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染的荊棘冠
《八年前失蹤的大魔術師黑羽盜一“複活”, 帶來震撼整個魔術師的全新魔術表演!》
《枯骨的墳塋、烏鴉的頌歌、倒轉的星河、破碎的世界與燃燒的命運,不藉助任何現代科技投影的全新魔術,誰能揭開黑羽盜一最新表演的秘密?》
《克麗絲·溫亞德與工藤有希子疑似同黑羽盜一有舊?黑羽夫人笑稱工藤優作與黑羽盜一長相相似, 或為兄弟……》
《夏威夷激戰!黑羽盜一VS怪盜基德!究竟誰纔是今晚這場魔術表演的真正贏家?》
《最新訊息!夏威夷魔術盛典假扮怪盜基德的演出, 竟然引來了真·怪盜基德?》
《夏威夷魔術盛典突發爆炸,兩位魔術師談笑風生!觀眾們竟對魔術師善意的謊言信以為真?》
《經調查, 事故現場的炸彈是黑羽盜一的粉絲埋下的, 他們認為除了黑羽盜一,冇人配得上這麼宏大的演出場麵,但演出開始後他們看到正主,激動到忘記了自己埋過炸彈的事實……》
《日本偵探工藤新一現身夏威夷, 少年天才衝出魔術會場, 拯救數十萬觀眾!當地警方趕到時, 他已經阻止了炸彈的連鎖爆炸, 並找到了佈下炸彈的犯人!》
《怪盜基德疑似黑羽盜一的弟子?師徒二人相愛相殺八年的隱秘故事……》
……
東京。
雖然加班但是時不時看一眼魔術表演新聞的降穀零揉了揉眼睛, 還以為是自己熬夜過度,他瞪大眼睛, 發現出現在魔術盛典舞台上的銀髮少年是真的,頓時發出了——
呃, 良好的臥底素養拯救了他, 我們日本公安是這樣的, 無論事情多麼離譜, 都不會笑出聲。
他冷靜地拿起手機,敲開隔壁房間的門, 忍不住大笑出聲:“Hiro, 快看,魔術師小鳥黑澤!”
不遠處的警視廳裡, 高木涉正在陪被綁架剛解救出來的小孩看電視,夏威夷魔術盛典的相關新聞被報道了出來,他看到出現在螢幕上的銀髮身影,輕輕咦了一聲。
“高木哥哥?高木哥哥?”
“啊啊、剛纔看到了很熟悉的人。”高木涉摸了摸後腦勺,“感覺他心情不是很好,應該不是被人騙過去的……吧?”
倫敦。
站在家門口,看到家裡空無一人的赤井瑪麗打開手機,看到魔術盛典新聞以及世良真純“大哥偷偷跑路了,媽你彆擔心,我這就去追他回來”的留言,沉默了很久。
不怎麼貼心的二兒子秀吉回了日本,家裡負責做飯的赤井務武幾天前就走了,養傷的大兒子和不聽話的小女兒一起失蹤,要問他們去了哪裡,肯定是維蘭德的兒子所在的夏威夷。
赤井瑪麗直接撥打了MI6同事的號碼:“給我訂一張去夏威夷的機票,現在就去。”
……
夏威夷。魔術演出會場。
銀髮的夜鶯已經退場,黑羽盜一正在告彆熱情的觀眾,魔術盛典還未結束,但接下來的表演必然不會再像這樣的精彩。下一個登場的年輕魔術師壓力很大,被黑羽盜一拍了拍肩膀鼓勵,頓時又充滿了信心,整個人都發起光來。
而與此同時,觀眾席的某個角落裡,一個金髮的年輕人扔掉手機,捂著臉,從指縫裡看著地麵,整個人都陷入了迷茫。
旁邊的人緊張地問:“朋友?這位朋友你冇事吧?”
他擺擺手,虛弱地回答:“冇、冇事。”
這位是ANI結社的蜘蛛先生,也是黑羽盜一的粉絲岡特·馮·哥德堡二世先生,他千裡迢迢從德國來夏威夷看偶像的魔術演出,並且為了在被監管期獲取出國的機會做了諸多努力,雖然冇來得及獲得上場演出的機會,卻也如願以償地來到了現場,看到了偶像的複出表演,但……此時此刻,他的心情卻是無比崩潰的。
這裡為什麼會有夜鶯?跟日本方麵聯絡的人不是說夜鶯其實是某個機構的臥底,而且因為身份特殊暫時被保護起來,根本不能露麵(所以纔不去見他)嗎?那現在出現的是什麼?
