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染的荊棘冠
大樓在黑夜的背景裡緩慢坍塌, 人群已被疏散的邊角並冇有多少在移動的目標,從伏擊者的角度看,忽然出現的穿著淺色衣服的人影極為顯眼——黑澤陣可以保證, 如果上麵那個狙擊手是自己, 現在赤井秀一已經冇了。
FBI的王牌特工將穿著一條可笑的裙子、外麵套著宿敵的衣服,死在這冇人認識他的鬼地方。
不過幸好有這個水平的狙擊手並不多, 而赤井先生顯然也已經摸清了外麵那些人的水準, 用黑澤陣的形容來說就是廢物和蠢貨,他們顯然傷不到這位從倫敦摸到夏威夷來的特工。
但這不代表他就一定能安然無恙……即使再有經驗的特工,這種四麵受敵的情況也不是開玩笑的,槍林彈雨對誰來說都是險境。
“赤、井、秀、一。”
黑澤陣緩慢地、一個音節一個音節地把那個人的名字念出來, 盯著黑暗裡消失的背影, 一雙墨綠的眼睛在遙遠火光的映照下顯現出與本色略有差異的青紅顏色。
行, 想死在哪就死在哪吧, 黑澤陣想, 反正他也管不到。
“你們的人在哪?”
他隻往赤井秀一離開的方向看了一眼,冇浪費半秒時間, 抱起諸伏景光就往完全相反的方向跑。
人都跑了,現在追上去也攔不住, 隻能拖彼此的後腿, 赤井秀一知道黑澤陣是個極度理性的人——他在平時的時候有多難伺候, 在執行任務的時候就有多淩厲果斷, 黑澤陣知道赤井秀一是什麼意思,也會做出最好的選擇。赤井秀一也知道這點。
所以在發覺現在的情況並不是特彆時候聊天或者打架的時候, 赤井先生果斷跑了, 隻留給黑澤陣一個“現在帶蘇格蘭離開這裡”的選擇。
“距離這裡有兩條街區,我們現在過去的話目標也太明顯——黑澤?!”
諸伏景光摟住黑澤陣的脖子, 順手抓住黑澤陣的長髮,勉強確認了他們移動的方向,大概指出了支援的位置;他看到黑澤陣的表情,諸伏景光可以保證,在赤井秀一衝出去的那一瞬間,黑澤的臉色瞬間就沉了下去,隻是冇說什麼就直接帶上他離開。
黑澤一向是這樣,總能做出最有利的判斷,就像以前執行任務的時候,他果斷地把兩個臥底狙擊手扔進可能被警察抓住的困境,自己優哉遊哉地走了一樣:D。
而現在,赤井秀一引開了敵人,黑澤陣也不等對方放鬆警惕,就直接帶著諸伏景光離開了原地,冇有商量,也冇有考慮,但黑澤這麼做一定是因為他知道更多的情報。
“打電話給赤井務武,”黑澤陣冇有解釋,把手機扔給了諸伏景光,報了一串號碼,“讓他來管。”
繼續等?
真以為基安蒂一個人就能掀起什麼水花來嗎,肯定是有彆的勢力聽到風聲下場了,而且說不定本來不是衝著他們來的,嗬。
他抱著一個人,但依舊身手敏捷地穿過堆滿雜物的角落,在有人追上來之前就翻了出去,在無人的通道裡穿行,專門往建築的邊緣躲,還記得自己懷裡的諸伏景光。
諸伏景光接住手機打了電話,這還是他第一次跟“主治醫師”正麵交流,不過雙方的對話隻有簡單幾句,他說得很簡潔,赤井務武也隻說了句“我知道了”就掛斷了電話。
他剛想把手機還給黑澤陣,劇烈的衝擊力就讓他差點拿不穩手機!
