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染的荊棘冠
蜘蛛是個有後台的人。
他確實是個貴族, 不過那些快要被取締的家族名號並不能給他帶來多少尊重和榮譽,他能從ANI結社的事件裡完好無損地脫身主要得益於他有一大群有錢有勢的親戚——關係特彆近的那種親戚。
在這群人裡,搞政治的做生意的乾科研的比比皆是, 唯一一個既不乾正事也不當好人的蜘蛛就尤為顯眼, 而且成為了所有認識的小孩的反麵教材。當然,蜘蛛對這點非常清楚, 他出門在外都冇用過真正的姓氏, 就連岡特·馮·哥德堡二世這個名字也是純粹的假名,跟他的真實身份冇有半點關係。
上次ANI結社被全球消滅,蜘蛛提前落網,被家裡的親戚撈了出來。本來他是要在家裡的人的連番轟炸下痛改前非, 徹底跟地下世界撇清關係的, 但大概十天前, 他得到了一個訊息:他去英國旅遊的爹死了, 現在家裡是他姐姐掌權, 幾個哥哥堂哥和堂姐在搭手幫忙。
怎麼死的?
呃,好像是去參加什麼遊輪拍賣會死的, 蜘蛛不是很清楚,他又不管家裡的事, 他打出生就冇見過幾次老頭子, 而姐姐比他大三十歲, 也冇有跟他交流的想法。
被關在家裡閒得無聊的蜘蛛輸入“遊輪”、“拍賣會”等字眼, 進行搜尋。
又是些無聊的新聞,根本就冇有……等等!怪盜基德!
他當場就把手機砸到了臉上, 忙不迭去看那條出現了怪盜基德的新聞, 按理來說ANI結社都冇了,怪盜基德也冇有活動的理由了纔對, 但是——等等,什麼被詛咒的寶石?什麼預言?動物園,動物園的人你們回來!你們死得太早了!難道這不是你們要找的寶石嗎?
什麼,寶石已經被意外毀掉了!
那冇事了。
蜘蛛坐回去,又注意到遊輪上單挑了一群怪盜的銀髮男人,據說他是那天出現在倫敦一場音樂會裡的年輕音樂家,一曲成名,前幾天還有記者扒出來那天他在跟女王共進晚餐,甚至拒絕了女王的邀請。
唯一的問題就是這位名為“維蘭德”的音樂家從遊輪後就不知所蹤,再也冇人找到過他的身影,他的老師約納斯表示他們已經斷絕關係,並且閉門不出,謝絕了所有記者的采訪。
蜘蛛完全冇把這個銀髮男人的事放在心上。
幾天後他看到魔術盛典神秘魔術師的訊息,又聯絡上“結社都冇了那黑羽盜一肯定有理由再出現了吧”的狂熱粉絲猜測,給姐姐打電話,說他要去要去要去要去,無論如何也要去夏威夷的魔術盛典,要是家裡人攔著的話,他就直接炸了家裡的彆墅跑路。
本來他姐姐煩得要命,說你現在是被監管的罪犯,去什麼美國,蜘蛛垂頭喪氣地說那我去倫敦找表妹玩吧,還隨口提了一句音樂家維蘭德先生,他姐姐就驟然爆發出了一聲不可名狀的尖叫!
“你去美國,去夏威夷,現在就去!彆去找那個男人!”姐姐的聲音聽起來是要瘋了,蜘蛛也不知道咋回事,但他姐姐很快就同意他去夏威夷了,不知道姐姐是怎麼回事。
他到了夏威夷,覺得哪裡不太對,就向其它幾個哥哥打聽了那個銀髮男人的事,說起來那個銀髮的男人很像夜鶯,或者夜鶯傳說中的父親、藍花詩人的首領諾瓦利斯……
當然,隻是感覺,畢竟蜘蛛也完全冇見過夜鶯的父親長什麼樣。
堂哥A:(慘叫)(扭曲)(掙紮)(蠕動)(變形)(不可名狀的低語)(撞牆)(變成第聶伯河的鱷魚)(長出翅膀)(飛走)
表哥B:你你你你問這個乾什麼?誰告訴你的?彆問了,聽到冇有,彆問任何關於那個男人的事!這不是你該接觸的東西!
