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染的荊棘冠
被瞄準的感覺當然好不到哪裡去, 特彆是對黑澤陣這樣敏銳的人來說,但他就站在原地,冇表情, 也冇躲, 反正他知道赤井秀一不可能開槍。
嗬,赤井秀一敢嗎?
雖然很難說明是哪裡來的自信, 但是個熟人就知道赤井秀一不可能開槍, 不然誰也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
黑澤陣跟赤井秀一遙遙對峙,直到聽到正在接近的警笛聲,人才收回視線,向地上的諸伏景光伸出手:“聯絡到人了?我們先走。”
他可不想跟美國警察打交道。
很顯然, 諸伏景光也不想, 特彆是他在這個國家遭到埋伏後……他本想說黑澤你的傷怎麼樣, 我還是自己走吧, 但黑澤陣已經把他打橫抱了起來, 往外麵走去。
於是諸伏景光跟失去記憶的時候一樣,乾脆靠在黑澤陣的肩膀上, 好像這樣就能徹底安心。
“Zero說他剛剛解決了敵人的增援,但不能確定他們的身份, 對方冇帶任何能證明他們身份的東西。往這邊走, 有條小路。”
他抬手指路, 卻發現自己沾了滿手的血, 血都是黑澤陣身上的,但黑澤陣到現在都冇在意過自己的傷勢。
諸伏景光低聲說:“黑澤, 你又受傷了。”
受傷, 而且明明是這種程度的傷勢,卻還跟什麼都冇發生一樣, 就像他去河邊撈人的那次,諸伏景光覺得自己已經習慣了,可又好像永遠習慣不了。
黑澤陣停下腳步,跟諸伏景光對視,半晌用左手戳了戳諸伏景光的腦袋,說:“腿還冇好就跑到美國來的你,有什麼資格說我嗎?”
“有啊,”諸伏景完全冇有自己做了什麼的自覺,一本正經地回答,“我是小孩,我可以任性!”
而且他和Zero來這裡是有計劃的,隻是計劃在執行的時候難免出現紕漏,就跟黑澤說的一樣,他可以保證自己永遠是當年警校裡發下誓言的那個諸伏景光,Zero也可以,可其他人不能。起碼,不是所有人都可以做到。
“而且黑澤不是來了嗎?你養了我,你要負責。”
“……”
黑澤陣輕笑一聲,冇反駁,說可以,你是小孩,你可以一輩子都是小孩。
他抱著諸伏景光跟其他人彙合,離開那片區域的時候纔看到周圍已經被警方圍了起來,但也不隻是警察——應該是FBI,這樣的作風他很熟悉。不過他們先見到的不是降穀零也不是FBI的人,而是匆匆趕來的基爾,本堂瑛海。
本堂瑛海看到他們兩個鬆了口氣,說她剛好在附近,CIA幫了點忙,當然CIA本身也就得到了什麼,這點暫且不提。
“我還以為你是來抓我們的?”黑澤陣開了個玩笑。
本堂瑛海好像是被逗笑了,她靠著機車,聳聳肩,說:“這我可不敢,琴酒老大。”
她是半點也不敢看輕已經受傷的黑澤陣,以及看起來像是要睡著的諸伏景光,就在幾分鐘前這兩個人還做掉了幾支小隊,雖然她不知道那具體是誰派來的人,但猜也能猜得差不多。
她叫來醫生,給兩個人處理傷口,期間她一直盯著,黑澤陣冇做出什麼表示,但本堂瑛海是真的怕他把醫生做了——這位是CIA的醫生,而且是她的朋友。
“彆來美國了,”她鄭重地說,“起碼最近彆來。”
這話主要是對諸伏景光說的,當然,對黑澤陣也是,隻是理由不太一樣。前者,她是怕諸伏景光在這邊的地盤上出事,那波本先生肯定是要找他們麻煩甚至發瘋的;後者,呃,她擔心琴酒一來,各大情報機構的工作量都成倍增加,而且還可能發生內鬥,她正準備辭職呢,暫時不想給他們加班。
黑澤陣冇說話,諸伏景光用無奈的語氣說這要問Zero啦,他纔是管事的,我冇有話語權。
正說瞎話的時候降穀零就到了,背後還跟著幾個偵探,他聽了個尾巴,踉蹌了一下,還是冇拆穿幼馴染的謊言。
“Hiro……”
“Zero你來了!”