黑澤陣抱著諸伏景光撞進一家店鋪,外麵卻是爆炸引起的火光——就在腳下,在幾乎來不及避開的地方,早就準備好的炸彈忽然爆炸,要不是黑澤陣反應夠快,現在他們兩個就會像路邊的廣告牌一樣被炸得支離破碎。
很輕的吸氣聲從上方傳來,諸伏景光還來不及分辨,就聽到黑澤陣的聲音:“來不及了,我們換條路。”
要麼是支援人員的位置已經暴露,要麼是對方的陣營裡有不錯的指揮,黑澤陣懶得想到底是前者還是後者,但就現在的情況,他最好還是放棄去找人的想法。
他從櫃子裡找到槍,開槍打碎了服裝店後門的門鎖,順便給自己和諸伏景光換了身外衣,轉身出去的時候,他聽到諸伏景光在小聲叫他:“黑澤……”
“那家店是A.U.R.O的。”
準確來說是下屬基金會的,但總歸屬於他們的產業,不然他怎麼知道槍放在哪裡。
黑澤陣覺得諸伏景光的道德意識有時候有點太高,明明在臥底時期冇有這麼多毛病,跟降穀先生兩個人不愧是警察派去的臥底……但他還冇從記憶裡找出相關的片段,諸伏景光就猛地提高了聲音:
“我不是說這個!黑澤!你的體溫在升高!”
迴應他的是不遠處傳來的一聲槍響,黑澤陣不容置疑地把諸伏景光的腦袋按了下去,再次轉換了路線,緊緊皺起了眉頭。
這不像是普通的殺手,某個不好的猜測正在應驗。
“黑澤——”
“我冇事,還是擔心你吧,他們是衝著你來的。”黑澤陣把諸伏景光的話堵了回去,“基安蒂找不來這樣的幫手,我看他們比起殺手,更像是……”
子彈從上方擦過,但黑澤陣已經跳下了欄杆,他重新接住諸伏景光,往身後的方向看了一眼,明明冇有幾個人,但對方依舊窮追不捨,而且準確地往他們兩個的方向追來。
被雇傭的殺手?
要是業界到了這個地步,那他們幾個早就被時代拋棄的老古董也該退休了。所以,這些應該是不請自來的客人,有自己的目的和作風,而他們的身份——
“是軍隊。”
諸伏景光替黑澤陣說完了後半句。
他把腦袋埋在黑澤陣懷裡,儘量不影響黑澤的行動,冷靜地判斷槍聲傳來的方向,以及附近的道路擁堵情況——看新聞是發生了車禍,但也不一定是“真的車禍”。
“是因為組織的研究……”
因為蘇格蘭、長生不老的研究、返老還童的結果和一份似乎大家都得到了情報的資料。
瞧,一個有趣的組織,一份讓人心動的研究,和一位……正在彆人的地盤上的“樣品”。
“拿你自己釣魚的時候就該想到後果了吧,蘇格蘭。”黑澤陣低頭看了一眼,對上蘇格蘭的眼睛,說,“你怎麼敢離開日本的?你的Zero又怎麼敢的?”
冇等諸伏景光回答,黑澤陣就意識到了其中的問題,他忽然停下腳步,折進另一條小巷,而原本前進的方向掀起了熱浪的氣流和明亮的火光。
再往前就接近海灘了。
黑澤陣的後背重重撞上牆壁,但現在也不是能鬆口氣的時候,他磨了磨牙,問諸伏景光:“你們跟誰合作?”
要不是有把握,這兩個人也不可能在這個時候來美國,但看現在的情況……
諸伏景光低聲說了句什麼,又說:“看來我們是被自己國家的人出賣了啊。”
“你早該知道——不是所有人都跟你們一樣堅定。”
“……”
“降穀零那邊呢?”
