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染的荊棘冠
交談的低語在柔和的音樂中輕輕入耳, 晚宴的主人拿著酒杯哈哈大笑,對前來的賓客說:“哈哈,怎麼可能呢, 我早就讓人做過詳細的排查了, 每十分鐘就將整座大樓巡邏一遍,不放過任何炸彈, 這裡是絕對不可能爆炸的!”
宴會上頓時充滿了歡聲笑語。
就在這一片歡樂的氣氛裡, 菲莉婭小姐緩緩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型號經典長盛不衰的手機,就要按——
黑澤陣抬手捏住了她的後衣領,把人拎了過來。
“你想殺誰?”
冷淡的聲音從背後響起,菲莉婭小姐嚇了一跳, 剛要撲騰著回頭看是誰這麼不長眼色, 就聽到某個熟悉的聲音在對她說話。
菲莉婭:“……”
琴酒不是在前麵嗎, 為什麼她從身後聽到了琴酒的聲音?她不可置信地又看了一眼那個銀髮的男人(降穀零版), 又緩緩回頭……
不用回頭了, 黑澤陣直接把她拎到了旁邊的椅子上,然後繼續下棋, 甚至冇看她一眼。
菲莉婭小姐呆若小兔地坐在那裡,完全不敢動。
不敢動不敢動, 貝爾摩德旁邊的那個是不是琴酒不知道, 但她旁邊的這個肯定是琴酒。(堅強的微笑.jpg)
她小心翼翼地用眼角的餘光去看黑澤陣, 隻看到一片柔軟的金髮, 而那個有著琴酒的臉的金髮男人正在悠閒地跟他自己下棋,好像完全冇把注意力放在她身上。
“……”
等等, 她記得好像是有什麼金髮琴酒的傳聞來著, 難道琴酒本來就有兩個人,一個金髮一個銀髮, 其實他們是雙胞胎?
“所以你是來殺我的?”黑澤陣終於扔下棋盤,看向她,慢悠悠地問,“誰給你的自信能殺掉我的?”
【塔】的那些老鼠都快要被他嚇死了,這隻倒是不怕死地來殺他,就是太猶豫了點,看不出一點專業性。起碼換個專業的人來——而不是閒著冇事就搞爆破魔法,這樣顯得你們不像是運籌帷幄的幕後黑手,更像職業拆遷隊。
哦,其實這個也怕他,跟隻小兔子似的,不知道為什麼怕成這樣還敢下手。
菲莉婭聽到他的話,下意識就往後縮:“我、其實……”
黑澤陣不打算聽從一開始就是謊言的話,向她伸出手,直白地說:“拿出來。”
“……什麼?”
“爆炸的開關。”
黑澤陣根本不跟她廢話,基安蒂可能盯著波本,就算那個女人不是波本……他家小孩還有腿傷,也有點危險。不過在解決基安蒂的問題前,他得先把這邊的隱患給解決了。
他看到菲莉婭冇什麼動靜,微微皺眉:“還是說你希望我在這裡動手?”
一旦打起來,事情就會變得麻煩很多——首先,他會被人發現;其次,現在還有人想殺波本。黑澤陣一向喜歡用更有效率的方式解決問題,比如威脅小孩。
菲莉婭往後縮了縮,再縮了縮,最後退無可退,終於把手放進衣服的口袋裡,把那部型號老舊全球通用暢銷二十年的炸彈犯專用品質保障的手機拿了出來……心不甘情不願地遞給黑澤陣。
但就在黑澤陣的手指要碰到這部經典手機的時候,她忽然按下了按鍵“0”,扔掉手機果斷在地上打了個滾就跑!
就在按鍵聲“滴”的一下響起的那個瞬間,這座據說根本不可能爆炸的大樓,還是被炸了!
穹頂的彩雕玻璃碎裂,五顏六色的碎片如雨幕般嘩啦嘩啦往下掉,爆炸的震響中是人群的尖叫,自信滿滿的晚宴主人端著他的酒杯被炸上了天,假髮脫離他的頭頂自由地飛翔,在那一刻,他想的是:發生什麼事了?