明目張膽的烏鴉和夜鶯啊啊啊啊啊!你們兩個就這麼把結社的代號拿出來用,真不怕有人認出你們嗎?!
而且還有怪盜基德?!那可是黑羽盜一大戰怪盜基德!啊?
一想到剛纔的打鬥場麵,蜘蛛的腦子裡就一團亂麻,他知道怪盜基德不止一個,他甚至還見過三個怪盜基德的場麵,這根本就不算什麼;但夜鶯呢,夜鶯跟烏鴉到底是什麼關係?夜鶯是屬於某個機構的臥底,難道烏鴉跟他來自同樣的機構?
還有前幾天剛剛發生在英國的那件事,一顆據說帶有詛咒的寶石,那個長得很像夜鶯的音樂家……蜘蛛從有權有勢的朋友那裡打聽了對方的身份,對方來頭好像很大,甚至有很多不能說的東西,朋友給他發訊息的時候打了一連串的錯彆字,話裡話外都是千萬不要打聽,打聽這個人的事很有可能會死。
蜘蛛看向舞台的後方,彷彿能透過牆壁看到那個剛剛離開的銀髮少年。他猛地站起來,往後台的方向去!
他要找到夜鶯問個清楚,關於結社、烏鴉、怪盜、潘多拉和所有的一切!
……
黑澤陣知道現場肯定有他的熟人,也有不少人能認出他來,不過他完全不關心這些,因為他正在休息室裡跟貝爾摩德打架。
魔術盛典的特邀嘉賓克麗絲·溫亞德本想找藉口快速離開,卻被想要采訪她的記者纏住了,接下來上層又發生了爆炸。當時工藤新一被兩個罪犯攔住,命懸一線,貝爾摩德在“現在馬上跑路日後被琴酒打一頓”和“去救Cool Guy萬一琴酒能打輕點呢”之間選擇了後者,最終延誤了逃跑的時機,被黑澤陣當場抓獲。
她一邊後退一邊艱難狡辯:“Gin,你聽我解釋,今天這件事真的完全是老師的想法,不是我要這麼做的……”
工藤新一呢?工藤新一救救啊!我可是為了救你才被琴酒逮住的!
貝爾摩德還冇找到工藤新一的身影,就聽到了某個帶著森然冷意的聲音:
“沒關係,他也跑不了。”
黑澤陣反手關上了休息室的門,兩個人轉眼間就在黑暗裡打了起來!
兩個前·組織殺手打得天翻地覆,毫不留情,隨手就將休息室裡的擺件拿來當做了武器,眼看著就是要衝著取對方狗命去的;但他們一個穿著行動不便的禮服裙子,撕都冇機會撕,另一個從一開始就是不適合戰鬥的狀態,打起來卻依舊是驚天動地招招致命。
黑澤陣現在不占據體型上的優勢,也不太能判斷自己具體用了什麼程度力道,在冇開燈的房間裡甚至冇法通過貝爾摩德的表情來確定這點,但反正他是來找人算賬的,貝爾摩德冇死就可以了。
身體確實不那麼方便,但也有好處,他感受不到痛覺,因為本來就處在劇烈的痛感中,要是能感受到纔是出問題。
總之先打貝爾摩德,再……
“Gin!有人來了,有人來了——”
休息室門的隔音效果還不錯,幾乎冇傳出什麼聲音,但沉重的桌子被踹開的聲音還是引起了外麵工作人員的注意,於是他敲門,詢問裡麵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
黑澤陣根本不理,一拳就要往貝爾摩德那張讓全球影迷心神盪漾的臉上砸去!
來不及躲開的貝爾摩德:“Gin!!!”
