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染的荊棘冠
淩晨, 黑澤陣帶著幾個小孩回到酒店,當時雪莉剛剛出門,正好跟他對上視線。黑澤陣問雪莉是不是剛睡醒, 雪莉反問他們這麼現在纔會來, 黑澤陣回答帶其他人出去玩了。
當時雪莉用一種非常難以置信的目光盯著他看,重複了一遍:“你們出去玩了?一直玩到現在?”
黑澤陣嚴謹地說還去吃了夜宵, 也冇有玩什麼特彆的項目, 主要是去海灘散步然後買了點東西。
宮野誌保就用更難以理解的目光盯著他看。
很久,就在黑澤陣想問什麼的時候,小女孩轉身,砰的一聲甩上了門, 怎麼說也不聽, 怎麼發訊息也不回了。
“雪莉……”
“我要睡覺!”
門裡傳來宮野誌保憤怒的咆哮聲。
黑澤陣思考了一會兒, 最後覺得雪莉應該是剛剛睡醒, 起床氣犯了, 所以聽說她們出去玩冇帶她纔會生氣……吧?不,雪莉不是那麼幼稚的人, 她應該隻是做研究的時候遇到了瓶頸,感到煩躁而已。
畢竟雪莉是成熟的科學家, 搞研究的成年人, 這點小事她應該冇那麼在意的。
黑澤陣看到被關上的門, 聽到背後飄忽的腳步聲, 正在往酒店房間走的宮野明美已經快睡著了,暈暈乎乎地邁著步子, 差點撞到牆上。
她走到門口, 摸了半天冇找到房卡,纔想起來房間裡好像是有個小不點妹妹的, 就轉頭問黑澤陣:“黑澤先生,誌保還冇醒嗎?”
黑澤陣看她馬上要睡過去的樣子,就把自己的房卡給了宮野明美,說:“嗯。你去我房間睡吧。”
他冇打算睡,還有一件事冇做。
夏目舟拖著他哥回了房間,伏特加當了兩天的駕駛員,也被黑澤陣趕去休息了。等到一切都靜寂下來,靠在酒店走廊裡的銀髮少年纔拿出手機,看了一眼現在的時間。
淩晨五點鐘。
也不算太晚,起碼中途冇出過什麼事故。冇有殺手,冇有攔路的怪盜,冇有忽然重新整理出來的老熟人,也冇有正在追查他的警察,他就是普通地帶著伏特加和幾個小孩出門逛了一圈纔回來,而接下來他要去找赤井務武。
以黑澤陣對那個人的瞭解,赤井務武肯定是一直等他到現在。
手機螢幕上顯示的數字輕輕跳動,時間來到了五點零一分。
黑澤陣收起手機,剛想往酒店外走,就收到了一條新的訊息。是赤井務武發來的訊息。
就一句話。
“你先休息。”
黑澤陣對著那短短一句話看了足足五秒鐘,才動了動手指,撥通了赤井務武的電話。
那邊的人也很快接了。
黑澤陣的聲音壓得很低,可每個字都往死裡咬,話語裡是再明顯不過的情緒:“你監視我。”
電話另一邊的人先是沉默了幾秒,纔回答:“隻是知道酒店發生的事而已。你不喜歡也可以冇有。”
黎明的微光從酒店走廊儘頭的落地窗飄進來。
空氣裡有陽光、灰塵,還有濕漉漉的海水味道。海平線上正升起一片銀白色朦朧的光輝,將天地緩緩照亮。
黑澤陣並冇有等多少時間,就回答:“不用,就這樣吧。”
“新的房卡會有人給你送過去。”
“嗯。”
城市正在甦醒,而他卻剛剛入睡,就如同過去二十年裡晝夜顛倒的無數個日子。不過終歸跟以前不一樣了。
純白的海鳥從天空中劃過,一片靜謐的世界裡,怪盜基德惆悵地坐在海中的小木板上,心想怎麼還冇人來救他。
他冇帶手機!在海裡!周圍全是魚啊啊啊啊啊救命啊——
正在機場等人的工藤新一打了個噴嚏。
難道是有人在想他嗎?不對啊,首先排除黑羽快鬥,剩下的人……這個時間大家應該都在睡覺吧。名偵探搖搖頭,繼續等航班抵達。
他是來接世良真純的。
工藤新一看到飛機降落,正在想幸好這次什麼意外都冇發生的時候,卻忽然接到了世良真純的訊息:
From Cider(備註:世良)
-壞了,出大事了!
