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空
日本東京。
微雨。
外交官打著傘走在午夜東京的街道上, 從細細密密的雨幕裡看彷彿油畫般的街景。被雨水洗刷得乾乾淨淨的店鋪招牌亮起五顏六色的光,腳下的水窪裡倒映著漆黑的傘麵,天空中雲層翻湧, 預示著一場更大的雨即將來臨。
年輕人正從便利店出來, 看到外交官,先是愣了一下, 隨即換上了笑容:“泰恩先生。”
他撐開傘, 走出便利店,進入濛濛的雨霧中。
外交官點點頭,兩人並肩走了一段路,年輕人指著街角仍舊在營業的一家拉麪店說:“我很喜歡的店。一起吃個夜宵吧。”
他們走進這家老舊的拉麪店, 打瞌睡的店主看到新來的兩位客人, 年輕人笑著點了兩份招牌拉麪, 外交官則已經坐在了靠窗的位置, 往店內的陳設看去。
這是一家昭和時代就存在的老店, 到處充滿了老舊的味道,掛在牆上的字畫還是老店主年輕時候帶回來的, 現在木框上都刻滿了歲月的痕跡。窗邊貼著新的海報,桌上擺著怪盜基德玩偶, 一叢花放在臨近的桌子上, 開得淺淡。
夜有點涼, 拉麪店裡也算不上有多暖和, 桌椅也有些潮濕。但新來的兩位客人並不在意,年輕人坐下來, 用左手點了點笑得囂張的怪盜基德玩偶, 說:“現在我們年輕人喜歡這個。”
不知道是哪個詞觸動了外交官,他跟著玩偶的表情笑起來, 眼角的皺紋展開:“我見過他,很活潑的少年,像當年的你一樣。”
“那可真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雖然對我來說……”年輕人說到這裡,店主已經把拉麪端了上來。
兩個人暫時停止了對話,年輕人跟店主笑了笑,聊了幾句最近的天氣和生意,店主說日子越來越難過啦,這種老店很少有人光顧,要不是爺爺的朋友偶爾會來,他也不會繼續在這裡開店。不過最近爺爺的朋友也冇來過,可能這家店確實要到儘頭了。
店主走後,年輕人轉過頭,笑著對外交官說:“新的事物將取代老的事物,時間的洪流向前奔湧,這是永遠不變的真理啊——教授。”
外交官泰恩·加羅先生,或者說“教授”的表情冇有任何變化,他怡然自得地拿起筷子,品嚐對歐洲人來說並不熟悉的拉麪。
過了一會兒,他纔對依舊在看他的年輕人說:“也對,像我這樣的老人早就該死去,給新人讓路了。”
他重新打量眼前的年輕人,又搖搖頭:“但總有人想逆轉時間的洪流,攔在曆史的麵前。”
拉麪店的燈光忽明忽滅,年輕人的側臉在東京的深夜裡被照亮,臉上是從容的神色,以及幾分笑意。
他看向上方的燈,站起來熟練地將它重新扭了扭,等光源穩定後才重新坐下,對外交官——教授說:“您在說您自己。”
“也許。”
教授冇有反駁,兩個人就在雨夜的東京裡吃一家老店的拉麪。平心而論,拉麪算不上好吃,不然這家店也不至於瀕臨倒閉,但年輕人優雅地進食,教授也冇有表現出不滿的神色。
直到外麵的雨越來越大,雨水打在窗上,發出劈裡啪啦的聲響,教授纔看向窗外,目光越過漆黑的雨夜,彷彿能看到海的對麵。他說:“你知道那座島上發生的事。”
“一部分。”年輕人糾正道,“我不管彆人的家務事。”
教授將目光放回到年輕人身上。
年輕人將筷子橫放在碗上,慢條斯理地擦了擦嘴,等到一係列動作都做完後,他纔跟教授對視。
平靜的眼睛被深夜染成漆黑,掩蓋了原本的顏色。
他將十指交叉,手肘放在桌子上,在雨聲和新聞播報的背景音裡慢慢地說:“不像你,教授,讓彆人家的孩子去殺自己的哥哥,還騙她這是她父親的遺願。”
具體說到某個人、某件事,教授的表情這纔有了一點鬆動。他的目光帶了一點審視,但說話的語氣依舊跟剛纔也一樣——平淡、自然,老年人的不疾不徐。
“那不是欺騙,當時他們確實是敵人。而且我也不覺得她能做到這點。”
“如果他真的死了?”
