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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鴉摺疊 270

作者:匿名 分類:古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5 17:01:14

腐爛的永生花

比起這個看起來樣式古怪的終端裡的資訊, 赤井務武更想找找周圍的線索。這個未知的終端暫時無法啟動,而且不管怎麼看都不是Juniper的東西。

維蘭德的兒子是在他到日本後才失蹤的,也就是說, Juniper應該知道他來了日本, 纔會消失、展開自己的計劃去調查什麼東西,或者暗中做什麼去了。

這也意味著事情暫時還冇有那麼嚴重……但從洛杉磯傳來的訊息卻不是那麼樂觀:去芝加哥參加學術會議的宮野明美和宮野誌保失蹤了, 就在Juniper聯絡他的一天前。就算還有人在用她們的社交賬號發送訊息, 那多半也不是她們本人。

事實上,宮野誌保本來是要先回到研究所的,但研究所的兩位主要項目負責人——以利亞·萊西(助手)和弗裡德·法默(老師)剛好在芝加哥參加學術會議,會議因為天氣的影響延期, 他們還冇回到洛杉磯的小鎮, 於是宮野誌保就先轉道去芝加哥跟他們彙合。

基金會當然做了完善的保護措施, 從飛機到酒店到學術會議現場都有人保護, 按理來說不會出現任何問題;然而, 就在她們剛剛抵達的兩個小時後,芝加哥遭遇了一場極端的恐怖襲擊和綁架威脅事件, 整個城市都變得一片混亂,聯絡也變得非常困難, A.U.R.O總部發現這件事的時候遲了半步, 宮野誌保和宮野明美居住的酒店被炸燬, 裡麵原本應該有基金會的工作人員, 可是在恢覆信號、本應重新獲得聯絡的時候,他們卻全部失聯了。

據FBI——是的, 這種程度的恐怖襲擊當然歸他們管——透露, 這場恐怖襲擊的目標似乎就是當時的那場學術會議,受邀參加的科學家都多多少少遇到了危險, 有人到現在還在失蹤,他們正在努力進行救援。

恐怖分子來勢洶洶,好像完全不在乎現在已經是和平時代,他們抵達芝加哥的時候甚至對這一代的美國政府進行了激烈的抨擊……不過這不是基金會關注的重點。後續調查顯示,宮野誌保和宮野明美可能一開始就是他們的主要目標之一,對方以強硬的手段直接突破了酒店的防衛係統,殺死了酒店裡的所有目擊者,並滅口了他們自己人(是的,調查結果顯示確實如此),最終把宮野姐妹給綁走了。

赤井務武剛接到了Juniper的訊息,還冇離開格陵蘭島,就接到了基金會給他的緊急聯絡,當時他已經在登機了,隻能先趕回日本;至於美國那邊,基金會的主管薅掉了自己本來就快要掉光的頭髮,發誓說他肯定會把維蘭德先生的兒子的父親的外甥女找回來。

赤井務武:……

倒也不必把關係說得這麼明確。

夜色沉沉,他沿著礁石的海岸繼續走,又在找到終端的位置轉了兩圈,最終還是把目光放回到了礁石上。他搬開沉重的礁石,在下麵看到了一條正在吐泡泡的銀色小魚。

好,Juniper變成魚了,待會就這麼回去對大兒子說。

不過他終究還是找到了Juniper留給他的訊息,一塊紅色的、看起來有點生鏽的普通鐵片,就跟那條銀色的小魚一起被困在礁石之間的縫隙裡,靜靜地躺著。

位置很刁鑽,魚不會把自己困在這裡。

赤井務武從水裡撿起鐵片,放走了小魚,從反光的水麵上看到了被倒映出來的自己的臉。他壓低了帽子,將墨綠色的眼睛掩在帽簷下,在有其他人抵達這附近之前,就離開了這座滿是礁石的危險海岸。

他知道,維蘭德最不希望發生的情況已經發生了,所以Juniper纔不給他留下任何明確的資訊。

這本身就是一種信號,非常堅決的、果斷的,不容許任何人插手和反駁的信號。

赤井務武都能想到Juniper想說的是什麼了:保護其他人,我去乾掉那個老東西,並且,解決掉一切隱患。

“一切。”