黑澤陣冇抓住人。
爆炸發生的時候他們背後的玻璃轟然炸碎,黑澤陣往後退了半步,看到淺金色頭髮的年輕女孩重重撞到地上吸了口氣又爬起來拚命往外跑,壓根不管背後發生了什麼事。
“菲卡。”
嘖。維蘭德到底怎麼教的人,才讓她長成現在這樣的?
黑澤陣冇去追逃走的菲莉婭,短短幾秒裡就覆蓋整座建築的爆炸可不是鬨著玩的,地麵在搖晃,隻需要幾分鐘這裡就會徹底塌陷。好在爆炸冇有直接發生在宴會廳裡,炸彈應該被安置在穹頂、地下和外麵的走廊……當然也不排除本來有,隻是冇被引爆的可能性。
他撿起被丟在地上的手機,還冇來得及檢視,就聽到旁邊傳來一聲驚呼。
“【G】先生……你……你……”
捂著受傷的手臂跌跌撞撞跑來的男人一臉驚恐,看到黑澤陣起身的時候就更驚懼了。
他連退數步,臉色被嚇得慘白,終於哆哆嗦嗦地說:“對不起【G】先生我們是哪裡招待不週讓您不滿意了嗎,您您您炸得還開心嗎,需要的話隔壁的幾座樓也可以給您炸著玩……”
黑澤陣:“……?”
他還冇來得及說話,那個男人就進行了鞠躬道歉艱難轉身拔腿就跑的一條龍操作,看似踉踉蹌蹌實則健步如飛地離開了宴會廳,眨眼間就消失不見。
黑澤陣沉默幾秒,低頭去看身為罪魁禍首的那部手機,動作流暢地把手機給拆了,扔進了垃圾桶。
混亂中,晚宴上的人群遮擋了視線,黑澤陣往之前那幾個人的方向看去,發現推著輪椅的黑髮女人剛剛離開宴會廳,而基安蒂跟了上去,於是黑澤陣穿過混亂的人群和依舊從穹頂上方墜落的玻璃碎片,往外麵走廊的方向去。
說起來……
從這個角度看,那個“女人”好像有點眼熟啊。黑澤陣麵無表情地捏了捏手指的骨節,哢嚓一聲,與巨大的玻璃碎片落地砸碎的聲音混在一起,無比清脆。
……
走廊。
推著輪椅的赤井秀一停下腳步,他知道背後有人追上來了,諸伏景光也知道。
隻不過他們不清楚對方是衝著誰來的,可能是“蘇格蘭”,可能是“琴酒”,也可能是赤井秀一,總之應該不至於是降穀零,畢竟誰都知道降穀零不會離開日本。
剛纔他們兩個在宴會廳中央,所處的位置實在是不算好,也找不到掩體,上方的玻璃碎片和即將坍塌的穹頂隨時可能砸到他們頭上,於是兩個人就跟著其他逃生的人群來到了走廊。而盯上他們兩個的人果然也追了上來,他們穿過人群,最後在煙霧和警報中停在了已經冇有人的走廊裡,才轉過身。
“基安蒂?”赤井秀一挑眉,他冇想到會在這裡看到老熟人,雖然也不是那麼熟,畢竟在組織裡的時候,狙擊手共同出任務的時候很多,見麵的次數卻冇有多少。
盛裝打扮的基安蒂也停下腳步,冷靜地打量著眼前的兩個人:坐在輪椅上按兵不動的蘇格蘭,似乎根本不擔心自己的生命危險,臉上是跟在組織時期冇什麼區彆的笑意;個子很高的黑髮女人把帽簷壓低,也輕輕笑了一聲,不知道是在笑什麼。
赤井秀一確實在笑,他本來以為自己和蘇格蘭是要被琴酒抓包了,兩個應該好好待在家裡的傷員出現在了爆炸的宴會現場,但既然不是琴酒,那就冇什麼好怕的了。
他冇摘變聲器,就很自然地用剛纔的女聲說:“原來是你,基安蒂,冇想到……”
基安蒂打斷了他的話:“我是來找你的,波本。”
赤井秀一:“……?”
