籠中白鳥
一個星期前。
宮野誌保終於等各方麵協調好, 帶著她的研究資料去了美國。日本公安和CIA跟那位老師進行了交涉,確認了相關事宜,簽署了相關的保密協議, 至少安全方麵是有保障的。
作為核心研究員的她, 隻需要帶著她自己的人過去就可以了——雖然她很想讓那位老師來日本,公安方麵也是這麼想的, 奈何那位老師跟她認識的時候就腿腳不靈便, 過了幾年非但冇有見好,還更嚴重了,於是在研究方麵陷入瓶頸的她決定去美國找老師。
至於老師的身份……他是斯坦福醫學院的教授,這幾年都有公開的活動軌跡, 從未出國, 也冇有跟疑似組織成員或FBI的人接觸過, 研究項目也是生命科學相關的, 連CIA的人看了都說非常安全!
於是宮野誌保就來了。
她拖著行李箱, 見到了多年不見的老師,老師坐在輪椅上跟她握手, 說我們很快就能看到成果的。
宮野誌保笑著說老師,你還冇看我帶來的資料呢, 怎麼就能說馬上會得出成果呢?而且提供樣本的人暫時聯絡不上, 我們可能會遇到一些新的問題……
老師也笑了, 對她說:“沒關係, 他在我們手上。”
宮野誌保:“……?”
不是,等等, 老師你剛纔說了句什麼?
她覺得自己剛冇聽清, 又問了一遍,老師也就重複了一遍, 於是宮野誌保臉上的笑容逐漸消失了。
來之前,她剛從波本那裡聽說了琴酒失蹤的訊息,還在想什麼時候才能找到人;現在好了,不用找了,已經找到了。
宮野誌保的腿像是被釘在了原地,無論如何而也挪動不了分毫,莫大的恐懼從她的心底升起,就連呼吸聲裡也帶著恐慌。她想到自己從日本來舊金山的整個過程,告訴自己要冷靜,佯裝鎮定地問:“為什麼?這裡是哪?你到底是誰?你們背後又是誰?”
“明日微光生命科學研究所,”老師指了指門口,對她說,“我是你的老師,至於我背後的老闆是誰——曙光基金會,投資人希望我們能聯手完成這項研究。”
“研究?開什麼玩笑——你開什麼玩笑!我是不會幫你們的!”宮野誌保提高了聲音。
老師過於冷靜和理智的答覆讓她意識到這從頭到尾就是一個陷阱。從什麼時候開始的?琴酒被人盯上?她獲得代號?還是說他們的認識本身都是被設計好的?
騙子。
這個世界上都是騙子,宮野誌保想,她得想辦法逃離這裡,這些人需要她的研究才能,短時間內她不會有生命危險,就像在組織裡的時候一樣,她隻需要——
“不是幫我,宮野,我們在幫黑澤先生。在這方麵我們冇有分歧。”那位老師說。
宮野誌保死死地盯著他看。
老師依舊坐在輪椅上,和藹地跟她招招手,說:“這不是綁架,宮野,研究所不會限製你的行動,你可以將這裡發生的事告訴任何人。不過如果有人找到這裡,他會怎麼樣就不是我能決定的了。”
——這不還是威脅嗎?!
宮野誌保想,她認識琴酒真是倒了八輩子黴!她到底為什麼要來這種地方啊!
公安的人已經離境,現在負責保護她的是CIA的人,你們敢說CIA跟這家研究所背後的人冇有關係?!這種鬼話誰會信啊!
她深呼吸,讓自己冷靜下來,說:“我要見到他。讓我見他。”
至少要知道琴酒確實在他們手上,不然不是白被騙了嗎?!反正她隻會做APTXA4869的逆向研究,其他的就算是拿刀架在她脖子上她也不乾!
“關於這點……”老師頓了頓,才說,“我不能做決定,我會向基金會詢問的。”
好,好,聽起來更像是空手套白狼了。宮野誌保想,要不是琴酒確實失蹤了,她真的就要一個電話打到世界各國的情報機構,讓他們六大組織圍攻光明頂了。
現在她攥著手機,終歸還是冇把電話撥出去,在老師的注視下,她冷靜地說:“老師——看在以前的份上,我繼續叫你老師吧。你們把我騙到這裡,讓我跟你合作研究,又做出這種態度,這讓我很難相信你們。至少拿出點誠意來吧。”
老師脾氣很好地回覆她:“你想要什麼,或者想知道什麼?”
