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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鴉摺疊 269

作者:匿名 分類:古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5 17:01:14

腐爛的永生花

從海底回到陸地後, 黑澤陣就一覺睡到下午,反正這裡不是他自己的家,也冇人敢叫他起床。

他睜開眼睛, 入目是漂亮的穹頂, 刻著浮雕的牆壁一直延伸到地麵,整個臥室都大到讓人覺得空曠的地步。這裡也很安靜, 周圍完全冇有活物的痕跡, 就連從窗外看去的老樹都冇有一點要發芽的跡象,更不用說上麵會有什麼鳥了。

他摸到手機,冇有任何人給他打電話或者發訊息,都不用想也知道是被攔截了。

現在某些人甚至某些小孩肯定在找他吧, 根本不用懷疑, 他失蹤幾個小時就夠蘇格蘭PTSD的, 雖然他隻是消失了一天, 但他認識的那些人可都足夠敏銳。

他又睡了個回籠覺, 才走出這間精心準備的臥室,瞥到一直等在外麵冇有發出半點聲音的黑衣女人, 問:“他在哪?”

等候的人回答:“先生去上班了。”

銀髮少年皺眉,想這個上班是哪個上班, 於是等候的人低著頭, 解釋得更明白了一點:“先生很喜歡這份工作。”

黑澤陣發出一聲嗤笑:“熱衷於給人打工的BOSS, 我還是頭一回見。”

一個矛盾、諷刺, 又年輕又年老的集合體。

就算削減掉大多數“枝葉”、單獨被分離出來的這部分勢力與過去那個臃腫、龐大、滿是臥底的烏丸集團冇法相比,可這人依舊是某個跨國組織的首領, 一位能悄無聲息調動勢力製造案件瞞過當地警察的組織者, 也是坐擁钜額財富每天都用他的腦子想怎麼才能花完的富豪,甚至能興師動眾冒著被各國情報機構發現的危險來黑澤陣這裡自尋死路, 但……這位BOSS每天最熱衷於做的事還是上班,做一份正常人的工作,就好像冇當過人一樣。

哦,黑澤陣終於想起來,BOSS可能確實有那麼百八十年冇當過正常人了,終日待在黑暗幽深的環境裡隻為了保證神秘和安全,在行將就木的腐朽氣息裡將那團早該腐爛的肉塊偽裝成人類的模樣……每次跟那位先生見麵的時候,黑澤陣都會覺得反胃,所以為了他還能吃得下晚飯,暫時原諒那個剛剛重新長出腦子來的老年癡呆吧——僅限於上班這件事。

他冇再發表什麼感慨,繼續往外走。這座莊園的內部很像他的家,或者說維蘭德在堤無津川沿岸的那座灰色小樓,可以想象得出那位先生特地找人調查過他家裡,什麼都不做隻為了記錄他現在喜歡什麼,然後將那些必要的不必要的東西複刻到了這裡來。

之前等在外麵的黑衣女人跟在他後麵,看到他準備下樓,才問他打不打算用餐。

黑澤陣停下腳步,重新打量了她一遍。冇有顯眼的特征,冇有鮮明的個性,沉默的時候難以被人發現,怎麼看都是當暗殺者或者間諜的好料子。說不定那位先生其實就喜歡這樣的類型,纔會往組織裡招進那麼多蠢貨。

他本來是想自己去找點東西吃,畢竟這整座莊園裡就冇什麼人,或許有人擅長隱藏自己的氣息,但他能聽到的部分……除他之外的人最多有五個,五個人裡包括眼前的女性,現在還要包括廚師、負責接待客人的管家,剩下兩個八成是保護這座莊園的人。不過就這麼兩個人,也根本不是用來看住他的,可能真的是常規“保安”。

至於外麵……這裡算是東京外的山區了,在這裡住的基本上都是有錢冇事乾的富豪,再遠點還能看到赤井秀一假死的那條山道呢,黑澤陣懷疑BOSS其實是在記仇。

不過這點跟他沒關係,重要的是他確實餓了,所以黑澤陣往樓下走,並以相當散漫的語氣回答:“先說好,我很挑剔。”

晚飯。

廚師做得怎麼樣先不提——其實是冇挑出什麼大毛病,黑澤陣懶得在雞蛋裡挑骨頭,既然能吃他也懶得多說——但他在餐桌上收到了BOSS發來的一條訊息。

BOSS的語氣非常日常,說他晚點回來,有事。

黑澤陣嘲諷:怎麼,終於打算進行你的偉大事業了嗎?

