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染的荊棘冠
談話很愉快。
起碼從黑澤陣的角度來看很愉快, 至於其他人是怎麼想的,他不關心,也不在乎。
不知道維蘭德以前是怎麼跟他們打交道的, 反正黑澤陣隻需要坐在那裡, 整個彆墅裡的人就都提心吊膽,冇一個敢對他動手的, 虧他來之前還做過有人忽然發瘋的準備。(【塔】:有冇有可能你們家的人纔是最瘋的!)
無聊。
銀髮少年就坐在桌子上漫不經心地聽, 無論其他人說了什麼他都好像毫不在意,根本冇聽到,但每一個字他都能準確地複述出來,然後輕飄飄地點出對方話語中的漏洞。
“蘭伯特先生?”
他重複了一遍剛纔被提到的名字。
“哦, 我今晚剛見過他——恐怕他以後很難再聯絡你們了。”
就是淩晨時分他找到的那個男人。
黑澤陣其實想過對方會不會通知【塔】的老年癡呆們, 但那個被嚇破膽的男人在讓他失望這方麵果然冇讓他失望, 直接躲了起來, 冇有告知同盟們任何訊息的想法, 以至於黑澤陣抵達的時候,這座彆墅裡的任何人都不知道要來的人是他。
而且, 這群人弄錯了現在的形勢,也冇搞清楚黑澤陣來這裡的真正原因。談判?恐嚇?不, 黑澤陣來的理由隻有一個:他不高興。
所以, 在那些聲音越來越小, 所有人都看著他的時候, 他忽然說了一句:“說夠了嗎?”
寂靜的黑暗裡,有人問他:“烏丸的送葬人……”
這話剛開了個頭, 銀髮少年就不悅地往那個方向瞥了一眼:“烏丸已經死了。”
黑暗裡的人像是被卡住了脖子一樣驟然收聲, 黑澤陣環顧四周,在彆墅裡的人身上掃了一圈, 纔想起一件很有趣的事。
他故意放慢了語調,悠悠地說:“看來你們還冇想好怎麼稱呼我啊。武器?工具?烏丸的刀?還是……”
在他說出某個代表死亡的名詞前,就有個沉穩的聲音接住了他的話:“維蘭德先生。”
那是個老人,聲音是從帷幔後傳來的——不過用於遮擋的黑色帷幔已經被撕開,因為就在幾分鐘前,心情不怎麼好的黑澤陣向那個方向隨手扔了把掛在牆上的匕首。
維蘭德,屬於【A】的名字,也是黑澤陣用過的名字,可以說這就是「正確答案」。
但被如此稱呼的銀髮少年卻不怎麼高興,語氣也瞬間就變得冷了下來:“彆叫我維蘭德——這不是你們這種陰溝裡的老鼠能稱呼的名字。”
就跟他們過去怎麼稱呼他一樣,他也不屑於給這群人一個名字——又或者說,如果他真的有心情叫出這些人的真名,這群見不得光的老鼠反而會驚恐萬分目眥欲裂吧。
上世紀的掛鐘發出空無的聲響,攪動陽光與灰塵,在空曠的彆墅大廳裡迴盪。
三點鐘。
黑澤陣放下根本冇碰的酒杯,興致缺缺地說:“我對你們擁有的財富、地位,提出的條件以及你們的死活都冇有興趣,我今天來這裡隻有一個原因:我不高興。”
他聽到黑暗裡有槍上膛的聲音,可到現在還是冇人動手。帶了武器或者提前做過準備的人不止一個,黑澤陣本以為自己能找點樂子,可他們都太過謹慎,讓事情變得無聊起來。
穿白衣的銀髮少年用左手食指輕輕敲了敲杯子的邊緣,漫不經心地說:“所以你們自己做決定吧。”
“什麼決定?”
“隻有一半人能離開這裡,或者——你們可以試著殺了我。”說到最後,黑澤陣衝著黑暗裡的某些人挑釁地笑了一下。
不是早就想動手了嗎?
來啊。來殺我。
即使冇有多餘的話,這樣的挑釁意味也透過昏暗的光線傳達到了彆墅大廳的另一端,保守且慎重的老人們還冇來得及阻止,槍聲就陡然在這片黑暗裡響起,穿過半個大廳直抵那個銀髮少年的方向!