“那【A】要感謝我——至少從現在的情況來看,那個孩子死了,【A】會感謝我的。”教授慢悠悠地回答。
濕淋淋的雨裡,有另外的客人造訪了這家拉麪店。
深夜總會有各種各樣的客人,打瞌睡的店主又匆匆開始做拉麪,這樣的插曲完全冇影響到正在交談的兩個人。
教授注視著那個年輕人,年輕人就坦然地看回來。
過了一會兒,教授給自己倒了一杯麥茶。
熱氣升騰,老茶壺跟木製桌麵碰撞發出一聲悶響,教授就隔著這道熱氣對年輕人說:“你知道是為什麼。”
年輕人臉上的笑終於消失了。
他定定地看著教授,半晌,說:“您知道得太多了。”
教授悠閒地端起那杯麥茶,彷彿剛纔聽到的話算不上威脅的暗示:“我已經老了,比起你們這些年輕人,老人知道的東西總是要多一些。”
他用的是叫做泰恩·加羅的身份,看起來比他的實際年齡要年輕一些,不過皮囊證明不了什麼,這個世界上套著較為年輕的外殼、內裡是蒼老靈魂的人還有很多。
隻是他們再怎麼自欺欺人,都無法改變壽命一點點減少的事實,除非真正找到了“逆轉時間”的鑰匙。
他站起來,說我要走了,年輕人坐在那裡冇動。
教授拿起放在一邊的傘,正要離開拉麪店的時候,年輕人忽然問:“您是什麼時候知道的?”
“一開始,比你想的還要早。”
“從哪裡?”
“從【A】那裡。”教授往外走去,“我跟他有一場交易,就在不久前……啊,也是十幾年前的事了。”
他撐開傘,走出拉麪店,就在這片濕淋淋的雨幕裡消失,走入一片微雨霓虹的夜色中。
而那個年輕人依舊坐在原地,他慢慢地把那碗拉麪吃完,站起來,買單,跟店主和另一位客人告彆,才離開了拉麪店。
他冇打傘,將傘留在了那家店裡;走出拉麪店的一瞬間,有人為他撐起了傘。
年輕人吩咐道:“滅口。”
反正這種店他也不會來第二次。
熟悉的警笛聲在東京的雨夜裡拉響,等警察到的時候,就隻看到了拉麪店裡的兩具屍體。老舊的店裡冇有監控,警方從現場的痕跡判斷,是店主和顧客起了爭執,打鬥中互相導致了對方的死亡。
而就在城市的另一端,教授從電車上下來,以一個遊客的身份欣賞這座城市的夜景。
“我上次來這裡的時候還是六十年前,”他感歎說,“確實變化很大啊,原來已經這麼久了。”
他對走在身邊的人說:“長洲,你在這裡待了有幾年?”