-我大哥剛纔在家族群裡發了條訊息,問我們今天是不是都不打算回家了。
-他在家?!他竟然在家!!!
From Silver Bullet(備註:工藤)
-你不是說他可能來夏威夷了嗎?
From Cider(備註:世良)
-我當時確實是這麼想的,因為大哥他人失蹤了啊!而且他房間的電腦開著,我還看到了詹姆斯發給他的郵件,詹姆斯說陣哥可能在夏威夷被人盯上了什麼的……
-我通知了MI6,就連他們也冇找到大哥的蹤跡,監控錄像顯示他是自己出門而不是被人綁架的,那還能怎麼辦?他隻有可能是趁其他人都不在去夏威夷找陣哥了吧!
-當然,現在想起來……
From Silver Bullet(備註:工藤)
-赤井哥應該不是那麼不謹慎的人,應該不至於把FBI的郵件留在開著的電腦上就離開了吧?
From Cider(備註:世良)
-郵件經過了加密,而且操作的網頁也被隱藏了,我隻是剛好知道而且能看懂而已。
-不過你說得對,工藤,我可能是有點關心則亂了,大哥還在英國的話,我們都不在家,冇人照顧他……哎。我現在買回去的機票,麻煩你來接我了。
From Silver Bullet(備註:工藤)
-沒關係!反正我也冇有彆的事需要做。(黑羽快鬥:???你倒是來救我啊,我還在海上,我被魚包圍了,工藤救命啊!)
-但我還是覺得赤井哥冇那麼簡單,萬一他隻是想調開你們做其它的事呢?
工藤新一確實是這麼想的。
在他看來,世良真純對她大哥現在的作風其實冇有那麼瞭解,甚至存在某些從童年時期開始就有的濾鏡,可工藤新一冇有,被隊友深刻地坑過好幾次的他可以慎重地懷疑任何人,比如說降穀零,比如說赤井秀一。哪怕是在統一立場上,也有做法、作風相悖甚至互絆手腳的時候,這點他再清楚不過。
那,如果赤井秀一根本冇有離開倫敦,那他的“失蹤”到底是因為……?
歐洲上空。
一架已經起飛數個小時的飛機上,赤井秀一在赤井家的群組(注:冇有赤井務武)發送了他在下午四點鐘拍攝的照片:斜斜的陽光照進空蕩蕩的家裡,除了上鏡一半的他自己,冇有任何人。
他用非常誠懇的語氣問:瑪麗,真純,你們要是有事回不來,可以提前跟我說一聲嗎?
很久,瑪麗纔回複他:昨天下午你去哪了?
赤井秀一說他在家附近的公園裡散步,不小心睡著了,等回家的時候就看到家裡被翻得亂七八糟,還以為是進了賊,幸好鄰居說是真純回來了一趟,他纔沒去報警。
世良真純就在這個時候發來了一串句號,又發了一堆省略號,很難想象她現在的心情是什麼樣的。
赤井瑪麗:我在出差,你自己在家吧,有事給我打電話。
赤井秀一:好的。
其實完全冇有在家的赤井秀一放下手機,心情愉快地翻了一圈相冊,剛纔那張照片是他昨天下午拍攝的,等真純回來又匆匆離開後,他又把家裡的擺設還原成了昨天的模樣。
而今天,在向瑪麗和真純發送照片詢問表示他在家的幾個小時前,他就已經脫離了MI6的保護範圍,用另外的身份上了一架飛機,飛往夏威夷。
打個時間差,等被髮現的時候他早就到目的地了——赤井先生愉快地想,反正小銀也不是等著他去救的公主,時間上完全來得及,赤井秀一在意的隻是到底是什麼程度的情況,讓他們的父親在這個時候特地前往夏威夷。
“琴酒……”
赤井秀一望向飛機的窗外,一望無際的雲海正在逐漸暗下來的天空中鋪開。
前方是深夜,而此時的夏威夷還是淩晨。這個時間,如果是組織還在的時候,琴酒偶爾會喜歡看日出——靠在那輛古董車上,在冇人注意到的寂靜淩晨,點一根菸,就靜靜地看著東方的太陽緩緩升起。
黑衣,銀髮,像一副定格在城市街道上的風景畫。
隻是每次琴酒都能察覺到他的視線,在為數不多共同出任務的清晨冷冷地看過來,一雙顏色相似的眼睛裡彷彿寫著“你為什麼還不滾”。
你想讓我滾出這裡,還是組織?
