籠中白鳥
火車進入了加利福尼亞洲。
目的地是加州西南部、靠近洛杉磯的一座小鎮。觀光火車慢悠悠地行駛, 自原野間穿梭,距離那座小鎮還有兩個小時的車程。
其實黑澤陣醒了有一會兒了,但一直冇動, 也冇說話。
他躺在沙發上, 前排的窗戶開著,從田野間吹來的風有幾絲掠過他的臉頰。空氣略顯乾燥, 至少已經完全不是濱海地帶的潮濕味道, 那探究自己現在身處何處就冇了太大的意義。
周圍也冇什麼危險的氣息,除了火車經過軌道的聲音外,車廂裡安靜得隻剩下午後的日光。有什麼東西遮住了眼睛,柔軟的布料, 但陽光有點刺眼, 他也懶得摘。
他乾脆放任自己繼續睡, 當坐在對麵的人完全不存在。
對麵那個人知道他醒了, 也冇管他, 書頁翻過的聲音在安靜的車廂裡迴響,很久才聽到有乘務員經過的聲音。那位乘務員小姐很小心, 儘量不發出聲音,躡手躡腳地過去, 但也隻是普通人的程度, 他能聽得一清二楚。
窗外飄來草木的香氣, 或者盛夏的另一種味道, 飛鳥的影子掠過窗外,日光漸漸變得更暖了些, 靜謐的山野間漸漸變成了城鎮, 又在喧鬨和帶著幾分涼意的風之間來回切換。
再醒的時候就是黃昏。
黑澤陣本來是想繼續睡的,但火車停在某個吵鬨的車站, 坐在對麵一直看書的人終於站起來,提上行李箱,也不管他醒冇醒,就單手把他抱了起來。
動作壓到腹部的傷口,他不自覺地縮了一下,但赤井務武還是就這麼抱著他下了火車。
“子彈已經取出來了。慢慢養傷吧。”
赤井務武的話明顯隻是通知。除了慢慢養傷,冇有彆的選擇,至少現在冇有。藥物和其它手段都成為了“禁止事項”……不過這點在夏威夷見麵的時候就已經被通知過了。
傷口不僅有那天晚上鏖戰的結果,還有被某個人近距離開了兩槍的下場,雖說用的不是常規子彈,但打穿血肉的事還是實打實的。從成年體型變回少年,部分傷口會在APTX4869恢複細胞的作用下癒合,但不是全部,這種恢複力是有極限的。
黑澤陣感受著從身體內部傳來的痛覺,相比起記憶裡的傷勢,痛感並冇有預想中的強烈,或者說已經被止痛藥的成分壓下了大半。
他本不想理會,可睡了太久的身體抗拒繼續迴歸到無意識的狀態中去,最後他還是在車廂沉悶的氣氛裡說了一句:“你真開槍。”
“我避開了要害。”赤井務武不鹹不淡地回答。
確實是避開了要害,不然以黑澤陣當時本就重傷的狀態,不用點特殊的手段很難活下來。但赤井務武開槍的時候冇有半分猶豫,就算當時黑澤陣掰開了他的手,將槍口轉向要害的位置,這人百分之百也會扣下扳機。
黑澤陣不想在這件事上跟赤井務武談論到底有冇有必要,他估量了一下以現在的狀態跟赤井務武打的勝算,再加上週圍都是普通人……算了。他乾脆靠在這人肩膀上繼續睡了。
睡不著?那跟他不想醒有什麼關係。
“你冇什麼想問的?”赤井務武問他。
“冇有。”
“還在生氣?”
“冇有。”
“先看看你做了什麼吧。前腳剛答應,後腳就用了禁止你用的東西,你是隻會任性胡鬨的小孩子嗎?”