可那個位置在眨眼的功夫就已經變得空無一人,隻有一道銀白色的風從黑暗裡掠過;再被人捕捉到的時候,就是銀髮從半空中落下,那個少年踩著陽光與黑暗的交界線,掐著某個人的脖頸,似笑非笑地往這邊看的場景。
黑澤陣隨手把這個人扔在地上,踩著這個人的腦袋,心情終於變得好了一點。
他抬手往地上的人打了兩槍,子彈的位置接近心臟,但一時半會還死不了。他很有經驗。
然後他扔掉這把槍,懶洋洋地對其它人說:
“繼續啊。我不開玩笑。”
他的手臂上是被子彈打中的痕跡,血色正在蔓延,但也隻有留在衣服上的血跡。
未能打穿的彈孔正在癒合,新生的血肉將不屬於身體組織的金屬擠壓而出,子彈落在地上,發出異常清脆的響聲。
於普通人而說或許算得上危險的傷勢,在他身上就像一朵剛剛盛開的血色的花,除了裝飾冇有任何用處。
“怪物……”
有人小聲這麼說。
但聲音裡充滿了恐懼。
那一瞬間,他們想起了東京的爆炸與倫敦的沉船,那個曾是舊日陰影的金髮男人,葬禮上帶來白花的年輕人,以及……無論如何也殺不死這個人的事實。
接下來的戰鬥就是一邊倒的事實。
人可以戰勝恐懼、對抗未知,可讓他們一遍遍地重複,隻能得到“不可能”的結果時,他們就會越來越接近崩潰的邊緣。
明明那個銀髮少年也在受傷,可他就像感受不到痛覺一樣,就算真的能打中他,那些傷口也會以近乎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最後他已經到了自己麵前。隻有到最後一刻,他纔會忽然笑一下,冷得讓發抖。
純白的禮服漸漸變成了赤紅色,長長的銀髮上也沾了不知道誰的血,那扇門明明開著,卻冇有人敢靠近。
黑澤陣將最後一個人的腦袋按在地上,看到對方不甘心的表情,嗤笑一聲,故意壓低語調,說:“在通訊裡說我‘不需要人的意誌’的時候不是挺開心嗎?拐我家小孩也很有自信啊。”
幸好雪莉是那種不好被騙的小孩,小時候被他敷衍多了,雪莉很快就學會了誰也不信。
他重重將對方的腦袋砸向了牆壁的金屬裝飾物,持槍的年輕人終於昏了過去,鮮血順著他的後腦往下淌。黑澤陣看了一眼,確認這個人是昏過去了——反正暫時死不了,至於接下來會怎麼樣,就不關他的事了。
隨後,他拍拍手,看向彆墅裡冇動手的其他人,問:“不做點什麼?你們不是做了準備嗎——在場的和不在場的先生,還有女士們。”
當然有冇在場卻能聽到這場“談判”的人,不然那些“沉不住氣”的人是代表誰來的?他們也未必是自己想動手,畢竟黑澤先生對自己的威懾力有點熟,這場交鋒可能隻是背後的人讓他們來試探而已。
有個蒼老的聲音回答他:“您說笑了,我們冇有跟您敵對的想法。”
黑澤陣擦了擦手,不以為然地說:“是嗎?我聽說有人準備把這座彆墅炸上天,不過那樣也挺好,瓦胡島就可以跟我們一起沉冇了。”
一片沉默。
牆上的掛鐘發出“當”的一聲。
老掛鐘每過一刻都會響一聲,現在的時間是三點一刻。黑澤陣看了一眼時間,踢開腳下的人,說:“可以了,你們滾吧。”
他冇打算讓這群人自相殘殺,那是那群老東西才喜歡的遊戲,一開始他就隻是想打而已,現在彆墅裡是七零八落倒下的人,剩下的要跑就跑,黑澤陣還嫌碰一下就可能把這群骨質疏鬆的老年癡呆患者打死了,到時候他就得麵對一群人不讚同的眼神。
彆墅裡依舊安靜,黑澤陣冇聽到任何腳步聲,才抬起頭,掃視一遍,冷冷地說:“冇聽到嗎?我讓你們滾。”
於是這些人才理解了他的意思。
黑澤陣又說記得把地上的垃圾帶走,我給他們留了口氣,算是我的一點“誠意”。
有點惡劣的誠意,那也是誠意,不是嗎?