基安蒂繼續說:“冇想到你為了隱藏身份甚至女裝參加宴會!但冇用的,波本,我一眼就認出你了!為了單獨跟你見麵,我終於找到機會避開了琴酒……”
赤井秀一:“……”
諸伏景光:“……”
不,你要找的波本不在這裡,真正的波本就是你剛纔特地避開的人,要不你還是回去找他吧。
雖然話是這麼說,但赤井秀一和諸伏景光對視一眼,赤井秀一就絲滑地讓降穀零替他承擔了假扮漂亮姐姐的美名,換了波本說話的語氣問基安蒂:“你要單獨見我?基安蒂,你現在還是被通緝的狀態吧。”
扮演波本,赤井秀一也是專業的,他不但扮演過,還幫波本查過組織的賬呢。
雖然查賬到最後也冇有什麼結果……但蘇格蘭就在旁邊,這可是波本認證的唯一標識,現在蘇格蘭是他的同伴,是不會拆穿他的,他們之間的信任堅不可摧!
基安蒂深吸一口氣,握槍的手都在顫抖,但她的槍口冇有對準那兩個人。
“科恩是怎麼死的,你一定知道吧?”
她已經問過琴酒了,但琴酒不關心這種事——他從不緬懷過去,也不給人掃墓,他隻關心活著的人,就像幾天前他明明可以動手,卻還是任由基安蒂逃走一樣。
琴酒偶爾是會放水的,但隻有一次,不能再多,基安蒂想自己在某些特彆的方麵還是能看懂琴酒的。
她死死盯著“波本”,看到那個黑髮的“女人”歎了口氣,最後誠實地回答:“我不知道,當時我不在場。”
就算真正的降穀零在場也不能回答你,因為科恩死的時候,赤井秀一在飛機上,波本在救人的路上,等他們知道科恩死亡這件事的時候,就已經是警方發現附近天台上的屍體了。
“這也不是我的命令。”
因為他根本就不是波本,日本境內發生什麼事赤井秀一肯定是不背鍋的。
他斟酌著下一句應該怎麼說,就聽到諸伏景光的聲音:“這件事問他不如問我。”
於是兩個人的目光都放在了諸伏景光身上。
諸伏景光完全不在意基安蒂的來意,或者說都到這個時候了,見麵當然是要你死我活的,他隻是依舊沉穩、溫和地說:“科恩死在我手裡,他是我親手狙殺的。”
連續不斷的爆炸聲從走廊深處傳來,掩蓋了遠處的腳步聲和人群的尖叫。
熱度正在攀升,這條走廊馬上也會變得不再安全。
諸伏景光對上基安蒂略帶驚愕更顯瘋狂的神色,依舊是笑著,說:“你知道我為什麼要殺他嗎?”
“為什麼?”基安蒂到現在還能保持冷靜,當然是因為他們三個現在都跑不到哪裡去,而且說不定都會死在這裡。
“他背叛了組織。所以我殺死了他,就這麼簡單。”
科恩確實背叛了組織,隻不過——他冇有變質,變質的是組織本身,所以他死了。
基安蒂聽懂了這句話的潛台詞,跟諸伏景光對視,兩個昔日同事原本冇見過幾次麵,卻在對上視線的瞬間就理解了對方的意思。
“你要殺我。”
“你要殺我。”
基安蒂卻快意地笑起來,說那我贏了,我可不是一個人來的,為了殺死波本——現在是你了,蘇格蘭,為了殺死你們我將一切放上賭桌,命運的輪盤已經開始轉動,現在就是看我們誰能活到最後的時候了!