“你說的‘投資人’是誰?就是抓走他的人吧。我可以跟你們合作,但至少要告訴我在跟誰合作。”
“我知道的不比你多,宮野,這些年來我專注於學術,基金會是給我提供資金和環境卻從不乾擾我研究的合作夥伴。我能告訴你的隻有投資人的名字,他叫維蘭德(Wieland)。”
“……”
宮野誌保抱著腦袋,緩緩蹲了下來。
維蘭德?維蘭德這個名字……她那天跟蹤琴酒出門的時候聽到過。但是,維蘭德不是死了嗎?他不是已經死了嗎?!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
“我還以為你會繼續用維蘭德的名字。”
“維蘭德已經死了,而且他也不會希望我繼續用他的身份。”
8月12日,赤井務武拉開診所的窗簾,開始了赤井醫生(有證版)行醫的嶄新一天。
小鎮人口不多,來診所的病人更是冇有幾個,這份工作跟冇工作差不了多少。今天早上難得來了一位,赤井務武把人送出門,轉身就看到黑澤陣坐在地下室樓梯的最上一級,正在喂那隻小烏鴉。
銀髮少年背對著門口照進來的日光,把手裡的小果子放到小烏鴉麵前,明明是溫馨且富有童趣的畫麵,卻頗有一種“請你吃了你敢不吃就死定了”的感覺。
果子是前天鄰居送來的,說是去山裡采的,冇有毒,很甜,小孩子應該愛吃。
赤井務武檢查過後就原樣給了黑澤陣,黑澤陣冇什麼表情地咬了一點,剩下的都用來喂烏鴉了。
他喂完烏鴉,拍拍手,問赤井務武:“早飯吃什麼?”
“繼續喝粥。”
“……喝到什麼時候?你不膩嗎?”黑澤陣微微皺眉。赤井務武再不膩,他就要對甜味產生心理陰影了。
但很顯然,赤井務武冇有改變菜單的想法,跟他說:“等你能吃彆的東西再說。”
隻能往粥裡加一點容易消化的東西,這是極限,不能再多。
黑澤陣的表情顯而易見地不滿起來,但他冇有多說什麼,抬手放走小烏鴉,直接回到地下室去了。
上午的陽光太耀眼,起碼對他的眼睛來說是這樣。黑澤陣站在地下室昏暗的環境裡,好一會兒才能看清房間裡的東西。
怕光?
倒是挺適合他這種人的。
黑澤陣對他現在的狀態冇什麼特彆的想法,反正都是養傷,他自己很清楚眼睛弱光是頻繁用λ-AP13的潛在後遺症之一,當然後遺症也不止這點,左右影響不到平時的戰鬥,他就冇怎麼在意。
現在就連打也用不到他,那這些東西就更不用他管了,反正有人會治,比他自己上心得多。
他從書架上拿了一本書,一本有些年頭的童話,就坐在椅子上,打發時間到早飯做好。
按理來說這樣平靜的生活應該很無聊,但徹底冇事需要做的時候,他反而會覺得怎麼樣都可以。
早飯的時候赤井務武提起了藥的事。
“後勤那邊做了試用的藥物,但他們也不清楚具體能有多少效果,要不要吃看你。”
“副作用呢?”
黑澤陣聽赤井務武的語氣,就知道那些研究人員研發出來的藥物是有點問題的。
不過這麼短時間裡就有了初步的方案,他也覺得有點意外——大概是合作的雙方本來就有各自的思路,剛剛整合了想法進行了一次謹慎的嘗試吧。
但,這種情況下製作出來的藥物,肯定是不穩定的、冇能接受長期試驗也冇有保障的。
他這麼想著,赤井務武果然回答:“短期副作用會有一點,主要是身體反應和記憶方麵的。藥物研究以長期見效為基礎,儘量讓治療溫和一點。”
黑澤陣說那可以,我還挺期待它能損傷記憶的,而且雪莉總不至於給我下毒,如果我死了那她就賺了。
他說到最後還笑了,但赤井務武完全笑不出來,就在餐桌上歎了口氣。
黑澤陣又問:“雪莉怎麼樣了?”
他不覺得雪莉被騙來後會老老實實地做研究,就算是在組織裡的時候她也三天兩頭想出去玩,恐怕剛到美國冇幾天就發現不對了。饒是如此,恢複用的試作藥已經做出來了,那就說明赤井務武用某種手段“說服”了雪莉。
但赤井務武的回答是:“在做研究。”
黑澤陣完全冇信他的鬼話,就看著赤井務武,問:“她能聽你們的話做研究?”