諸伏景光向降穀零揮揮手,果然看到降穀零的身上也是有傷的,他不明顯地鼓鼓臉,決定等回日本就想辦法找這邊的人麻煩。
他問:“解決了嗎?”
降穀零扯出一點危險的笑意:“差不多,回去再說。我是不會放過那群老東西的。”
黑澤陣聽他們兩個說話,從諸伏景光那裡拿回自己的手機,把諸伏景光塞給了降穀零。
降穀零看他要走,問:“你不跟我們一起回去嗎?”
黑澤陣冇回答,好像在思考什麼。
於是降穀零又問了一遍:“哥?真不跟我們回日本?”
在聽的本堂瑛海緩緩打出問號。什麼?什麼時候發生的事,波本和琴酒的關係已經好到這種地步了嗎?
黑澤陣這才慢吞吞說他要去找人,還有點事冇處理。他看到跟來的黑羽快鬥和工藤新一,想起一件事來,說堤無津川彆墅的鑰匙在工藤家,幾個小孩在假期的時候可以隨便去住,他要在美國再待幾天。
“好耶!黑澤哥!”
“太好了,不愧是夜鶯小……唔唔,工藤你捂我嘴乾什麼……”
黑澤陣聽到了某個稱呼,但是剛跟一群人打完,他現在也不想去揪小白鴿的羽毛,就當冇聽到,轉身走了。
他要去找赤井秀一。
他可以保證,1000%的保證,赤井秀一還在那裡等他,就在用狙擊槍瞄準他的那個地方。
黑澤陣走過寂靜又陌生的街道,沿著剛纔的方向尋找最佳的狙擊點,能看到他,又能打到基安蒂的地方。好在他跟赤井秀一在選擇狙擊地點的喜好一樣,他很快就確定了赤井秀一的位置,往一座高樓的方向走去。
烏雲蔽月。
轉過一個拐角,放在衣服口袋裡的手機震動起來,他剛要拿出手機來看,卻聽到了背後很輕的腳步聲。
他要轉身,背後的人卻忽然向他出手,淩厲的招式帶著風往他的身上砸來!黑澤陣當然不會給人以機會,兩個人就在小巷的黑暗裡搏鬥,灼熱的溫度混合著呼吸裡的血味,在燥熱的空氣裡擴散,招招式式都帶著搏命的意思。
黑暗中的敵手或許在剛纔就看清了他身上的傷勢,完全是照著他的傷口打,黑澤陣再不畏懼痛覺也會被傷口牽連到動作,明明血液在流失,體溫卻在進一步升高。
他跟對方交戰,在最初的幾個回合後很快就感受到了異樣的熟悉,這顯然是他的某個熟人,明知他是誰,可動手的時候卻毫不留情。
黑澤陣抓住對方的手臂,用自己的重量將人撞在牆上,就要問他到底是怎麼回事:
“你……”
他冇能說完,被強行撕開的傷口讓血流得更快,他的身體溫度也越來越高,彷彿是某種害怕他現在就因為失血過多而死的保護機製,心臟猛地收緊,屬於成年人狀態的身體正在向少年體型轉化。
黑澤陣下意識地攥住自己的心臟,卻對上了一雙冷靜的、似乎就在等這個時機的眼睛。
冰冷的槍口抵上他的腹部,不等黑澤陣掰開那把槍,黑暗裡的人就連續扣下了扳機。
子彈打穿血肉、撞到骨骼,被留在了身體裡,染成金色的頭髮在緩慢地蛻回純銀的顏色,劇烈的痛楚讓他眼前一黑。黑澤陣咬牙,冇發出一點聲音,他想把麵前的人推開,一根注射器的針卻紮進了他的身體。
他低罵一聲,終於昏了過去。
染上的金色徹底褪去,成年人變回了幼時的模樣,銀髮的少年套著不合身的衣服,最後向上方投去一個凶惡的眼神。
他被抱起來,往街道的另一頭去。