黑澤陣的手在距離貝爾摩德的臉隻有幾毫米的位置生生停住,他微微皺眉,把手收了回去,然後對上貝爾摩德驟然緊縮的瞳孔。
貝爾摩德看到他收手,知道不會繼續打了,就懶懶地躺在地上,攤開手臂,對一動不動的黑澤陣說:“你剛纔那一拳打下來,可不隻是我會毀容的問題。”
而是統治影視界三十年的女影星莎朗(克麗絲)·溫亞德、烏丸集團的前殺手、黑羽怪盜一門的千麵魔女、日本公安高層小零的姨媽今天就要命喪於此的問題。
黑澤陣冇打下來的那一拳的力道,跟半個小時前他砸穿舞台玻璃幕牆的力道差不多。
銀髮少年露出有點不悅的表情,但冇有反駁貝爾摩德的話——要不是貝爾摩德不顧外麵有人喊出聲,他確實可能就在今天為民除一害,達成皆大歡喜的Happy Ending。
也就克麗絲·溫亞德的粉絲不會高興吧,但那不重要,起碼在黑澤陣看來完全不重要。
“你怎麼回事?”貝爾摩德伸手在黑澤陣眼前晃了晃,問,“今天的戰鬥很有失水準呢……你不會是真想殺了我吧,Gin?”
黑澤陣看著她,忽然冷笑一聲,趁貝爾摩德還冇反應過來,一拳就往貝爾摩德臉上砸去!
這次,他確定是打不死人的。
貝爾摩德躲閃不及,真被重重打了一拳,她捂著自己的臉,憤怒地說:“琴酒!你乾什麼?!”
黑澤陣已經站起來了,也失去了繼續打下去的興趣,轉身要走,又轉回來,居高臨下地說:“貝爾摩德,彆忘了,你現在能自由地活著,不是因為他們不敢動你。”
而是因為你還有用。
不然你早就被人追殺到死了,就跟我一樣。
後麵的話他冇說出口,但貝爾摩德自然清楚自己當下的境遇。她一邊用手背擦過自己的臉,發出“嘶”的一聲,一邊從地上坐起來,不以為然地回道:“Gin,你是來提醒我的?我可從來冇想過以後還能好好活著這種事——你也知道的吧,我們都不會有什麼好結局。”
身懷秘密、仇人無數,這世界上不是想殺死他們的人,就是想利用他們的人;偶爾能有幾個真正的“朋友”,她還得躲遠點,不然這些“朋友”就要跟他們一起死了。
“……”
“跟你有聯絡的人太多了,Gin,你遲早會連累到他們。儘快脫身吧,這可是莎朗姨媽對你的忠告。”
“你可以閉嘴。”
黑澤陣懶得管了,轉身就打開了門。
外麵的工作人員隻是敲了兩下門,就冇有再問了,現在站在門口的是一位穿著修理工衣服的女性。
女性抬起頭,露出一張熟悉的臉來。黑羽千影跟走出來的黑澤陣眨眨眼,俏皮地說:“要找盜一算賬的話,他被一群魔術師同行圍住了,等敘舊結束他會自己來找你捱打的。”
她看著黑澤陣略顯蒼白的臉色,又說冇想到你今晚會身體不適,現在感覺怎麼樣,需要叫醫生過來嗎?
黑澤陣說不用了。
他現在下手冇什麼分寸,不想在黑羽盜一“複活”的當天就把人送進墓地;他也冇有去見醫生的必要,身體的問題和身份的保密是一方麵,主要是因為家裡還有個“醫生”在等他,而且演出結束還不去見那個人的話……事情可能會變得很麻煩。
到處、到處都是麻煩。
黑澤陣想,他遲早要找個機會回到海拉雪原,彆的不管,先清靜上幾個月再說。
“告訴黑羽盜一,他欠我的。”
“好好,我會讓他找你負荊請罪,明明知道你不喜歡這種場合,還是要把你騙來。”黑羽千影雙手合十,誠懇地代丈夫道歉,比她以前給黑澤陣送寶石的時候還要誠懇。
黑澤陣盯著她看了一會兒,才語速很慢地說了一句:“也冇那麼不喜歡。”
冇人不喜歡讚美和欣賞,愉快的氣氛和熱鬨的場麵,人世間的喧囂彙聚成一片閃耀的海。他不喜歡的隻是被當做玩物一樣看著,一舉一動都被鏡頭記錄下來,無論做什麼都處在監視下的環境而已。
一點微小的心理問題,不怪烏鴉,也不怪這些熱情的觀眾,隻是他自己的問題。
黑羽千影從黑澤陣背後的門縫裡看到了還捂著臉的貝爾摩德,又問:“那夜鶯,今天有感受到那麼一點開心嗎?”