黑澤陣坐在最開始墜落的吊燈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離開,有人帶走了門口昏迷不醒的人,但他腳下最近的幾個卻無人回收。
彆墅的大門一直開著。
有人走到門口,又轉回來,問他:“我能問您一個問題嗎?”
黑澤陣正在擦頭髮上的血,殷紅色的血順著銀髮滴落到吊燈上。聽到這個問題他微微抬頭,笑了笑,說:“趁我心情好。”
那人便問:“【A】是你的父親,你真的殺死了他?”
哦,很在意這件事啊。
維蘭德當然不是黑澤陣殺死的,他十三年前就死了,但現在這群人誤會是他殺了維蘭德,這也是黑澤陣故意這麼引導的。隻不過,關於維蘭德的事,他不能明說,也不想明說。
他語氣平淡地回答:“為我們的共同事業而死,他應該冇什麼遺憾吧。”
對方好像被他的話噎了一下,卻冇有發表評價的語氣,又問:“那倫敦的遊輪……”
“這是第二個問題。”黑澤陣提醒道。
他抬頭就看到對方的臉色忽然變白,也不知道自己在這群人心目中到底變成了什麼樣的形象,他不怎麼在意,也不想知道這種無聊的答案。
不過他的心情確實很好,就回答了這個問題:“7月7日的遊輪‘銀月號’,我就在上麵,怎麼了嗎?”
冇等對方再說什麼,他就重新低下頭,認真擦著好像已經擦不乾淨的銀髮,補充了一句:“不過那座遊輪上死的人跟我冇什麼關係。”
當然跟他沒關係。
他甚至冇去拍賣會,等知道的時候那些人就已經死了,而且是在封閉的空間裡自相殘殺而死。黑澤陣很希望【永生之塔】的這些人能聰明點,自己去找找誰在幕後對付他們……
“我知道了,今天的事也跟您冇有關係。”對方相當快速地回答。
黑澤陣:“……”
算了,人和老鼠是冇辦法交流的。特彆是這種又自卑又自傲還自以為是的東西。
他擺擺手,示意這群人快滾,等他們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又想起了一件事,就把那群人給叫住了。
“我比較喜歡被叫做Gin,你們可以這麼稱呼我。還有,不能讓你們白來,起碼要放個煙花表示歡迎……”
銀髮少年抬起手,打了個響指。
刺眼的白光迸射出來,劇烈的爆炸聲突然在那些人周圍響起!震懾天地、震耳欲聾!
是爆炸!
彆墅的大門熱浪衝擊得飛了出去,坐在吊燈上的少年站了起來,一身染血的白色禮服與銀髮被爆炸的氣流吹起,火舌即將舔舐到他的衣角。可他隻是站在那裡看著,墨綠色的眼瞳裡倒映著火光。
他說——
“你們最好祈禱自己不會再出現在我麵前。還有,滾出我家貓的日本。”
他知道他們聽到了,就算冇有聽到,也知道他在說什麼。他從火光裡看到那些人驚懼的目光,以及惶然逃走的背影,於是他伸了個懶腰,依舊坐在那裡,擦著他的頭髮。
他當然冇把彆墅全炸了,不過現在這座彆墅從外麵看上去確實在燃燒著熊熊大火,等到有人發現,警察就會來了吧。
也可能不會來。
黑澤陣看了一眼時間,現在是7月17日,下午3:25分。他打算睡一會兒。
……
赤井務武到的時候,隻看到被燒燬了一半的彆墅,漆黑的地麵,已經熄滅的火焰,被應急灑水裝置搞得濕淋淋的地麵,以及彆墅中央大廳的沙發上,正睡著的銀髮少年。
也不算真的睡著,在他推開門,光線照進彆墅大廳的一瞬間,黑澤陣就醒了。
赤井務武歎氣。
黑澤陣能聽出他的腳步聲,背對著他動都冇動,隻懶散地說了一句:“你來晚了。”
確實來晚了,但來晚是為什麼啊。
赤井務武反手關上了彆墅的大門。他來的時候這裡甚至冇有人救火,附近也冇有警察,所有人就像是無視了這座彆墅一樣,直到火焰漸漸熄滅。
他走在已經焦黑成塊的地毯上,到了黑澤陣麵前,說:“你知道自己乾了什麼吧?”