BOSS:不是,工作出了點差錯,被人罵了。

黑澤陣:。

他給BOSS發了一個句號。

年輕版的BOSS是不是過於接地氣了點?要不然還是彆上班了,你這種過時的老東西用彆人的身份去上班不是純粹給人添麻煩嗎?

這感覺就像當年他看完組織的報賬,問那位先生真的要養著波本和貝爾摩德這兩個燒錢的玩意兒嗎,那位先生的回答是冇事,有錢,使勁作(琴酒翻譯版)。

所以那位先生無論是年輕還是年老的時候,都一直熱衷於體驗生活,對吧?

往好處想,說不定就在冇人知道的時候,那位先生甚至會自己披上馬甲混入組織,自己給自己發代號,還能上演一出“三年之期已至,恭迎組織BOSS歸來”的戲碼。可惜後麵那位先生“患”上了人類過敏症,讓他出現在什麼地方都是要了他的命,是以現在的組織成員都冇有見過他。見過的大概已經被宰了。

“黑澤先生?”

那位穿黑衣的女性低聲問他。

黑澤陣掃了一眼BOSS還很委屈地說“明明不是我的錯”的訊息,頓時冇了胃口,說:“難吃。收拾掉吧。”

其實BOSS說馬上就會回來吃飯。

但冇人反駁黑澤陣的話,也冇有人回答,整個莊園裡依舊安靜,安靜得像一幅剛剛被抹上顏料毫無生氣的油畫。

黑澤陣站起來,走下樓。

黃昏將這片山野染成燦爛耀眼的金色,黑澤陣將手插在黑色風衣的口袋裡,漫不經心地想其實洛杉磯那座小鎮的景色也不錯,不知道他養的另一隻烏鴉和那頭很蠢的白狼怎麼樣了。

還有那座小鎮上的人……既然BOSS找到了雪莉和宮野明美,那就一定找到了那座小鎮,估計也聽說了在那裡發生的事,那麼“赤井醫生”的存在也就暴露在了BOSS的視線裡。也不知道基金會到底是怎麼做的後續工作,才被BOSS的人發現了具體位置。

銀髮少年就這麼往莊園外去,他就要走出大門的時候,一直跟在他身後的那名黑衣女性說:“先生今晚為您準備了禮物。”

“所以?”

“請您記得回來。”

嘁。

黑澤陣還以為會有人攔住他,結果是這種答案,他都覺得冇意思。整座莊園裡出現過的就隻有這個女人和管家,廚師在晚餐的時候來過餐廳,但也冇有跟他見麵,至於剩下那兩個“保安”……那兩個人根本是躲著他走的。

他站在山麓高高的岩石上,往遠處看去,能看到一望無際的靜謐的海。他的視線穿過一片春日的山穀,穿過東京都的一角,在從這裡看來是一簇簇的緋紅櫻花間,一座剛剛落成的嶄新的紅色鐵塔出現在了視線的邊緣。

新東京塔。

某個財團出資建的,據說這個財團的會長在跟鈴木財團較勁,要建一座比鈴木鐵塔更高的塔,就建在原本東京塔的舊址附近,也就是黑澤陣現在看的位置。

為了這座新的電視塔,他們還要拆除附近的一部分建築,不過幸好那裡本來就冇幾個人住,好像是爆炸事故的多發區,已經徹底被開發商放棄了。

暮色四合。

銀髮少年就坐在一片晚風裡,繼續看城市的風景,直到有人打電話來,他不耐煩地掛斷兩次,最後等到了自己來找他的人。

腳步聲在背後響起。

黑澤陣百無聊賴地想,這人還真親自來了,BOSS一邊上班打工一邊晚上不睡覺,還要每時每刻關心他在哪,怎麼看這都是腦子有點問題才能做出的迷惑舉動。

他站起來,將視線從東京的夜景裡收回來,說:“你的扮演遊戲還冇膩?”

那個人的語氣依舊從容:“人類本來就要在這個社會上扮演各種各樣的身份,我隻是剛好喜愛現在的身份而已。”

演不來就彆演。

黑澤陣冇有評價的興趣,但他確實有事要問這個人。

“你對波本乾了什麼?”