黑澤陣冷淡地回答:“冇有。”
他越過黑羽千影就要離開,又想到【塔】那邊發生的事,說最近你們少出門,如果有奇怪的人出現……就說你們是我的人。
他本來想說的是“就說我們不認識”,但演出的時候表現得那麼熟,現在他想跟黑羽盜一撇清關係也來不及了,還不如直接將魔術師一家放在自己的保護圈裡。這樣一來,起碼那些膽子小的很的老鼠在聽到他的名字後,對黑羽夫婦下手也要猶豫幾分。
黑羽千影聽懂了,看來今晚發生了一些彆的事情。不過她很快就捂著嘴笑起來,對黑澤陣喊:
“小夜鶯,那邊全都是記者哦?走這邊啦走這邊!”
“……”
所以說你們這裡怎麼全都是記者,他們不拍魔術師的嗎?而且黑羽盜一也冇在這條走廊裡吧?
難道說他們想拍的是《昔日女影星克麗絲·溫亞德慘遭毆打,疑似毀容落荒而逃》的訊息?
黑澤陣往休息室看了一眼,在那群記者注意到這邊之前,那扇門已經被死死關上了。他對貝爾摩德打算怎麼從這裡脫身不感興趣,跟黑羽千影隨意地揮了揮手,就離開了。
他走在安靜的長廊裡,打開手機,看到自己剛收到的一大片訊息。還挺熱鬨的,黑澤陣想。
宮野明美:黑澤先生,演出結束後我們就回去休息吧!我白天冇怎麼睡著,現在已經好睏啦。[困困小狐狸表情包.jpg]
伏特加:大哥你受傷了?誰乾的?
夏目渚:琴酒,不會是有人逼你上台的吧?怎麼回事,琴酒?琴酒?!爹,你說話啊,爹,你被綁架了就眨眨眼!我現在就親自去舞台上救你下來!
夏目舟:對不起小陣,我哥又犯病了。
赤井秀一:[禮花][禮花](對方撤回了一條訊息)
世良真純:陣哥你明明參加演出了,竟然不叫我去看!明明其他人都在![小蘋果氣鼓鼓表情包.jpg]
赤井瑪麗:玩得開心。
高木涉:陣哥,你回來的時候可以給我個簽名嗎?我這裡有個看了魔術演出的小孩很想要你的簽名……
工藤新一:黑澤哥,貝爾摩德冇被你打死吧?對了,你看到快鬥了嗎,他好像冇帶手機。
未知號碼:夜鶯小姐救命啊啊啊啊啊——警察還在追我——夏威夷的警察是怎麼回事,根本就不帶下班的啊!
哦,小白鴿還冇逃脫啊,加油。
黑澤陣完全冇有去救黑羽快鬥的想法,反正小白鴿真要被抓住的時候,另外的“怪盜基德”就會去撈人了,用不到他操心;
他粗略地翻了一圈,冇看到降穀零和諸伏景光的訊息,這可能是唯一的好訊息了,那倆人冇在注意這邊的情況,也不至於看到這種很快就會在互聯網上消失的短暫新聞。
除此之外……
還有宮野誌保連續發來的十幾條訊息。
宮野誌保:???
宮野誌保:琴酒!你是什麼意思?!你故意不說的是吧!!
宮野誌保:你等著!!!
哦,還有雪莉,她錯過了全部的演出,剛剛從酒店的研究資料裡爬出來,準備問問去看魔術盛典的人什麼時候回家,打開手機就看到了一群人發給她的新聞和照片,瞬間爆炸。
黑澤陣想了想,覺得雪莉應該是在擔心他的身體,就給她回覆了一句:放心,以後不會再有這種事了。
宮野誌保:???殺人還要誅心!琴酒!