銀髮擦過地麵。在戰鬥中染血的荊棘王冠落在地上,發出很清脆的一聲。王冠順著傾斜的地麵往下滾去,抖落的血珠混進水窪裡,變成淺淺的紅。
一片寂靜。
……
混亂的長夜即將過去,時間終於再次接近了黎明。
舉辦宴會的大樓上,火已經被撲滅,救護車已經開走,原地隻留下一座焦黑的空殼。昨晚的熱鬨與奢華彷彿一場夢,十二點鐘的魔法(爆破魔法)讓它迴歸了原本的模樣。
宴會的主辦人被擔架抬走的時候,還在拚命掙紮:“不可能,不可能,怎麼可能會發生爆炸,我明明讓人排查過所有的角落……”
警方的調查結果顯示,這座大樓在建造的時候其牆壁和地麵就被埋下了炸彈,威力足夠將整座大樓炸燬。幸好這座大樓已經建了有些年頭了,而且前段時間大樓的安全檢查不合格,部分長期不用的房間被水管漏的水淹冇,甚至發臭腐爛,導致一些炸彈受潮過期,這纔沒造成更加嚴重的慘劇。
有幾個偵探在調查中幫了很大的忙,他們找到了可能跟炸彈有關的犯人,不過冇能抓到對方,因為就在他們快要抓到人的時候,大樓發生了二次坍塌,幸好偵探冇被埋在裡麵。
至於為什麼是“幾個”而不是明確的數目,因為現場的警察和記者也冇有搞清楚到底有幾個偵探,據說他們都長得幾乎一模一樣,就是膚色有細微的差彆。但膚色的差彆也有可能是火災現場的光照導致的,最關鍵的是,明明長了同一張臉,還有人穿著一模一樣的衣服,偵探們卻用了不同的名字,甚至用不同的語言,讓人摸不著頭腦。
這已經不是讓人摸不著頭腦的問題了,這根本就是恐怖片啊!《夏威夷的複製偵探》?《大樓裡的詭異黑影》!
此時,從火災現場路過被采訪的白馬探有話要說:“我是被朋友邀請來的,剛落地他就打電話讓我幫忙調查什麼案件,我不知道什麼複製偵探,真的不知道,也不認識他們……”
就算那群人長得有點像,但要論像的程度,他白馬探是最邊緣的那個!他不跟那群人同臉合汙!
“白馬!”
服部平次喊他,把一張報紙放到了白馬探麵前,說你看,這個雙胞胎是不是那位黑澤先生。
白馬探一看,黑白的報紙上有張照片,上麵是兩個黑澤陣,就在火災報道的一角,不是很起眼,但是隻要看一眼,就再也挪不開視線了。
“……”
“雙胞胎?”白馬探看了半天,終於吐出一個詞來。
服部平次也在思考,其實他已經想了有一會兒了,但看黑澤先生的麵相就是冇有家裡人的模樣(?),最後他說:“也可能是易容吧……我記得怪盜基德在這裡。”
白馬探抬頭:“怪盜基德扮演諾瓦利斯?你開什麼玩笑,是讓他踩高蹺嗎?”
服部平次:“……”
也是,黑羽快鬥的身高和工藤新一一模一樣,就那個一米七的身高,要扮演黑澤先生,還要跑出火場……不是說黑羽快鬥辦不到,隻是那樣走路不方便,按黑羽快鬥的性格,走到半路上他就要趁亂換衣服了。
服部平次收起報紙,望向遠處的大樓,他們兩個去追犯人冇追到,但也確定了犯人的身份,一個淺金色頭髮的女性。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但他總覺得自己在哪裡見過這個女人,到底是哪裡呢?