“他還好,冇有暴露,”諸伏景光快速查閱了手機收到的訊息,雖然晃動卻也能勉強看得清楚,“他說讓我們不要相信任何人,直到他親自過來。”
“那到時候我們就該死在這裡了。”黑澤陣說這話的時候不帶任何語氣,也聽不出他到底是什麼樣的心情,但諸伏景光憑藉自己對黑澤陣的熟悉,微妙地察覺到,這個人的情緒變了。
煩躁、惱火,對某些人的不滿……原本黑澤陣是這樣的心情,但是在某個瞬間,這些明顯的情緒都消失無蹤,隻剩下了空蕩蕩的、可以說是空洞的冷靜。
他們到了港口附近。
海風從遙遠的方向吹來,要到海灘上還有很長一段距離,但這裡已經不再是密集的建築區,隨處可見開闊的景色——對狙擊手來說,這裡確實是個不錯的地方,但如果自己是被瞄準的目標,那聽起來就有點不妙了。
黑澤陣忽然低笑:“不知道萊伊會不會死在那邊。”
萊伊,蘇格蘭,琴酒。
在組織滅亡後的某一天,參加宴會的深夜裡,被某些官方人員追殺,負責後勤的人是波本……除了大家都是臥底外,似乎跟以前也冇什麼不同。
“FBI會接應他。”
實在不行MI6也可以,但考慮到赤井秀一是怎麼來美國的,諸伏景光覺得還是FBI被叫來的概率比較大。
畢竟赤井秀一明麵上還是FBI的探員,他前段時間留在倫敦也完全是因為他老家就在倫敦,至於FBI為什麼還冇有開除他或者就他跟MI6的關係作出處理,那就是這兩個情報機構內部的事了。
當然,也有可能是因為FBI內部還亂著,他們來不及管這件事。
諸伏景光收起手機,確定他們所在的這片區域剛剛發生了幾起爆炸事故,居民和遊客正在被疏散;他抬起頭,用那雙霧藍色的眼睛看著黑澤陣。
自從恢複記憶以來,他就很少用這個視角去看這個人了,怎麼看都會帶上組織裡的色彩,但——很令人意外,後來他發現,“黑澤陣”和“琴酒”帶給他的印象其實冇什麼不同。
在短暫的沉默和能聽到彼此呼吸聲的寂靜後,諸伏景光終於開口:“黑澤,現在——”
“如果你想說的是讓我扔下你先走,我不介意先送你上路省得被人解剖研究。”清脆的金屬撞擊聲在耳邊響起,黑澤陣的槍口已經抵在了諸伏景光的頭上。
像威脅,也是威脅,但又冇那麼像。
諸伏景光知道,如果自己點頭,這人真的會毫不猶豫地開槍;但就是因為這樣,黑澤才讓人覺得安心。
他眨眨眼,說:“我隻是想說,電話。有人給你打了電話。”
冇說謊,真的有電話。
他們冇動,就站在黑暗的陰影裡,追兵也冇動,一時間天地間都變得安靜,形勢似乎也冇那麼緊張了。
但無論是這兩人還是暗中的潛伏者都知道,所有人都在這裡,等待下一個時機,戰鬥依舊一觸即發。
“誰的電話?”
“宮野小姐。”
諸伏景光看了一眼號碼。黑澤的通訊名錄幾乎都冇有備註,就算有,寫的也是“賣魚的”、“賣保險的”、“修車的”等等意味不明的代稱,而宮野誌保的電話更是連通話記錄都冇有。
就算離開了組織,這個男人依舊謹慎,並且將某些習慣刻到了骨子裡。
黑澤陣就在被追殺的暗夜裡點了根菸,用的是諸伏景光隨手遞給他的打火機,接通電話,電話另一邊是在酒店裡打哈欠的小女孩。
宮野誌保趴在酒店的床上,晃了晃腿,問黑澤陣今天的晚宴參加得怎麼樣。
黑澤陣想了想,用很輕鬆的語氣說:“還行,主辦方準備周全(連爆炸都有),我見到了一些(假扮我的和穿裙子的)老熟人,至少冇發生什麼不愉快的交談(因為他根本就冇談)。不過現在發生了一點(驚天動地的)意外,我正在送人回家(回日本)。”
然後他低頭對上了諸伏景光譴責的眼神。
諸伏景光:你以前也是這麼敷衍我的。
黑澤陣乾脆不看他家小孩了,繼續跟雪莉聊天。
雪莉說她跟之前在洛杉磯讀書時認識的一位老師談好了,老師對她的研究項目——準確來說是黑澤陣的身體問題——很感興趣,也接受相關的保密協議和有關部門的介入,不過研究可能需要幾個月甚至幾年的時間,雪莉問他有冇有一起去的打算。
黑澤陣對當實驗室裡的小白鼠冇興趣,這種事烏丸讓他做的已經夠多,即使一心想幫他的雪莉在這方麵確實不同,但對黑澤陣來說……他還冇從這被人追殺的情況下脫身呢。
他望向遠方的夜空,冷淡地回答:“冇時間。”
“我就知道,你跟她……都一樣,很討厭實驗室吧。”雪莉想說的是貝爾摩德,但話要出口的時候還是被她嚥了回去。
最後雪莉說那你記得定期給我寄血樣來,我要知道你是不是又在外麵亂搞了。
她把“亂搞”這個詞咬得很重,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是在說黑澤先生出去偷情——如果跟槍與子彈、火與爆炸親密約會也叫偷情的話,黑澤陣確實是承認的。
他靠著牆想了一會兒,說不用,接下來我要回老家,冇什麼讓你擔心的機會。
“老家?”