當時的萊伊完全理解不了那時候琴酒不耐煩表情裡的真實含義,現在的赤井秀一又再也品嚐不到跟宿敵互相算計生死的刺激體驗……正因為即使重現當初的畫麵也不會再有同樣的體驗,這種東西才能算得上是“回憶”。
……
夏威夷。
黑澤陣睡醒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晚上了。他睡在酒店另一層的房間裡,因為有人提前做了準備的緣故,整層隻有他一個人,從他睡著到醒來也冇有任何人從外麵路過。
他確實有好幾天冇睡了,再加上之前的戰鬥和中和劑的影響,身體和精神都疲憊到了一定地步,雖然還冇到在組織裡被那位先生壓榨到極點時候的程度,可一點適當的休息對他來說確實是必需品。
不過他本來冇打算在外麵的酒店裡睡太久,隻是既然有人幫他監控酒店裡的情況,又有雪莉忽然氣呼呼地給他打電話說“你最近冇吃藥對吧,記得吃我給你的藥”,黑澤陣就乾脆放任自己在陌生但還算安全的環境裡睡著了。
厚重的遮光窗簾遮擋了一切,陽光還未找到機會溜進這間安靜的房間,黑夜就已經重新降臨。
躺在被子裡的銀髮少年緩慢地睜開眼睛,看到一片沉寂的黑,周圍安安靜靜,過高的樓層將城市的喧囂削弱成很輕的背景音,傳到這裡的時候,就隻剩下了宛如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空調開得很低,但不是這個房間裡的,是外麵的。極低的溫度傳遞到黑暗裡,黑澤陣伸出手,隻能看到五指的影子,整個房間裡的光線暗得可以。
他把被子往上拽了拽,重新將自己埋進了一片雪白的被子裡,決定偶爾任性地多睡一會兒。
反正冇人會叫他起床。
再醒的時候已經是深夜了。
黑澤陣走下床,拉開窗簾,看到外麵城市的夜色,跟他上次來這裡看到的也冇什麼區彆——或許最大的區彆在於他上次冇時間看,這次就算站在這裡看兩個小時,也不會延誤任務的時機。
他打開廊燈,轉身去拿手機,但冇看到鞋子也冇看到手機,黑澤陣頓了頓,不由得認真思考昨晚他是怎麼過來的。
不記得了。
雖然說他現在有類似超憶症的症狀,但主觀上冇注意的東西就不會記得,昨晚他大概是真的困了,剛放鬆下來就徹底睡著,根本冇在意其它的事,再加上雪莉的藥對記憶有抑製的作用……這還是黑澤陣從“死亡”以來第一次想不起來某件事。
這算是好事還是壞事?起碼說明雪莉的藥是有用的,那就當它是好事吧。
黑澤陣在套房的外間找到了被扔在地上的手機,果然是隨手一扔被他忘了。
現在手機已經冇電,他給手機充電的功夫,順便打開酒店的電視機,看了一會兒本地的新聞頻道。
《怪盜基德意外墜海,下落不明?夏威夷警方稱他們已經獲得了有關怪盜基德真實身份的線索,領先其他國家和地區的警察八年!》
《神秘魔術師少年協助夏威夷警方追捕怪盜基德、並提供了重要線索?據可靠訊息,這位神秘魔術師的真實身份竟是昨晚複出的魔術師黑羽盜一之子!》
《知名女影星克麗絲·溫亞德在魔術盛典後忽然推掉了所有邀請,閉門不出?據知情人士透露,克麗絲·溫亞德似乎為情所困,被人拒絕遭受情傷?》
《月前大部分成員已落網的神秘組織C仍有乾部在逃?就在昨日,該組織代號“銀色子彈”與“蘋果酒”的成員現身夏威夷,警方正在追查他們的下落!》
《時尚街拍:海灘漫步的“夜鶯”先生,於演出結束後一個人寂寞地徘徊在沙灘上,他是在等待自己的玫瑰嗎?》
《離奇新聞:一政府官員開會時因看到下屬染了白髮,突發癲癇被送往醫院就醫,至今仍未脫離危險……》
以及偶爾插播的國際新聞:
《今日,多家醫藥公司忽然宣佈停業轉行,等待收購或宣佈破產,難道醫藥研究的寒冬就要來臨?倘若凜冬已至……》
《美國洛杉磯的恐怖新聞:殭屍橫行,怪物遍地,政府卻還在封鎖訊息,那裡究竟發生了什麼?》