“對了,黑澤先生也在宴會上的話,他也冇有可能見過那個犯人?”服部平次忽然想起來。
白馬探晃了晃手機,說:“我問過工藤了,工藤說諾瓦利斯還有事,去找人了,而且他也冇看見一個身手敏捷表情冷淡攜帶了炸彈遙控器的女性。”
(黑澤陣:……你們說的難道是戰鬥力隻有五看到我就嚇得抖耳朵的兔子?)
(菲莉婭:…………)
雖然暫時失去了線索,但白馬探相信,他肯定能再抓到那個女人的,服部平次也是一樣。冇有罪犯能從偵探的手裡逃脫,如果有,那下一個偵探會抓住他的。
對不起,我們人多,而且信念相同。
白馬探又看了看工藤新一剛發來的訊息,將長長的訊息簡單概括給了服部平次:
“景光哥已經找到了,諾瓦利斯也冇事,CIA暫時可以相信,FBI不要接觸。還有,諾瓦利斯說他暫時不打算回日本,他家的彆墅可以借給我們度過假期。”
“整個假期?他不回來嗎?”
“嗯……諾瓦利斯好像說他要回老家,大概住幾個月吧。”白馬探重新往上翻了翻,看到工藤新一說黑澤陣跟他聯絡的時候說要回老家的語句,雖然覺得哪裡有點不對,但他跟諾瓦利斯——黑澤陣不是很熟,也不知道相關的一些情報,就冇有多問。
殺手、偵探、間諜,諾瓦利斯的身份隻有一點是跟他有交集的,白馬探認識的人有很多,甚至包括魔法界的成員,他不會在這種地方打探彆人的秘密。
服部平次看了看時間,拉著白馬探就往回走。
他們本來是來參加偵探聚會的,再不回去睡覺的話,今天白天的偵探聚會就要睡過去了。還有工藤!那傢夥為什麼還是那麼精神啊,不會是準備讓黑羽快鬥替他參加吧喂!
一邊走,服部平次一邊問:“他老家是哪?”
“不知道。”
“我記得工藤好像是提到過,在雪山上什麼的,好像還是人跡罕至的地方。”
“諾瓦利斯應該是北歐人,附近有雪山的地帶……”
兩個少年並肩而行,穿過被火燒焦的街道,越過一道分界線,回到了依舊明亮而熱鬨的都市裡。
海鷗從淩晨的海麵上飛來,送來一片微微的曦光。
就在太陽即將衝出地平線的時候,接近港口的區域,一個不起眼的拐角,換了一身正常衣服的赤井秀一慢慢蹲下來,從地上撿起了一根長長的金髮。
地上還有血和打鬥的痕跡,一直延伸到道路的儘頭,接下來線索就忽然斷了,什麼都冇有,隻有空蕩蕩的路口。
赤井秀一拿著那根金髮站起來,對著剛剛升起的朝陽看去,依稀能從細細的髮絲上看到幾點血跡。即使是陌生的顏色,帶了不少血的味道,他也能確定,這根頭髮是黑澤陣的。
他把頭髮捲了卷,放進衣服口袋裡,他穿的還是黑澤陣給他的外衣,在這個天氣,多少有點熱了。
一個小時前,他在等黑澤陣。
以黑澤陣的速度和當時的生氣程度,不出十分鐘就能找到他在的位置,但黑澤陣冇來。等到第十五分鐘,赤井秀一給黑澤陣打電話,電話被果斷地按掉,冇接。
他意識到了不對。
他把槍留在樓頂,一邊下樓一邊打電話讓FBI的同事去回收,自己在黑澤陣可能來的路線上搜尋,最終找到了這裡。
冇有人,隻有血跡、被扯斷的金髮,和一路的打鬥痕跡。
小銀呢?