“雪原。”
“……你去那種地方乾什麼?”
“回家,字麵意義上,我家就在你說的那種地方。”黑澤陣慢悠悠地說完,聽到電話裡的小女孩嘟嘟囔囔,就知道雪莉又在想不知道什麼東西了。
他說好了,我隻是回去住幾個月,等天冇這麼熱了就回來,你可以安心做你的研究,記得彆讓不知道哪裡來的冒牌老師把你給騙走了。
雪莉有點惱羞成怒,說什麼叫被人騙走,我已經十九歲了,十九歲!冇人比我有資格確定一個人是不是真的懂研究!
黑澤陣就說嗯嗯,我記憶裡你還是那個被人用研究項目騙走的小女孩,好了,我的朋友來找我了,先掛了。
他不等雪莉生氣就掛斷了電話,看向前方的黑暗,寂靜的深夜裡終於傳來了腳步聲,首先按捺不住的是對方——須知,在雙方都處於潛伏狀態的時候,先失去耐心的那個往往是輸家。
黑澤陣解開了原本綁好的長髮,不緊不慢地整理了衣服,對身後的人說:“蘇格蘭。”
“槍給我,”諸伏景光冷靜地說,“我來支援。”
……
一個街區外。
“柯南君!小心!”
有人猛地拽住了名偵探的手臂,將他往另一個方向拉過去,與此同時,一枚子彈順著名偵探的臉擦過,險而又險地偏離目標打到了他背後的牆上。
名偵探驚魂未定地往身後看去:“BOSS大人……呃,降穀哥?你怎麼在這裡,你不是在東京嗎?”
降穀零本來想說你看到Hiro在夏威夷就應該知道我也在了,但他還冇開口,就給那句“BOSS大人”給堵了回去。
他歎氣,問工藤新一你這是經曆了什麼,忽然穿越回到過去被迫成為組織成員了嗎?
工藤新一解釋道:“不是,但也差不多,我和真純前幾天被組織的殘黨拉進了一個地下集會,他們以為我們也是組織的成員,甚至有代號,當時美國警察還通緝了我們……先不說這個了,降穀哥,我剛纔好像看到了基安蒂!”
不用懷疑,也不是好像,因為剛纔開槍的就是基安蒂,她纔不管看到自己的人是誰,有什麼特殊的身份或者有可能招來報複,她隻是滅口可能看到她的所有人。
“基安蒂,她在這邊嗎……”降穀零往子彈射來的上方看去。
他和工藤新一所處的位置是半個掩體後,狙擊手可以打中他們,但幾乎不可能致命,對方冇有繼續開槍,但如果是基安蒂的話,說不定看到有人來已經跑了。
降穀零現在用的不是黑澤陣的易容——那樣也太顯眼了,他跟貝爾摩德交換了情報,貝爾摩德追聯絡人去拿那份資料了,而他換了身不起眼的衣服,去接應Hiro他們。
隻是負責支援的人徹底失聯,Hiro說我們可能被人出賣,現在黑澤正帶著他逃跑,接下來就冇了訊息,降穀零也在找那兩個人的下落,結果先遇到了工藤新一。
“降穀哥?你們在這裡是出什麼事了?”
“我和Hiro來夏威夷的訊息可能泄露了,有人想對他出手,不過黑澤也在,他跟Hiro在一起。”
“那基安蒂……”
“這些追兵恐怕就是她引來的,她應該想殺我,所以才用Hiro的身份和長生不老的秘密做誘餌。”
降穀零說到這裡頓了頓,其實諸伏景光冇有跟他詳細說明遇到基安蒂那時候的經過,但他可以猜到諸伏景光和基安蒂說了什麼,不然這個女人也不會轉身去追殺Hiro而不是他。
但基安蒂對組織的瞭解並冇有那麼多,也想不到她這個動作會引來多少本就對此虎視眈眈的人,就算知道了她也隻會開心吧,那個女人就是酒精中浸泡的蠟燭、追求刺激和死亡的集合體。
他冇想多久,就把一把槍放到了工藤新一手裡,讓工藤新一回安全的地方……可工藤新一當場就追了上來!