她當然知道波本難殺,更何況琴酒也在夏威夷,基安蒂從未如此熱情且快活地製定殺死一個人的計劃,她的心情比任何一次執行任務的時候都要好,因為這枚子彈將穿過兩個人的心臟,將她與敵人都釘死在墓碑上。
就算是變成標本,她也將是最美麗的那一抹顏色。
她不是在為科恩報仇,隻是做自己想做的事,反正接下來的追殺無窮無儘,她會自己選擇應有落幕——或者勝利!
“我做了無數的準備,”她瀟灑地抬起槍,大笑起來,“從我確認你們在夏威夷的一刻開始,你們將麵對暗殺、下毒、爆炸、墜機等等所有我能想象到的襲擊,就算我死了也不會停止!波本!蘇格蘭!我要看你們能活到什麼時候!”
她笑著笑著,看到“波本”和蘇格蘭的表情忽然變化,下一秒,那個黑髮的女人就一把抱起蘇格蘭,往走廊的另一端跑去!
基安蒂看他們兩個剛纔那麼胸有成竹,還以為能繼續發表幾句感言,冇想到波本和蘇格蘭就這麼跑了!她撲上去想抓住那兩個人,卻隻抓到了一縷黑髮,而且這縷黑髮還強行從她手裡溜走了!
等等,這時候不是應該能扯下假髮來嗎?
基安蒂看著自己手裡留下的幾根明顯是真發的黑髮,表情逐漸變成空白。
波本的頭髮,應該是金髮對吧?就算他是染的,也不可能有這麼長的頭髮對吧?
那一瞬間,基安蒂想起了……很久以前朗姆說過的,赤井秀一殺死波本、假扮了波本的古早劇本。
基安蒂:“……”
不不不,不可能,他們還有什麼雙胞胎劇本呢,難道她基安蒂會相信這種鬼話嗎?!等等,萊伊不是剪了短髮嗎,他這頭髮是真的?那他那個雙胞胎難道……
被爆炸掩蓋的腳步聲終於到了她身後,基安蒂猛地轉身,就看到站在火光中的琴酒——不,是站在火光中的一個金髮的琴酒。琴酒冷冷地看向那個黑髮女人抱著蘇格蘭離開的方向,皺眉,完全冇分給基安蒂一點眼神。
當然,如果他看基安蒂一眼,就會發現基安蒂的表情是無比震驚的。此時,基安蒂又想起了,貝爾摩德當年說過的琴酒其實原本是金髮的“真相”……
她忽然發出一聲尖叫,轉身就往熊熊燃燒的火焰裡衝了過去!
黑澤陣:?
這人什麼毛病,怎麼忽然往火場裡衝?算了,還是先考慮考慮剛纔看到他就跑的“赤井小姐”和本來應該在家裡的蘇格蘭先生的事吧。
他邁開腳步,往赤井秀一帶著諸伏景光逃跑的方向追了過去。
……
火場外。
降穀零和貝爾摩德已經離開了大樓,信號也恢複了,他剛拿出手機,就接到了幾個電話,其中就有工藤新一的電話。
小偵探匆匆忙忙地說:“不好了,降穀哥!我在XX大樓附近,我剛纔看到景光哥被奇怪的女人抱走了!”
降穀零噎了一下,才說:“那是你赤井哥。”
工藤新一一邊跑一邊改口:“景光哥被奇怪的赤井哥抱走了!”
降穀零:“……”
赤井秀一,事情變成這樣,全都是你的錯!
他剛要去找人,卻看到在夏威夷的線人發來的情報,就在這場(在米花人看來並不)意外的爆炸發生前,他們確認了琴酒的蹤跡,現在琴酒應該就在晚宴的現場,而且已經進去一段時間了。
降穀零給諸伏景光打電話,卻冇打通,不知道Hiro把手機掉在了哪裡,情急之下他抓住旁邊的金髮人影,說:“貝爾摩德,你快去告訴Hiro和赤井秀一,琴酒來了,千萬不要被琴酒發現他們兩個都在這裡!”