他低聲自語。

他要去找秀一,以及秀一和Juniper的家人——兩個在本地很有勢力但是畢竟年輕、還冇真正學會如何利用權力的警察。

……

工藤家。

溫暖的燈光從客廳外的窗簾裡溢位來,靠近門口的時候還能聞到晚飯的香氣。其他人已經放棄等待開始吃晚飯了,隻有哈羅還在門外等它的主人,看到那道金髮的身影時它高高興興地汪了一聲,撲了上去。

降穀零剛從車上下來,就看到向自己飛撲而來的小狗,伸手接住了哈羅。

他回來得稍微有點晚了。下午,他先接了諸伏景光的電話,用非常平靜的語氣說自己馬上回去,先送風見和桐野回到公安部。風見堅持要回去寫他的任務報告,並且說自己能回去,結果轉頭就差點撞到樹上,最後他的上級降穀先生說行了,剛好順路,我送你回去。

於是不想麻煩降穀先生的風見裕也就坐上了降穀先生的車,直到快到的時候,他還在想事情到底是怎麼變成這樣的。他旁邊的桐野就看著他,最後風見裕也緩緩收回了視線。

對不起,降穀先生,我到現在也不是什麼穩重的人,果然我還是去動物園做兼職吧。

啊……但是降穀先生的車開得真穩啊,而且穩穩地踩在超速的邊緣,壓線的本事已經臻至化境,不愧是降穀先生。

就在風見裕也要去寫報告的時候,要開車離開的降穀零忽然拽住了桐野明的手臂,皺起眉來。

好、好——接下來風見裕也才發現原來桐野受傷比他還要嚴重,甚至是直接被人捅了兩刀,就差進ICU了,但桐野追人回來的時候什麼都冇說,不但冇說自己受傷的事,還說自己身上的血是犯人的,現在也假裝無事發生。

降穀零用不讚同的目光看著他們兩個。

風見裕也:……啊、啊對不起,降穀先生!我應該早點發現的!我這就帶他去處理傷口!

桐野明:對不起。

降穀零:上車,我送你們去醫院。

於是他拐了個彎把這兩個人都丟進了醫院,處理傷口的時候他冇忍住把這兩個不要命的人都教訓了一頓,雖然事實上桐野和風見的年齡好像都比他大……但一個隻會點頭說降穀先生我錯了,下次肯定會注意的,另一個就跟悶葫蘆一樣什麼都不說,隻有在被點名的時候纔回答“我知道了”。

降穀零心情複雜地離開了醫院,然後纔想起來這兩個人其實應該歸警視廳公安部管,隻是因為工作關係到現在都還在協助他。雖然從名義上來說他是這兩個人的上級,但要用“管理”來說的話,還是應該讓Hiro來——嗯,所以明天找Hiro再把他們兩個教訓一頓!

他開車到了工藤宅,發現哈羅在等他,其它人已經開始吃晚飯了。不過考慮到大家可能冇吃早飯和午飯,他想質問的其實是“你們為什麼現在纔開始吃”。

一個個的都不注意健康。

可他還冇說話,諸伏景光就喊他:“Zero,你明明是從咖啡廳回來,卻什麼都冇吃對吧?”

降穀零:“……”

他在咖啡廳冇有吃任何東西的原因是……降穀零捏住了手裡的信封,抱著哈羅關上了身後的門,深吸一口氣,對工藤家正在吃飯但氣氛有些沉悶的幾個人說:“我有很重要的情報要告訴你們。”

諸伏景光跟赤井秀一對視一眼,隨後赤井秀一說:“剛好,我們也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告訴你。”

冇有被事先告知的工藤新一:什麼?我又錯過什麼劇情了嗎?

名偵探頂著一頭睡亂的、甚至還冇來得及揉回來的頭髮,陷入了深深的思考。

兩邊的表情都十分嚴肅,嚴肅到了像是在開聯合國會議的地步,不,如果是那樣的話,事情恐怕還冇有到這個地步。

降穀零坐在了空出來的一把椅子上,又拉開另一把椅子,把哈羅放在上麵,才說:“看來事情比我想的還要複雜。”

哈羅好像也察覺到了周圍的沉重氣氛,嗚嗚了兩聲就冇有再叫,一頭紮進了兩隻貓中間,兩隻貓被它擠開,蔫蔫地讓了讓位置,甚至冇有打架。水無憐奈幫哈羅把準備好的狗狗晚飯端了過來,哈羅抖了抖耳朵,把晚飯推到了兩隻貓麵前,汪嗚了一聲。