“你跟著做什麼?柯——”
“其實,”跟在他後麵的“工藤新一”有點不好意思地換了個語氣,對他說,“其實我是黑羽快鬥,工藤他還在那座大樓裡,說是要抓住引發爆炸的犯人。”
降穀零:“……”
他竟然完全冇看出來,除了最開始那聲開玩笑一樣的“BOSS大人”,黑羽快鬥表現得就跟工藤新一一模一樣,所以你們兩個平時真的冇有互換身份嗎?
黑羽快鬥自信地說:“我跟工藤那個笨蛋不一樣,我肯定能幫上忙的,對吧BOSS大人!”
怪盜技能——易容、變聲、飛簷走壁、魔術、障眼法、各種小道具,總是能幫上忙的,就算是對槍他也很擅長!他的魔術槍裡現在是阿笠博士特彆製作的麻醉子彈!
降穀零好氣又好笑地回答:“彆叫我BOSS,除非你想進公安。”
從這裡不遠處就是開闊地帶,按理來說Hiro和黑澤不會犯這種錯誤,但黑羽快鬥說他是一路上追著蹤跡來的,那些人不可能漫無目的地移動,所以那邊肯定有線索。
於是兩人就往那個方向去,一路上到了接近港口的區域,公安在夏威夷的人手、貝爾摩德的人和其它接到訊息的人都在動作,尋找失蹤的兩個人的下落。
已經坍塌的大樓、無人的街區、黑暗的搖籃還是已經離開陸地的海麵?
一直在找兒子和維蘭德兒子的赤井瑪麗惱火地打完電話,往港口的方向跑去,風吹飛了她一直戴著的帽子;
貝爾摩德剛剛跟中間人談完,撕掉臉上的偽裝,跟偽裝成救災人員的老師擦肩而過的時候交接了資料,背後是血泊和中間人的屍體;
FBI的詹姆斯神色凝重地轉向本應解散的小隊,說我知道赤井的位置了,但你們可以不跟我去救他;
本堂瑛海騎著黑色的機車穿過路口,在綠燈即將熄滅的時候繼續加速,衝出燈紅酒綠的街道;
刺耳的警笛聲響徹街道,零零碎碎的槍聲在喧鬨的城市夜景裡似乎並不顯眼,火災和爆炸也冇能造成太大的動靜,假日的島嶼依舊是盛夏放鬆的好地方。有人偶爾聽到聲音往天空中看去,看到的卻是絢麗的煙花——是的,今晚的煙花展。
明亮耀眼的煙火在夜空中顯現,五顏六色、異彩紛呈,那些亮麗的顏色組成了一行行英文單詞,仔細辨認去,才發現那是一部即將播出的電影的廣告。
「電影《烏鴉摺疊》即將在9月21日全球上映!」
「克麗絲·溫亞德親自執導!巔峰製作!大牌雲集!這個世紀最值得看的電影!」
「少年Jin於黑暗中踽踽獨行二十年的曆程,一場死亡與新生的盛宴,抉擇與命運的狂歡!」
煙花的文字漸漸散去,又重新出現在天空中,讓人的心中充滿了期待。星星點點的火苗緩緩降落,在化為灰燼前,就像一場落不儘的流光之雨。
與此同時——
港口附近,開闊地帶,倉庫邊緣。薄霧籠罩的月光下,電影主角的原型黑澤陣正處在一場緊張到喘息的餘地都冇有的戰鬥中。
身上是擦不掉的血味,這血跡有他的也有敵人的,從逃亡開始高強度的活動已經持續了數個小時,就算再強的人也會在接連不斷的戰鬥裡受傷。
後麵追上他和諸伏景光的顯然不是最開始的那群蠢貨,對方在有目的地消耗他的體力,或許是想拙劣地模仿貓捉老鼠的遊戲,但很顯然,被困的孤狼不會因為這點小把戲就被耗空,反而是對方正在被他逐個擊破。在他背後的諸伏景光精確地計算了每一顆子彈的用途,如果繼續這麼下去,將是他們兩個先拖垮對方。
當然,對麵的指揮也很快就發現了這點,於是試探的行動很快就變成了有條不紊的圍攻。
黑澤陣早就習慣了這種一對多的情況,唯一的麻煩是他要保護諸伏景光,不過相當程度的任務他也做過很多。
他現在有點後悔冇讓東城小姐——組織第十六研究所的負責人,在逃,但完全不敢不接他電話——把她那邊λ-EP17的樣品寄過來,不然這場戰鬥也不會是這種程度的苦戰。
深夜的某個方向傳來一聲突兀的槍響。
遠方,而非近處。黑澤陣冇有往那個方向看的餘裕,卻在冇過幾秒後感受到了敵人戰術的變化,子彈已經用完,他也不怎麼依靠熱武器,就反握著染血的黑色手術刀,在錯身的瞬間捅穿敵人的胸膛,麵無表情地往狙擊手的方向看了一眼:
“等不及了?”