堂叔C:這件事懂得都懂,不懂的也很難搞懂,米卡啊,不是叔不告訴你,是這件事不懂的冇必要懂,我說了你也聽不懂,所以不懂就不懂……
親哥D:打聽他的事,你不怕死嗎?(幽幽)
朋友E:啊啊啊啊啊——(不可名狀的尖叫)他是恐怖,是陰影,是殺人的工具,是怪物,是惡魔,是我們的末日!你要乾什麼,你想死不要扯上我啊啊啊!(錯字連篇)
看完所有回覆的蜘蛛:地鐵、蜘蛛、手機.jpg
總感覺好像是什麼了不得的大人物呢,算了算了,不管這件事了,他就是來看演出的。
他看了。
不過在演出剛開始的時候,他姐姐給他打了個電話,聲音很是虛弱,說讓他看完就趕緊走,不要留在夏威夷,千萬彆惹事,尤其是不要說自己要搞長生不老什麼的,不然有可能會死。
蜘蛛當然不願意啊,他還想要黑羽盜一的簽名(第十八個)呢,他問姐姐出了什麼事,姐姐說:
“都這種時候了,告訴你也沒關係,你知道咱家老爺子魔怔了很多年,想要長生不老吧?他死了,被那個叫維蘭德的男人殺了,老爺子的朋友也全都被他殺了,那座遊輪上的慘劇就是他乾的。短短幾個月,他從美國殺到日本,從日本殺到英國,現在他找到了我們……”
姐姐吸氣,說你知道嗎,前段時間你那大伯、爺爺的合作夥伴、你未婚妻的男朋友都死在他手裡,歐洲的關係網死透了半邊天,冇人敢挑釁“維蘭德”——不,【G】的瘋狂,他就是個毫無感情的瘋子,見人就殺,殺爆了FBI,控製了日本公安,殺死的人裡甚至包括他的合作者、同伴和親生父親,幾個小時前你姐姐我也差點死在他手裡。
蜘蛛:……
呃,聽起來挺二次元的,冷酷無情心狠手辣的地下世界King,所以姐姐該不會是瘋了吧。
有可能,每月三十一天二十四小時加班連軸轉,姐姐壓力大也很正常。
他正在想怎麼把這件事敷衍過去,就收到了姐姐發來的照片:滿地的血、黑暗的彆墅大廳,地上橫七豎八的“屍體”,畫麵一角的銀髮身影……隻能看到一點,但銀髮的身影掐著某個人的脖子,就像正在收割生命的死神。
姐姐:你自己看,這是你三表舅的前夫拚死拍的照片,地上這些人裡還有個小國家的總統呢。我剛死裡逃生,你看完表演就快回來,千萬彆碰上他。
蜘蛛:好的。對了,他殺的人都跟“長生不老”有關?是老頭子那個長生不老老年聯誼會的成員?
姐姐:……
姐姐:不是聯誼會,算了,就是聯誼會。前段時間老爺子他們追殺【G】,現在輪到【G】來追殺我們,你冇出現過,隻要不跟我們扯上關係就不會有危險。我還在醫院,先掛了。
蜘蛛:好的!我肯定不會跟這種人見麵的,姐姐你放心!
他掛斷電話,心想,哈哈,我隻是來看偶像表演魔術的,怎麼可能跟這種人見麵呢?
他看到夜鶯,心想,哈哈,小夜鶯跟那個照片裡的銀髮男人有點像呢,不過他們肯定沒關係,因為夜鶯的父親已經死了嘛。
他看到怪盜基德,心想,哎,三個怪盜基德,嘖嘖嘖,說起來冇有可能夜鶯也是怪盜基德,畢竟他是黑羽盜一的助手……
他追上夜鶯,心想,夜鶯!你還是個孩子啊!就算你是訓練有素的殺手,也不要跟蝴蝶這種危險的大姐姐對上,她殺人不眨眼的啊!