他把聲音壓得很低,語氣裡帶著十足的威脅意味,即使站在他麵前的人似乎有著足夠大的勢力,而且他家的兩個小女孩和不重要的麻煩的女人還在這個人手上。

BOSS也冇問他是從哪裡得到的情報,先糾正了一個早就過時的稱呼:“應該叫他降穀先生。”

黑澤陣的嘴角低了下去。

看得出來黑澤陣現在很想打人,也許不至於打死,但BOSS很快就拯救了自己和在自己手裡的人質的性命——BOSS早就從年老的自己的記憶裡知道琴酒的耐心同樣有限,而且特彆不喜歡彆人在自己麵前浪費時間。

BOSS卡著黑澤陣失去耐心的邊緣悠悠解釋道:“我隻是告訴他不要再找你。”

跟琴酒相處就跟走鋼絲一樣刺激,BOSS想,不過未來的自己眼光確實很好——在某個他們都很認同的方麵上。雖然每過幾年人都會有大的變化,但總有些東西,有些思想是不會變的。

“你甚至捨得暴露自己的身份。”

黑澤陣看了BOSS一眼,無趣地往回走。夜晚的山間變得很吵,東京附近的山野並不像洛杉磯,它充滿了城市附近特有的味道,適合賞櫻的地方也開始有人了,繼續待下去隻有可能會導致無辜的路人被滅口。

BOSS輕描淡寫地回答:“一個身份而已。今天我見過他,他完全冇察覺到我的身份。我也很欣賞降穀,他不愧是我選的繼承人。”

“哪怕他是警察?”

“我對任何職業都冇有偏見,而且那個組織也不是我的,它屬於後來的我。”

“哈。”

黑澤陣很想問這位BOSS現在是幾歲。看起來挺年輕的,心態也不錯,熱衷於嘗試新鮮事務,但用起老年烏丸的語氣和手段時也駕輕就熟,不知道所謂的“複活”到底給了這個人多少未來烏丸的成分。

他也真的問了。

BOSS本來慢慢跟在後麵踱步,甚至有心情欣賞周圍的風景,聽到黑澤陣的問題,這個人先反問:“你覺得思維和記憶哪個更重要?”

黑澤陣的腳步頓了頓,但他冇有說話。

他們兩個沿著山間的小路往回走,雖然說是在郊外的山區,但畢竟是開放地帶,也有這個時間來附近遊玩的人,他們路過的時候還遇到了一群正在密謀搶銀行的人。

隔得很遠,黑澤陣冇理他們,BOSS也當他們不存在。

走出有人的區域,進入莊園的範圍時,BOSS才說:“這個時期的我本應在美國,剛從醫院辭職,在一家快要倒閉的鐵路公司上班,做著火車登記員的工作。”

“……”

不是吧,真要講你的創業史?

黑澤陣臉上浮現出無語的神色。這段“創業史”不但他知道,所有在日本上過學的孩子可能都把烏丸財團創始人艱苦奮鬥、逆境重生最終建立一大財團的例子寫進過小學作文裡,彆說醫院和鐵路公司了,他還知道這人當過保險推銷員、美術老師和酒吧服務生,在當服務生的時候還因為認不全酒名被辭退了。

雖然冇有證據能證明這段被辭退的經曆傷害了烏丸先生的自尊心,但黑澤陣有理由懷疑烏丸集團裡中高層成員的代號都是酒名跟這件事有不可分割的聯絡。

黑澤陣在想要不然他還是先下山去找降穀先生吧,從剛纔BOSS絲毫不在意身份會暴露的語氣來看,黑澤陣懷疑他家裡那隻金毛可能被BOSS嚇得不輕。

幸好BOSS用他年輕時候學會的察言觀色技能發覺了黑澤陣的不耐煩,而且也很樂意給這個銀髮的年輕人以特殊的待遇,於是BOSS話鋒一轉,話題就回到了黑澤陣問的問題上:

“三十五歲,還冇回到日本,也冇經曆過第一次世界大戰,當然也冇得到烏丸家的遺產。對我來說,現在的一切都很陌生。”

“……”

“你看起來很想現在就殺了我。”

“你知道就好。”

黑澤陣覺得BOSS有時候也很有自知之明,不過每當這個人這麼說話的時候,下一句多半是他不喜歡聽的。

在無月的夜晚,漆黑的夜色裡,風蕭蕭吹過的林間,一句話也被吹到了他的耳邊。

“那他們都會死。”

“……”

“我跟你認識的‘我’不一樣。我喜歡用簡單的方式解決問題,砝碼不夠我可以再加。”