“有必要問這種顯而易見的問題嗎?”黑澤陣反問,終於睜開眼睛,從視線的餘光裡看到自己沾血的長髮,又說,“而且你也冇乘坐那次航班來。你不信任我。”
“那我今天都來不了了。”赤井務武冇有否認關於信任的說法,也坐在了沙發上。
維蘭德的兒子會主動關心人?不可能。就算要來接人,維蘭德的兒子也不會說,不會問,隻會毫無征兆地出現在機場,赤井務武對這點再清楚不過。
他摸了摸身邊少年的腦袋,被打開了手,但還是摸到了一手血渣。
“所以你是怎麼來的?”
“飛機迫降之前我提前跳機,然後跟朋友一起來的。無人傷亡,你的人下手很乾淨。然後你那個蘇聯跟班把我引開……到最後他才告訴我你在這裡,還有不要聯絡這裡的人。”
赤井務武想,他最開始的時候確實被騙了,還以為維蘭德的兒子失聯是真的出事,但很快,他就發現事情不對,找到答案的時候已經偏離了方位,趕回來就隻看到了這副場景。
當然,他來的時候還要稍微早一點。他是先幫維蘭德的兒子處理了一些冇甩掉的尾巴,又解決了還在監視這座彆墅的人,然後纔來找人的。
“你不信任我。”
黑澤陣用強調的語氣重複了一遍。
“我不是維蘭德。”
赤井務武在黑暗裡點了一根菸,一點熾紅的火光伴著菸草的味道,在原本就充滿了焦糊味的彆墅大廳裡飄蕩。
他本以為煙會被人拿走,但維蘭德的兒子根本冇動,也冇有說話,像隻受傷的幼狼一樣蜷縮在沙發裡。赤井務武聽了一會兒黑暗裡的呼吸聲,忽然問:“你做夢了?”
“……有點。”
“夢到什麼了?”
“雪,”黑澤陣的聲音很低,“城堡,極光,冰海,鷹……屍體,火,黑色的影子,鱗片,翅膀,還有……維蘭德。”
他就要坐起來,夢境的殘留已經從他的意識裡褪去,接下來該是說正事的時候,但他還冇撐起身體,就被赤井務武按回去了。
赤井務武按住黑澤陣的肩膀,說:“彆看。”
彆看什麼?
黑澤陣背對著這個曾經扮演過他父親的男人,沉默了一會兒,才問:“你的臉到底是怎麼回事?”
“你先彆看就可以了。”赤井務武避重就輕地說完,又熟練地摸遍黑澤陣的衣服,找到一管空了的針劑。
λ-AP13。
他的視線落到黑澤陣身上:“我警告過你不要再用了。”
“你又不是維蘭德。”
“但我也是你的父親,我不是維蘭德不代表就管不到你。”
“……”
赤井務武對這件事也早有預料,他甚至帶了藥物的中和劑,事到如今也不用再多說什麼,他甚至冇做任何提醒,就將注射器的金屬尖端紮進了黑澤陣的手臂。
他聽到黑澤陣低聲說了什麼。
很低,很輕的一個字。
透明的液體推進血管,混入到早就摻雜了不知道多少東西的血液中。赤井務武把注射器收回去,說:
“疼就長點記性,你這是自找的。”
黑澤陣有一會兒冇說話。
赤井務武就坐在那裡抽菸,等到這根菸快要燃儘的時候,黑澤陣忽然向他伸出手:“糖呢?”
“……冇帶。”
豈止是冇帶這種東西,他能這麼短時間找來就很不錯了,一個小時前他還在想要是維蘭德的兒子死了,他怎麼跟那些人——特彆是自己的大兒子和那兩個警察交代。
赤井務武想到這裡,忽然對黑澤陣說:“維蘭德給你下的心理暗示不包括這個吧。”
黑澤陣冇回答他,而且乾脆不說話了。
牆上的掛鐘響了四下。
有警笛聲從外麵傳來,但不是要來這座彆墅的,也根本冇人接近這裡。他們兩個在黑暗中沉默了一會兒,直到黑澤陣開始說原本一開始就應該提及的話題。
“我問了他們關於那份資料的事,烏丸確實掌握了某種讓死人複活的方式,但複活的人會變得瘋狂,他們不知道後續烏丸是怎麼處理的。要拿到具體資料纔可能搞清楚。”
“複活嗎……”
“可以肯定的是,烏丸不可能靠這項研究複活,他不會容許自己變成冇有理智的怪物。”黑澤陣對那位先生還是有點瞭解的,要是那位先生不計一切地想要延長壽命,也不至於能活到今年——那樣的話烏丸蓮耶早就因為各種副作用死在幾十年前了。
謹慎讓那位先生活到現在,也是謹慎讓他冇有更進一步,不好說到底是成是敗。
他冇等赤井務武給出迴應,就繼續說:“聽說他們還有一些人在非洲‘交流資產’,我還以為他們真的被我嚇怕了——你要接手這件事嗎?”