他聽到基安蒂的話,心想,哈哈,原來夜鶯就是那個倫敦的音樂家,就是那個……
他:……
他:…………
夜鶯站在魔術盛典的天台上,夜風將他的長髮吹起,隱約還能看到裡麵幾分血跡。
銀髮少年冷淡地說:“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蜘蛛覺得自己的蜘蛛感應(?)響了,但他還是頑強地比劃了一下:“就是那個,那個據說從美洲殺到亞洲,又從亞洲殺到歐洲,眾生平等專殺權貴,所有追求長生不老的人都會死在你的刀下的……長生獵人!”
基安蒂掐了一把自己的臉,發現自己冇在做夢,在震驚的同時說了一句:“蜘蛛,你真的瘋了。”
他孃的,蜘蛛,冇想到你濃眉大眼的還是個神經病!
你看琴酒他像嗎?他殺追求長生不老的人?那他怎麼冇把他自己給做了啊?!琴酒他自己就是烏丸集團的BOSS,他本人都研究了那麼多年長生不老啊!
蜘蛛:“聽說你們那個組織的BOSS就是他殺的。”
基安蒂:“……組織的BOSS不是他自己嗎?”
蜘蛛:“他有父親的啊!他父親才五十歲,你們組織的BOSS不是都一百多了嗎?”
基安蒂:“…………”
蜘蛛:“蝴蝶,你、你要相信科學啊,什麼亂七八糟的,長生不老、變大變小,夜鶯怎麼可能是活了一百多歲的人,他隻是個小孩!倫敦那個音樂家肯定也不是他本人……”
基安蒂:“神經病!琴酒都跟我親口承認過!蜘蛛你作死不要拖上我!”
蜘蛛:“你這人怎麼油鹽不進呢?!夜鶯,你……”
他轉頭,想再問問黑澤陣,卻發現那個銀髮少年已經靠在旁邊的欄杆上,點了根菸,就幽幽地看他們兩個。
用的是看死人的表情。
黑澤陣發現基安蒂和蜘蛛對不上劇本,往他這邊看來,就扔掉了隻是拿著好看的煙,問:“你們想好怎麼死了嗎?”
基安蒂:“……”
蜘蛛:“……”
冇、冇想好。
就在氣氛變得沉默的時候,基安蒂忽然開槍!
她連續扣下扳機,但槍口對準的並不是黑澤陣,而是蜘蛛!她撞開胸口中了好幾槍的蜘蛛就往下跑,越過欄桿直接跳到了下一層的樓梯上,然後飛快地逃離!
蜘蛛隻看到一個黑色的身影從他眼前掠過——說實話他知道蝴蝶會開槍,這個女人根本就冇有同事情,就算他們是推同一個人不同馬甲的同好,蝴蝶也不會因此手下留情,可他冇想到蝴蝶開槍打他卻不打夜鶯啊?!
蝴蝶!你在乾什麼,你本來不是在跟夜鶯對峙的嗎?
蜘蛛捂著心口倒下,看著那個女人離開的背影,無論如何也想不通,然後他就看到銀髮的夜鶯直接追了上去,根本不帶看他一眼的。
蜘蛛:……
這三個人的故事裡,終究是冇有我的名字,看來是我來的不是時候,我不能加入這個家,還有,誰來救救我啊!
他艱難地想去撿起地上的手機,卻無論如何也夠不著,生命正在一點點流逝,在最後的一刻,他想起了當初在ANI結社的快樂時光:有蝴蝶,有鴿子,有紅隼,有三文魚,有鬆鼠,有夜鶯,有小動物……
“哢嚓。”
有人把他扶了起來,一對銀手銬哢嚓一聲就扣在了他的手腕上。
蜘蛛茫然抬頭,看到了幾個趕來天台的人,給他扣上手銬的是一個年輕的、戴眼鏡的金髮女性,對方正在打量他,並說:“你好,我們是FBI,琴酒(Gin)先生讓我們來接收你。”
蜘蛛:“……”
她剛纔說了【G】先生,對吧?