小林,林長洲此時就走在落後教授半步的位置,本想說彆的話,又先回答了教授的問題:“五年了。”
教授站在行道樹下,往昏暗的天空看去,隻看到被雲層遮蔽下的幾點零落星辰。
“你對我有很多不滿。”
“……”
“你甚至不反駁,長洲,你們東方人講究含蓄內斂,可當你們沉默的時候,往往就已經代表了答案。”
教授看向站在他身邊的青年,青年到這時候才抬起頭來回望教授,兩個人都沉默不語,直到那個青年開口說話:
“我以為您已經死了。”
是的,死亡,並且製造了一場鬨劇。
正是因為知道教授死了,他和菲莉婭才能去完成教授的遺願,可現在這個人又重新出現在了他麵前。
教授沉吟片刻,纔回答他:“一個人的死亡有各種層麵,在社會意義上的‘我’已經死亡,你現在看到的我隻是想在生命的最後階段到處走走,放下一個多世紀的執念和妄想,最後死在不為人知的角落。”
林長洲指出:“那您就不應該再用泰恩·加羅的身份出現,知道這個身份從一開始就屬於您的人不止我一個。”
“這幾個月裡發生了很多事,長洲,就連我這個死人都被叫出來了……”
教授本想語重心長地說些什麼,說到一半又兀自笑起來,對林長洲說我忘了你已經長大了,不願意再聽我嘮叨了。你從以前開始就是這樣,從不聽彆人的勸告,你自己就能糾正你自己,不需要任何人提醒你的過錯。
他看到雨夜裡的青年動了動嘴唇,可教授還冇來得及說出下一句話,就忽然彎下腰,捂著嘴巴,從喉嚨裡發出痛苦的氣音。
雨傘掉落,血順著他的手指和深夜的雨絲往下淌,血的味道在濕冷的雨裡漸漸沉降。
“林教授?!”
林長洲慌忙去扶住他,卻發現短短幾秒的時間裡教授已經站不起來,臉色變得蒼白,老人低著頭一邊吐出顏色灰敗的血,一邊卻又發出了笑聲。
笑聲裡是一句像是感慨又像是鬆了口氣的喟歎:“他還是動手了。”
林長洲看到教授的情況,確實慌了神,他就要打電話叫人,卻被教授攔住了,於是他咬牙頓了幾秒,問:“誰?誰對您下手?您剛纔去見誰了?”
教授搖搖頭。
原本就所剩無幾的生命正從他的身體裡流逝,但對他來說,他活得已經夠長,這本來就算不了什麼,“教授”早就該從曆史上抹去,作為一場戰爭最後的餘響,以及舊時代末日的黃昏。
他藉著最後迴光返照的機會,攥住了林長洲的衣服,艱難地說:“逃,帶著小菲逃離這裡,回倫敦,彆再回來……”
“但是——”
“或者……你們還有一個選擇。”
教授的聲音越來越輕,最後到了快要聽不到的地步,但那聲音還是透過雨幕,傳到了林長洲的耳朵裡。
“殺死他,拚儘全力殺死他,No.13、琴酒、Juniper,不然等……你們都會死。”
教授說完這句話,就倒在了地上。
他的身軀躺在東京的雨夜裡,雨水也未能沖刷掉他經年的偽裝,身體的溫度越來越低,他望著上方的天空,終於從那雲層中,看到了一分皎皎月光。
……
7月23日下午,夏威夷。
降穀零睡醒後,從貝爾摩德那裡收到了資料的郵件——準確來說,這是資料的一部分,翻拍的,算是定金,另一部分還在那位代理人手裡。好訊息是代理人就在日本,接下來他們可以回國再談這件事。
他花時間將國內的某些人敲打了一番,很難說明他是怎麼做到的,但降穀先生的權力如日中天確實不是一句玩笑話。
(此時降穀清一郎先生有話要說,正在加班的黑田先生也有話要說,但是他們的發言頻道被遮蔽了,因此我們宣佈並冇有人對此產生意見。)
降穀零忙了一晚,今天又將事情的尾巴處理乾淨,在做完這些事後,他和Hiro也不能繼續待在美國了,於是他去隔壁的房間找諸伏景光,卻發現諸伏景光坐在電腦前,抱著膝蓋坐在椅子上,正對著LINE的聊天介麵沉思。
“Hiro?”
“我覺得……哪裡不對。”
“發生什麼了?”
降穀零湊到電腦前,非常自然地看過去,發現上麵是諸伏景光跟古橋町那所學校網球部學生的聊天,以及幾個熟人的聊天介麵——包括黑澤陣的,赤井秀一的,夏目兄弟的,宮野姐妹的,貝爾摩德的,還有另外幾個小偵探的。
諸伏景光將位置讓給降穀零,說:“工藤君問我能不能聯絡到黑澤,說是有偵探界的朋友要找他,但我打不通黑澤的電話。”
“……他睡幾天不是都很正常嗎?”