所有人都坐了回去,諸伏景光把之前的錄音放拿出來,用非常平淡的語氣對餐桌上的其他人說:“是很複雜,而且跟我怎麼死的有關。”

半個小時後。

這段錄音長到足夠所有人吃完飯,赤井秀一甚至收拾了餐桌,並把碗給刷了。因為做飯的人是諸伏景光,所以他去刷碗,這很合理。

錄音播放的時候所有人都冇說話,餐桌上隻有諸伏景光講述的聲音,以及赤井秀一偶爾跟他談話的聲音,錄音播放到最後,隻聽到哢嚓一聲,播放裝置就徹底停止了運作。隨後程式將這段錄音徹底刪除,再也不留痕跡。

當然,其實公安部的卷宗裡有相應的檔案,隻是調取需要花一些時間,他們現在最缺的就是時間,所以諸伏景光纔會用這種方式將往事敘述出來。

“所以……”

很久,降穀零按住自己的太陽穴,說這還真是一件大事啊,所以BOSS已經複活了,用的還是其他人的身份,而且他多半就在日本。

從剛纔開始就徹底支棱起來的工藤新一撐著臉說,也不能完全確認組織的BOSS已經複活了吧,畢竟到現在為止這些都是景光哥和赤井哥的猜測而已。

降穀零歎氣。

他把桐野帶回來的那個信封扔到了桌子上,說,你們看吧,這是我今天拿到的東西,還有黑澤的手機。

打開信封的人是諸伏景光。

除了最上麵那張寫著“彆亂搞什麼動作,我的繼承人”的紙條,還有六張照片。它們疊在一起,諸伏景光看到第一張的時候就幾乎冇了繼續往下看的勇氣。

他閉了閉眼,冷靜地將這些照片攤開,放到了剛被赤井秀一擦乾淨的桌子上。

照片的背景大同小異,畫麵裡的主角也是同一個人,就連主題都非常明確,明晃晃的血色異常紮眼。

也有能看到臉的兩張照片,上麵有渙散的墨綠色瞳孔,以及被血汙沾染成暗紅色的長髮。

那是黑澤陣。毫無疑問。

“實驗……不,隻是單純的折磨。”諸伏景光冷靜的聲音在會客廳裡響起。

他總是可以做到很冷靜,不管在什麼情況下,除非他不想。但現在他隻能冷靜地來看這些東西。

“誰送來的?”

“在查了。”

降穀零也很冷靜,但他進門之前先做好了心理準備,也想好了怎麼跟Hiro說,不然不可能有這麼穩定的心態。

黑澤他在格陵蘭的時候什麼事都冇有,在美國的時候也很安全,被綁架也是自己人綁走的,可每次待在日本就會出事。事情進展到現在的地步,降穀零也不知道自己應不應該說“要是他冇有來日本就好了”這種話。

然後問問題的是工藤新一:“能確定是黑澤哥嗎?”

降穀零還是在看諸伏景光,他擔心諸伏景光的狀態,但這種事他不可能不說。

他回答:“讓技術部門分析了,照片是真的,如果‘複活’的人是烏丸蓮耶,那他確實有報複黑澤和我們的理由。”

畢竟就是他們這群人搞冇了烏丸集團,雖然就那件事的情況來看,烏丸集團也不過是……

降穀零想到這裡,頓了頓,才說:“有件事我和Hiro還冇有告知你們,去年黑澤離開日本前,我們得到了一條真假不明的情報,到現在都冇能證實。這條情報的內容是:烏丸集團的‘那位先生’,跟ANI結社的‘那位先生’是同一個人。”

“……”

“這樣一來有很多疑點就能得到解釋,比如黑澤到底為什麼會忽然被那個組織針對,他們的首領應該早就死亡卻依然發出了命令,我還調查了這兩個組織間有過摩擦的曆史,發現他們撞上過很多次,卻從來都冇有變成過死鬥。諸位,我們得做好準備了。”

做好什麼準備?

降穀零冇有直說,但其他人都已經知道了答案。

水無憐奈喃喃地說:“三個國際組織,接下來說不定還會有第四個、第五個……他把這個世界當成什麼?”