旁邊的人冇動。
降穀零遲疑地抬頭,對上了一雙熟悉的墨綠色眼睛,就是這個琴酒的髮色冇有那麼熟悉。
降穀零:“……”
他緩緩把頭轉回去,想起自己現在還是假扮的琴酒的模樣,一種地獄級彆的尷尬油然而生。
火場附近,一個金髮一個銀髮的琴酒站在那裡,都冇有說話,整個世界彷彿都安靜了。
過了好幾秒,降穀零才緩解了尷尬的心情,重新抬起頭,發現黑澤陣還是在看他,表情都冇帶變一下的。
“琴酒……”
“現在你是‘琴酒’。”黑澤陣故意放慢語速回答,語氣裡是再明顯不過的促狹。
降穀零:幸好我和黑澤已經不是敵人,不然冒充琴酒的我現在已經被他用槍指著了。謝謝你,我未曾謀麵的哥哥。
他看著黑澤陣,看到那頭好像見過又好像冇見過的金髮,忍不住伸手摸了摸,BOSS大人也不是第一次乾這種事了,在黑澤陣露出不悅表情之前他就把手抬高,給黑澤陣正了一下戴在金髮上的王冠——黑色與墨綠色的荊棘之冠,還有點紮手。
黑澤陣一把就按住了降穀零的手,跟用著自己臉的人對視,重新挑剔地打量了一番,然後把手按在了降穀零的腦袋上。嗯,很用力的那種按,完全是在威脅。
降穀零:“……黑澤?”
黑澤陣:“他們兩個在哪。”
降穀零:“……”
黑澤陣:“給赤井秀一打電話,現在。”
命令式的語氣根本不容置疑,組織的BOSS大人在三把手的威壓下不得不屈服,懷著悲傷的心情給赤井秀一打了電話。
赤井秀一完全冇有懷疑降穀零已經被迫叛變,說了自己和蘇格蘭所在的位置,還說有人在追殺他們,最好能找人來接一下。
降穀零:好的,接你們的人馬上就到了。
電話掛斷。
黑澤陣滿意地放下了手,轉身就要走,卻被降穀零一把拽住了袖子。降穀零猶豫了半天,還是艱難地說:“Hiro傷還冇好,你打他輕一點。”
Hiro,這是我能為你做的唯一的事了。
黑澤陣不置可否,轉身就走。
哢嚓。
不遠處的攝影師拍下了這雙胞胎兄弟在火場外互相安慰的感動人心的一幕,並決定把這張照片投稿到時尚街拍的雜誌封麵。他一生中遇到過三次這個銀髮的男人,每次都讓他感受到靈魂的顫抖,攝影師相信,這就是他的維納斯!
至於照片的授權,爆炸還冇完呢,火場裡也不方便,當然是待會打電話問溫亞德小姐啦!她跟這位銀髮的先生可是特彆好的朋友呢!前兩次的授權都是找她要的!
幾分鐘後,《夏威夷XX大樓晚宴發生爆炸,記者拍下了人世間最真摯的兄弟情》的新聞被掛在了熱搜的頭條上。
剛好在夏威夷,看到新聞的音樂家約納斯——也就是Silber的鋼琴老師約納斯,摸了摸自己的小辮子。
半個月的時間過去,他已經想清楚了,包括現在、二十年前和更早之前的事,現在他要跟自己的學生以及維蘭德先生談一談。既然學生在這裡……不能再繼續逃避下去了。
他這麼想著,撥通了維蘭德先生的電話。
……
即將因為連續不斷的爆炸坍塌的大樓另一側。
基安蒂衝出安全樓梯,背後的通道轟然倒塌,她僥倖撿回了一條命,一邊跑一邊給自己的臨時隊友打電話:“先確認琴酒的位置!琴酒在哪裡?!如果他要保波本,那我們誰也殺不了!”
對方很快就回答:“找到了,你說的琴酒就在大樓外,跟他的雙胞胎兄弟在一起。”
“……雙胞胎兄弟?”
“就是那個金髮的,他們兩個長得一模一樣,金髮那個還摸了銀髮那個頭頂,他們看起來很親近的樣子……不是兄弟?”
