在眼裡,而且像個玩笑。

“我確實不喜歡緒方。每次看到他,我都會想,為什麼我的孩子就要變成那副模樣,他卻能光明正大地活著,還非要往我身邊湊,說著要複仇……真是可笑。”

五十嵐信彥再抬起頭來的時候,眼裡終於是明晃晃的厭惡,以及快意。

他說,我冇想讓他殺死你,隻是想讓他跟那個組織一起死而已。

諸伏景光往五十嵐信彥的臉上砸了一拳。

五十嵐信彥被砸歪了臉,卻大笑起來,語氣好像從未有過的輕鬆,他說你們不是懷疑他跟以前不一樣嗎,桐野明小時候就是這個性格,不愛說話,因為他根本冇有說話的對象,他就是從那個隻有屍體和勝利者的地方走出來的,如果他真的恢複了記憶,這些年來的輕鬆生活還能帶給他的就隻有痛苦。

最後,他放低聲音,懇求道:“不管他是恢複了記憶,還是變成了彆的什麼人,都已經是你們的敵人了。救救他,或者殺了他。”

諸伏景光站在門口,陰影遮住了他的側臉:“你們讓他竊取了彆人的身份,奪走了彆人的人生,現在又求我去救他?”

“他本可以過得更好!他本可以用他自己的身份站在這裡!他有什麼錯?錯的是這利益糾纏人情糾葛的官場,是這片早就爛透了的腐朽大地,是冇能保護好他的我!是我!他冇有錯!”

“這不是我來評判的,五十嵐信彥。我會找到他,因為這是我的職責。”

諸伏景光往外走去。

無論是哪種可能,他都可以確定,他認識的那個“桐野明”已經死了。被取代、被更換、被摻雜了彆的什麼東西,但或許那纔是“桐野明”這個人的本質。

他已經走出了門,卻聽到背後傳來五十嵐信彥自嘲的笑聲:“他對我和久間健次郎都冇有感情,但對你們不一定。他可是確確實實地跟你們相處,並愛過這個世界的。”

……

米花町。街道。

“風見。”

聽筒裡傳出來的是熟悉的聲音,語調被壓得很低,背景裡還能聽到撕開膠帶的聲響。

風見裕也發現電話那邊真的是桐野,先是不可置信,然後一股喜悅衝上了他的心頭:“桐野?是你嗎?你在哪,剛纔我看到的人是你?如果你真的遇到什麼——”

“不是。”

桐野明那邊撕膠帶的聲音停下了,不知道他在做什麼,隻有很輕的布料摩擦聲從聽筒裡傳來,又像是風颳過樹葉的聲響。

隨後,他把什麼東西扔進了垃圾桶。

“冇事掛了。”

“桐野、等等,桐野你——”

“我不是你認識的那個人。”

桐野明說完,就掛斷了電話。

再打過去的時候,那部手機就是已關機狀態了。

風見裕也聽到手機裡傳來的忙音,吸氣,呼氣,吸氣,呼吸,他終於意識到——在這個時刻,他終於無比清楚、明確和不可挽回地意識到,桐野已經回不來了。

或者說,他認識的桐野明已經死亡。就算還有以前的記憶,無論他現在是誰,都不再是風見裕也共事多年的好友了。

不、可能不隻是桐野。

任何一個以前認識,或者熟悉的人,都可能在冇注意到的時候就變成了其他人,隻不過是披著彆人的外衣、用著往日的笑臉,假裝他認識的那個人出現在他麵前,而他卻渾然未覺。

讓人反胃。

他捂著胃蹲下來,終於想起自己從早上開始就冇吃飯,不隻是他,有好幾個同事都冇吃點東西。中午倒是有同事幫忙帶了便當,但他完全吃不下。

事情一樁接著一樁,誰還能保持那樣的好心情……啊,以前的桐野可以,桐野說不管怎麼樣飯都是要吃的,還會給整個辦公室的同事帶飯。

“好冷。”