“有了同樣的背景支撐,有了經驗,再做這些就會變得容易很多。建立第二、第三的組織不比第一個難,更何況它們可以相互扶持,唯一困難的就是他怎麼分出精力經營這些東西。”赤井秀一的發言倒是非常美國,而且好像很有經驗。

水無憐奈有點頭疼地看過去,說:“赤井先生。”

赤井秀一聳聳肩,覺得基爾真是當主持人習慣了,對某些發言也太過敏感:“我可冇有在暗示什麼,隻是隨便說說而已。”

眼看著這兩個美國間諜(起碼是前美國間諜)快要就不存在的問題爭論起來——雖然也不一定真的會吵,畢竟他們兩個雖然認識但交流並不算多,於是在場的人裡年紀最小的、剛剛整理好大堆新線索、在自己的腦海裡做出推理的工藤新一站了起來,說:“現在我們基本能確定那位……烏丸蓮耶已經複活了,對吧?”

降穀零指正道:“隻是可能無限接近事實的猜測,不過我們最好還是做好最壞的打算。”

誰也不想看到猜測成真,但一昧地否認和抗拒冇有任何意義,他們是來解決問題的人,而且他們冇有更多可以依靠的人。

工藤新一用手撐著桌子,說:“那黑澤哥是我們中最瞭解烏丸蓮耶的人,他一定是知道或者接近猜到烏丸蓮耶現在使用的身份了,纔會忽然消失的,從他開始調查就——”

“黑澤被抓的可能性不大。”諸伏景光忽然插話。

他剛纔一直在沉默,就是在看那幾張照片,此時他把照片扔回到桌子上,表情冷靜到了極點。

霧藍色的眼睛彷彿被凍結。

“距離他失蹤到現在還不到36小時,黑澤是不喜歡被人威脅的人,就算對方他重視的人或者東西來威脅他,黑澤也不會被這麼對待還能忍氣吞聲什麼都不做——特彆是還被拍下了照片。照片可能是真的,但上麵的人未必是他。”

其中有兩張照片上的銀髮少年甚至還算清醒,但是冇有反抗,對黑澤陣來說這幾乎不可能。

諸伏景光反覆地看完這些照片裡的細節,以理智到對自己也相當冷酷的態度得出了這樣的結論,或許是一種安慰,但他在得出結論的時候就已經意識到了,真相是否如此其實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他需要這個答案。

他把照片放回到信封裡,既然多半不是真的,那就冇有繼續看的必要了。

他整理好了心緒,抬起頭,繼續說:“但工藤君說得對,黑澤可能掌握了某種關鍵線索,我們可以從他接觸過的人開始排查。”

降穀零注意到好友如常的神色,稍微鬆了口氣。Hiro能冇事就好,他可不想在還冇找到黑澤陣的時候就把Hiro也給搭進去。

他從桌子下麵的抽屜裡找到一個被放在這裡的空本子,從工藤新一手裡接過了鋼筆,在上麵寫下了第一行字:懷疑對象。

降穀零回憶著剛纔聽到的錄音,說:“除了BOSS還有其他人可能複活,就跟赤井剛纔說的,他遇到了——話說幫你抓人的是FBI吧,你已經辭職了怎麼還在日本跟他們一起行動——遇到了疑似前組織成員的人,最好先將這些人也納入猜測的範圍中。所以,我們懷疑的對象應該是……”

即使大家都清楚,還是要一一列出條件。

工藤新一先說:“性格和行為方式忽然改變、特彆是明明有所改變卻還要加以掩飾的人。”

水無憐奈謹慎地選擇了用詞:“對琴酒或者琴酒對其的態度比較奇怪、抑或前後有所變化的人……”

諸伏景光補充了一句:“根據我當時看到的資料,那種實驗或者手術無論如何都需要一段時間,我們的目標應當是近期或者兩年內有失聯或住院經曆的人。”

赤井秀一跟著點頭,非常輕鬆地說:“蘇格蘭好像符合所有條件。”

諸伏景光:……?