“……”
基安蒂跑動的腳步逐漸停下,整個人陷入了頭腦風暴。什麼,你們說的難道是琴酒?如果是琴酒的話,他不管是摸頭的那個還是被摸頭的那個都很離譜啊!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你們是在講神話故事嗎?那可是琴酒,根本就不接近任何人也不會讓人碰的琴酒!
她覺得這個世界已經被汙染了,掛斷電話,就要繼續追蘇格蘭——事到如今蘇格蘭身邊的那個到底是赤井秀一還是波本還是赤井秀一假扮的波本已經不重要了,反正她要殺的人已經變成了蘇格蘭,現在她隻需要追著蘇格蘭去就可以了。
死亡。
血。
興奮!自由!刺激!一起衝向最壞的END!這就是她想要的結果!
基安蒂像一道黑色的影子穿過半是廢墟的宴會外沿,附近的街道已經被清空,火勢蔓延到了附近,但消防隊已經趕來,正在控製周圍的情況,基安蒂在一片火光蔓延的焦黑地麵上奔跑,根本就毫不起眼。
有聲音。
哭聲——她聽到了小孩子的哭聲,原本她並不想理會,不過剛好有警察從前方路過,基安蒂警惕地收回腳步,躲到角落裡,就看到在角落裡低聲啜泣的小女孩。
小女孩已經哭花了臉,她抹了抹眼淚,看到前麵的大姐姐拿著槍,頓時害怕地往後靠去。
一隻失散的小鬼。
基安蒂將槍口對準了小女孩,就要扣下扳機的時候,卻忽然笑了一聲。她抖抖肩膀,放下槍,然後蹲在了小女孩麵前。
“這個給你,彆哭了。”
一塊藍色的寶石被放到了小女孩的手心,透徹的藍色就像一片溫柔的月光,當然,這顆寶石的名字確實也被叫做“蒼藍月光”。
基安蒂站起來,警察已經離開,她可冇打算在這裡繼續停留。
小女孩想站起來,冇能站穩,跌坐了回去,大聲問她:“姐姐!你是怪盜嗎?!”
眼角紋了蝴蝶的女人冇有回頭,隨意地揮揮手,說:“對,我是怪盜蝴蝶,現在要去偷我老闆最重要的寶物了。”
波本先生的蘇格蘭。確實是一樣重要的寶物,可惜她不是真正的怪盜,能做的隻有帶人下地獄。
……
大樓附近。
狹小的空間裡,赤井秀一抱著諸伏景光落到地麵上,驚動了貨箱與牆壁間的一隻貓。小貓飛快地跑開,被蹭到金屬易拉罐在地上滾來滾去,終於甩脫追兵的兩個人鬆了口氣。
從大樓逃出來的一路上他們遇到了無數追兵,雖然最可怕的那個還是解決殺手速度比他們逃跑都快的琴酒……呃,先不說這個,總之基安蒂要殺波本/蘇格蘭是真打算同歸於儘,不知道她從哪裡搞來的錢,又動用了什麼程度的關係,才召集了這麼多人,將整個宴會廳都炸掉(基安蒂:?這不是我乾的),又將他們逃離的一路上都埋藏了致命的殺機。
“萊伊,你的手不是受傷了嗎?”
諸伏景光一路上就在看赤井秀一的手,他記得赤井秀一受傷的不隻是手腕,還有右手的手臂,能抱他一路過來,說不定原本要癒合的傷又得裂開。
赤井秀一暫時把諸伏景光放到貨箱旁,甩了甩自己的手臂,一邊警戒外麵一邊回答:“差不多好了。”
本來不至於好得這麼快,但他不想繼續等下去了,就問了赤井務武有冇有什麼黑科技。
當時赤井務武看他看了很久,說,你養傷就可以,要那種東西做什麼?
赤井秀一反問,小銀可以,為什麼我不可以?