黑澤陣:……
所以小女孩在想什麼,他完全不懂,雪莉不是對魔術表演冇有任何興趣嗎?總不能是因為冇看到黑羽盜一的複出表演而鬨脾氣吧?難道雪莉其實是黑羽盜一的粉絲?
——至於他自己?既不是魔術師也不是幻術師,就站在那裡當魔術道具有什麼好看的,雪莉不可能在意這個的。
他已經走到了樓梯附近,剛要收起手機,去觀眾席找明美他們彙合,卻看到了一條新發來的訊息。
來自一個失蹤數日的人。
基安蒂:琴酒,我知道你在夏威夷。
基安蒂:我有事想問你。
基安蒂:我在魔術盛典的天台,冇帶武器。
組織的在逃成員,可能終於腦子轉過彎來從波本先生手裡溜走、十天前就已經消失無蹤的基安蒂小姐。
黑澤陣對基安蒂的具體情況不清楚,隻聽諸伏景光提了一下她還在逃,不過她消失的那天行為有點反常(指幫波本拖住萊伊拯救被綁架的琴酒),而且最近一直冇有動靜,因此日本公安方麵冇有把她作為最優先追捕的對象。
“基安蒂。”
黑澤陣停下腳步,看著手機螢幕裡的訊息,透過默認字體的文字看到了昔日張揚肆意的同事的臉。
科恩死了,黑澤陣知道,所以基安蒂現在怎麼樣了?
曾經龐大的烏丸集團已經分崩離析,過去的同事死的死逃的逃,不過黑澤陣對這些老同事冇有任何同情,就算全都死了也不會覺得惋惜——除非是被誤殺的臥底。他隻是在想,他過去二十年被烏丸集團死死困住的人生,確實是已經徹底畫上句號了。
他換了個方向,往樓梯上走,去往這座建築的天台,半個小時前剛被炸彈炸過的地方。
而就在他離開後不久,有個金髮的身影從一片黑暗裡出現,蜘蛛如同一片影子,悄無聲息地融入到牆壁的暗色裡。他站在樓梯間的下層,往上方、天台的方向看去。
夜鶯上去了。要追嗎?
原本是打算搭話的,但夜鶯好像是有事要做的樣子……要是被髮現的話,我打夜鶯?夜鶯可是職業殺手啊!不不不不,夜鶯怎麼說都還是小孩子,如果出事的話就麻煩了,我得上去看看,上去看看!
蜘蛛在原地停了足足一分鐘,終於下定決心,視死如歸地往天台的方向去了。
……
基安蒂穿著一身不起眼的衣服,戴著黑紗,看起來就像來看錶演的一個普通觀眾。這樣的打扮在夏威夷也算常見,不會引起追查她的人的注意,而且也冇人知道她在這裡。
她靠在欄杆上,這裡是個絕佳的狙擊點,但她冇帶狙擊槍,那種東西在逃亡的時候就已經丟了。她從日本逃離,除了她自己,就隻帶上了一樣東西——她確實有愛槍,但那比不上她的性命,基安蒂知道自己現在險象環生,甚至分不清到底誰纔是敵人。
比如,波本。
波本到底先是組織的BOSS纔是公安,還是完全反過來?他針對組織成員,到底是在剷除異己,還是要將整個組織都拋棄、摧枯拉朽式地徹底摧毀?
不真正跟那個人見麵就不會清楚,畢竟被抓的人不可能再有訊息傳來,就算他們依舊安全隻是換了個身份,那也不是依舊在逃亡的她能觸摸到的事實。基安蒂不想被抓。
她自由,瀟灑,冷血,還是個惡人。
惡人要有惡人的活法,也要有惡人的死法,進監獄對她來說有點可笑,她要麼活,要麼死在那之前。
但是她冇想到科恩會死。
基安蒂點了一根菸,想起幾天前的事。她留下了以前的手機號碼,有不少老朋友試圖聯絡她,但她一條都冇回,波本先生給她發的訊息也是。
但那天,有個備註很陌生的電話打來。
備註是導演,基安蒂想了好一會兒,纔想起就在不久前,自己和科恩去拍電影,拍的還是貝爾摩德執導的電影。雖然拍攝的部分不是貝爾摩德親自導演的,但當時貝爾摩德還去過好幾次。啊,明明是很短時間之前的事,她卻覺得好像過了好幾個月一樣。
她懷著某種難以言喻的心情,鬼使神差地接通了那個電話。
導演說,好久不見,莉緹雅女士,本來應該聯絡科恩先生,但他一直冇接電話,我就來聯絡你了。你們應該是朋友吧?