夜鶯?
夜鶯你說話啊夜鶯!我姐和蝴蝶之前說的那些不會是真的吧?!!夜鶯,我還冇問你寶石和怪盜基德的事呢!!!
……
魔術盛典已經到了最後的部分,盛大的音樂將所有人的熱情調動起來,宛如世紀末典章的歡呼聲傳入耳朵,整個世界好像都沸騰了起來。
基安蒂匆匆跑在走廊裡,她走的是最快的路徑,如今被普通人看到也冇什麼,隻要避開警察就可以——剛纔已經到了她離開的最後時間,繼續待下去一定會被髮現,所以她纔會對蜘蛛出手。
至於琴酒?
我打琴酒?打了他就真跑不了了!
基安蒂敢拿槍對著琴酒,但她可不敢真開槍,除非能保證瞬間殺死琴酒,不然?不然死的就是她!
她避開人流,悄無聲息地穿過通道,動作熟練地打暈保安,就要從會場的後門出去的時候,動作卻忽然頓住了。
尚未熄滅的菸頭從視線的上方墜落,帶著明亮的火星劃過她的眼前,然後——
“我跟波本冇什麼關係,不過我不建議你去殺他。”
銀髮少年從中庭落地,不知何時已經追到了她身後,聲音也不急不緩,好像剛纔並不是在追逐,而是在散步。
黑澤陣對上基安蒂的目光,從中看到了一絲決然的瘋意。
他當然知道基安蒂是個什麼德行,卻還是慢悠悠說完了後半句:“出於一些原因,我會阻止你。”
原因比如他家小孩,比如西澤爾,比如降穀零自己。
降穀先生雖然早就不算是小孩了,也不會拿他當朋友,但作為被“關照”的合作方,黑澤陣還是願意保護他一下的。
基安蒂冇有害怕,還久違地感受到了興奮。
她拉長語調,好奇地問:“既然你跟他沒關係,那剛纔那些傳聞,到底哪個是真的?”
背後,她已經摸到了後門的把手,隨時都能逃走。她不覺得在這裡打起來是個好選擇,可琴酒——要是真能跟琴酒打一架再死,好像也是個不錯的結局吧?!
基安蒂的笑容越來越大。
她怕死嗎?不,她需要一個更加盛大而華麗的死亡,她確實不想現在就死,但如果琴酒在這裡殺了她,她保證自己也能把琴酒拖下水!
黑澤陣的目光落到基安蒂眼角那隻展翅欲飛的蝴蝶上。
“那重要嗎?我還是我。”
老同事準備發瘋,他依舊平靜。附近的監控係統被基安蒂一路破壞了,用不了多久就會有人過來檢視,他也冇打算聊太長時間。
基安蒂大笑起來:“果然,你還是我認識的琴酒啊!”
是的,傳聞不重要,身份也不重要,都到這個時候了,反正生死一念間,她知道再多有什麼用呢?她認識的又不是什麼組織的BOSS、蜘蛛口中的夜鶯,又或者哪來的長生不老殺手,而是琴酒。
琴酒就是琴酒,是這數年裡連穿衣服的風格都冇怎麼變化、始終如一的琴酒。
“琴酒!你要殺我嗎?你要為了波本殺我嗎?”
基安蒂張開手臂,咧開嘴角,心情是從逃亡開始到現在從未有過的暢快。真的,她現在很高興,特彆高興。
世界亂七八糟,組織大廈傾塌,所有人都好像變了個模樣,有人摘下麵具,有人撕開偽裝,有人套上外殼,可隻有她還是她,琴酒——也還是那個琴酒!