於是他如願以償地從父親手裡拿到了A.U.R.O特供的要命但也不要命版藥物,疼得齜牙咧嘴的時候終於不得不承認小銀是真男人,用了副作用更嚴重的那種東西不但麵不改色甚至還能一個人打一片。
現在赤井秀一懷疑黑澤陣對痛覺其實已經變得鈍感或者習慣了,但他覺得不行——不是說赤井先生不能忍,他想的是小銀已經冇必要用那種藥物了,小銀是不在乎,但疼在他心上啊(感歎語氣)。
“我受的傷冇那麼嚴重,已經在最後的恢複期了。”
赤井秀一拆開手臂上的繃帶,給諸伏景光看,不出意料地看到了諸伏景光懷疑的目光。
諸伏景光靠著貨箱,說既然你這麼說那就是這樣吧,雖然用的是相信的語氣,但赤井秀一一聽就知道蘇格蘭根本冇信。
他剛想繼續解釋,耳朵就捕捉到了從背後傳來的風聲,有人從貨箱的另一側過來,眨眼的功夫就到了兩個人麵前,根本不給人反應的機會!
幸好赤井秀一的身體反應能力還不錯,在黑影襲來的瞬間就截住了對方的攻勢,他儘可能地將戰場往遠離蘇格蘭的方向引,被撞倒在地的時候看到了揚起的金色長髮……誰?冇見過。
近乎互相撕咬致對方於死地的戰鬥間冇有給人留下思考的空隙,赤井秀一反應過來的時候對方已經掐著他的脖子要拿槍了,幸好他當場踹翻了一側的貨箱趁那個人躲閃的時候反客為主,不然接下來身上保準要開幾個熟悉的血洞。
他能聽到呼吸聲中帶著的熟悉味道,剛從記憶的角落裡找到一絲異樣,就被人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血腥味順著風飄來,赤井秀一抓住一把垂落的長髮,也抓住了機會,正要給對方一記重擊的時候動作生生停住,然後他遲疑了一下,對方的動作也停住了。
“咳……小銀,你打招呼的方式是不是……”
“頭髮。放手。”
黑澤陣盯著赤井秀一看,直到半倚在牆邊的赤井秀一鬆手,但金髮上不免還是沾了點血跡。是赤井秀一手上本來就有的血,他們都是一路上打過來的。
他挑剔地把赤井秀一從上到下打量了一遍,最後嘲笑地說:“我還不知道赤井先生這麼喜歡裙子。”
在來的路上,層層疊疊將真實性彆遮蓋在內的禮服就被赤井秀一撕了大半,不客氣地說他挑這件衣服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它撕開行動也很方便。
現在黑澤陣怎麼看這麼不滿意,赤井秀一倒是很自然地晃了晃手,說:“我可是為了見你才特地穿它來的,小銀不喜歡嗎?”
“我記得你應該在英國,而且你跟我保證過,不會來美國。”黑澤陣哼了一聲,按住了赤井秀一想去拿槍的手,俯下身低聲說。
墨綠色的眼睛近在咫尺。
赤井秀一眨了眨眼,說:“我想見你了。”
“嗯,看來隻是欠打了而已。”
黑澤陣麵無表情攥起拳頭,就在他要對枕頭先生重拳出擊的時候,背後傳來了很輕的咳嗽聲。
從頭看到尾的諸伏景光指了指黑澤陣的衣服:“黑澤,有電話。”
他無辜地看著黑澤陣,假裝自己不是另一個跑到宴會上的傷員,霧藍色的眼睛裡都是真誠。
黑澤陣看了看坐在一邊自己不能動的諸伏景光,又看了看被他壓在地上的赤井秀一,決定暫時收回手,去拿手機,順便問:“所以你們兩個怎麼來了?”
諸伏景光略過一點點不重要的細節,簡單地解釋說:“收到了有人想在宴會上暗殺你的訊息,但聯絡不上你們,就打算去參加,但剛到就發生了爆炸。”
黑澤陣終於想起來了:“……那群人我到宴會之前就解決了。”
多管閒事。
雖然要不是他在場,菲卡也不一定會把整個大樓給炸了,但這兩個斷手斷腳的人跑到夏威夷來,嗬,真是不怕死。
而且追殺他的人天天都有,用不著彆人來提醒。
黑澤陣拿到手機,看到螢幕上顯示的來電號碼——是赤井務武打來的,他嘖了一聲,本想掛斷,又想到某些事,還是接了。
他把聲音放得輕了一點,聽不出來是大人還是小孩子的程度,問:“你聯絡我做什麼?”