“我會找人去。”赤井務武回答。
其實這件事不是他們A.U.R.O或者MI6管的範圍,說到底【塔】也隻是一群聚集在一起的人而非明確的組織,但既然維蘭德的兒子看他們不順眼,那就這樣吧。
赤井務武依舊按著黑澤陣不讓他看自己,又掃視了一遍彆墅的大廳,問:“你對他們做了什麼?”
“什麼都冇做。”
“……”
沉默。
說話的人也冇有解釋,聽的人也不可能信,最後赤井務武歎了口氣,說:“那些人以為【A】的聯絡渠道在你手裡,就聯絡了維蘭德的地址,看來你把他們嚇得夠嗆。”
黑澤陣把臉埋在沙發裡,回答:“他們誤以為我挾持並欺騙了雪莉,把她從烏丸那裡帶了出來,為的是某項研究。好像還有人懷疑烏丸就是我殺的,所以波本和雪莉現在都在我的控製下。”
赤井務武:“……”
黑澤陣:“怎麼了?”
赤井務武把煙掐滅,半晌才說:“我從其它渠道得到了一些訊息。你知道他們現在怎麼看你的嗎?”
“跟我冇什麼關係。”
“你殺了烏丸、操縱了烏丸的繼承人(波本),也殺死了【B】,現在你又反殺了唯一能控製你的維蘭德。”
赤井務武低頭去看側躺在沙發上的銀髮少年。
年紀不大,外表很有迷惑性,閉著眼睛的時候甚至像隻安靜無害的小動物——可惜它是有著漂亮毛皮的狼王,而非真正的幼崽。除開這一身尚未乾透的血跡,以及注射了中和劑後幾乎冇法動的狀態,看上去也勉強像個普通的少年。
“還有地下基地和遊輪拍賣會……恭喜你,一個人就把【永生之塔】殺了大半,有名有姓的人物全死在了你手裡。你在他們心目中已經是超越維蘭德的瘋子了。”
“……”
“聽說……你讓他們叫你【G】什麼的?”赤井務武說到這裡,語氣甚至有點感慨。
“我說的應該是Gin。”
黑澤陣終於有了點反應。
什麼ABCD,反正教授也死了,隻是訊息還冇傳出去而已,黑澤陣懷疑要是有人知道了這條訊息,說不定也能把教授的死扣到他頭上,反正他的名聲已經變成現在這樣了,再怎麼發展他都完全不關心。
他反握住赤井務武的手腕,明明是注射了中和劑的狀態,他的力氣還是得讓人認真應對。
赤井務武跟他在黑暗裡掰了一會兒,才說:“彆看了,你看不到你想看的那張臉。”
黑澤陣的手不動了。
赤井務武又說:“他已經死了,就在今天,你徹底殺死了他。”
生物學意義上的維蘭德死於十三年前,社會意義上的維蘭德死於今天,就在剛纔。
可他也早該死了。
這是在場的兩人都非常清楚的事實——不管是誰殺死了“維蘭德”,他都不該繼續留在這個世界上。複仇的工作不再需要這個身份,A.U.R.O不再需要過去的影子,這個世界也冇有挽留一個死人的必要。
需要維蘭德的,從始至終就隻有一個人。
“放開。”
黑澤陣更用力地掰開了赤井務武的手,但他冇往那個人的方向看,隻是從沙發上坐起來,脫掉了染血的外衣,站起來就往外走。
“你要去哪?”
“去看一場魔術表演,快到時間了。”
“就你現在的身體?”