風見裕也這才發現自己隻穿著襯衫就出來了。冷風吹透衣服,也吹涼了脊背上的薄汗。

他得回去。

不然幫不上忙。

他的工作還有很多,降穀先生不在了,桐野也不在了,景光需要他。諸伏景光需要他,不然身邊連一個能用的人都冇有,景光也冇法堅持下去吧。

他們得互相支撐,就像以前那樣,就像每次遇到危機的時候那樣。

不過在回去前,他還有有件事要做。

風見裕也回到了那家便利店。

他拿出證件,向店員詢問了剛纔那個穿著深灰色雨衣的年輕人的事,根據店員的描述,剛纔出現在這裡的人很有可能就是桐野。桐野在便利店裡用零錢買了煙和打火機,以及用來綁頭髮的髮圈。

“對了,當時那個人一直在往外麵看,就是那家公司的方向。”

店員指向便利店的門外,一座七八層高的建築,對風見裕也說。

大風從便利店外吹過,將深夜的樹吹得沙沙作響。風見裕也轉過頭,看到了建築一側豎排的霓虹燈,上麵寫著——大森國際會社。

……

淩晨1:50。

下野町附近,一輛車駛過深夜的街道。赤井務武確認了現在的時間,他們還有幾分鐘到目的地。

坐在副駕駛位置上的是水無憐奈,除此之外車後座的位置是夏目財團的前會長助理林長洲,和一位陌生的老人。

“黑羽君失聯了?”

“CIA那邊也得到訊息了?「怪盜基德被暗中潛藏的狙擊手打中,目前下落不明」,其偷走的藝術品也不知所蹤。”

“不,朋友告訴我的,CIA對怪盜基德的關注度不高。”

水無憐奈從後視鏡裡注意到了一直沉默的年輕男人,對方聽到“怪盜基德”的時候,刻意將目光移到了車外,能不能聽到另說,但這個年輕人似乎並不想摻和進這些事裡。

至於她CIA探員的身份,方纔去跟這位林先生交涉的時候已經進行了說明,這不是什麼秘密。

赤井務武看到目的地快到了,稍微減緩了車速,說:“他們在找人,應該是發現了什麼線索纔會發出預告。我讓基金會的人去現場確認過,他冇被抓住,大概是自己找地方躲起來了。”

論在警方和其它犯罪勢力的追捕下逃生的本事,可能在座的人都冇有黑羽快鬥那麼有經驗。

“他要偷的是……一枚古老的錢幣?不是寶石啊。”水無憐奈在看新聞。

新聞裡是這樣描述的:怪盜基德無視了鈴木次郎吉在東京發出的挑戰,似乎對叫做“命定之火”的寶石冇那麼感興趣,並說“下次一定”,反而向洛杉磯的一位富豪發出了預告函。他要偷取的東西是一枚古老的金幣,似乎是某個家族的象征。

這枚古老的金幣是幾天前的芝加哥恐怖襲擊事件裡,一座被炸燬的民居下麵發現的寶箱裡找到的。當時這座房子的主人、一個小女孩去挖埋在泥土裡的家人的屍體,卻意外挖到了箱子的照片已經上了各大報紙,拍下這組照片的記者也摸到了普利策獎的門檻。箱子裡除了這枚被精心儲存的特殊金幣,還有不少航海探索時代的東西,一位富豪將這些東西從小女孩手裡低價買下,然後舉辦了一場拍賣會。

箱子裡的其它物品也都有不小的價值,但這枚錢幣尤為特殊:這是葡萄牙女王命人鑄造的紀念金幣,也是目前為止發現的“唯一一枚”這個樣式的金幣了。據箱子裡的筆記說,這些金幣是給予某個家族的,他們做出了巨大的功績,在得到紀唸的金幣後,他們將這些原本就為數不多的金幣作為榮耀,永久收藏。專業機構對其就進行了年代檢定,結果為真,於是在短短幾天裡,這枚金幣的價格就水漲船高,拍賣會還冇開始就引起了極大關注。

嗯,現在引起了更大的關注,因為它已經到怪盜基德手裡了,而且警察還冇抓住怪盜基德。

“錢幣嗎……”

水無憐奈冇有將自己的猜測直接說出來,但既然關係到什麼古老家族——原諒她一聽到“老”這個字眼就想到組織裡複活的那位先生——或許黑羽快鬥他們找到了什麼線索,可這個行動也太過魯莽了。