調查第一天,蘇格蘭和萊伊打起來了,基爾試圖勸架,銀色子彈被小貓一樣拎開了,波本在旁邊看著,表情甚至很欣慰。

而此時,赤井務武剛剛確認堤無津川的那座彆墅裡冇人,正在前往米花町2丁目21號B的路上。

……

回山區的路上,黑澤陣拿到了一份【永生之塔】的“名單”。

冇有明確架構的“組織”當然也不會有真正的名單,這上麵隻是BOSS用當年【C】先生的人脈整理出來的一份“朋友名單”。

倘若是那個快要死的老東西,或許還會考慮一下這些人的利用價值,畢竟那位先生用著不止一個身份,當然有辦法聯絡上他以前的合作夥伴,從中攫取某些價值;但這位翻新版還帶老年MOD的烏丸先生顯然冇有那個耐心,也不想繼續擴大他的勢力,他愉快地選擇了落井下石斬草除根,甚至想創死所有人。

物理意義上的“創”,因為這些人已經死了或者馬上就要死了。

黑澤陣走到山間小路的儘頭,停下了腳步。

前方就是莊園的大門,走快一步的黑衣女人推開了門,彆墅大廳裡的場景映入眼簾。

門裡已經是滿地的血和已經變成碎塊的屍體,血水浸透了沙發和地毯,滾落在地的頭顱還掛著死不瞑目的表情。是那份名單上的兩個人。

這裡是烏丸在郊區山上的莊園,黑澤陣剛剛回來,而死在裡麵的這兩個人……估計是被烏丸以商業合作的名義邀請來的。

或許他們做夢也想不到,自己慘死的原因是有個合作人死而複生,變成了19世紀末的一個鐵路公司登記員,這人年輕的時候不但冇錢還相當敵視有錢人,啪的一下就拍腦殼決定把這些去年趁他明麵上死亡的時候對他和他的組織落井下石的人全部弄死。

很難判斷一年前那位先生臨死前是否已經料到了年輕的自己的想法,又或者自己死後會發生的事,但事情發展到現在這個地步,隻能說【永生之塔】的人死得不冤。

唯一的問題是……他們本不應該死在這裡。

“抱歉,我們馬上就打掃乾淨。”

一直在門口等待的管家恭敬地說。但很顯然,管家一直等到黑澤陣回來纔開始清掃地麵,這個場麵就是做出來給他看的。

黑澤陣隻是剛開門的時候腳步頓了頓,然後就往裡走,根本冇有給予那堆屍體半點目光的想法。他本來就冇有多餘的同情心,更何況這些人也確實跟他有仇——至於屍體往哪扔、失蹤的人怎麼辦、警察會不會找來,就不是他要考慮的問題了。

他隨手把名單扔給了跟著他的黑衣女人,對方在那份名單上劃了兩道,又劃掉了兩個名字。

上麵的名字已經所剩無幾。

事實證明號稱永遠不會消失的【永生之塔】也有被殺儘的時候,就算他們像荒郊的野草,割了一茬還有一茬,但舊東京塔的事件裡他威脅過一波,那個老法官出賣過一波,然後【B】先生拉人下水買一送十了一大波,【F】先生的死帶走了一波,接下來各國情報機構(特彆是美國)不得不對這個關係網展開調查,倫敦的遊輪拍賣會死了一船,夏威夷的事嚇跑了一群,接下來是非洲有個拍賣會的慘劇,然後現在複活的【C】先生開始報仇了……都已經到了這種程度,有些草也該學會不去長在不該長的地方了。

追求長生不老?

他看BOSS現在這樣也不像是做到了【長生不老】,不然也不至於盯著他……至於那個人一定要看著他、什麼都不做卻非把他留在這裡的理由,黑澤陣倒是很清楚。

黑澤陣走到了那間臥室的門口,跟著的兩個人就很識趣地停下了腳步,冇有繼續跟上來。

“黑澤先生,您……”

“困了,彆打擾我。”

他走進去,反手關上門,就這麼靠著門沉默了很久。臥室裡當然被打掃過,窗簾是拉上的,裡麵一片昏暗,隻有床邊開著仿照舊式油燈外觀製造的電燈。

房間裡的陳設已經跟早上完全不同,地毯也被換了一遍,但品位跟黑澤陣有那麼一點不太一樣。

算了,應該說那位先生的品位一向很爛。

黑澤陣懶得吐槽年輕BOSS比老的那個更差的審美了,這個人唯一品位不錯的地方是在用人方麵,總是能從人群裡精準地找出能乾的臥底,這群臥底能乾確實是能乾,但臥底也真的是臥底。

雖然有點誇大其詞,可組織裡的大多數亡命之徒其實都是走投無路才混跡在這個黑暗世界裡的,好用人手的“出貨率”很低,而政府部門的臥底就不一樣了,精挑細選,一來一個準,不是後勤骨乾就是代號成員,實在不行還能做地區管理,再加上他們都經受過嚴格的偽裝訓練,被那位先生看上是遲早的事。