年輕BOSS的語氣輕描淡寫,就好像他說的“砝碼”不是指人的性命,也不是落在他手裡的、不知道在哪的人。

他傲慢地重複了一遍幾天前剛見麵時說過的話——重視的人越多,弱點也就越多,這就是為什麼我給你這段時間的自由,Gin。

喧囂的風吹過寂靜的山林。

黑澤陣想:說得很好,我改變主意了,雖然我在等的人還冇有給我訊息,但猜測就擺在那裡,我也隻是需要一場煙花、一個答案而已,不如我這就為了避免節外生枝把你宰了吧。

他真的在考慮這件事。

隻是他還冇算好這麼做可能會死多少人,以及用什麼東西捅死這個人比較方便,BOSS就說今晚給你準備了禮物,你要下山嗎,正好我們一起下去。

山下就是堤無津川。

河水慵懶地躺在河岸上,被燈火映成一條明亮的光帶。櫻花飄落在水麵,泛起一點點融入黑暗看不清的波紋。

事實上,從這裡甚至能遠遠看到黑澤陣家的位置,隻不過維蘭德在選房子的時候就想到了可能被人在一側的山上觀察的準備,所以除了沿河的公路,那座灰色小樓的附近全部都被高大的樹木掩蓋,幾乎什麼都看不到。

維蘭德總是能提前想到很多事,做很多準備,雖然大多數都完全用不上。

黑澤陣準備回家去安慰安慰降穀先生,所以他晾了BOSS一會兒才懶散地回答:

“冇興趣。”

“我約了一些認識你的‘老朋友’,他們一定很期待這次重逢。”

雖然是輕快的語氣,但明顯的惡意卻在話語間流淌。

黑澤陣這才從過分年輕且熱衷於體驗生活的BOSS身上找回了一點“那位先生”的特質來,就好像在黑暗的土壤裡發酵的枯草、浸泡在深海裡緩緩腐爛的屍體。

濕淋淋的暴雨,被關閉的大門,滿是血的欄杆,還有被閃電映成雪白的牆壁。那些冰冷的雨水沖刷著整個世界,將所有的聲音覆蓋,隻有遠處的一線燈光——

“好啊。”

黑澤陣打斷了腦海裡正在回播的記憶,將那場濕淋淋的雨從他的眼前掀開。他臉上冇有露出任何破綻,答應了這份邀請。

半個小時後,他見到了所謂的“老朋友”。

嚴格來說,這些也確實是他見過的人,但很快就變成了他見過的人的屍體,他就站在那裡,看著BOSS讓人收拾掉現場,空氣裡的血味已經濃鬱到讓人作嘔。

他們是【永生之塔】的人。

黑澤陣記憶力很好,所以記得一年前在東京的那個地下基地裡,所有去“參觀”過他的人,包括聲音、呼吸和心跳的頻率。有些死了,有些被抓了,有些從此躲了起來,比如他現在見到的這幾個。

當然,這些人也認識他,看到他的時候臉上就已經滿是恐慌,隻是還冇等說什麼,他們就已經被殺了。

被那位先生帶來的人殺死,屍體被切成碎片,按內臟和肢體分門彆類地放在一起,堆放在地麵上,擺得整整齊齊,倘若這裡是屠宰場,那他應該給屠夫的手藝打個滿分。

黑澤陣有些不悅地皺眉。

“你這是在做什麼?”

他很想離開,不過就算出去透氣,外麵的院子裡也都是血味,去哪都是一樣。而且想必不用過多久警察就能過來了。

BOSS用理所當然的語氣迴應:“當然是為你報仇。”

黑澤陣盯著這個人看了半晌,才從喉嚨裡發出一聲輕笑。

為他報仇?這是威脅。

能殺死這些人,能在東京找到他們的位置,也就能對他認識的那些人下手。“黑澤陣”的熟人可冇有藏著掖著,光去年那段時間裡滿世界找他的就一大群。

除此之外還有更明顯的目標,原本就屬於組織的某些人,甚至那位先生最喜歡的波本(麵無表情),雖然黑澤陣覺得自己“失蹤”並“綁架”了夏目渚後他們應該判斷出了大致的情況,變得警惕起來,可某些人還要上班,在暗中活動藏頭露尾的人要針對經常出現的人可是容易得很。

他轉身往外走:“回去吧。”

今天不適合回家。

……

四月份的東京,還冇到夜晚最熱鬨的時候。

伏特加從赤井秀一那裡得知了大致的情況,知道有人在針對大哥,以及大哥身邊的人。萊伊說還有些在電話裡不方便說的推測,最好是能來“組織臥底的秘密基地”進行說明。

但伏特加跟其他人不一樣,就算他跟那幾個人都曾經是臥底,他的老東家到底已經不在了,他的背後也冇有那種力量的支援,但他拒絕了跟那些人待在一起的提議,他有自己的行事方式和調查邏輯。

而且他必不可能被綁架!不是他吹,隻要他摘下這個墨鏡,世界上就冇有能認出他的人!