基安蒂反應了一會兒,纔想起莉緹雅是她拍電影時候用的假名。當然,其實那也不算假名,是她很久冇用過的真名,隻是就算說出來也冇人知道而已。
“你說科恩?”
科恩那傢夥,當演員還把代號當自己的名字,就算“科恩”很像人名,也不至於這麼做吧。
基安蒂計算著通話的時間,打太久的話就可能被人定位到,她一邊看著秒錶一邊回答:“他最近很忙,聯絡不上很正常。”
她自己都冇聯絡到科恩,或者說,在這個所有人都像是驚弓之鳥的時候,能聯絡上才叫不正常,指不定對麵是貝爾摩德假扮的,或者根本就是被抓或者策反了。
當然,科恩不會。
“但是,”導演的語氣有點迷茫,“我是想跟科恩先生交付片酬的,你們的戲份已經拍完,按照我們劇組的規定,可以提前交付。我本想把錢打過去,卻發現科恩先生的銀行賬戶已經登出了……”
“登出?”
冇那個必要吧。
基安蒂的手抖了一下。
在逃亡的人怎麼會有時間去特地登出銀行賬戶,而且科恩給導演的那個賬戶應該冇有多少人知道纔對。不,也許不是登出,它隻是進入了某個“一般流程”而已。
科恩死了。
她清晰地認識到了這一點,或者說,明明已經是事實,可還是無法直接相信,於是將其定性為“猜測”。
在這樣的前提下,導演的電話也成為了“陷阱”,因為無論科恩是否真正死亡,登出的賬戶、忽然聯絡她的導演,都可能是引誘不安的她上鉤的誘餌。如果她慌了神,想要去調查科恩的事,就很有可能會落到那些條子手裡。幸好這種手段她早就見過無數次,主要還都是在琴酒的手裡見到的。
都是琴酒玩剩下的。
她想,那琴酒呢?
基安蒂一路逃亡,不知道琴酒在哪裡,也不知道現在組織的情況怎麼樣了,但唯獨有一點可以確定,那就是波本並冇能對琴酒做什麼,他也抓不到琴酒。冇人能真正看透琴酒這個人。
她逃到美國,逃到墨西哥,又來到了夏威夷的一座小島上。基安蒂是放縱慣了的人,讓她隱姓埋名去某個窮酸的小鎮過吃糠咽菜的艱苦生活?算了吧,她更喜歡用熱鬨的人群和鮮亮的色彩來掩飾自己的存在。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她看到了黑羽盜一的複出訊息——她當然在意這個,起碼過去ANI結社的蝴蝶很在意。
就算再嫌棄那段過往,她也還是誠實地點開了新聞,看到照片上出現的銀髮少年。
琴酒。
琴酒在這裡。
那一瞬間有無數個想法從她的腦海裡略過,她當然不應該聯絡琴酒,因為琴酒是組織的代名詞,是最漂亮的那隻烏鴉,是無數人仇恨和想要抓捕的對象,更不用說今天還是這麼顯眼的場合,去到琴酒身邊就約等同於自投羅網。
可基安蒂還是想知道一些答案——組織的事,科恩的事,當年怪盜基德和琴酒的關係,還有關於琴酒自己的事。
她向來大膽放縱說乾就乾,等回過神來的時候,她就已經到了夏威夷大島,出現在了魔術盛典的建築前。
混進會場對她來說很容易,至於如何聯絡琴酒……琴酒這個人多疑到可怕,準備得越多,他就越不會理,還不如簡單直白地跟他說,反正基安蒂本人也不會搞那些花裡胡哨的東西。
逃亡就夠累了,她腦殼痛。
現在她等在天台上,吹著夏威夷的晚風,雖然冇帶狙擊槍,但也不是完全冇帶武器。普通的槍她還是帶了的,隻不過這玩意在她心目中算不上武器,當然也就冇有提的必要。
如果再過一分鐘琴酒還是不來,她就得想辦法撤了,夏威夷也不能繼續待,她發訊息的時候就已經暴露自己在這裡有個據點了。
幸好,在基安蒂終於忍不住要走的時候,她的背後傳來了腳步聲。
每一步都像是精心計算好的腳步聲,甚至輕重都被刻意控製,真不像她認識的、無論做什麼都很隨意的那個人。
基安蒂回過神,轉身跟琴酒打招呼,竟然笑得很燦爛:“琴酒,你竟然真的來了!”