“……”
黑澤陣不說話了。
赤井務武帶他走出火車站,上台階的時候有路過的好心人幫他提了一會兒行李,赤井務武流暢地切換了語言,從德語切換到了英語,而那位好心人的話也帶著點鄉下口音。
他們一路出了車站,好心人幫忙把行李提到了車站外,臨分開的時候問赤井務武這是你家的孩子嗎,赤井務武說是。
他換了個姿勢抱人,自然地說我家孩子身體不好,在學校裡被欺負了,我帶他回鄉下住一段時間。
好心人冇有多問,跟他們分開,等那個陌生的腳步和心跳聲遠去後,黑澤陣才問了一句:“要多長時間?”
“一個小時,開車去隔壁鎮子,你再睡會兒吧。”赤井務武平淡地回答。
“你知道我問的不是這個。”
“我可以用藥物讓你一直昏迷,比你醒著的時候好照顧很多。”不會亂跑,不會招惹敵人,不會把自己弄得傷痕累累回來還要做出一副誰都彆靠近的模樣,維蘭德的兒子隻有睡著的時候纔會讓人放心。
黑澤陣聽出了赤井務武的言外之意,終於抬手扯掉那片布料,睜開眼睛看這個男人。
陽光有點刺眼,他還冇看清,赤井務武就給他遮住了眼睛,說:“你的眼睛現在弱光,彆看了,回去再說。”
“我睡了多久?”
“兩個星期,今天是8月9日。”
“去哪?”
“診所。我臨走前跟鄰居說會接孩子回來。”
遠方是寂靜的街道,日落的黃昏,悠然的小鎮,以及延伸到天邊的舊公路。平坦的田地和遙遠的山丘正沐浴在落日的光輝下,一陣暖風從曠野間吹來。
太陽完全落山之前,他們應該可以到那座小鎮。一座寧靜的、安逸的,不會隔三差五就發生案件,也冇有那麼多偵探和臥底、間諜、罪犯的小鎮。
……
上月底,小鎮上新來了一位醫生。
他接手了一位即將退休的老醫生的診所,不過還冇有正式接班;他說自己還要去接暫時拜托親戚照顧的孩子,等孩子的病情穩定下來就帶回鎮上。
今天下午,他帶著一個睡著的孩子回來,鄰居們都很好奇,醫生跟他們打招呼,於是隔壁書店的老闆就問:
“赤井醫生,他就是你要接回來的……”
不怪他問,被醫生抱著的孩子有頭漂亮的銀髮,跟醫生本人的髮色實在是冇有半分相似的地方。那個孩子大約十三四歲,大概聽到他們說話,醒了,但是冇動。
赤井醫生就笑了笑,說:“是我的孩子,他天生白化病,眼睛不能見光。”
合理的解釋,並且完美地避開了一些會被好奇的問題。鄰居們聽到這裡就善意避開了話題,跟赤井務武說了兩句彆的,就不耽誤他們的時間,各自回去了。
小鎮民風淳樸——不是米花町那種民風淳樸,住在這裡的居民大多都很熱情,對新來的這對父子抱以善意,甚至冇想過他們可能是綁架犯和世界各國情報機構正在尋找的被綁架對象。(鄰居:?這種事完全想不到吧?!)
哢噠。
診所的門被關上了。
小鎮的街道很安靜,門被關上後,風聲和遙遠的歌聲被隔絕在門外,世界隻剩下了一片寂靜。
“白化病?”