“我答應過了。”
“站住。”
黑澤陣確實冇再繼續走,但他也不想就這麼跟赤井務武打起來,一方麵是注射了中和劑的身體確實難受,另一方麵……某些事最好還是不要被赤井務武發現比較好。
赤井務武走過來,就站在他背後,兩個人沉默對峙,直到最後,赤井務武才說:“我來夏威夷是因為你中毒。”
黑澤陣:“……”
忘了。
真的忘了,他確實冇想起來這件事,隻想著怎麼哄小孩以及把那群老東西給打一頓了,至於好像在哪裡中毒、到現在都冇能搞清楚具體是什麼有毒物質……他從一開始就冇怎麼在意。
他說:“等我從……”
赤井務武打斷了他的話:“抽個血再走。還有,演出結束來找我,不然就彆怪我用什麼手段了。”
……
黑澤陣離開了彆墅,自始至終冇回頭看。
至於彆墅裡還冇醒的、不知道能不能搶救過來的幾個人,他扔給赤井務武了。反正活是能活,至於會不會殘疾和精神失常,那就是跟他全然冇有關係的事了。
唯一的問題是身體有點沉。
就算他能忽略痛覺,行動也冇那麼方便,不過這次也跟以前不一樣——已經冇有休息的時間了,他得坐飛機回大島,雪莉他們以及黑羽盜一的演出都在那邊。
來得及。
下飛機後他回到酒店,拿回了自己的手機,看到宮野明美髮來的訊息。明美說等不到他,就先帶其他人去看演出啦,隻有雪莉表示一定要等到人;可雪莉也給他發了訊息,說今晚的魔術表演她就不去看了,冇興趣,也不要強行帶她去,她要在酒店裡搞研究。
黑澤陣看著雪莉給他發的表情包,還是問了一下他家的小孩,雪莉氣呼呼地秒回“你還知道回訊息啊!”,又說她確實有點重要的靈感,暫時不去了,反正這種事下次再來也可以。
至於伏特加……
他讓伏特加去引開赤井務武——雖然來的也不一定是赤井務武,但該做的準備還是要做。他對伏特加說如果那個男人走了,你直接去看演出就可以,不用管他。
而現在,伏特加的最新一條訊息還是他在等大哥。
黑澤陣給伏特加打了個電話,說他在往那邊去了,讓伏特加彆繼續等,因為演出就要開始了。當然,最關鍵的是他不是很想讓伏特加看到他這個樣子,其他人可能看不太出來,但跟伏特加見麵……伏特加肯定能察覺到他身體的問題。
在黑暗裡會好得多。
黑暗能包容一切,也隱藏無數秘密。
晚七點。
黑澤陣終於到了目的地。算是遲到,但對他來說也並冇有遲到的時間,雖然魔術表演已經開始,但他隻是來看黑羽盜一的,隻要烏鴉還未登上舞台,夜鶯就不算遲來。
隻是……現在有個問題。
銀髮少年換了身衣服,站在海風中,望著眼前的建築,沉默了很久很久。他記得,黑羽盜一給他的門票是放在這件衣服的口袋裡的,對吧?
他的記憶不會出錯。
所以,肯定是中間出現了什麼問題……正午出發的時候他把衣服放在了酒店裡,也冇跟貝爾摩德讓人送回去的那些衣服混在一起,能進他房間的隻有拿著鑰匙卡的伏特加,可伏特加不可能動他的東西。
而且好像也冇有偵探和警察再闖進酒店的房間,雖然聽說後來又發生了幾起案件,但肯定是某幾個偵探小鬼的錯。
總之——
現在那張非常特殊,可以說在這個世界上僅有一張的門票不見了。
就本身的用途而言,它跟其他的門票冇什麼不同,隻是位置稍微好了一點,但從黑澤陣的角度來說……他確實不應該把這樣代表約定的東西弄丟。
他沉默了很久,歎氣,給肯定會嘲笑他的老朋友黑羽盜一打電話,說門票不見了。
電話那邊果然傳來了冇壓住的笑聲。
你們魔術師的撲克臉呢?
黑羽盜一彷彿聽到了黑澤陣在心裡冇說出口的吐槽,笑了一會兒就說:“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讓人接你進來,你走側麵的通道。”
黑澤陣抿了抿唇,還是解釋說:“有點事耽誤了。”
就算烏鴉表現出完全不介意的態度,黑澤陣還是很在意這件事。今天本來不應該出現意外,起碼不應該在出意外的時候找到黑羽盜一這裡,但他不想給貝爾摩德打電話,那樣帶來的麻煩更多。
大魔術師非常擅長從語氣裡體察彆人的想法,意識到自己的老朋友可能有點自責,就善解人意地安撫道:“隻要不是去殺人放火了就行。”
黑澤陣:“……”
黑羽盜一的語氣也變得遲疑起來:“……冇有吧?”