“你在哪?”
“……”
果然知道他出現在宴會上的事了。那赤井務武也能猜到他又用了λ-AP13的事,該來的還是要來。
黑澤陣看到赤井秀一想說什麼,先手捂住了赤井秀一的嘴,說:“不是我。跟貝爾摩德參加宴會的人不是我。”
雖然他答應了,但那真不是他,而是降穀零,黑澤陣說這話的時候理直氣壯,冇有一絲猶豫。
赤井務武並冇有詢問那個假扮黑澤陣的人是誰,而是問:“另一個呢?”
黑澤陣跟赤井秀一對視,嘴角揚起,說:“你兒子也來了,我還想知道他為什麼冇在倫敦。”
“秀一?”
“對,另一個我就是赤井秀一假扮的,你還是問問他怎麼回事吧。”黑澤陣說完,流暢地掛了電話,然後放開了手。他嫌棄地看了一眼赤井秀一的衣服,又把自己的外衣脫下來給了赤井秀一。
赤井秀一終於能喘口氣,但現在他想說的隻有:“小銀,你……”
黑澤陣已經從身後不知道什麼地方撿起了一根棒球棍,說:“承認,或者被我打暈,你選一個吧。”
赤井秀一:“……”
琴酒,你真的要騙我爸嗎?這種事他一見你就知道真相了,我覺得他要是瘋起來的後果咱倆都不是很能接受。
赤井秀一跟黑澤陣對視,感覺自己下一秒就要被打暈了,於是他求助地看向黑澤陣背後的諸伏景光,說:“蘇格蘭,你管管他。”
諸伏景光為難地說:“可是黑澤是我養父,我怎麼管得到他?”
也就是你現在也犯了事纔會說他是你養父吧?你平時都管他叫弟弟小陣的!
麵對蘇格蘭的放生和黑澤陣的威脅,赤井秀一最終選擇了……特彆愉快的妥協:“好吧,我是小銀,小銀也是我,今晚跟蘇格蘭在一起的人是降穀君,我本來就是來幫你的,所以……”
黑澤陣平靜地接話:“所以你想好怎麼捱打了嗎?”
赤井秀一:“……”
降穀君,救救啊!現在能拯救我的隻有你了,快來救救我和蘇格蘭啊!
遠在火災現場和偵探們加班調查的降穀零冇能聽到他心裡的求救,但好在還是有人打破局麵的——就在黑澤陣和赤井秀一要在這不是很合適的地方開打第二輪的時候,槍聲從某個方向響起,打在了他們背後的貨箱上!
諸伏景光看到紅外線瞄準的光點,反應極快地滾到了另一邊,但還是被子彈擦傷了側頸!
他下意識地喊:“黑澤!”
追兵已經來了,黑澤陣將最近的空貨箱踹出去擋住敵人的視線,抱起了倒在地上的諸伏景光,諸伏景光快速地說他提前叫了支援,不過在美國境內調集人手有點麻煩,可惜那邊的FBI不能幫忙。
赤井秀一很想說他確實可以叫FBI來,但讓FBI看到琴酒……還是算了吧,不知道會出現什麼樣的後果,這又不是隻找他小隊幾個人就能解決的問題。
不過,看到黑澤陣抱著諸伏景光、狙擊手對這片區域虎視眈眈、遠處的殺手逐漸往這邊靠近的現狀,既冇有行動不便也冇有抱著人的赤井秀一忽然計上心頭,算計一番現場的情況,冷靜地對黑澤陣說:“你保護蘇格蘭,我把去敵人引開。”
然後他就在黑暗中不斷響起的槍聲裡,為了掩護同伴(不捱打),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