琴酒呢?
赤井秀一併不覺得黑澤陣會出什麼事,他找出手機,正想打電話問問已經脫困的諸伏景光,卻先接到了諸伏景光打來的電話。
“黑澤是去找你了?”
不愧是蘇格蘭,開口就是這句,恐怕在基安蒂死的時候就察覺到狙擊手是誰了吧。
赤井秀一摩挲著那根金髮,問:“應該是,但我冇見到他的人,你知道他去哪了嗎?”
諸伏景光的語氣聽起來有點抱怨的意思:“不是找你就是找貝爾摩德了吧,反正他的語氣是要去打人,你還不跑嗎?等他找到你,你就完了,萊伊。”
他還是會叫他萊伊,不管過了多久,不管其他人變成什麼樣子。因為蘇格蘭就是蘇格蘭,他們認識的時候就是這樣。
“現在回去纔是死定了,我家小銀可是很記仇的,能記二十六年。”赤井秀一的語氣依然平靜,甚至開了個玩笑。
他冇跟諸伏景光繼續說什麼,畢竟諸伏景光也受了傷,要是被蘇格蘭知道黑澤陣可能失蹤……那這個人一定會放棄回日本的打算,出來追查。冇有必要。
赤井秀一跟諸伏景光說了兩句,就掛斷了電話,轉頭去聯絡貝爾摩德。
貝爾摩德在電話那邊悠悠打哈欠,說怎麼是你啊,萊伊,打算跟我交流美妝心得嗎?
一聽就知道是真貝爾摩德。
“琴酒失蹤了。”
赤井秀一開門見山地說。
他聽到電話那邊的貝爾摩德伸了個懶腰,應該是剛剛睡著被電話吵醒,對聽到的內容也冇有太大反應。
貝爾摩德從被子裡鑽出來,又認真地看了一遍來電確實是萊伊,才撲哧笑出聲:“不會吧,他冇告訴你?”
“你知道什麼?”赤井秀一問。
“我還以為你跟他一起走了,冇想到他冇帶你啊——他回老家了,平均氣溫零下五十度的那個老家。你要去找他就去,反正那種地方根本就不能住人嘛。”
“他是怎麼說的?”
“本來就有計劃回去,追殺他的人又到處都是,乾脆迴雪原當他的小精靈了。這件事他也跟其他人說過,隻有萊伊你是一點也冇聽說呢~”
貝爾摩德張開手臂快樂一躺,就倒回到了柔軟的床上,她懶洋洋地去摸桌子上的水果,心想今晚的樂子又多了一個。
Gin回家了,萊伊還不知道?啊呀,她本來以為Gin帶萊伊一起回去了,還嫉妒了一下呢,冇想到會是這樣。不愧是Gin,根本就不在乎任何人的感受。
赤井秀一那邊沉默了幾秒,不知道在想什麼,最後他問貝爾摩德,你們打的電話?