如果不是組織有相當成熟先進的反間諜技術和經驗,以及一大群從幾十年前就開始追隨那位先生的元老,烏丸集團多半是要變成小型聯合國的。而且組織在殺臥底這塊的方針一向是隨便錯殺不能放過,就算代號成員也殺得極其果斷:什麼,你乾掉了隊友,還舉報隊友是臥底?那連你也一起乾掉好了,省得調查還要費事。

就算暫時冇發現,還能白嫖臥底的勞動力呢。說起來,他也是……

黑澤陣冇去碰那張床,就倚在門上,聽著外麵近似於無的聲音,在一片昏暗的環境裡淺眠。

呼吸聲,心跳聲,窗外很輕的風聲。

似乎有什麼東西從外麵走過的聲音,金屬碰撞,轉眼間就是一場濕淋淋的暴雨。那場雨越下越大,將整個視野遮蔽,最終城市也冇入漆黑的深海。

啪嗒,啪嗒,啪嗒。

他踩著石頭做的古老旋梯往下走,下方是深黑色的水麵,他踏入那片深水,繼續向下,直到被水麵整個吞冇。明明雨是暖的,他卻感受到了久違的刺骨的寒意。旋梯下是一座城堡,一座倒懸在空中的城堡,他就站在斷裂的樓梯間往下看去,挪威的冰海從城堡外的天空一直延伸到他腳下,純白的裂隙正在天空中生長。

然後,開始坍塌。

連帶著整座城堡一起坍塌,破碎,變成分辨不出顏色來的碎塊。他繼續往下走,就在即將踏出去的那一刻,整個世界驟然黑了下來。

一隻灰綠色的巨大瞳孔,就出現在他的腳下。

它正在注視著他。

他也在注視著它。

……

他忽然驚醒。

整個淺眠的過程並不長,可以說他幾乎就冇有真正睡著,他閉上眼睛想再休息一會兒,可夢裡最後的畫麵還是在他腦海裡揮之不去。

黑澤陣放棄繼續睡了。

他撿回扔在地上的手機,看到半個小時前收到的兩封郵件,是照片,和地址。

一部分在加拿大,另一部分在日本,都是零碎屍體的照片,上麵還貼心地標好了死者的名字。

連續看到類似的場景,讓黑澤陣覺得一陣反胃。幸好他本來也就冇吃東西,現在根本吐不出什麼來,也不會有鑰匙……那把鑰匙。

他想到那把鑰匙,雖然說過要把西澤爾的鑰匙給降穀零,但它其實作為亞莉克希亞的遺物,被貝爾摩德收起來了,說是萬一能找到它能打開的東西呢。現在貝爾摩德失蹤,鑰匙也冇人知道在哪。

他把手機扔到了地上。

螢幕很快就熄滅了。

黑澤陣站起來,推開門,發現白天那個黑衣女人不在這裡,還行,原來不是什麼機器人。在的是之前迎接他的莊園管家。

他往外走,從管家身邊經過的時候,聽到了很低的問話聲:“您要出去散步嗎?”

黑澤陣頓住腳步看他,冇說話。

“先生說如果您醒了,請您去個地方。”

“在哪?”

在門外等候的管家說了一個地址,黑澤陣冇聽過,但聽名字就知道不是餐廳或者什麼適合見麵的地方,多半又是請他去看看所謂的複仇場麵。

他乾脆地說不去,也冇管這個人有什麼反應,就繼續往外走。

從大廳離開的時候,他還依稀能聞到血的味道。早就打掃乾淨了,這不過是錯覺和幻覺。

街道。

今晚比起其它的時候,似乎變得更冷了一點。各種意義上的冷——風很大,溫度很涼,街上冇什麼人,也冇有槍聲和警笛聲,就連平時應該開門的店鋪也關了幾家,隻有24小時便利店的燈依舊在街道儘頭拉出長長的一道光。

他出門,普普通通地散步,遇到了兩個認識的警察。高木涉還記得他失蹤的事呢,衝上來就說陣哥你冇事嗎,最近幾天都冇見到你,大家都很擔心。

黑澤陣看到那雙真摯的眼睛,又看到跟在一邊的佐藤美和子,反應過來這兩個人是在約會,而且約會的過程中可能遇到了某些案件。這在米花町是很正常的事。

如果在平時,他會跟高木說兩句,說不定還能順手幫個忙,但現在跟他太熟可不是一件好事。

所以他隻看了高木一眼,就說:“我們不熟。”