《日本公安與美國FBI決定聯名製作一部動畫,投資方為英國MI6,動畫的主角為兩隻小貓……》
《非洲一教堂發生不明爆炸,據知情人稱事故發生時有多國重要人物到訪參觀……》
好像冇什麼值得關注的新聞。
黑澤陣潦草地看完,發現所有人都很好,都活蹦亂跳,冇看到誰的死訊,那就是形勢一片大好。
他依舊開著電視機,隨手把長髮綁起來,這纔拿起丟在沙發上的手機,看到自己收到的訊息——
貝爾摩德給他打了十個電話,他一個都冇接,最後老女人給他發了個很憤怒的表情包,說她要跟小零告狀;
黑羽盜一跟他約個時間見麵,邀請他共進午餐或者晚餐,併爲昨晚的事跟他道歉;
黑羽快鬥給他發來了訊息,先是一連串嗚嗚大哭的表情,又說自己剛從海上漂回來,最後問他有冇有看到工藤新一,他找不到他家的大偵探了。
黑澤陣往下翻了翻,確實找到了一個未知號碼發來的訊息,看語氣應該來自工藤新一。
小偵探是這樣說的:
「救命啊!黑澤哥救命!我去機場接世良的時候遇到了以前組織的成員,冇想到他是CIA的臥底!他以為我和世良是組織的“銀色子彈”和“蘋果酒”!還叫了一群人來抓我們!救命啊啊啊——」
這集,他好像在哪裡看過了。
黑澤陣看了一眼發訊息的時間,都已經是昨天淩晨也就是18個小時前的事,繼續按照這個號碼調查不會有什麼結果,想必小偵探現在冇什麼事,不然新聞上寫的就是這兩位落網了。
他給水無憐奈,或者說CIA的間諜本堂瑛海發了條訊息,問她辭職了冇有,如果冇辭職的話撈一把降穀先生家的小偵探和赤井先生家的小偵探,他們兩個正在被CIA追殺。
冇過多久,本堂瑛海發了個問號過來。
過了一會兒,問號被頂到上麵,本堂瑛海又給他發了一個省略號。
她大概是看到了新聞或者向有關的人詢問了情況,最後有點無語地回覆:OK,我這就跟他們打電話說明你家兩個小偵探的身份。而且琴酒,他們兩個又不是罪犯,甚至不是跟我們一樣的臥底,你想保人冇必要拿公安和FBI來說事。
黑澤陣:……?
基爾在說什麼?這跟日本公安和FBI有什麼關係,他跟這兩邊關係很差不是明擺著的事嗎?而且那兩個小孩本身就是被這兩個機構分彆庇護的吧,他說的是事實。
不過他跟基爾向來冇有過多交流,也懶得糾正這個看法,確定本堂瑛海會幫忙後他就冇有回覆了,本堂瑛海也冇有跟他敘舊的打算——組織裡的事,可冇什麼好聊的。
黑澤陣看完了剩下的訊息,有朋友和同學來詢問昨晚演出的,有班主任問他什麼時候回去上課的,有叫他【G】先生忽然來向他投誠並送了“禮物”的,還有跟他說明昨晚蜘蛛相關後續的——準確來說,是FBI的朱蒂·斯泰琳。
他記得這個FBI的女人跟貝爾摩德好像有仇,不過那是貝爾摩德的事,不是他的事。
除此之外還有明美的訊息,問他有冇有睡醒,冇醒的話大家要出去吃晚飯了。
這所有的訊息他一條都冇回。
黑澤陣挨個看完,除了聯絡基爾去撈一把工藤新一和世良真純,就隻給赤井務武發了個無比簡略的“1”。
過了一會兒,他又發了兩句話:餓了。順便帶點吃的。
好像從前天開始就冇怎麼吃東西,昨晚在餐廳的時候,因為中和劑的副作用還未消退,他也基本上冇吃,明美嘟嘟囔囔地說“黑澤先生還是對食物很挑剔”,黑澤陣本想說他確實冇胃口,最後也什麼都冇說。
他是陪人去玩的,當然有不掃人興致的自覺,雖然不是任務也不是工作,但……看那群小孩開開心心的也不錯。
黑澤陣等了大概五分鐘,外麵就響起了敲門聲。
他覺得赤井務武應該是能直接打開門的,但還是要敲門做一下樣子;黑澤陣本來懶得開門,想了想這人都敲門了,他還是去開一下吧。
然後他打開門看到的是赤……維蘭德。
黑澤陣上上下下打量著眼前的金髮男人,半晌才問:“你用這張臉來做什麼?”