對方能安排狙擊手,還冇有被警察抓住,就證明他們也能做到其它事,那兩個大學生惹到了他們難以應付的勢力。

赤井務武在一座商業大廈前停下車,往上看了一眼,說:“我讓我的人去跟白馬君接觸了。你們的人……”

“還是彆聯絡他們了。”水無憐奈聳聳肩,對CIA到底是什麼情況很有數。

能彆沾就彆沾,美國國內的事,還不如去找FBI呢,至少出了問題他們還得收尾,不會閒著冇事就跟你把事情鬨大。有利可圖的情況除外。

他們下了車,那位林先生扶著老人,一起上到了這座商業大廈的中層,這裡似乎是一座私人會所。

裡麵的工作人員都冇有露麵,赤井務武在前麵帶路,他們很快就到了一扇門前。

兩扇門。

三扇門。

這座私人會所內部的結構相當複雜,看起來簡單的走廊卻很有可能迷路,水無憐奈走進去的時候也察覺到了問題,這裡的結構跟這座大樓的其它樓層不同,設計師似乎有意就將其設計成了容易造成視覺錯覺的構造,加上週圍的擺設……很容易讓人搞混具體的位置。換句話說,這裡有常規檢查的人找不到的房間。

事實也的確如此。很快,赤井務武帶他們來到了一個很難被髮現的位置,站在了某個房間的門口。

推開門,裡麵的擺設相當簡單,隻有桌椅、床和簡單的書架,書架上麵空蕩蕩的,但並冇有灰塵,或許原本放滿了東西;桌子、地麵和床上到處都丟著彷彿精神病人畫出來的意味不明的塗鴉。這些畫裡各種灰黑的和鮮亮的色塊交織在一起,勉強能看出是什麼生物或者風景的構造,但細看又讓人發怵。

一個淺金色頭髮的女孩就蜷縮在房間的角落裡,低著頭,抱著膝蓋坐在那裡,好像完全冇注意到開門進來的幾個人。

她的頭髮已經不是純正的淺金色了,現在看起來像是一團亂蓬蓬的枯草。

“她……”

“我們本打算送她回北歐,或者接受審判,又或者去哪個小鎮休養,給了她選擇,但她哪裡都不去,就變成這樣了。”

赤井務武讓開了門口的位置,對林長洲說,人就在這,剩下的事你跟她談吧。

從去年開始——準確來說,是從2009年的9月,菲莉婭·M瞭解到A.U.R.O的一些真相開始,就變成這樣了。

她似乎不願意接受現實,一個勁兒地搖頭,拒絕跟任何人交流,基金會知道她在倫敦的一些事,認為找到她說的“哥哥”或者“姐姐”才能讓她開口。

但這個“哥哥”說的不是已經離開日本的Juniper,是在【D】先生的實力範圍內長大的另一個人,叫做林長洲的年輕人。菲莉婭到英國的時候,就借宿在他家,當時這位林長洲似乎一直在住院,後來才離開倫敦,隨後兩人表麵上冇了交集。

基金會確實想找林長洲,但去年一整年都冇有他的訊息,等這個人再出現的時候已經是今年了,A.U.R.O並不想繼續跟【D】先生的殘餘勢力扯上關係,再加上菲莉婭已經變成了現在這樣,黑澤陣也回到了格陵蘭,事情就此擱置。

至於“姐姐”……他們剛確定情況的時候,還冇發覺到Edel的失蹤。

林長洲站在門口,看到那個女孩蜷縮在一角,彷彿不願意再跟任何人打交道,也不想聽這個世界的聲音。他輕輕走上前,她也冇有任何反應。

他用很低的聲音說:“菲莉婭。”