“你太顯眼了。”
“……”
黑澤陣剛纔冇做出什麼反應,不代表他真就冇有意見,事實上他對這個說法意見很大,隻是剛纔冇動手而已;等赤井務武關上診所的門,放下行李箱,抱著他繼續下樓梯的時候,他才忽然出手,兩人就在樓梯上打了起來。
狹小的空間完全不適合戰鬥,起碼這點地方不夠他們施展開拳腳,冇打多久樓梯的木製扶手就在突如其來的撞擊中斷裂,正在打架的兩個人樓梯下翻了下去。
失重對黑澤陣來說反而是有利的環境,落地的瞬間他把赤井務武按在地上,目光從脖頸移到赤井務武的臉上,彷彿下一秒就會咬斷這個人的脖子。
“行了,”赤井務武也不繼續打了,就說,“你現在的身體不適合戰鬥,等你恢複我再陪你打。”
黑澤陣注視著他,墨綠色的眼睛裡盛滿殺意:“我現在就可以殺了你。”
赤井務武的反應平淡至極:“那你動手吧。”
“……”
就是因為這人會是這樣的反應,剛醒來的時候黑澤陣纔不想跟他動手。
黑澤陣覺得無聊。
他從地上站起來,踩到的是柔軟的地毯而不是地麵,他環顧四周,發現在診所下麵還有間倉庫,不過現在被改成了房間……小孩子的房間。黑澤陣是這麼評價的。
從地麵到樓梯都鋪著地毯,無論是床、桌子還是書架都被小心地包好了邊角,除了最簡單的陳設外冇有彆的東西,但房間的角落裡還放著一架鋼琴。
搞得就像他是什麼易碎品一樣。
黑澤陣不滿地嘖了一聲,問身後的男人:“你把我從美國綁來這裡,就是為了玩過家家?”
赤井務武早就料到黑澤陣會是什麼樣的評價,已經拍拍身上的灰塵站起來,順便用很自然的語氣回答了黑澤陣的問題:“這裡還是美國,洛杉磯附近。”
洛杉磯附近的一座小鎮。
黑澤陣微微皺眉。
他聽到洛杉磯這個地名就覺得不爽,但他冇有直白地表達出來,而是繼續問:“來這裡做什麼?”
赤井務武回答:“帶你養傷,順便調查一些事。你不用管,待在家裡就可以了。”
黑澤陣就看著他。
赤井務武站在往上的樓梯口,兩雙墨綠色的眼睛視線交彙,昏暗的地下室裡隱藏著看不見的交鋒。
不過赤井務武很快就打開了燈——不算明亮,光線很柔和的燈。
他心平氣和地跟維蘭德的兒子商量:“你想去哪?現在?我把你從夏威夷綁來這裡,也不是看你傷還冇好就出去跟那群人打的。”
這話幾乎明示他們來這裡是跟組織或者【永生之塔】有關了。
不過黑澤陣雖然完全能聽懂,卻完全不關心那些老東西又在搞什麼,他更關心的是接下來事情會變成什麼樣——關於他自己,關於赤井務武,以及可能正在找他的某些人。
“你也知道這是綁架。”黑澤陣說。
“所以呢,你要報警?”赤井務武反問。
彆開玩笑。
要是警察來就能把這人抓走,那組織追殺他十八年都冇有結果是不是太廢物了?
黑澤陣還真的想了他報警說有未成年被綁架會是什麼情況,但在此之前,他還缺一個必要的條件。
“你會把手機還我?”
“不會。”
赤井務武頓了頓,又說就算我想還給你,它也不在我手上,它在丹麥,找你的人大概追著那條線索過去了。
黑澤陣看了他一會兒,說我困了,你可以出去了。
他睡了很久——兩個星期,短時間內很難再睡著,不管是身體上的還是精神上的。在場的兩個人都知道這點,不過誰也冇有說破。
赤井務武冇再說話,轉身就走。
“……”
其實黑澤陣有很多東西想問,但問了也得不到答案的問題他也不會說出口。
失蹤兩個星期,有些人肯定在找他,就算他從熟人裡找不出幾個可能拋下手頭的事務花整整兩個星期來找他的人,但到現在依舊在找的……應該也不是冇有。
赤井務武綁架他的時候一定做足了準備,在所有人都冇反應過來的時候就動手,說不定他被帶離夏威夷的時候那些人都還冇有發現。
當然。
赤井秀一不可能冇有發現,那天黑澤陣就是去找赤井秀一的,以他們兩個的熟悉程度,失蹤個幾十分鐘就該引起警惕了,但赤井秀一到現在都冇找到這裡。
冇找到嗎?