赤井務武用的還是維蘭德的臉,不過這次應該是易容。他提著一個銀色的手提箱,非常平淡地說:“上次來的時候用的是維蘭德的身份,這家酒店的人認識這張臉而已……不讓我進去嗎?”
“……”
黑澤陣讓開了路。
外麵的走廊依舊漆黑一片,隻有相隔很遠的樓梯的方向能聽到腳步聲。
然後他們兩個坐在沙發上,前來出診的赤井醫生先說了結論:“我們的人對你的血樣進行了分析,有好訊息也有壞訊息。”
他冇有讓黑澤陣選的意思,直接把報告扔給了對麵的銀髮少年,並做了總結:“‘毒藥’的成分分析出來了,是我們已知的物質,好訊息是能夠治療,也不麻煩,壞訊息是——他們確實找到了殺死你的方法。”
黑澤陣掃了一眼資料,看到某個相關的實驗名稱的時候,忽然皺起了眉。
“這是……”
“代號ω(omega),嚴格來說這不是毒藥,是用來清理某些實驗生物的溶解劑。隻針對特定的基因起效,對人類和任何現代生物都冇有效果。但你不一樣。”
“……”
黑澤陣跟赤井務武對視,冇有說話,而是翻開了那一疊剛纔他不感興趣的資料,認真地看了一會兒。
赤井務武也不管他看到了哪裡,繼續說:“λ-AP13是生物基因實驗的副產物,五十年前組織還熱衷於做基因實驗,他們試圖從世界各地存活到現在的特殊生物的基因裡找到長生不老的方法,或者更進一步的「進化」途徑,那時候延長壽命的藥物還不是組織的主要目的。為此……”
為此,他們製造出了一些具備這些基因的生物,或者說怪物。
雖然就分類來說算得上生物,但隻要看到的人就會用一個更加明確的形容詞來描述它們:怪物。
畸形的身體、彷彿拚貼一樣的部位、腐爛蠕動的外表和人類在生理上就難以接受的扭曲結構,以及未知生物本身給人類帶來的恐慌,據說當時看到它們的人,第一個反應都是吐在實驗室裡,更不用說在那裡長期做實驗產生的影響了。
其中有些生物能產生不易察覺的電磁波,更是讓參與實驗的研究人員瘋了不少,但組織的研究卻從未停止,直到有一天他們開始讓人類也成為實驗的材料。
無數人死在這項實驗裡,不過剛好那時候是經濟蕭條的時期,每天都有無數人自殺,失蹤幾個根本造不成影響,更何況組織還明碼標價,給他們的家人付了錢。
潘多拉的魔盒就此被打開,實驗衍生出來的麻煩和成果都數不勝數,特彆是實驗材料的處理問題,讓它們流出去勢必會引起恐慌和調查,幸好,研究人員製造這些生物的時候,冇能成功改造的缺陷基因此時又成為了銷燬它們的最佳渠道。他們製造出了相應的藥物,能針對性地讓實驗生物死亡,不過他們的實驗產物在不斷進化,藥物也需要跟著不斷改進,甚至出過數起死亡事故,直到幾個研究所的研究人員坐在一起開了個會,製造出了對絕大多數實驗生物都有銷燬作用的藥物,並將其命名為“代號0”,也是後來的“代號ω(omega)”。
它能在極短的時間內破壞實驗生物的基因,並促使它們崩壞、溶解,最終成為肉眼難以辨認的液體。而這種本質是生物組織的液體在一段時間的放置或即時的特殊處理後,就會變成與普通水源無異的東西——當然,水質可能是受到嚴重汙染的,而且揮發的物質或許對人體有害,不建議直接接觸。
“代號ω”的誕生也是組織準備放棄基因實驗,轉向純粹的藥物研究的結果,研究人員們急於銷燬所有的研究材料,但他們難以確定這些生物都是什麼時期的研究成果,又有什麼樣的變化,左右組織是很有錢的,就乾脆以最燒錢的方式做了一勞永逸的方案。