降穀零一副Hiro你又大驚小怪的語氣,畢竟黑澤陣有連續睡四五天的前科,降穀先生甚至懷疑黑澤陣的DNA在異變的時候意外給他加入了冬眠——夏眠的成分,導致他天氣燥熱的時候用睡覺來逃避現實。
他坐在另一把椅子上,把所有的紅點挨個點掉,然後翻看了跟小偵探的聊天。Hiro也會看他的社交賬號和通訊,這對他們來說很正常。
諸伏景光的聲音有點低,他把腦袋埋在膝蓋裡,悶悶地說:“工藤說他要迴雪原,我問黑澤,一個小時前黑澤給我回訊息,說他暫時不跟我們回去,留在夏威夷是因為看到了一個‘老朋友’,他要先抓到這個人再說。去格陵蘭是之後的打算。”
一切聽起來都很正常。
黑澤陣的“老朋友”有很多,通常他這麼說的時候,形容的是跟他有過節的舊識,當然有過節不代表他們就有仇……更可能的是單方麵有仇。而且這些老朋友遍佈世界各地,在夏威夷這種度假的地方遇到也很正常。
降穀零不覺得到此為止的發展有什麼問題,就轉過頭去看諸伏景光,他知道諸伏景光肯定還有話冇說。
諸伏景光依舊保持原本的動作,說:“我借宴會的事問了貝爾摩德,她也知道一點;昨晚我和黑澤逃走的時候接到了雪莉的電話,當時他也說過。但問題在於,萊伊冇見到他。”
降穀零問:“昨晚黑澤冇去找他?”
“冇,萊伊冇見到他,我給萊伊打電話的時候以為他們已經打完了,可萊伊反而問我知不知道黑澤在哪。”
“……”
降穀零重新把目光放到了LINE的介麵上。他回憶起昨晚黑澤陣的表情,他覺得黑澤陣確實是去打赤井秀一的,換他看到兩個傷員出現在宴會上他也會惱火。隻是降穀先生不是喜歡用打架解決問題的人,那樣實在有點野生……
不,先不談這個社會化程度的問題。
他說:“所以你覺得……”
諸伏景光終於抬起頭來,說:“我擔心黑澤可能出事了,但又不能確定。如果是的話,那做出這件事的人應該冇料到一件事——萊伊在等黑澤。”
他打開了昨晚戰鬥發生地點附近的地圖,從交戰的港口附近,到基安蒂所處的位置,再到赤井秀一可能的狙擊點,做了幾個標記。
那時候黑澤離開的方向,剛好跟其中一個位置相吻合。
諸伏景光放下手,繼續說:“假設回我訊息的人不是黑澤,那對方應該很熟悉他,能模仿他的語氣說話,也知道最近在他身邊發生的事。我回憶了昨晚的經曆,我和黑澤的談話過程中都冇提到過萊伊,就算犯人監聽了我們的對話,也多半不清楚當時萊伊就在不遠處等黑澤。”
降穀零的表情也變得嚴肅起來。
在地圖上,戰鬥的場地、赤井秀一的位置(疑似)和基安蒂死亡的地點是一個漂亮的三角,而後兩者之間的距離不到500碼,如果不是知道赤井秀一在的人,很難用基安蒂的死亡將狙擊手的身份定位到赤井秀一身上。
不過他冇有明確地將自己的猜測說出來,而是問諸伏景光:“所以Hiro,你覺得……”
“我懷疑這就是萊伊自導自演。”諸伏景光毫不留情地說,“從黑澤所處的位置到他那邊隻需要十分鐘,就算中間耽擱了一點時間,萊伊有FBI那邊的情報,一定知道黑澤是什麼時候離開的。可他冇等到黑澤,又知道黑澤冇去找貝爾摩德,什麼都冇說就離開了?這不像萊伊。”
降穀零:“……”
諸伏景光抱著手臂,說:“而且他現在失聯了。萊伊也失聯了。”
降穀零沉默了一下,語氣有點遲疑:“我記得……昨晚赤井瑪麗也去找人了,所以赤井秀一他現在應該在回倫敦的飛機上吧?”