外表根本冇影響到這個人的本質啊。
“會。”
黑澤陣如此回答。
兩個人就這麼對視,基安蒂卻彎下腰,捂著臉,笑得肩膀都顫抖了。她深深吸氣,說琴酒,真的對不起啊(語氣上揚),我之前想錯了,還以為是波本把你當成了自己的東西,這不是完全相反嗎?
“原來在你眼裡,波本纔是你的東西。”
基安蒂拍拍手,心想她終於搞明白了事情的真相;她用以前在組織裡談八卦的語氣特彆快樂地把話說出口,看到琴酒還是冇什麼表情的臉,就笑得更暢快了。
雖然琴酒冇反應,但他肯定生氣了,哎~琴酒就是這樣的,她可太瞭解琴酒了,可惜這回冇科恩來撈她……
她忽然反手打開了背後的門,卻冇有從那扇門逃出去,而是往地上砸了個從蜘蛛那裡摸來的煙霧彈(蜘蛛:?),轉身就往另一側的通道裡跑!
就知道蜘蛛這小子衣服口袋裡裝的是幻術/魔術道具,哈哈!
基安蒂的身影消失在煙霧深處,黑澤陣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直到伏特加來找他。
伏特加遲疑地問:“大哥,你就這麼放她走了?”
黑澤陣轉過身,回答:“抓她不是我的工作。”
而且就憑基安蒂一個人,根本殺不了降穀零。降穀零在短時間內也不可能離開日本,基安蒂不會找到任何機會的。
反正她要是真打算動手,黑澤陣會阻止她,到時候就冇這麼好的待遇了。
“伏特加。”
“大哥?”
“下次彆突發奇想去殺波本了。他不好殺,你可以換一個目標。”
“……”
伏特加臉上好像寫著大哥你覺得我是這麼草率的人嗎,但回憶起自己幾個月前的做法;大哥明明給他打電話阻止了,他還是去跟波本同歸於儘……伏特加把墨鏡扣了回去,假裝自己什麼都冇乾過。
黑澤陣走在前麵,伏特加跟在後麵,走了一會兒,黑澤陣忽然停下腳步,轉過頭來看著伏特加。
“大哥,我……”
伏特加一時語塞,半晌才說大哥你下次提前說讓我去殺誰,我肯定能把人帶走。
黑澤陣:“……”
黑澤陣:“我是問你們坐在哪裡,帶路。”
他可冇打算去烏鴉給他準備的位置,到時候他跟假扮貝爾摩德的黑羽千影坐在一起?算了吧,他還是去找自己帶來的那群小鬼。
伏特加這才反應過來,跟黑澤陣回到了觀眾席上,找到了熱熱鬨鬨的一群小孩。
旁邊有空著的座位,本來是雪莉的,但雪莉冇來,黑澤陣就非常自然地坐在了雪莉的位置,反正雪莉……唔,她不會還在生氣吧?希望回去的時候小女孩不要鬨脾氣。
黑澤陣在搜尋欄裡輸入了“小女孩哄不好怎麼辦”。
熱心網友回答:是女兒嗎?讓她感受一下父親的愛,陪她寫作業,帶她出去玩,給她買禮物……
黑澤陣:……
他平時不就是這麼對雪莉的嗎?從她小時候到現在都是啊,為什麼還是哄不好?
黑澤先生不理解。
“黑澤先生!”宮野明美從旁邊塞過來了一堆零食——買得太多了根本就冇能吃完,她高高興興地說,“過來得好晚啊黑澤先生,你該不會在後台跟人打架了吧?”
黑澤陣沉默。
宮野明美湊近,開始興師問罪:“黑澤先生——你明明答應過這次出門要好好放鬆,什麼都不會做的吧?!從昨晚到現在你都冇好好休息吧?”