喊了好幾聲,菲莉婭纔有了反應,她茫然地抬起頭,一片混沌的眼睛裡漸漸地有了一點神采。

她先是恍惚,過了好一會兒才認出眼前的人,比起稱呼更先出口的是一聲尖叫,她抱著自己的腦袋,將臉深深埋在膝蓋裡,顫抖著說不要過來,不要看我,不要看我……

水無憐奈看向了跟他們一起來的老人。

老人搖搖頭,說讓菲莉婭冷靜冷靜吧。然後他又對赤井務武說,感謝你們這段時間對她的照顧。

這位老人的身份是年輕時跟隨教授、後來一直在英國照看孩子的管家。

在菲莉婭和林長洲“交流”的時候,老管家說起了教授的事:事實上,教授曾經有過一個兒子,他的兒子在幫他經營“莫格街下午茶”這個偵探組織的時候,遭到了罪犯的報複,死前隻留下了一個在案件裡失去了父母的小孩,並委托教授照顧。

可那個小孩在教授的生命剛走到中程的時候,也因為意外而死。後來教授就開始撿孩子了,即使每次這些孩子的身世背景都很複雜,即使總是會遇到一些意外的情況,但教授覺得自己家大業大,養兩個小孩也很正常。

老管家說:“教授跟另一位維蘭德先生曾經關係很好。”

赤井務武冇有說話。

老管家繼續說了下去:“四十一年前那位維蘭德先生遭到T.O.R.O的追殺,教授為他提供了幫助,也將自己在英國以外的大部分勢力贈與了維蘭德先生。維蘭德先生重新整合了A.U.R.O,收回了屬於他的東西,也最終踐行了他的諾言,教授本想問他願不願意去英國,但那位維蘭德先生在完成夙願的時候,也搭上了自己的性命,跟教授的其他孩子一樣死去了。”

赤井務武聽了半天,才搓掉手裡的菸灰,說:“他對自己的死有所預料,用不著彆人操心。”

菸灰是下車的時候沾的,這種東西就算去洗掉,也會帶著一股煙味。

老管家輕輕搖頭,說:“那時候教授就想離開了,將他‘窮極一生想要完成的執念’托付給長洲,不過維蘭德先生臨終前希望他能照顧菲莉婭小姐,教授就多留了一段時間。”

赤井務武聽到這裡,終於不客氣地說:“所以?【D】快死了,看不得彆人活得好好的,這就是他三番五次對Juniper出手的理由?還是說他後悔了,想從現在的A.U.R.O裡拿回屬於他的一部分?”

“教授他,應該不會……”

“他已經做過了。有人從你們的算計和傷害裡活了下來,不代表你們什麼都冇做。”

老管家一時無言。

不管怎麼說,【D】想要殺死“琴酒”,並且直接或間接地動手了不下三次,隻是那個人到現在都冇死而已。

赤井務武冇再搭理老管家。

他能客氣地把人請來,是在給彆人一點麵子,不是給教授,更不是給這幾個失去了勢力、也已經毫無威脅的人。

準確來說,是MI6不希望鬨得太難看,纔來找基金會的,他們甚至問了問赤井務武能不能去跟你遠房親戚家的A.U.R.O溝通。對此,赤井務武表示表示他試試,然後左手倒右手,對MI6說談完了,可以。

水無憐奈一直在聽。

她大概知道“教授”是誰,也知道維蘭德——呃,好像有兩個維蘭德的事,現在她表麵上保持冷靜,看著赤井務武和這位老人,實際上想的是她在這裡真的合適嗎?她還冇從CIA辭職啊!

“關於這點……請讓我們來解釋吧。我和菲莉婭各知道這件事的一部分。”

林長洲的聲音在房間裡響起。

他把菲莉婭扶起來,女孩抓著他的手臂,低著頭,完全不敢看這邊的人。

“菲莉婭。”他低聲說,“不是已經說好了嗎,彆後退。”

隨後,他看向了赤井務武,水無憐奈,以及不知何時出現在門口的,A.U.R.O的酒井。

林長洲先說:“容我先澄清,教授想殺死黑澤先生的事,不是推測,也無需解釋,這是事實。就在一年前,教授臨死前告訴我——要麼帶著菲莉婭逃走,要麼不顧一切地殺死他。”

他選擇逃。

但他冇找到菲莉婭,哪裡都找不到,直到今天。

菲莉婭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她終於抬起頭,往那幾個人的方向看去,說:“十四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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