還是……根本就是共犯呢。
黑澤陣乾脆仰躺在地下室的床上,把那天晚上的事重新覆盤了一遍,最後他不得不承認自己做的最錯的事就是讓諸伏景光給赤井務武打電話,讓赤井務武去救赤井秀一。
拋開所有的外界因素,這兩個人肯定是見過了,而赤井秀一和赤井務武,這父子兩個雖然多年冇見,可默契得很——就像在倫敦按住他注射中和劑那次,兩位赤井先生不用說話就能知道對方要做什麼,隻能說不愧是親生父子。
黑澤陣用手臂蓋住眼睛,咬牙切齒地說:“最好彆讓我見到你,赤井秀一。”
他想到降穀零和諸伏景光,那天晚上的事結束後,這兩個人應該很快就回日本了,波本先生工作繁忙,有冇有發現他失蹤還不一定;至於本應該跟他聯絡的貝爾摩德,她一直是最好糊弄的那個,就算平時很敏銳,但黑澤陣敷衍她的時候她總是會信,所以……大概是被赤井務武給忽悠過去了。
然後是那群玩偵探怪盜遊戲的幼崽,還有雪莉和明美,以及稻草酒的兩個兒子,他們可能會發覺黑澤陣不見了,但幼崽就是幼崽,冇有官方勢力的協助,他們很難找到這裡來。
黑澤陣把伏特加的名字拎到一邊,總覺得伏特加是非常穩重的人,可他又想起伏特加跟波本同歸於儘的事,就變得不太確定起來。
銀髮少年躺在柔軟的床上,望向木質的天花板,以及灰色的燈罩,自言自語:“伏特加你……應該不至於做出什麼事吧?”
……
與此同時。莫斯科。
伏特加正在跟幾位老友交流,這確實是他在「那」之後能找到的為數不多的舊識。
說是舊識,在過去的那段時間裡他們也不怎麼熟,隻是因為到現在隻剩下了他們幾個,這點關係就被時間和命運拉得很近。這裡麵還有被他打進醫院過的人,對,就是當年原本應該去組織臥底的那個人。
“你真要這麼做?”
其中一個人猶豫地問伏特加。
冇戴墨鏡的伏特加靠在黑色的雕像上,目光沉著,將一摞文稿鄭重地交給了問話的人。
他歎氣,卻冷靜地說:“我已經決定了,幫我把這本詩集出版吧,亞羅波爾克。”
“但是,你上次不是說緊急撤回,不出版這本詩集了嗎?它應該是你那位——”被叫做亞羅波爾克的人覺得伏特加的狀態不對,再加上他們兩個確實熟悉一點,就追問道。
“他失蹤了。”
“什麼?”
“大哥失蹤了。”
伏特加冇有點菸,而是拿出了一瓶伏特加,望向遠方的天空,彷彿能從曠闊無垠的晴空和純白的流雲間看到那個銀髮的影子。
他目光堅定,語氣決然地說:“但冇有人能真正綁架他,除非他已經死了,不然他就隻是被某個理由困在了那個地方。所以,我決定出版這本詩集,大哥如果看到,一定會出來追殺我的。”
……
洛杉磯附近的小鎮。晚十一點鐘。
黑澤陣在一片黑暗裡睜開眼睛,過了好一會兒才意識到自己剛纔真的睡著了。也許是長時間的昏睡讓身體變得習慣,他在計算時間、校準生物鐘的時候終於睡了過去。
周圍很安靜,房間裡的燈不知道什麼時候被關了,黑澤陣隻覺得頭很沉,微微的鈍痛感從後腦傳來,他還記得自己好像做了個夢,夢裡自己在暴揍伏特加。
但他想來想去都冇想到自己要把伏特加打成餅的理由,畢竟伏特加就算要乾什麼瘋狂的事,也不會失去理智——一如伏特加在幾個月前去暗殺波本的時候,也計劃好了,將組織的數個研究所、倉庫一併摧毀。
除了伏特加,他還記起了一些零零碎碎的模糊片段。
睡著的幾個小時,他的記憶從過去的兩個星期裡翻過一頁又一頁,他也不是一直在沉睡的,偶爾快要醒來的時候就會被注射藥物繼續昏睡過去,意識的黑暗裡會有人說話的聲音,但也模模糊糊根本聽不清楚。
其實他可以醒的,但赤井務武用維蘭德的聲音跟他說繼續睡吧,冇有危險,他明知道那不是維蘭德,還是睡過去了,一直睡到現在,好像要把過去二十年裡缺失的睡眠一併補回來。
嗯,睡夠了。
餓了。
黑澤陣冇在桌子上或者抽屜裡找到用來注射的營養針劑或者類似的東西,倒是在抽屜裡翻到了一堆零食,於是他不得不換了個思路,難道赤井務武真想給他做飯?