諸伏景光乾脆關掉了他的LINE介麵,冇好氣地說:“冇見到黑澤就走?萊伊又不是真怕黑澤打他,他巴不得跟黑澤打一架。”
他站起來,往外走——雖然走路還是冇那麼方便,但這點距離當然已經冇問題了。
走到門口轉進走廊的時候,他用眼角的餘光看向降穀零,看到好友托著臉,正對著電腦上的地圖沉思的場景。
他想,Zero,昨晚在現場、知道黑澤的去向卻不清楚赤井秀一在等他的人,還有你。你不會做出什麼違法的事吧,Zero?
而降穀零意識到諸伏景光離開,將手放下來,呼了口氣,倚在了椅子的靠背上。
他想,可是Hiro,你就是那個一直想把黑澤關起來的人,而且昨晚的人是你負責調度的。你不會做出什麼違法的事吧,Hiro?
(工藤新一:So?多說人話!)
[赤井秀一正在平等地懷疑所有人……][諸伏景光正在懷疑赤井秀一,並看了一眼降穀零……][降穀零覺得赤井秀一實在是太無辜了,並看了一眼諸伏景光……]
……
下午5:00,檀香山。
貝爾摩德跟老師見麵,拿回了暫時放在黑羽盜一那裡的資料晶片。昨晚她要用克麗絲·溫亞德的身份脫身,無數人盯著帶著那樣東西,她要直接帶走自然冇那麼方便。
現在她得把這樣東西轉交給降穀零,畢竟這個晶片裡儲存的隻有資料的一部分,要拿到另一部分,就需要它作為信物。
她本想找老師幫忙,但前幾天黑羽盜一剛剛複出,正在準備世界範圍內的演出活動,暫時冇法繼續怪盜師門的活動了——雖然話是這麼說,不但貝爾摩德覺得以老師的性格,隻要真有這種事,黑羽盜一是肯定會到場的,甚至可能帶上老婆兒子和彆人的兒子。
黑羽盜一臨走的時候,跟貝爾摩德開玩笑:“可惜你的電影我冇來得及出演。”
貝爾摩德當場就說:“沒關係,老師,其實電影還有一些角色的戲份冇能拍完,你要選一個嗎?什麼都行,你要出演夜鶯也可以,我現在就可以讓他們重拍!”
成年的琴酒(夜鶯)可是她親自出演的,但現在貝爾摩德覺得要是讓“烏鴉”來出演“夜鶯”,也是個不錯的選擇,畢竟在黑澤陣親自胡說八道的劇本裡,烏鴉還是夜鶯的戀人……
雖然就現實而言,一個兒子都十八歲的已婚人士和一個情人是槍和古董車的類人物種(?)性冷淡……實在是扯不上什麼關係,但把他們放在一起讓熟人發出尖銳爆鳴的效果還是讓人喜聞樂見。
黑羽盜一挑眉:“認真的?”
黑羽千影當場就把丈夫拉到了後麵,笑著說:“彆難為盜一了,他這種人隻適合演出,不適合出演。”
藝術就是怪盜本身,永遠不會根據角色的性格來磨滅自己藝術的魔術師,確實很難出演一個角色,除非……除非他雙胞胎兄弟(比如什麼偵探)危在旦夕,隻有他幫忙出演才能保全小命:D,那怪盜就能考慮這種事了。
“既然如此,為什麼不讓夜鶯自己來出演呢?”黑羽千影問。
“他會殺了我的,一定會。”貝爾摩德歎氣。
以為她不想嗎?不可能的,琴酒是什麼性格她再瞭解不過,如果她真讓琴酒演超過五分鐘的片段,那明天小零就能在家門口收到她的腦袋快遞——熱乎的。
“以前不是出演過嗎?”黑羽千影有點疑惑地說,“那天我跟有希子還特意把你們合作過的電影都找出來看了呢!”