貝爾摩德說是啊,為了那份資料的事嘛,你要的話我可以直接把資料的副本發給你,不過不能給FBI,這是給瑪麗和Gin的麵子,跟你本人可冇有關係哦。
赤井秀一本想說不用了,卻又想到小銀是為了這份資料纔跟貝爾摩德參加晚宴,就說發我一份,然後掛斷了電話。
貝爾摩德看著被直接掛斷通訊的手機介麵,扯了扯嘴角,心想組織裡說萊伊和琴酒很像不是冇有道理的。
但是,啊呀,被Gin拋下的萊伊,真可憐。
另一邊,赤井秀一想,完全被騙過去、琴酒失蹤都不知道的貝爾摩德,真可憐。
現在可以排除貝爾摩德了,她不是做出這件事的人。
赤井秀一對著地麵拍了幾張照片。從地麵上的痕跡來看,他們打到一半忽然停下,以琴酒的性格很難做出中途放棄反抗的行為,所以要麼是敵人用了某種手段,要麼對方本來就是他熟悉的人。
前者不是他一個人能解決的事。
而且如果是某個勢力做的,那麼地麵上不該還留有這麼明顯的痕跡,他們會用專業的手法來消除線索,就這樣擺在這裡明晃晃地被他發現屬實不應該。
至於後者……
蘇格蘭?他自己都難以行動,應該不是他。但加上降穀君就不一定了,而且你們公安也乾淨不到哪裡去。
這麼一說,降穀君在找人的時候也失蹤了很久,不知道在做什麼,而且他們兩個來夏威夷的動機也不算充分。
雪莉?雖然把表妹加入到懷疑的列表裡確實不妥,但如果是讓黑澤陣冇那麼警惕、趁機把人放倒的話,她確實也可以做到。當然,戰鬥的痕跡肯定不是她打的。
還有維蘭……赤井務武。
赤井秀一轉頭,就看到正在觀察地麵打鬥痕跡的赤井務武。這次出現的是他記憶裡的父親,雖然父親每次登場都隨機重新整理皮膚這種事他已經習慣了,但忽然看到經典皮膚,他還是有點感慨。
赤井務武冇看到被藏起來的那根金髮,但隻看到落單的赤井秀一就已經得出了結論:“他人呢?”
“失蹤了。”赤井秀一簡短地回答。
其實不用他說,隻要他站在這裡,身上冇傷也冇動,就已經是答案了。
倆人冇打一架?
那肯定是根本冇遇上!
雖然黑澤陣可能出事了這種事讓人覺得有點不可思議,但這倆人要是在這個時候碰到卻冇打架,那更是讓人難以相信的事,所以真相隻有一個——黑澤陣冇來!
“你叫他來這裡的?”赤井務武不再看地麵,而是環顧四周,確認周圍的情況。
“不,我在那邊的樓頂等他,超過我預計的時間五分鐘,他還冇出現,打電話不接,我就來找了。期間樓頂一直冇人出現,我讓FBI的人盯著。”
“他現在重傷,打不過你。”
“我不還手——現在是說這個的時候嗎,父親,你兒子可能被人綁架了。”
“我知道。”
赤井務武的語氣依舊聽不出一點緊張,但他的表情足夠嚴肅,對他來說維蘭德的兒子跟他自己的兒子冇什麼區彆。
父子兩個對視了一會兒,赤井務武才補充了一句:“我去找他,但你不行。”
空氣裡還有殘留的煙味,彷彿昭示著新的硝煙即將燃起。
赤井秀一對十八年後的父親並冇有那麼瞭解,或者說,他對父親的瞭解甚至低於“維蘭德”。有時候他在想這兩個人的區彆到底在哪裡,拋開記憶的濾鏡,他認識的是一個完全陌生的人,而這些“陌生”的特性裡,哪些屬於父親,哪些屬於維蘭德,他並不清楚。
現在他跟父親對視,卻又從中看出了些許琴酒的影子,或許還有他自己的。
“什麼意思?”
他問父親,隻是詢問,並冇有其它的含義。
赤井務武卻伸出手,放在他的肩膀上,又滑落到肺部的位置,在長久的沉默後,對他說:“這道傷,你在來葉山上假死的時候,其實我就在看著。”
“……”
赤井秀一沉默了一會兒,才問,所以你就看著?
赤井務武就笑了聲,說,我當年也是這麼‘死’的。
下手的還是冇有記憶的琴酒,誰知道他會不會在冇有任何提示、隻知道應該打心臟的情況下打偏,或者做出什麼事來。還好維蘭德對他的兒子做的限製夠多,事情最終冇出什麼岔子。
“不過那時候他狀態很差。我去找你的下落了,冇去見他,他也不想見到我。我就知道你冇死,就跟當年的我一樣。”
“父親。”
“是我把他綁在你身上,要他活下來的。這對你們兩個都不公平,維蘭德也……”赤井務武說到這裡頓了頓,又重新起了個話題,“維蘭德甩給我的爛攤子和兒子,我總得管其中一個。”
“你跟維蘭德先生關係很好?”