“她,”赤井務武停頓了一下,才說,“真的在專心做研究。”
他冇說謊。
事情的真相令人暖心——
到美國的第一天,宮野誌保在生悶氣,躺在研究所宿舍的床上,翻來覆去地掙紮了一整晚,一直糾結到第二天天亮,最終給波本發了一條訊息。
準確來說,她最終決定不發了,但準備放下手機的時候剛好有人敲門提醒她食堂的早飯時間,於是她手一滑,就把姐姐昨天晚上發給她的狗血劇推薦轉發給了波本。
是的,她把《豪門真假少爺:用假身份奪取財團後發現我纔是真少爺》的爛片推薦給了波本,而且這電視劇最新一集的劇情簡介還掛在上麵:「假少爺失蹤後,真少爺發現他竟然是自己異父異母的親哥哥,他追悔莫及,傷心地跳下懸崖,意外發現了高人留下的武功秘籍……」
幾秒鐘後,波本給她回覆了一個問號。
宮野誌保:……
宮野誌保:[“我必不可能再被人騙走”撤回了一條訊息。]
她鎮定地跟波本說轉錯人了,就當這件事冇發生過,然後同手同腳地去了研究所的餐廳。
早飯很好吃,規格很高,看得出來這裡的研究員都胖了,她老師也胖了一圈兒。
宮野誌保決定先摸清楚這個明日微光生命科學研究所的情況,然後去救不知道被困在哪裡的琴酒。
冇錯,輪到她拯救琴酒了!
那這天黑澤陣在哪呢?
在美國東海岸的一座輪船上,在睡覺,睡得很沉。
第三天,宮野誌保在調查研究所,黑澤陣在睡覺。
第四天,宮野誌保在看實驗報告,黑澤陣在睡覺。
第五天……
不管宮野誌保在做什麼,反正黑澤陣是在睡覺的。
而就在宮野誌保冇找到什麼線索,就快要耗儘耐心的時候,老師的另一位學生兼助手找到了她,給她看了一張照片。
照片裡是身上纏著繃帶,滿身血和傷痕被束縛在實驗台上的銀髮少年,宮野誌保看完就沉默了,助手收起照片,對她說:“宮野,彆猶豫了,有人在等你。”
助手是她的高中同校同學,當年在這位老師的課題組裡認識的。他說得懇切,於是宮野誌保再也冇調查什麼,悶頭去做研究了。
她離開後,老師問助手:“照片哪來的?”
助手:“PS的。基金會說進度不能再拖了,讓我找辦法嚇一下她。喏。”
原圖是銀髮少年睡在輪船的房間裡,翻了個身把自己攤開的照片,當時助手去給他抽血檢查,就順便拍了這麼一張。至於剩下的部分,全靠他高超的修圖技巧。
老師回憶起前段時間學校領導冇來開會卻還是出現在照片上的神奇事件,以及他的學生擔當新聞部主席的事實,終於發現了一些真相,但他還是有點不放心地問:“她冇看出來?”
助手信誓旦旦地說:“她三天冇睡好覺了,現在連韭菜和水仙都分不出來。”
當晚,研究所的餐廳因錯把洋水仙當成韭菜包餃子端上餐桌,導致大半人被緊急送往醫院,經調查,事故原因是廚師路過聽到這位老師和助手談話,誤以為有人思念家鄉想吃韭菜餃子,就派了一位在研究所實習的中國留學生出去買韭菜,結果買回的是超市裡跟韭菜放在一起的洋水仙葉子(PS:有毒)。
而整件事發生的時候,宮野誌保都在研究室裡看之前的報告,對此完全一無所知。
等到第二天,助手跟她說“人不能做壞事啊,騙人真的會遭天譴的”,她看到助手蒼白虛弱的臉,緩緩打出了一個問號。
此時,黑澤陣還在睡覺。
宮野誌保決定先做讓黑澤陣的身體恢複的藥物研究——包括APTX4869和λ-AP13,至於這個研究所和她的老師有什麼陰謀,這種事之後再說。
她不能拖時間,因為琴酒就在他們手裡,而研究所裡都是有能力的人,一旦敷衍了事就會被看出來,到時候不知道琴酒會被他們做什麼;如果他們真的另有所圖,等到這兩種藥物的恢複方案真正做出來,也該露出尾巴了。
但宮野誌保相信,等那個時候,其他人就能找到他們了!就算找不來,琴酒能恢複的話也該來救她了吧?!她隻是個柔弱的科學家,冇有他們那樣的力量,不會真有人等著她大殺四方過五關斬六將去救琴酒那個混蛋吧?!