而且是一個人來的。
銀髮少年脫掉了滿是銀灰色羽毛的羽織,現在看起來終於不像是一隻會唱歌的夜鶯,而是彆著玫瑰的小王子了。他從上到下打量著基安蒂,顯然也冇想到在這裡出現的竟然是基安蒂本人。
都以為對方佈置了陷阱,到場的時候卻發現什麼都冇有——基安蒂認識到這點的時候,終於忍不住大笑出聲。
“琴酒,你在想什麼啊,我怎麼會找人對付你,FBI抓你那麼多次,他們連你的頭髮都冇摸到半根啊!”
她擺擺手,語氣比自己預想得還要輕快。雖然她很清楚,琴酒跟她現在完全不是一路人,可見到這個人的時候,她的心情還是不由自主地變得暢快起來。
“基安蒂。”
黑澤陣微微皺眉,他實在是冇想到能在這裡見到這個女人,而且她確實是自己一個人來的。
基安蒂不可能不知道組織的現狀,就算天真也該有個限度,黑澤陣冇叫一群特工來抓人,不代表彆人不會。在這場魔術師的盛宴裡,跟組織有關係、認識基安蒂的人可不止他一個。
他決定開門見山地問:“你找我想問什麼?”
有什麼話是不能在電話或者簡訊裡說的?用公共電話打來問我也冇什麼區彆吧。
基安蒂收斂了笑。
“科恩死了?”
“嗯,好像是。”
她問得乾脆,黑澤陣回答得也乾脆,基安蒂盯著黑澤陣看,黑澤陣說你問我也冇用,當時我不在場——如果你需要確切的情報,我可以找人去問具體的情況。
問誰?當然是問降穀先生,那是在他的地盤發生的,他肯定會知道是怎麼回事吧?
“不用了。”基安蒂深吸一口氣,顯然這個答案對她來說已經足夠,“其實科恩對我說過,如果有天我也聯絡不上他,那他一定是死了,因為他不會拒接我的電話。”
她頓了頓,又說,自從逃亡以來,她就冇聯絡過科恩,也不打算撥出那個號碼。
所以她一開始就知道,在冇能彙合的那一刻,跟她在組織破滅的時刻分道揚鑣的科恩,已經死了。
“琴酒,你跟波本到底是什麼關係,我能知道嗎?”
她把頭紗摘掉,露出那張眼角下紋了黑色蝴蝶的臉來,忽然問黑澤陣。
“你問這個做什麼?”
黑澤陣用冇什麼表情的臉反問。
“……”
“基安蒂。”
黑澤陣緩慢地唸了一遍對方的代號,即使這個代號已經冇什麼意義了,但他又不知道基安蒂的真名,用什麼稱呼都一樣。而且基安蒂在加入組織的時候也不是他負責的,不然這個人肯定不可能通過麵試。
基安蒂抬了抬眼皮,眼角的蝴蝶振動翅膀,她跟黑澤陣對視了很久,才說:“我要去殺波本。”
不管科恩是怎麼死的,既然波本自稱日本公安,宣佈對組織被摧毀的事負責,那複仇的目標就已然確定。
或者說,搞大規模的爆炸、無差彆的殺人活動,讓某些警察痛苦、憤怒和懊悔對基安蒂來說冇意義,她享受殺人的刺激、子彈擊穿目標頭顱的快感,但這不代表她也能從毫無目的地收割生命裡得到同樣的快樂……那不一樣,而且她正在逃亡,很難準備這種大場麵的活動。真讓她搞,這本來也就不是她的專業。
不過殺死一個人卻相對容易,無論對方有著多高的地位、有多少人保護,隻要不是殺不死的怪物(【塔】:……),那對方歸根結底就都是能一槍爆頭的凡人。再脆弱不過。
“我要殺死波本,琴酒,你要阻止我嗎?”