“他小時候那是……ε=('ο`*)))唉,他小時候還是很可愛的,跟現在完全不一樣,除了長一張臉,就不像是同一個人啦。”貝爾摩德幽幽歎氣,開始懷念真正十三四歲的黑澤陣。
那時候的Gin是真的乾淨、聽話,尚未被組織的菸灰和酒浸染,現在的Gin已經是讓人覺得無聊的大人啦。
貝爾摩德告彆了黑羽千影和黑羽盜一,離開機場,接了個電話,就換了衣服、易容重新出門。現在的她看起來跟那位風靡全球的女影星毫無關係,隻是一位路過的快遞員。
天很晴。
她按著帽子避免被風吹走,往遠方看去,看到了一望無際的藍色晴空,還有耀眼的海麵。
城市快遞員將包裝成“小零生日快樂!”的禮物盒放在了酒店前台,還帶了一束花束,告訴他們等那個金髮的推著輪椅的青年下來的時候,就把禮物和花交給他。
然後貝爾摩德心情愉快地往外走,走出酒店後,她看到街角的咖啡廳,轉了個彎,就到了停在路邊的一輛車前。
赤井務武就靠在車邊點菸。
或許他也冇想到能在這裡看到貝爾摩德,而且是冇假扮成他的貝爾摩德,赤井務武微微皺眉。大概是一想到真純對他的印象發生了不可估量的改變,赤井務武就會覺得,還是找個機會用偷稅漏稅的理由把貝爾摩德給送進去吧?
“這是易容?”
貝爾摩德自知跟赤井務武不熟,冇有靠近,但隔著這段距離她也能察覺到問題。
“下次就不是了。”
赤井務武這樣隨意地回答。
他也認出了貝爾摩德,畢竟貝爾摩德跟他說話用的是原本的聲音,根本冇有要偽裝的意思;他發現貝爾摩德冇打算走,就從倚著的車邊站直了身體。
赤井務武掐滅了剛點著的煙,問:“你有話要說?”
他不覺得他跟貝爾摩德能有什麼交集,至於他跟Juniper的關係……Juniper不會對包括貝爾摩德在內的任何人多說,她就算知道,也隻能是非常有限的程度。
貝爾摩德將目光放到赤井務武身後的那輛車上,又收回來,問:“瑪麗不是來夏威夷了嗎,你冇跟她一起?”
“確實來了,”赤井務武說,“她帶秀一回去了。”
當時秀一用求助的眼神看他,作為父親的他隻是看著,因為在現在的赤井家,瑪麗纔是地位最高的那個人。
“那你呢?”
貝爾摩德似乎絲毫冇有自己在問彆人家事和MI6特工去向的自覺,就這麼說出了口。但怎麼可能呢,她當然清楚自己在問什麼。
赤井務武看了她一眼。
他冇對貝爾摩德的越線問題發表意見,而是說:“那份資料你看過了吧。”
說的應該是昨晚的那份資料,畢竟大家都是為這件事來的——就算說不是,也冇人信。
貝爾摩德聳聳肩,回答:“那是從我手裡流出去的東西,我當然看過。”
赤井務武就說:“組織從五十多年前開始就有關於複活的研究,而這份資料跟以往那些廢紙不同,他們確實搞出了一點東西……而且針對這項研究在洛杉磯展開了具體的實驗。”
“看來你知道得比其他人都多?”
“隻是剛把你的資料和實驗編號對上而已。我打算去洛杉磯調查這項實驗。”
赤井務武完全不在意在意貝爾摩德的試探,說你想知道實驗相關的情報就去找你外甥要組織在洛杉磯的實驗項目的資料,要到了記得給我一份,我這裡也冇有詳細的實驗報告。
貝爾摩德攤開手,語氣無奈但還有點得意地說如果真有那樣的實驗記錄,小零應該把相關的資料都銷燬了,不過我可以去找找看,但現在我有個問題要問你,赤井先生。
她盯著赤井務武,問:“你跟組織之間的仇恨冇那麼深吧,也冇有一定要複活的人,更何況那份資料裡寫得已經很清楚了:被以這種方式複活的人會變得怪異且瘋狂,使用它的唯一的結果就是自取滅亡。這種東西,真的值得你去洛杉磯親自調查嗎,赤井先生?”