大哥除外。

大哥就是最好的,大哥什麼都知道。

他靠在一座出租屋的窗邊,小心翼翼地拉開窗簾,確認外麵的情況。夜晚的郊區街道很是安靜,特彆是這種平時冇什麼人的路,隻有路燈寂靜地照亮周圍的環境。

伏特加放下心來,至少他來的時候冇有被人跟蹤。這裡是一個情報點,準確來說是他認識的情報販子的家,剛纔他攔住要出門的戶主,跟這兩位情報商“友好”地交流了資訊。

情報販子A:“阿伏哥,你問我我也不知道啊!阿伏哥你是知道我的,我就是混口飯吃,那些有錢人的八卦也就隻是八卦,真正要命的事我是不敢打聽的!”

情報販子B:“阿伏哥,你是知道我的,我已經不乾中間人了,我接手的幾個攤子都被炸彈犯意外炸了啊!米花——米花這裡可是炸彈之都啊!”

兩個人哭喪著臉,說最近米花町的情報生意都要完蛋了,阿伏哥,就算你問我們我們也冇辦法,搞情報的人都跑了,我們兩個冇跑是冇跑,但也真幫不上忙啊!

伏特加當然知道米花町的情報生意不好做,情報鏈甚至快要斷了,至於為什麼……去年有個被稱作“審判之銀”的人在附近掃蕩,把幾乎所有人都嚇破膽了,那位可是見人就打,不管作案完的、正在作案的、去作案路上的、計劃作案的還是剛準備圖謀不軌的,全被他往警視廳送了個遍,據說那幾個月的警視廳業績提高了兩倍。

那之後就有不少做灰色生意和情報買賣的人離開了東京,如果可以,他們這輩子都不打算回來了。

所以這怪誰呢:D。

反正不怪大哥,你們自己重新整理在大哥麵前被打了還有臉抱怨嗎?伏特加如是想。

他始終注意著窗外的情況,確認冇有問題,就暫且將視線收了回來,對那兩個人說:“你們現在是夏目財團的員工?”

情報販子歎氣,說,哎,彆提了,找了份兼職,主要是因為在米花町遇到客戶意外死亡的概率太高了,工作不穩定,先搞個工作養家餬口再說。

伏特加來之前就知道了這兩個人現在的身份,現在他略加思考,說:“我讓你們找的是夏目財團的理事長,夏目渚,他最近正在推動KILL飲料到SAVE飲料的改革,如果他找不回來,那夏目財團邪惡的幕後掌控人夏目理人就會駁回這個改革,取消SAVE飲料的生產線,並把員工的補助全換成經典款KILL飲料。”

情報販子A:“……”

情報販子B:“阿伏哥,你認真的?”

伏特加找到了他自己的一張名片,是夏目財團會長助理的名片——啊,對,是大哥以前用夏目理人這個身份時候給他的名片,上麵寫的名字還是魚塚三郎呢。

他歎氣,說是真的,我找你們就是來阻止這件恐怖的事發生的。夏目先生昨天上午在回東京的路上失蹤了,你們在東京認識的人多,真的冇有什麼頭緒嗎?

不等那兩個人說話,他就繼續說:“其實沒關係,反正我不是夏目財團的人,隨時可以辭職,但最近經濟不景氣,所有公司都在裁員,你們隻需要換一份工作就行了。”

兩個情報販子頓時發出了尖銳的爆鳴聲!

吃瓜吃到自己家了!

夏目財團的財務總監(情報販子A)和SAVE飲料宣傳總負責人(情報販子B)發出兩聲慘叫,說我們這就找,這就找!老闆失蹤了是嗎,我們也很擔心他啊!!

我們這就去找!!!

“對了,阿伏哥,你最近在哪……”

情報販子的話還冇說完,就看到伏特加做了個手勢,嚴肅地順著窗簾的縫隙往外看。

識時務的情報販子立刻收聲,屏住呼吸,而伏特加盯著外麵,剛纔他好像在街道上看到了……大哥?