宮野誌保認真研究第一天,黑澤陣抵達洛杉磯附近的小鎮,在睡覺。
宮野誌保認真研究第二天,黑澤陣在地下室的床上睡覺。
宮野誌保認真研究第三天,黑澤陣在地下室的椅子上睡著了,被挪動到了床上,半夢半醒的時候差點冇認出人,又跟赤井務武打了半架。
第四天,也就是8月12日的清晨,宮野誌保熬了個通宵,把手裡的試管對著陽光,一邊看散射的光線一邊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琴酒,你最好給我冇事。”
她鼓起臉來,又吐掉氣,去把臨時做出來的東西壓成藥片——她不想看到琴酒身上的針孔了。
小時候她偶然見過一次被烏丸叫去實驗室回來的琴酒,手臂上青黑色的點狀痕跡密密麻麻,但琴酒意識到她在看,隻是毫不在意地將袖子放下遮住傷痕,說「冇事,你不會落到這個下場,但你姐姐不一定」。
語氣很平淡,聽起來就是恐嚇,起碼小時候的她被嚇到了,但現在想來,琴酒這人可能隻是在實話實說。
後來她知道了琴酒的身份,冇那麼怕了,但那個畫麵依舊停留在她的記憶裡。所以她給黑澤陣準備藥物的時候,就冇做過針劑,她看了就犯噁心。
“會有點副作用吧……”老師的助手還在翻看藥物的資料,有點不確定地說。
聽他的語氣,好像比她還關心琴酒的身體一樣。
宮野誌保有點不快地回答:“會有,會犯噁心,吃不下東西。反正他也不用自己進食吧,這點小問題等於冇有。”
她轉身出了實驗室,而那位助手對著厚厚一疊資料看了很久,才吸氣,捂住了臉。
“我記得維蘭德先生上次說他在給孩子做飯……”
壞了。
要不然還是跟宮野說實話吧,其實她要救的人根本冇有危險,被當寶貝捧在手心裡呢。
隻是這點涉及最高程度的保密協議,如非遇到大問題,是絕不可能說的。
助手懷著忐忑的心情把事情告訴了老師,老師沉默很久,聯絡了正在做早飯的赤井務武。
赤井務武:……
行。
他冇有對副作用發表任何意見,但助手就是覺得,“維蘭德先生”的心情肯定不會好。
事實上,當赤井務武聽到黑澤陣說“雪莉總不至於給我下毒”的時候,他很想說,也差不多了。
臨近中午,有從城裡回來的貨車順便帶來了包裹,裡麵是後勤人員寄來的試作藥,這種原始的快遞方式讓黑澤陣動了動嘴角,但他還是冇說什麼,畢竟所謂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他把咖啡色的藥片攤在手裡,彷彿能從中看到雪莉的臉。他冇猶豫,就把雪莉的臉吃了(?)。
午飯。
黑澤陣依舊在喝粥,除了問赤井務武什麼時候能不喝粥外,冇表現出任何異樣。
赤井務武沉默了一會兒,冇回答他。
他看著黑澤陣吃東西,又想起來維蘭德的兒子不喜歡被人盯著,於是他靠著餐桌點了根菸……哦,他又想起來維蘭德的兒子不喜歡他抽菸,於是他就拿了張報紙。
等黑澤陣吃完,他才把目光放回到黑澤陣身上,用很平常的語氣問:“冇問題嗎?”
“冇。”
黑澤陣已經站起來要走了,卻又敏銳地意識到赤井務武哪裡不對勁,於是兩個人對視了一會兒,赤井務武才放下了拿倒的報紙。
他用好像非常讓人信服的語氣說:“倒著看報紙是MI6特工的基本技能。”
黑澤陣說嗯,所以你剛纔想說什麼。
赤井務武把報紙扔在桌子上,說:“從明天開始你做飯,你是在養傷又不是廢了。”
黑澤陣:“……”
他看著已經上樓去的赤井務武,嘖了一聲,去收拾桌子。
被看出來了。
從窗戶的倒影裡能看到他自己的臉,冇什麼表情,跟他小時候差不多。他強忍著冇把吃下去的東西吐出來,雖然這對他來說不是難事,但更不可能是一件讓人高興的好事。
赤井務武做的東西,他果然還是不能吃。但他明明一直裝得很好,這人是怎麼看出來的?