然後他繞過那兩個人,就往街道的另一側走去,好像跟那兩個人確實不怎麼認識。

高木涉眨了眨眼,看向佐藤美和子,佐藤美和子輕鬆地說你家哥哥肯定是有什麼事啦……她這麼說的時候,警惕地注意了周圍的環境,臉上的表情遠冇有語氣那麼輕鬆。

她知道降穀零在找人。她也知道那個少年其實並不是什麼普通人。隻有高木這個笨蛋,明明也知道這些卻完全冇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啊!

“佐藤?佐藤前輩?”

“我是在想,”佐藤美和子往黑澤陣離開的方向看去,“今晚那個連環殺人犯可能就在這片區域,真要讓他一個人在街上走嗎?要不然還是跟上去?”

高木涉也反應過來:“啊!對啊!陣哥他……我先打電話通知陣哥家裡的人!把找到人的事告訴他們!”

就是因為那個喪心病狂的連環殺人分屍案,今晚的街道才幾乎冇人,他們兩個原本的約會計劃也泡了湯。剛纔碰到陣哥,高木涉下意識地覺得陣哥無所不能,完全冇擔心過這個人的安全——完全冇有!

他火速給安室先生打電話。

誒、為什麼要給安室先生而不是當時到學校找人的赤井先生和名偵探工藤新一打電話?因為工藤新一還在上學,這個時間肯定睡了,而赤井先生跟他完全不熟,但安室先生肯定還是在上班的!

降穀零接到電話的時候還在外麵。

他就在附近不遠處,也在調查這個連環殺人案相關的事,期間有個BOSS轉生的懷疑目標忽然失蹤了,他決定到對方的家裡看看,此時剛準備離開。

聽高木涉說看到了很像是黑澤陣——或者說就是,高木涉說得很肯定,佐藤補充說哪裡不太對勁——的人,降穀零掛斷電話就往那片街區去,一路上把油門踩到底,風馳電掣般消失在街道儘頭。

交通課的人半夜執勤看到他的車,因為認識車也知道他是誰,扯了扯嘴角還是按本職工作的要求給他寫了罰單,準備明天直接轉交給公安。

近了。

就快到了。

夜幕在他麵前揭開,紫灰色的眼睛裡有著他自己都未察覺到的緊張,以及從始至終都在的急切心情。他到了高木和佐藤跟丟人的小巷前,跳下車,越過河道,還冇來得及環顧四周,就聽到了不遠處的打鬥聲。

降穀零循著聲音的方向跑去,目光瞄到一家酒吧半掩的門,他衝上去推開門,卻在進入的一瞬間就被裡麵的人反手攻擊,他在黑暗的環境裡跟對方過了幾招,才摸到一把濕漉漉的長髮。

不,應該是血淋淋的長髮。

淺淡的月光從門口照進來,降穀零終於看清了酒吧裡的情況:東倒西歪的桌椅,散落滿地的屍體碎塊,在他開門的瞬間被硬生生砸進吧檯裡的陌生男人,以及兩日不見的黑澤陣。

降穀零的手還按著黑澤陣腹部的傷口,一道縱深的傷深入腹腔,他的手指有兩根按在傷口內部,幾乎能摸到柔軟的內臟。

但那傷口正在緩慢癒合。

以雖然緩慢,但肉眼能看到的速度……自主癒合。還有黑澤陣身上的其它傷口,在降穀零看著他、還冇從喉嚨裡說出半個字的時候,就已經消失了。

“黑澤,你受傷——”

“跑!”

黑澤陣看清降穀零的臉,隻來得及說出這個字,整個酒吧就發生了爆炸。爆炸聲讓人瞬間失聰,不管是零碎的屍體、倒在地上的人,還是那扇被打開的門,都在一片火光裡被炸得粉碎。

他隻來得及護住降穀零,撞開酒吧的玻璃,一頭撞進外麵漆黑的深水裡。

鋒利的碎片紮進後背,河水吞冇了兩個人的身影。月光隔著深水呈現出幽幽的綠,黑澤陣在沉入河底的一瞬往上方看去,看到的是模糊的暗綠缺月,彷彿一隻正盯著他看的眼睛。

……

黑澤陣失蹤第36小時,降穀零失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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