那也要看他能不能吃。上次赤井務武在赤井家做飯的結果,他們都已經看到了。
黑澤陣懶得去想,他是真餓了,就往樓上走。
從樓梯上去是診所的裡間,再往上還有一層。黑澤陣隻往上看了一眼,就往外間走,到了白天進來時候的門口。
門開著。
地下室的門也是開著的。
黑澤陣就站在診所的門口,無聲地看門外的街道,小鎮的夜晚安靜到像是無人居住,比起總有些流浪漢徘徊的城市與影子橫行的山野,對黑澤陣來說有點過於寂靜了。
就是因為什麼都不會發生,連個案件都冇有,他纔會覺得這裡不適合自己。
一輪接近滿月的月亮在天空中高懸。
幾隻烏鴉從屋簷上探頭下來,跟站在門口的銀髮少年對視,好奇這位新來的客人,叫了幾聲作為歡迎。
雖說是盛夏,但夜間的風還是帶了些許涼意,銀髮少年完全不在意這點溫度,他在門口站了很久,直到有一隻烏鴉大膽地落到他腳邊,又小心翼翼地靠近。
黑澤陣盯著那隻烏鴉看。
就在他伸手,想捏著烏鴉的羽毛把這隻膽大包天的小鳥拎起來的時候,他背後傳來了一個聲音:“你想走現在可以走。”
聲音驚走了那隻小烏鴉,它可以不怕混在人群中的狼,卻害怕帶著武器的人。
赤井務武就站在通往二樓的樓梯口,悄無聲息地出現,也可能已經看了一會兒了。
黑澤陣冇有回頭,問:“我看起來很想逃嗎?”
他剛纔確實隻是想摸一下那隻烏鴉,但赤井務武覺得他想離開……嘁。
赤井務武也站在原地冇走:“你是雪原裡的狼,不接受被任何人囚禁的可能。我叫醒你就是準備放你走的。”
黑澤陣嗤笑一聲。
小鎮、診所、鄰居,還有地下室的房間。如果赤井務武真打算讓他走,還需要大費周章地準備這種東西嗎?
他還是瞭解這個人的,也不想繼續浪費時間,就轉過身,對赤井務武說:“你想說什麼,直說吧。”
多餘的交流對他們而言一直冇有必要。
黑澤陣不知道赤井務武和他親兒子談話的時候到底是什麼樣,但他跟這個人說話向來不帶一句廢話,能理解對方的意思就可以了,這有當年洗腦的原因,更多卻是因為他們本身就是這樣相處的。
(赤井秀一:你想多了,他跟我說話的時候,不是把我丟給瑪麗就是跟我聊你……)
赤井務武往樓梯下走了幾級,一邊走一邊說:“你的身體已經脫離危險了,再養一段時間就能恢複原本的狀態。但要想從那些藥物的影響裡恢複過來,還需要後勤人員做進一步的研究。在此期間,我銷燬了所有的藥物樣本。”
包括λ-AP13,以及那些實驗物質相關衍生藥物的樣本,當然隻是樣本,真需要的時候還是能做出來的。
這麼做隻是為了維蘭德的兒子不可能再不打招呼地拿到那些東西而已。
黑澤陣微微垂眼。他在想東江——第十六研究所的負責人給他回覆的郵件……他用的不是常用的地址,也記得清除痕跡了,赤井務武這麼說就意味著他還冇發現東江小姐的事。
赤井務武走下了最後一級樓梯,冇有繼續往前走。從窗外射進來的月光將他的影子拉長在牆壁上。
“你可以現在走,我不攔著你,彆把自己玩死了。有新的恢複方案我會通知你。我要回MI6交接工作,接下來會很忙,冇時間天天盯著你,你不是小孩子,自己有點數。”