赤井務武笑了一聲。
他冇有正麵回答這個問題,而是說了一句看似冇頭冇尾的話:“你去參加過他的葬禮。”
“Gin的葬禮?冇有,當時我有任務,到的時候葬禮都已經結束了。”貝爾摩德還記得那天,微雨的教堂,葬禮,以及……後來她從報紙上看到的火災。
赤井務武將帽子的邊緣按下去,聲音也壓得很低,說:“組織進行複活實驗的場地,就是烏丸為他舉辦葬禮的那座小鎮。”
起風了。
夏日的風捲著報紙飄過寂靜的街道,黑白報紙上火災的新聞報道依舊醒目,遙遠海麵上飛過兩隻純白的海鳥,從背後的咖啡廳裡傳來叮鈴一聲開門的鈴響。
貝爾摩德有一瞬間覺得自己冇聽清赤井務武在說什麼,可她的職業習慣又告訴她自己完全冇聽錯;赤井務武看了一眼手機,對她說自己要走了,這件事暫時不要告訴黑澤陣。
“等等、Gin他——”
“他怎麼了?”
“他失蹤了。”
貝爾摩德終於說出了這句話,到剛纔為止她都在懷疑赤井務武,不過對方顯然在忙更重要的事,暫時冇時間搞這些東西。
當她說出琴酒失蹤後,赤井務武顯而易見地皺眉,過了一會兒才說秀一也是這麼猜測的,不過他們暫時還冇找到明確的線索。
貝爾摩德:“……”
啊,所以不是赤井秀一做的,她還以為是赤井秀一乾的好事所以赤井秀一連夜從夏威夷跑了呢。
她對上赤井務武的眼神,赤井務武說不是秀一,昨晚我跟他一起調查了,也找到了有打鬥痕跡的現場,秀一冇能繼續調查是因為被瑪麗大帝給抓走了。
貝爾摩德:“……”
不愧是你呢,瑪麗。
她暫且將赤井秀一從懷疑的名單上擦去,畢竟這人已經被瑪麗大帝抓走了,以赤井瑪麗的性格和他們赤井家的現狀,要是赤井秀一真的做了什麼,她應該更偏向於黑澤陣。
隨後,貝爾摩德緩緩看向了剛纔自己走出來的酒店,猶豫地想:小零,你和你的小景該不會……
“彆杞人憂天,”赤井務武又說,“那隻是猜測,他失聯幾天很正常。而且就算是,也是他認識的人做的,一時半會出不了問題。”
貝爾摩德也是因為這個纔沒顯得太焦急,她又不是那幾個經常性過度緊張的傢夥,她跟Gin認識二十年,見過Gin出事的次數可能比他們見過Gin本人的次數都多。
她問:“那你現在?”
“等人。我去洛杉磯,托朋友調查他失蹤的事,不過他臨時有事,我去找他。”
“那個FBI?”
“不是。彆問太多,溫亞德。”
問到這種地步,赤井務武終於不再回答,而是以一種警告的目光看著貝爾摩德。
貝爾摩德見好就收,說她也有電影相關的工作,跟赤井務武告彆,就離開了。
赤井務武看著她離開,從咖啡廳裡取了剛做好的咖啡,回到車裡,轉動鑰匙,發動了車子的引擎。
後視鏡裡還能看到貝爾摩德的背影。
“等誰?我在等你。”
赤井務武往後座的方向掃了一眼,伸手拆掉了用來掩飾的隔層,露出了車內真正的場景——昏迷不醒的銀髮少年躺在那裡,身上隻蓋了件外衣,從衣服的遮掩下,還能看到層層疊疊繃帶的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