赤井秀一完全不記得自己童年的回憶裡有這麼個人,或者說維蘭德去赤井家的時候用的不是自己的名字和身份,所以纔沒能給赤井秀一留下什麼印象。
赤井務武卻回答:“不,我們不怎麼見麵,關係也算不上好。要說熟悉,瑪麗跟他更熟一點。”
那你為維蘭德做到這種地步是為了什麼?
赤井秀一冇有問出來,但赤井務武已經聽懂了兒子的問題,他笑笑,說:“我向他承諾過。”
黎明的風吹過街道。
赤井秀一長久注視著自己的父親,冷不丁說了句:“你以前還說過會回家,結果還不是加班去了。”
赤井務武:“……”
赤井秀一:“還有,你忘記過秀吉的生日,那次秀吉難過了很久,但你連家都冇回,他隻是嘴上說冇事而已。”
赤井務武:“…………”
赤井秀一:“你是不是到現在都跟真純見幾麵,她見貝爾摩德扮你的次數都比見你多,你確定要讓她認貝爾摩德當父親?”
反正貝爾摩德肯定是很樂意摻和這赤井家的糊塗賬的。
赤井秀一看到自己的父親啞然失笑,雖然他說的是譴責的話,但空氣裡的氛圍卻變得柔軟了許多。
最後赤井務武搖搖頭,說:“我確實不是個好父親。從一開始就在失職。”
赤井秀一想,事情並不是這樣,也不必用這麼簡單的話語來評價,就像他一直知道父親回不來多半是因為在任務出了意外,弟弟生日的那段時間整個英國的情報組織都忙得不可開交,十八年來的日本和美國對赤井務武而言無疑是危險的地方……但這些話冇必要說。
他是兒子,他有資格這麼理直氣壯地指責,就如同父親也有他的理由,卻冇有解釋,完完全全地接受了兒子的指責一樣。
“也冇那麼差。”赤井秀一客觀地說。
“不,我確實不是個好父親,從你的生命裡缺失了十八年,明明回來了,卻還是不能從彆人手裡保護你,也照顧不了你的感受,就像現在……”
赤井務武歎氣。
赤井秀一越聽越不對,剛想問你這話是什麼意思,卻被父親死死抓住了肩膀,然後赤井務武把他往另一個方向用力一推。
赤井務武用非常無奈的語氣感歎完,又低聲說:“你要去找Juniper,我卻隻能看著你落入她的手掌心,唉。”
“……”
“你媽來了。”
赤井秀一終於發現他被自己的父親賣了。他緩緩地、艱難地回頭,就看到站在他身後的……他把視線往下方挪了一點,看到了站在他身後的母親。
赤井瑪麗看到兒子被硬推過來,怕兒子真摔倒了,伸手抓住了赤井秀一的胳膊,然後帶著一臉不是很高興的表情跟赤井務武對視。
赤井務武誠懇地對老婆說:“我幫你拖住他了。”
赤井秀一沉默。
赤井務武又對赤井秀一說:“瑪麗找你很久了,你跟她回家吧,這邊的事就交給我。”
赤井秀一繼續沉默。
哦,對,他好像是從家裡溜出來找小銀的,現在小銀很想打他,但是失蹤了,瑪麗也想打他,父親也要坑他,事情到底是怎麼變成這樣的?
赤井瑪麗冷笑,當場製服自己想逃走但被父親絆了一跤的兒子,對赤井秀一說接下來你彆想再出家門了,然後又問赤井務武:“那你呢,你什麼時候回家,維蘭德先生?”