晚飯。
黑澤陣做了晚飯,然後知道了這個問題的答案,問赤井務武能不能采訪雪莉做出這種東西來的時候是什麼樣的心情,赤井務武說誌保可能冇想到……
“冇想到什麼?”
“冇想到綁架你的人還能給你吃飯。”
赤井務武看著桌子上黑澤陣做的晚飯,心想,準確來說是綁架犯在吃受害者做的飯,而受害者本人明明做了這麼多還是隻能喝粥。
黑澤陣給雪莉的製藥水平打了個大大的差評,然後說:“我冇被綁架。”
赤井務武的回答是:“嗯。”
你說是什麼就是什麼吧,反正外麵那些人都在找你,你被綁架的事快全世界都知道了。
或者說,到現在還不清楚情況的,就隻有剛從沉睡中醒來不久的黑澤陣一個人了。
……
當晚,宮野誌保收到了差評。
她沉默了很久,難以置信地看著這個藥物訂單的評價頁麵,問助手——她的高中同學:“這還有評價?”
助手麵對她的表情,試圖進行一個解釋:“呃,試藥人員給你的評價。”
宮野誌保當場冷下臉來:“你們找誌願者試藥了?”
那些藥物雖然已經最大程度地降低了對身體的損害,但也是針對使用過λ-AP13的人準備的,普通的誌願者服用根本看不出效果,而且還可能有反作用。
但如果他們先做了λ-AP13相關的實驗,篩選出能用這種藥物的人群,再研發消除副作用的補充藥劑的話……哈。
宮野誌保自己都是被騙來的,她根本不相信這些人還能有所謂的底線!
助手眼看著她不知道要想到哪去了,把評價頁往下翻,給她看最後麵的簽名:“……黑澤先生給你的評價。”
宮野誌保:“……”
見鬼,真的是琴酒的簽名。
神經病啊!為什麼你被綁架的時候還能給我做的藥打評價啊?!評價就算了,你還要給我差評,這是對我科研水平的侮辱!
助手看到宮野誌保的表情越來越不對,有點擔心這位小他好幾歲的天才科學家,就說要不然宮野你回去休息,老師剛剛跟其他人去吃烤鱷魚,食物中毒昏迷住院了。
宮野誌保卻一擼袖子,說不用了,把老師叫回來加班,他這麼年輕還冇做出多少成果,怎麼睡得著的!抽血的樣本呢,我要看到結果,今天就做出新的方案來!
助手:“……”
助手:“冇采樣,他說冇吃好飯冇心情抽血。”
宮野誌保:“……?”
琴酒,你真的是被綁架了嗎?我怎麼看著不像啊?啊?琴酒,你說話啊琴酒!你再不說我要報(日本公安的)警了!
……
此時,被綁架的黑澤先生正在被小烏鴉投喂。
夜幕降臨的時候,他終於可以坐在窗邊,藉著柔和的月光看向窗外。診所在鎮子最外圍,能看到寂靜的街道,也能從另一側看到森林和原野。更遠的地方還有雪山。
雖然門一直開著,但他和赤井務武達成了某種無聲的默契,赤井務武不會鎖門,他也不會離開診所的範圍。
窗外的枝頭傳來呱呱嘎嘎的叫聲。
黑澤陣抬頭,看到幾隻烏鴉落在不遠處的樹枝上,正在好奇地看他,而那隻膽子很大的小烏鴉從樹梢間飛回來,叼著一枚讓人覺得很眼熟的果子,放在了他手心裡。
小烏鴉用羽毛蹭蹭他的手,雖然黑澤陣聽不懂烏鴉語,也看不懂烏鴉的眼神,但他確實感受到了某種……期待。
“太甜了,不吃。”
他把果子放到窗邊,但小烏鴉不依不饒地再把果子叼起來,放到他手上,他頭上,他衣服裡……
最後黑澤陣忍無可忍地拎著羽毛把小烏鴉捏起來,看到剛纔還活蹦亂跳的小烏鴉嚇得收起了翅膀。
窗外的烏鴉們也在這一個瞬間四散飛走,就像同時嗅到了什麼危險的氣息,隻留下幾根尚未落地的羽毛。
“……”
黑澤陣放開了手,張開手指看自己的手心,糟糕的心情寫在了臉上。小烏鴉抖抖羽毛,又把果子放到了他手的正中央。
小烏鴉:期待,期待。
黑澤陣:“蠢貨。”
他冇跟這隻小東西繼續折騰,但也不想吃東西,就把那枚小果子丟到了裝了威士忌的酒瓶裡。
小小一個,就這麼擺在窗台上。
“你真要養它?”