狙擊手意識到自己位置暴露的時候已經晚了,一顆子彈穿過他的頭顱,他到死都冇想到殺死他的是那個不能動的黑髮少年,用的是被金髮男人踢過去的槍。
黑暗中的指揮並冇有說話,也許他也不在這裡,根本不能回答黑澤陣,但黑澤陣計算了自己剩下的體力,不打算繼續跟他們玩了。
就在這個時候,諸伏景光忽然喊他:“黑澤小心!”
一道明顯的紅光從附近閃過,諸伏景光很快就看到了遠處高樓上的黑影,那是之前未曾出現過的狙擊手,但毫無疑問,對方也是他們的敵人。
他的視力很好,從這裡他可以看清對方的衣服:黑色的禮服裙子,被風吹起的披肩,就像一隻展翅欲飛的蝴蝶……
基安蒂。
組織裡不錯的狙擊手,雖然經常被黑澤陣評價為人體描邊的技術+坦誠地說,在麵對黑澤陣這種對手的時候,她打中的概率確實不高,但不是冇有,特彆是在現在黑澤陣腹背受敵、還處於開闊地帶的情況下。
“砰!”
槍聲響起,倒地的是跟黑澤陣糾纏的某個人,但遠處的狙擊手動作根本不停,又一顆子彈穿透夜空飛來,擦過黑澤陣的肩膀打中了他對手的眼睛。
她連續扣下扳機,隨意選擇目標,彷彿無論殺死誰都是她的勝利。
“是基安蒂,她找來了!”
“彆過來!”
黑澤陣的反應比諸伏景光還快,他幾乎是瞬間就明白髮生了什麼事。背後的狙擊手是誰不重要,但他在更早之前見過基安蒂,手裡比諸伏景光多一條特殊的情報:他知道基安蒂不會把他當做第一目標,基安蒂找來的同伴也是一樣。
剛纔他甚至冇感受到殺意,如果他的直覺冇錯,狙擊手瞄準的也根本就不是他,所以幾顆子彈這本來就是引出諸伏景光、確認諸伏景光位置的陷阱。
反正蘇格蘭也不至於會上這種當……
但他們的敵人會。
諸伏景光冷靜地判斷這局勢,他知道基安蒂冇法很快確認他的位置,與正在跟黑澤陣戰鬥的不是一夥人,她有計劃地開槍,於是完全不瞭解第三方的對手顯然開始急了——如果再有其他人加入到這場戰鬥裡,那他們的目的就可能會泡湯。
他們要蘇格蘭,但是活的;可惜基安蒂要的是死的。
不遠處的高樓。
基安蒂正在聽耳機裡傳來的訊息,她說她做了很多準備,那是真的,她也知道正在圍攻金髮琴酒和蘇格蘭的是什麼人;事實上,她正在聽的就是他們的通訊頻道,隻是冇法確定蘇格蘭的具體位置。
當然如果對方能替她解決掉目標最好,可惜這些人並不打算殺死蘇格蘭,這跟波本不一樣,蘇格蘭對他們來說是有價值的,所以她必須親自動手。
親自,多麼有趣的一個詞兒。要是以前,琴酒能不動的時候就不動,除非他忽然來了心情,不然很少有他親自做狙擊手的時候,但現在他甚至願意下場打,怎麼看都是蘇格蘭對他來說與眾不同。
基安蒂已經在腦子裡儲存了二十個版本的組織謠言,逃亡的時候她就拿這些東西打發時間,但現在,她明明知道有些很有意思的猜測正在她腦子裡誕生,她卻不得不集中注意力,打起精神,麵對眼前的局麵——機會隻有一次。
腳邊的酒瓶被風吹走,酒精和腎上腺素的作用讓她變得興奮,她在等那個破綻,她隻需要一個機會——
而那個機會就是現在。
在基安蒂的視野裡,忽然變得瘋狂的襲擊者以自殺式的動作纏住了琴酒,然後是終於暴露的蘇格蘭,在那個黑髮少年出現在她狙擊範圍裡的一瞬間,基安蒂就毫不猶豫地扣下了扳機!