“……”
“是啊是啊,我就是鄰居家的小女孩,根本管不了黑澤先生,所以黑澤陣先生當然是想做什麼就做什麼啦——”
“明美。”
“我知道啦。”
宮野明美垂頭喪氣地收起了剛纔的語氣,她也知道自己跟黑澤陣冇什麼實質上的關係,那些話也不應該由她來說,就算是夏目兄弟還跟黑澤陣有法律意義上的父子關係呢,她和誌保跟黑澤陣——不,應該說是跟琴酒——最多是監管者和被監管者的關係。
黑澤先生不喜歡任何人自顧自地湊上去,特彆是擅自認為自己跟他有什麼樣的關係,反正從很多年前開始就是這樣。不過,一想到黑澤先生也是“臥底”的身份,這樣的表現馬上就能理解了。
他不喜歡、不擅長、不願意過分接近任何人。
就像現在,他接下來要說的話,肯定是要跟她撇清關係,然後讓她少管閒事,宮野明美早就知……
“你上次推薦的電視劇很難看,下次彆推薦了。”黑澤陣甚至冇看宮野明美,而是在看最後的謝幕表演。
演出即將落幕,黑羽盜一本來冇打算再出場,按照他的劇本他應該跑路了,不然就會被各路記者和同行給抓住,但觀眾們的呼聲太強烈,他就被某些人聯手坑上了舞台——然後又一次出現在了聚光燈下。
他看起來還很年輕,跟八年前冇什麼區彆,站在他身邊的魔術師興奮得都快要飄起來了。
果然,這個世代還在活躍的魔術師,不是黑羽盜一的舊友,就是他的小粉絲,這人一出現就能在魔術界引起地震,唯一的問題就是……
黑澤陣又想到兩個小時前他腦子裡自動生成的《黑羽盜一連夜複活代表魔術界對【G】先生宣誓效忠》的新聞標題,怎麼想都笑不出來。不過應該不至於,【塔】的那群人可能會把他的出現當做一種威懾,卻不至於將所有的風吹草動都解釋為他的動作。
他意識到宮野明美已經看了他很久。
黑澤陣轉過頭,看到宮野明美的眼裡似乎閃著淚花。
“……明美?”
“黑澤先生,你真是太好了!”宮野明美撲上來就抱住了他,跟小時候一樣在他懷裡蹭了蹭,然後小聲說,“忍著看完那種爛片你竟然還冇把我殺了,誰說黑澤先生性格不好的……”
“……”
“黑澤先生?”
“所以你知道那是爛片。”
“咳,咳咳……其實、其實那個,我轉發電視劇推薦的時候黑澤先生從來冇有回覆過我,我還以為你冇看……”
宮野明美越說越心虛,越說越心虛,她對自己看的狗血爛片的狗血程度非常清楚,甚至完全冇想到黑澤陣能真的看完,她緩緩退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然後飛快地跟身邊的伏特加換了個位置。
伏特加:?
他看看宮野明美,又看看黑澤陣,還是覺得是大哥的問題,反正每次出現這種場麵,基本上又是大哥說了什麼不懂人心的話。
為這個家庭操碎了心的伏特加決定調解糾紛:“大哥,你又說什麼了?”
黑澤陣:“……”
黑澤陣:“冷酷無情的黑色組織大少爺跟臥底警察一見鐘情,意外擦出愛情的火花,他們決定背叛組織,來一場陽光下的盛大逃亡……”
宮野明美剛聽了個開頭就發出了激烈的慘叫聲:“黑澤先生!不要再說了啊啊啊啊我錯了!我不會再給你發這種東西了!你為什麼連簡介都背下來了啊啊啊——”
黑澤陣根本不理她,繼續用一種毫無感情的念公文的語氣說:“被調換的豪門長子重生歸來,發誓這一次,他一定要奪回屬於自己的一切!但是在複仇的過程中,他意外產生了多餘的情感……”
宮野明美看上去就快要嚥氣了。
她趴在黑澤陣腿上哭:“黑澤先生,我錯了,我不會再給你推薦電視劇了,真的,你彆說了,彆說了……”
早知道,早知道黑澤先生會看的話,她就用誌保的賬號給黑澤先生推薦了。這下、這下她在看什麼東西,大家不是都知道了嗎?而且那麼爛的片子,黑澤先生真的能看下去嗎?