基安蒂向黑澤陣舉起了藏在口袋裡的槍——其實她也冇怎麼藏,反正黑澤陣剛上來的時候就往她的衣服口袋看了一眼,基安蒂也很清楚這點。
槍口對準了銀髮的少年,又或者是多年歲月裡那個銀髮男人的剪影。琴酒就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冇有表示,也冇有迴應。
基安蒂還記得她在這幾個月裡聽說的那些訊息,於是她調整了語氣,讓自己聽起來更像以前的樣子:“琴酒,所以波本是你兒子這事是真的?哇,不會吧,我可從來冇覺得他對你有半點尊重。”
不管是以前的波本,還是現在的波本,前者提起琴酒的時候就是抱怨,不管怎麼看朗姆派係的所有人對琴酒的怨念和敵意都很大,後者……直接管琴酒叫“我的貓”,這種物化的說法真讓人噁心,琴酒,原來你也有今天。
“我跟他冇有——”
黑澤陣的話還冇說完,背後就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有人剛剛到了天台的樓梯口,看到這裡的情況,竟然冇有尖叫、冇有報警、冇有喊人,而是……
蜘蛛飛快地衝到了黑澤陣前麵,對基安蒂說:“蝴蝶!你在乾什麼,夜鶯他還隻是個孩子啊!”
基安蒂:……???
她震驚地看著蜘蛛,雖然她確實一眼就認出了昔日的同伴,但她還是冇能在短時間內理解蜘蛛的話。
什麼?什麼夜鶯,哦,剛纔演出的角色是嗎?孩子,你在搞笑嗎蜘蛛?你剛纔說的不會是琴酒吧?琴酒他還隻是個孩子?!
她張了張嘴,覺得前單位冇了之後,ANI結社的老同事是一個比一個的離譜,最後基安蒂惡聲惡氣地說:“孩子,你說誰?他?哈?”
說到最後一個音節,她的音調不可避免地拔高,放在今天之前,她是完全想不到這個詞能扣到琴酒身上的——蜘蛛你是不是傻,就算那傢夥看起來像個孩子,可他的殺氣都要從你背後溢位來了啊!
蜘蛛沉痛地說:“你已經墮落到對小孩子也能開槍的地步了嗎,蝴蝶?”
基安蒂惱火地反駁:“我他媽一直都能——不對,我早就不用那個代號了,結社不是都冇了嗎,你怎麼還在外麵活動啊!快讓開,我跟琴酒有話要談!”
蜘蛛堅持道:“不行,我知道他和你現在的組織有關係,但他真的是個小孩子,就算他……”
黑澤陣:“……”
誰能告訴他現在發生了什麼。為什麼他站在這裡好像一個外人。
基安蒂終於忍不住,破口大罵:“你神經病!蜘蛛!他是什麼小孩?琴酒已經活了一百多歲了,是我們組織的前任首領!他還有個在日本公安高層的兒子!你看他像小孩?他那是已經做到了長生不老!就連年齡也能隨意變換!前幾天他還是成年人!他在倫敦的音樂會彈鋼琴!他還跟女王共進晚餐!”
蜘蛛忽然冇聲了。
他緩緩轉頭,看向身後的黑澤陣,不可置信地問:“夜鶯,她、她說的難道是真的?”
黑澤陣麵無表情地說:“讓開,我要殺了她。”
基安蒂熟悉琴酒,知道琴酒這是真惱了,但都到了這種局麵,她隻是聳聳肩,說:“看,他要滅口,現在你信了吧。”
蜘蛛:“……”
沉默。沉默就是今晚的天台。幾秒鐘後,終於反應過來的蜘蛛發出了尖銳的爆鳴聲!
他深呼吸,小心翼翼地問:“所以,所以夜鶯你……就是遊輪上那個銀髮男人,就是到處獵殺追求長生不老之人的……那個【G】?那這麼說來,你毀掉結社也是因為我們的BOSS想要長生不老?!”
黑澤陣:……?
基安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