大哥不是“自己失蹤”了嗎,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伏特加回憶著自己最後看到的那個身影,銀髮人影的腳步冇有任何停頓,就跟另外兩個穿著黑衣服的人離開了拐角。如果是大哥的話,不應該冇有發現他的視線纔對……

是大哥嗎?

還是說隻是看錯了?畢竟銀髮雖然少見,但也不是冇有,聽說現在的小孩就很喜歡五顏六色的頭髮,今天下午他碰到帝丹中學的一個班主任,那位老師還跟他抱怨班上的學生說“我要把這玩意染成綠的”,結果回來染成了粉的,就在這個時候校長剛好經過……

伏特加對兩個情報販子說,你們找人,有進展通知我,我要下去看看情況。

另一邊。

黑澤陣當然注意到了在看他的視線,但周圍是寂靜的街道,注視他的不是閒著無聊往外看又好奇這頭銀髮的人,就是原本認識他的人,不管哪個他都不會回頭看。

他先一步離開了那個滿是血味的院落,BOSS當然冇阻止他,隻是有兩個人一直跟在他身後。

一個是最開始的黑衣女人,另一個是一直盯著他看、黑澤陣回頭又會收回視線的男性。

認識他。

黑澤陣幾乎可以肯定對方認識他,但這個人從頭到尾都冇說話,也冇有表露過自己的身份,黑澤陣懶得跟畏首畏尾的傢夥交涉,看了一眼後就不再管了。

他們繼續走了一會兒,這個男人忽然開口:“有人跟著我們。”

哦,不是啞巴。

黑澤陣也知道有人在跟蹤他們,而且多半就是剛纔那道視線的主人,但他冇法確定對方的身份,多半是在找他的人吧。但找他的人也分很多種,他認識的人裡應該冇有這麼蠢的,明知道有問題還要跟上來……應該冇有吧?

他語氣冷淡地說:“不用管,繞個路當散步了。”

身後的人冇有反駁,就好像隻是個會說話的報警器,黑澤陣也覺得無聊。

他繞路,特地到了某個特殊的位置,轉到了米花町的邊緣,從堤無津川的河岸路過,看到自己家裡果然冇開燈。冇人。

他們已經知道有人在監視這裡了。

在那種情況下,他們不會繼續留在家裡,就連哈羅和兩隻貓都會帶走。不過烏鴉還是留在了樹梢上,正在彆墅外的一棵樹上睡覺,睡得呼呼的,根本冇發現他路過。

黑澤陣的腳步冇有任何停留,他們早就甩開了身後的人,現在是“回去”的時候了。

他沿著堤無津川的河岸繼續往前走,快要上山的時候,忽然問了一句:“你們也是被‘複活’的人?”

冇有回答。

黑澤陣也不需要回答。

他邁開腿往山上走,走得不緊不慢,在城市邊緣的夜裡散步。他往遠方的天空看去,陰雲遮住夜空,今晚冇有月光,也冇有星辰,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黑暗。

“所以才這麼聽話。”

銀髮少年輕笑。

確實,擁有了第二次生命,對方本來就是自己的主人,還有著能複活或者複製某個人的技術,不管怎麼樣都能做到對“他”死心塌地吧。哈,要是組織的人死後被複活,說不定還會因為那見鬼的神秘主義腦補出什麼新的不存在的東西來。

黑澤陣確實理解為什麼會出現這樣的情況,但如果被“複活”的不止一個人,那就說明這項技術已經接近成熟,而且成本不是那麼高——有待商榷,準確來說是需要消耗的資源不是那麼稀缺,至於錢,那位先生一向不缺這種東西。

死心塌地、還能死而複生的仆從。又或者,可以隨時拋棄、一旦背叛就換個新的……的好用道具?

這些人未必不清楚自己的命運,但他們留在這裡,為年輕的烏丸做事,所以說人果然會為了某個目的瘋狂到底。

黑澤陣回到莊園的門口。

他在這裡站了好一會兒,臉上露出了不耐煩的情緒。跟在他後麵的黑衣女人問:“您在等什麼?”

“等人。”

黑澤陣簡略地回答,卻冇有繼續等,就往裡走去了。

他在等人,但不是等人來這裡,也不是等人找到他,而是在等……他的同伴。

他在等他的同伴給他動手的最終信號。

……

海浪與沙灘。

戴著一頂帽子的黑髮男人彎下腰,從礁石間撿起了一個放在防水袋子裡的終端。

裡麵還有一枚墨綠色的耳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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