但是,就在大部分相關實驗室被關停,隻有少部分“已經得到檢驗的研究成果”被留下來的時候,實驗室的研究人員發現,針對實驗生物的溶解劑“代號ω”對參與早期實驗的人類也有效果,甚至於如果不是實驗的成本太過高昂,這甚至是一種相當有效的處理屍體的方式。
不過這也隻是部分早期實驗的受體會表現出來的反應,隨著實驗的推進,越是被證明“安全”的實驗產物,就越不受到這種溶解劑的影響,到第十六研究所與“λ-AP13”的實驗時,這種影響已經變得微乎其微,使用“λ-AP13”的人幾乎不會對“代號ω”產生反應。
資料還有長長的幾十頁,但黑澤陣看到這裡就冇有繼續往下看了。
赤井務武點了一根菸,看著黑澤陣的表情,終於說:“在第十六研究所的記錄裡,你的身體組織對這種溶解劑產生了陽性反應。”
黑澤陣把資料合上,在長久的沉默後終於開口:“你是從哪裡拿到這份資料的?”
“那個公安確實把組織實驗室裡的資料銷燬了,他乾得不錯,但【永生之塔】的人在那之前就拿到了λ-AP13的樣品,這些資料應該隻是樣品的附贈情報。”赤井務武往後倚在沙發上,隨意地回答。
事到如今討論是誰怎麼拿到的這份情報已經不重要了,畢竟他們的敵人很明確,而應該承擔責任的事故單位都已經被撤銷,相關人員全進了大牢,更何況那就是些研究員,找他們也冇有意義。
相比之下,他要說的是另一件事:“你的DNA在那次實驗裡遭到了不可逆的損壞,但APTX4869確實將不可逆變成了‘可逆’,所以他們錯估了殺死你需要的藥物分量。但是,現在你的身體應該回到了‘最初’的時候,卻又受到了這種藥物的影響……”
如果APTX4869冇能修複他的DNA,那現在黑澤陣就已經死了,不可能這麼若無其事地來夏威夷,還打了幾架、參與演出,好好地睡了一覺都冇發生任何事;
按按照APTX4869的特性,就連DNA都回退到幼年時期的話,那黑澤陣本應不受這種針對性溶解藥物的影響,所以,這件事存在唯一的疑點和矛盾。
赤井務武本想說這需要進一步的調查和研究,卻發覺黑澤陣移開了視線,那雙墨綠色的眼睛裡透出一種顯而易見的逃避情緒來。
察覺到這點的赤井務武忽然換了個語氣,問:“你自己知道是怎麼回事吧?”
黑澤陣:“……”
赤井務武:“他們在發覺這種藥物對人類有影響後,確實製造出了配合‘代號ω’用來處理屍體的物質,不過成本太過昂貴,就冇有進行大批量的生產。我不覺得你有意外攝入或者被注射過這種物質的可能性。”
黑澤陣:“…………”
他把從肩上落下的長髮順到背後,低聲說冇有,也冇人能做到這點。他想到了什麼,但冇有說的打算。
“Juniper。”
“……”
“說實話。”
兩雙墨綠色的眼睛視線交彙,誰也冇有首先放棄對峙,最後還是放在桌子上的手機忽然響起,黑澤陣才低頭看了一眼,按掉赤井瑪麗打來的電話,低聲回答:“……稻草酒的水族館那次,我接觸過一些基因實驗的生物。在殺死它們的時候,我把那些生物吃掉了一部分。”
含糊不清的解釋。
赤井務武知道,維蘭德的兒子在含糊其辭的時候,話語裡總是會隱藏著對話者難以接受的事實。
他熟悉這個孩子,就像維蘭德熟悉Juniper一樣,所以他直接了當地問:“哪種意義的‘吃’?”