“……”
語氣很平靜,聽起來就像是最普通的說明。
但就因為太過普通,黑澤陣纔想知道赤井務武冇說完的後半句會是什麼。
長久的沉默後,在月光被雲層籠罩的時候,赤井務武才點了一根菸,以同樣平靜的語氣說:“如果你現在不走,以後就彆想逃出去了。”
“……”
哈,那你最開始在說什麼。
黑澤陣嘲笑地看著赤井務武,也真的笑出了聲,但赤井務武依舊是那副表情,小診所裡的空氣變得僵硬起來,好像剛纔的一句話就是即將引爆炸彈的引線。
這段引線正在燃燒,火花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將它吞噬殆儘。
站在門口的銀髮少年冇有回答,神色逐漸冷了下來;樓梯那邊的黑髮男人也冇說話,隻有風從開著的門窗間吹過,帶起桌子上的紙張,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響。
門外剛剛飛走小烏鴉趁冇人注意,重新落回到地麵上,悄悄地從銀髮少年身後接近。
它抖了抖羽毛,歪著腦袋,判斷那個銀色的、看起來像人類但肯定不是人類的生物會不會忽然回頭叼住它,不過銀色的那隻正在跟人類交流,肯定冇有注意到這邊。
於是,就在同伴的鼓勵下,它小心翼翼地靠近,然後——
“你打算用什麼鎖住我?”
黑澤陣的聲音把小烏鴉再度嚇飛。他說,赤井務武,你現在這樣還真是可笑,回去管你兒子吧,我死在哪裡還用不著你擔心。
他轉身就出了門。
赤井務武看著那個銀髮少年離開的背影,冇有說話,冇有挽留,隻看著手裡的那根菸,火星時明時滅,緩緩推進,雖然還要一段時間……但它總是會燒儘的。
會有那個時間,會有需要作出抉擇的時候。
他在樓梯口站了幾秒,也隻需要這麼短的時間,他轉身重新踏上樓梯,就要拿出手機給誰發訊息,卻又聽到了門口的腳步聲。
黑澤陣捏著一隻正在拚命撲騰的小烏鴉走回來,戳了戳那隻烏鴉的腦袋,抬頭問他:“晚飯呢?我餓了。”
“……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吧。”
“養傷,不是嗎?你又不會關我一輩子。我知道我身上有定位,但處理掉那些也很容易。”
比起赤井務武的謹慎,黑澤陣的語氣要輕鬆很多,他甚至冇做什麼考慮,而且從一開始他就冇打算走。
不過,赤井務武的說法確實讓他惱火,他決定等身體好點就把這人打到半死。
黑澤陣走到赤井務武麵前,重新問了他一遍剛纔的問題:“所以,你打算用什麼鎖住我?”
赤井務武想,維蘭德的兒子根本就冇在意他的威脅,也不覺得這有什麼問題,反正該養傷養傷,該吃飯吃飯,想做什麼就做什麼,留在這裡也是他的自由——所以說,維蘭德,這都是你的錯。
他歎氣,把手機放回到口袋裡,摸出了另一樣東西,放在黑澤陣的手心裡。
“用這個。”
那是一串鑰匙。
診所的鑰匙,地下室的鑰匙,還有車的鑰匙。另外幾把應該是樓上房間的。
赤井務武往廚房走:“我去做點東西……你真的能吃?”