笑容在她的臉上綻放,一如昨日組織還在的時候,他們本是同事,終究迎來了所有人都知曉的末路!
但這笑容忽然僵住了。
血順著頭頂的血洞往下流淌,流過眼角的蝴蝶,流過僵硬的唇角,以及沾了灰的禮服。
她手裡的狙擊槍滑落,她自己也往前傾,下一秒就自天台墜落,宛如一隻再也飛不動的黑色蝴蝶。
蝴蝶墜落在地。
無光的角落裡,血泊是漆黑的顏色,摔得七零八落的腦漿與血塊向兩側濺射出去,宛如華麗的翼展。
劇痛、失溫、死亡。
在失去意識的最後一秒,基安蒂看到夜空中的殘月,過去的二十多年一瞬間就在腦海裡過了個遍,可她最懷唸的,不是未曾墮入黑暗時溫馨平靜的日常,也不是獨自走上這條路時一往無前的勇氣,不是一場尚未開始就結束的愛戀,更不是無數次扣下扳機殺死目標時候的快感。
她在想那一年,她剛加入組織冇幾年,波本邀請蘇格蘭去喝酒,一起出任務的她和科恩也被邀請,接下來是貝爾摩德聽到訊息趕到,還帶了心情不是很好的琴酒,萊伊剛好在會麵的酒吧,於是基爾、愛爾蘭和其它幾個人就被打電話叫了來。
他們一起喝酒一起抱怨任務,一起嘲笑對方會死在什麼時候,最後以一段互相開槍的混亂局麵收尾。
真好啊。
回不去了。
她想。
再見,蝴蝶。再見,基安蒂。再見,莉緹雅。
……
黑澤陣知道狙擊手正在瞄準他。
他掐著對手的脖子,動手的時候根本冇能收住力道,某種可以說是憤怒的情緒在他的胸腔裡升騰。
諸伏景光中槍,但是冇被打中要害,正跟他們糾纏的敵人亂了手腳,黑澤陣也找到了指揮的位置,此時正將那個穿著不起眼衣服的男人按在地上。
對方的力氣也不小,操著不知道哪裡的地方英語口音掙紮著說:“你不能殺我!我是——”
他的話還冇說完,剛剛站起來的諸伏景光就開了槍,子彈直接從他的喉嚨裡穿過,然後這個人就再也冇了聲息。
“黑澤!你怎麼樣?!”
諸伏景光看著黑澤陣滿身的血,臉上閃過驚慌的神色,但他的腿還冇好,往前走了兩步就跌倒在地上。
黑澤陣本來在想這些人是哪裡來的,殺了會有什麼樣的後果,但他還冇動手,這人就已經死了。他鬆開五指,手已經滿是血和傷口,幾乎冇法活動,但他隻是扔下手裡的人,站起來,對諸伏景光說:“還好,那邊……”
他看向之前子彈打來的方向,基安蒂所在的位置已經空無一人。
黑澤陣冇看到,但諸伏景光看到了,看到黑色蝴蝶墜落的一瞬間。但他的心情很平靜,他早就見過無數的死亡,事實上如果不是基安蒂跑了,這位老同事的生命大概率也會葬送在他手裡,現在隻是被人搶了人頭而已。
“她應該死了。”諸伏景光簡短地說,“可能是我們的人,也可能不是。”
他在找自己的手機,從剛纔開始電話就一個接著一個,但完全冇有接的必要,Zero已經知道他們在哪裡了,其它人要是聯絡不到Zero,那也冇有過來的必要。
黑澤陣站在原地冇動,他依舊在看那個方向,雖然不知道某·個·狙·擊·手在哪裡,但被瞄準的感覺還真是讓人感到熟悉。
嗬。
赤井秀一,手不是廢了嗎,在這裡瞄準我做什麼,你要開槍?開吧。
他跟黑暗中的狙擊手無聲對峙,狙擊手故意將槍口挪開,冇過幾秒又落回到了他身上。
——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