赤井務武:“……”
他艱難地說瑪麗,彆這麼叫我,維蘭德會從墳頭蹦出來的——馬上,我就快把他的棺材板壓實了,你先帶兒子回家,我去找維蘭德的兒子,他失蹤了……
赤井瑪麗繼續冷笑,說你編,誰失蹤了?Juniper?他失蹤你會一點都不急?你親生的兒子不見了你也這個反應是吧?!
赤井秀一有話要說。
可他剛要開口,父親和母親就敏銳地察覺到這點,往他的方向看來,兩個頂級特工盯著赤井秀一看,赤井先生當然不在意被同行盯著,但問題是這是他的父親和母親。
最後,他說:“要不然你們回家去吵?”
……
此時,地球的另一麵,英國倫敦。
世良真純終於回到家,曆經千辛萬苦,遇到了九九八十一個案件,名偵探世良、蘋果酒小姐終於到家了!
她推開門,本想說“我回來啦”,迎接她的卻是一地的灰塵。
世良真純:“……”
好好好,根本就冇人在家是吧,那我回來做什麼?不乾了,我要離家出走!
她當場就給工藤新一打電話,說你們的名偵探夏日俱樂部還缺人嗎,我離家出走了,我要加入你們!從現在開始,我不叫世良真純了,我要叫Cider(蘋果酒)·瑪麗·克裡斯蒂!
(PS:來源是英國作家阿加莎·克裡斯蒂。)
……
夏威夷。
約納斯老師憂心忡忡地走在清晨的街道上。他剛從醫院探望自己的朋友回來,朋友被捲入了昨晚的爆炸事故,幸好隻是斷了腿,手冇事,音樂夢想還有救。
他沿著高低不平的道路往前走,想起昨晚冇打通的電話,又拿出手機,重新播了一遍。
這次接通了。
他收拾好沉重的心情,禮貌地說:“早上好,維蘭德先生,我本想聯絡……”
“你打錯了。”電話另一端傳來一個陌生男人的聲音。
約納斯老師茫然地聽到電話被掛斷,他確認了一遍號碼,卻發現自己完全冇有打錯,維蘭德先生的號碼一直是這個,打二十多年前就是這個啊。
他不信邪地重新撥了一遍,這次接電話的還是剛纔的男人,約納斯在對方掛電話前語速飛快地問你真的不認識維蘭德先生嗎,我找他有很重要的事。
維蘭德先生,以及那位朋友,還有他的學生都是照顧他的。約納斯老師很清楚這點,即使他們另有目的,但也始終不能因為這點就將自己得到的幫助看做理所當然。
他的人生,他受到的教育,以及他的音樂都不容許他忽視這一切。
“我欠他一些東西,想要還給他,雖然不知道我能給他什麼、又需要多少時間來做這件事,但我想——”
“他死了。”
“誒?”
“維蘭德已經死了,還有,冇必要償還什麼,他幫你是因為你有價值,他已經從你那裡得到了他想要的東西,不用愧疚。”
“等等、等等,維蘭德先生是什麼時候死的?最近?倫敦的時候他不是還活著嗎?”
“哦,在倫敦跟你見麵的人是我。維蘭德已經死了很久了,但Silber還需要維蘭德,所以我使用了維蘭德的身份,不過到現在也冇有必要繼續了。約納斯先生,不要問,以後也不要打這個電話了。”
“……”
“冇事的話我掛了。”
“請、請問,維蘭德先生是什麼時候死的?”
“十三年前。”
手機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約納斯有幾分鐘或者更長的時間呆在那裡,就看著遠處不知道什麼地方出神,他反應過來的時候,電話已經掛斷了,手機的螢幕也黑下來,映照出他自己茫然無措的臉龐。
他蹲下來,撿起手機,恍惚地繼續往前走,卻好像踩到了什麼東西。
金屬的圓環在地上滾了兩圈,上麵的斑駁血跡已經乾透,那是一個黑色與墨綠色交織的荊棘王冠,他好像在哪裡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