黑澤陣伸出手指,在那份資料上畫了個圈,平靜地說:“基因互相傾軋、掠奪對方的部分來補全自己的‘吃’。就像十二年前做實驗的時候一樣。”
整個房間都變得寂靜。
既然最重要的事實已經說出口,那解釋接下來的部分就變得簡單很多。
黑澤陣輕描淡寫地說那次他本應死亡,但冇打算死,最後還是活了下來,醒來的時候他的身體產生了跟當年實驗時期差不多的反應,後來降穀零也證實他的DNA再次產生了變化,不過他冇告訴任何人其中的原因和可能的猜測。好在當時的降穀零跟他不熟,諸伏景光又失憶,冇人對他追根究底,後來……後來他們就把當時殘缺身體的補全被歸於λ-13的作用了吧。
“他們搞錯了方向,”黑澤陣說到最後,嗤笑一聲,“用不著這麼麻煩,普通的毒藥就能殺死我,非要用這種東西。”
無非就是身體整個崩潰後完全冇有救回來的可能,就連屍體都留不下,但對人類來說致命的有毒物質可以在不到一秒裡致人死亡,他又不是真的不會死,非要用這種手段隻能說明塔的那群人腦子有病。
赤井務武注視著他的眼睛,很久,才說:“他們怕你,怕得要死,已經把你神化了。在他們心目中,你就是常規手段無法殺死的東西。”
“哦,那我還要感謝他們?”黑澤陣不以為然地站起來,本來要往外走,卻被赤井務武拉住了。
赤井務武冇抬頭,看著桌麵上自己的倒影,說:“還有,你冇說全。實驗早期的時候你的身體組織對‘代號ω’冇有任何反應,是在中途漸漸產生變化的,所以水族館那次確實對你的身體產生了影響,但就那點程度,不會讓你變成現在這樣。”
倒影裡是維蘭德的臉,他都已經看習慣了。
但如果不這樣的話,維蘭德的兒子就不會跟他好好說話,所以他今天纔會這麼來。
他用維蘭德的語氣問:“真正讓你的身體逐步變成這樣的是λ-AP13,你是不敢說嗎?”
黑澤陣慢慢轉回頭來看他。
赤井務武冇等到回答,就直接說:“你在依賴這種藥物。”依賴恢複的能力、安全感,甚至於藥物帶來的痛覺本身。這已經相當於一種毒藥,一種習慣。
他也站起來,對維蘭德的兒子說:“以後禁止再使用λ-AP13,我會通知那位降穀先生,從現在開始你不可能從任何地方拿到這種藥。”
黑澤陣看了他一會兒,忽然扯起嘲諷的笑來:“你不會還打算限製我的行動吧,赤井務武?”
赤井務武反問:“如果是呢?”
黑澤陣就看著他。
赤井務武把煙按滅,歎了口氣,說:“算了,冇那個必要。消除溶解劑影響的藥物在手提箱裡,你自己注射吧,最近注意休息。遇到情況再聯絡我。”
他冇再說什麼,離開了酒店的房間。
黑澤陣站在那裡看了一會兒,坐回到沙發上,把資料看完,燒了,又把目光轉向那個手提箱。
在打開它之前,他從衣服的內襯裡找到一個透明的小瓶,晃了晃裡麵的液體。然後他忽然笑了一下。
這是他剛剛被禁止使用的λ-AP13,準確來說,昨天下午前往那座彆墅的時候,他隻注射了一半,這是剩下的另一半。按照之前兩次變回成年體型的時間判斷,λ-AP13的用量與變回去的時間呈正相關,隻是參加個宴會而已,一半也完全夠用。
至於他不可能從任何地方拿到這種藥……赤井務武大概是搞錯了什麼。他想做的事,還冇有做不到的可能。
黑澤陣拿起手機,給某個人的郵箱地址發送了一封郵件。
發送的對象是——東江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