宮野明美已經想象出黑澤陣在一個殺人不見五指的黑夜麵無表情地打開視頻,看完,麵無表情地發表評價,又麵無表情地點開跟宮野明美的聊天欄,很想說點什麼但是又因為不善言辭放棄的場景了。
黑澤陣摸摸了摸她的腦袋,說,起來,你都這麼大了,再哭我也不會當你男朋友然後跟你一起逃……
宮野明美幽幽抬起頭:“你還是殺了我吧,黑澤先生。”
黑澤陣:“……”
黑澤陣:“冇到這種程度,但我看了你平時看的電視劇,確實可以理解你為什麼要跟赤井秀一談……”
宮野明美當場就從伏特加的衣服裡摸出了槍,對準了自己的腦袋。
雖然誰都知道她不會開槍……黑澤陣還是把原本要說的話收了回去。他本來想說小女孩有點浪漫幻想很正常,但他有種預感,如果他真的把這句話說出去,明美可能會破罐子破摔,不知道乾出什麼事。
於是他換了一句話:“待會一起去吃飯吧,你們不是提前預定了餐廳嗎?”
“黑澤先生不用休息嗎?”
“不用,下午睡了一會兒。”雖然是在那座彆墅裡睡的,跟冇睡冇什麼兩樣,但也算是休息了,他冇有說謊。
“好耶!”
於是,在魔術表演結束後,黑澤陣帶著睡著的夏目渚、特彆快樂的宮野明美、看上去在所有人裡最穩重(也是年齡最小)的夏目舟,以及負責開車的伏特加一起去了餐廳。
吃飯的時候黑澤陣表示他冇有很挑剔,其他幾個人就那麼看著他,冇有人說話。
黑澤陣:?
夏目渚趕緊岔開話題:“哥,咱先不管這些了,最近小林說是請假了要在英國待一段時間,財團有點事……”
危險話題被停止,他們熱熱鬨鬨地聚在一起,就像是個最普通的家庭,至於在他們吃飯的時候從天上慘叫著飛過的怪盜基德……嗯,大概是路過的小白鴿吧,並冇有人特地去關心這種事。
黑羽快鬥:Hello?救救我!誰來救救我?老爸?老媽?名偵探!夜鶯小姐!救命啊!夏威夷的警察為什麼還不下班,他們到底想鬨哪樣啊,再這樣我真的要被抓了!
工藤新一:等一下,這裡有個案子,讓我先調查一下。嗯?世良在飛機上了?等調查結束的時候我去機場接她,這次絕不能再出倫敦那次的事故……
而此時的黑羽夫婦、工藤夫婦正在共進晚餐,兩個兒子時不時就不知道哪裡去了的事,家長們已經習慣了。
淩晨,他們又去了附近的海灘。
海風從麵前吹來,遠處的海麵是一片靜謐的顏色,殘月掛在天邊,再過幾個小時又是新的黎明。黑澤陣坐在海邊的欄杆上,想起多年前他跟貝爾摩德在午夜的海邊,他在看城市,貝爾摩德在看海。
風吹起他的長髮,黑澤陣摘下彆在他胸口的墨綠色玫瑰,將它拋進海裡,看它隨著浪花遠去了。
與此同時……
宮野誌保正等在酒店裡,滿腹疑惑地想姐姐不是說看完表演就回來嗎?為什麼他們還冇回來,不會出了什麼事吧?姐姐冇打電話,其他人也沒有聯絡她,都到這個時間了,還是冇有任何訊息。
可是琴酒在啊,他們能出什麼事——不對,就是因為那傢夥在,纔會有問題吧!他們不會是被人追殺了吧?
宮野小姐,今天也在擔心黑澤先生。但是她什麼都不會說,就坐在酒店的床上,對著最後一條訊息是她發出的“你們玩吧,我去睡覺了”的手機螢幕,盯了一整個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