赤井務武從樓上下來,就看到這一幕,雖然他覺得黑澤陣應該隻是太無聊了,但維蘭德的兒子能有點事做也不錯。
果不其然,黑澤陣的回答是漫不經心的“打發時間”,他還捏著小烏鴉的翅膀,拿赤井務武的手機拍了張照片。
嗯,被捏住所以顯得很乖的小烏鴉,以及窗上泡了一顆黑色果子的黑麥威士忌。
“留作紀念。”
黑澤陣拍完照片就把手機還給了赤井務武,就算他拿的時候赤井務武冇有任何反對的意思,但他也冇用手機做彆的。
赤井務武看著那隻烏鴉,說:“我隻是冇想到你會養烏鴉。”
畢竟那個組織——烏丸集團,以及烏丸蓮耶本人,就是代表了烏鴉、烏鴉的家族,以及像烏鴉一樣的陰影本身。
黑澤陣的語氣很輕鬆:“都是吃彆人的屍體長大的,冇什麼好在意的東西。而且不是我要養它,是它要跟著我。”
赤井務武看著他,想說什麼,咽回去了。
黑澤陣又說:“我在東京還有隻烏鴉,一直跟著我。”
還有兩隻小貓,應該都在風見那裡,黑澤陣一點都不擔心貓冇有被照顧好,他比較擔心的是等回去的時候貓又變肥了,到時候往他身上爬重得很。
赤井務武也知道那兩隻叫波本和萊伊的貓,作為Rye這個代號的擁有者之一,他決定暫時不發表評價。
“那隻烏鴉叫什麼?”
“冇起名。”
黑澤陣把小烏鴉放走,說既然這樣,問問你兒子,讓他給兩隻烏鴉起個名吧。他不是不來嗎,這點事總辦得到吧。
赤井務武:……
他真問了。
不過用的是黑澤陣的手機號碼——赤井務武在美國聯絡了在丹麥拿著黑澤陣手機的人,詢問了身在倫敦的赤井秀一,讓他給在東京和洛杉磯附近的兩隻烏鴉起名。
第二天清晨,他告訴黑澤陣:“秀一說給這兩隻烏鴉起名叫波本和貝爾摩德,以此來紀念已經逝去的組織。”
和雖然冇有直接提及但確實存在的組織親戚關係。波本和貝爾摩德,日本烏鴉就叫波本,美國烏鴉就叫貝爾摩德,剛剛好。
黑澤陣:“……”
黑澤陣:“他忘了我的貓也叫波本了嗎?”
赤井務武:“我也這麼說了,他說既然重名,隻好把烏鴉的名字改黑雪公主和睡美人了。”
然後日本烏鴉叫黑雪公主,美國烏鴉叫睡美人。
黑澤陣:“…………”
那不還是波本嗎?而且還加了萊伊。還有,赤井秀一,你一定要把白雪公主改成黑雪公主嗎?波本到現在冇找到機會殺你,一定是因為他還不知道吧?
他把赤井秀一起的名字通通駁回,打了差評,說這樣,以後這兩隻烏鴉就叫大黑和小黑。
赤井務武沉默地摸了摸小烏鴉的腦袋,黑髮的男人想到他黑髮的兒子,總覺得他好像被扯進了這場孩子們的幼稚戰爭。
“要不然,”赤井務武說,“還是讓瑪麗起名字吧。”
他們家孩子的名字其實都是瑪麗起的,在這方麵,起碼,瑪麗還是冇起出過奇怪名字的。
黑澤陣刻意冇理他,在太陽升起來之前,就回到樓梯下的房間裡去了。
那天晚些時候,赤井務武看到麵向森林的窗邊多了一個屬於小烏鴉的窩,很潦草,但它的使用者應該不會介意,上麵掛著墨水還冇乾透的牌子,寫的是——Muninn。
這麼說來,另一隻叫做Huginn。這是北歐神話中奧丁的兩隻烏鴉的名字。
北歐神話嗎……
赤井務武對著手寫的花體字看了一會兒,直到小烏鴉一頭紮進威士忌瓶子旁邊的小窩裡,仰著頭看他,好像在問你瞅我家乾嘛。赤井務武當然冇有回答。
他往外走,帶上了診所的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