上次維蘭德的兒子吃他的做的東西的場景他還記得,雖然那時用的是維蘭德的臉,不知道現在會不會有點不同。
“試試。”
黑澤陣完全不負責任地回答。
他看著那串鑰匙,最終輕笑了一聲,把鑰匙扔在了桌子上。確實,無論是他還是赤井務武,都根本用不到這種東西。
重要的不是鑰匙本身。
他張開五指,放那隻小烏鴉飛走,坐在了診所門口的沙發上。冇過多久,那隻小烏鴉又飛回來,被黑澤陣輕輕用手指推開——可以,膽子很大,到現在還冇被嚇跑。
他決定養這隻小鳥。
說起來他在日本還有兩隻貓和另一隻小烏鴉,不知道它們怎麼樣了……那位風見先生可是東京動物園的園長(風見裕也:?),肯定能照顧好它們吧。黑澤陣想。
他對廚房那邊說:“想吃甜的。”
聲音不高,但這個家裡的兩個人都是做間諜工作的,不怕對方聽不到。
赤井務武回答他:“就你現在的身體,能喝點粥就不錯了。我會給你加糖的。”
喝粥啊。
這話好像在哪裡聽過,上次說這句話的人還是赤井秀一。黑澤陣想到那個黑毛,又想起他在夏威夷冇能把人打一頓的遺憾,就把自己的長髮從背後一股腦地順到前麵來,一邊理頭髮一邊問:“你兒子呢?”
“秀一?”
“他怎麼冇來?”
“……”
赤井務武不知道在想什麼,冇有第一時間回答,但在黑澤陣問第二遍之前,他含糊地說秀一有點事。
黑澤陣冷笑,說他是不敢來見我吧。
赤井務武又沉默了一下,才說:“可能吧。”
聽到黑澤陣那連嘲帶諷的語氣,赤井務武想,雖然不知道他兒子和維蘭德的兒子之間又有什麼矛盾,但他有種預感,等Juniper跟秀一再見麵的時候,他得帶個急救箱坐在旁邊看著,不然他和維蘭德可能會少一個兒子。
>>並不知道兒子在逃亡的時候自己跑出去,還在瞄準的時候挑釁了黑澤陣的父親(赤井務武)
>>並不知道父親綁架了小銀,而且因為懷疑父親所以冇把上述的事告訴父親的兒子(赤井秀一)
(工藤新一:So?多說人話啊!)
等晚飯做好的時候,已經是午夜十二點鐘了。
甜的,但甜得有點發膩。
黑澤陣喝粥的時候冇表現出任何異樣,赤井務武一直盯著他看,最後黑澤陣麵無表情地回看過去,反正冇有任何一種動物吃飯的時候喜歡被人盯著看。
赤井務武問:“能吃?”
黑澤陣回答:“勉強。”
其實還是有點反胃,就算這個人用的不是維蘭德的身份,也不是維蘭德的臉,甚至刻意用了完全不同的做法,可隻要想起之前的那些東西,完全複刻在記憶裡的感受就讓他差點吐出來。
不過他很擅長忍,也很擅長習慣。會習慣的,黑澤陣想,因為他懶得做飯。
他認真地喝完粥,又問:“你之前說後勤人員在做研究?”
赤井務武一邊收拾桌子一邊回答:“A.U.R.O下屬基金會的醫學研究機構,之前給你的藥物都是他們做的。是我們自己的人,現在的研究方麵隻涉及APTX4869和λ-AP13藥物後遺症的恢複。”
“APTX4869和銀色子彈的研究資料已經銷燬了吧,隻有日本公安……”
黑澤陣知道λ-AP13的資料在A.U.R.O就有,但APTX4869的研究是組織嚴格保密的,流出去的(【永生之塔】獲得的)也是相當早期的版本,他吃下的藥物的資料也隻有核心研究員才能接觸到。
雖然他知道A.U.R.O的基金會很有錢,後勤方麵也能複刻出組織的藥物,但要在短時間內按照早期版本的資料來研究解決後遺症的方案,還是有點勉強了吧。
赤井務武轉身往廚房走,並說了一句:“嗯,所以我把誌保騙過來了。”
黑澤陣:“……”
蠢貨。還說你不可能再被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