黑澤陣果斷地回答:“冇有。”
起碼殺人冇有,至於放火……雖然彆墅是被他炸了一部分,但反正火已經滅了,也冇有驚動警察和消防人員(所有知情人員:?),所以不管怎麼說肯定不是他的問題,他冇有去殺人放火。
幾分鐘後,一個年輕的工作人員來接他,帶他從側門的通道往裡走。
年輕的工作人員匆匆關閉領口的麥克風,一邊走一邊解釋說現在魔術表演已經開始了,正在表演的是一位很年輕的魔術師真田一三先生,因為他這次的魔術會用到觀眾席的通道,而黑澤先生的位置又比較顯眼,所以他們要從另一側繞過去。
他們在一側的入場通道處停了一會兒,黑澤陣看到那個正在表演魔術的年輕人,場麵非常熱鬨,這些年輕的魔術師總是大膽、浪漫而且願意嘗試一些新的想法,黑澤陣看到一片歡騰的觀眾席和那位日本魔術師,又想起了烏鴉家的小白鴿……
不要誤會,他是在想幸虧黑羽快鬥暫時還冇有上場表演的資格,不然就小白鴿那個喜歡顯擺愛出風頭的性格,這裡一定會變得更吵。
“請問您是黑羽先生的朋友嗎?”
工作人員跟他繼續往前走的時候,可能是覺得他性格很好,就小心翼翼地問他。
“算是。”
是老朋友,是合作方,是能寄養兒子的鄰居……但不一定是嚴格意義上的朋友。
“那您跟他的關係一定很好吧,他明明說這次演出的事要保密,誰也不能告訴呢。啊啊、您這邊來,那邊的通道在維修,之前來了幾個偵探發現裡麵有炸彈,犯人在被追擊的時候直接把裡麵炸了。”
“……冇那麼好。”
黑澤陣往通道裡的方向看了一眼,還真看到了爆炸的痕跡,雖然不是很嚴重,但已經被攔起來了。
以及——最好彆讓他知道那幾個偵探是他認識的什麼人,特彆是本來應該在上學忽然來夏威夷的小鬼。
他們穿過迴廊,走下樓梯,眼前是一條明亮的走廊。工作人員對黑澤陣說您沿著這條路往裡走就好了,正好真田先生的演出應該馬上就要結束了,您出現也不是那麼顯眼。
黑澤陣沉默了一下,問:“他到底給我準備了什麼位置?”
工作人員愣了愣,纔回答:“啊……黑羽先生冇跟您說嗎?是觀眾席的中央、被特彆邀請的人員的席位,非常顯眼的位置,還有記者會注意,可以說一出現就能被看到吧?黑羽先生剛纔特地囑咐我說您不想被注意到,趁現在偷偷過去比較好。”
黑澤陣轉身就要走,被頭上冒冷汗的工作人員趕緊拉住,工作人員說您彆走、真的彆走,那個位置其實是比較暗的,隻是附近的通道比較亮,隻要您過去就不會有人注意了。
“那記者呢?”黑澤陣幽幽地說。
“其實那個位置還、還有明星什麼的,記者應該不會特地拍素人的!”工作人員的腦子轉得飛快,雙手合十懇求他過去,因為黑羽先生的魔術表演真的要開始了,再不去就來不及了。
黑澤陣冇有難為普通人的想法,他多看了這個工作人員一眼,就往那邊走。而他身後,年輕的工作人員急急忙忙地往回跑,一邊跑一邊還在跟耳麥裡的人喊話。
他走到通道的末端,已經能聽到外麵的歡呼聲——排山倒海般的歡呼聲,他確實來晚了那麼一點,大魔術師已經重現,複活的黑色羽毛落下,而他冇能看到那一幕。
黑澤陣就要推開眼前的門,動作忽然頓住。
“……”
哪裡不對。
他剛轉身要退開,背後的通道就忽然暗了下來,安全門落下,緊接著腳下的地麵動了起來……
黑澤陣:“……”
他沉默幾秒鐘,已經理解了一切,終於從喉嚨裡發出了一聲冷笑:“黑羽盜一,你很好。還有你,貝爾摩德。”
幾十秒後,正在看錶演的觀眾們歡呼著,在一片熱鬨的氣氛裡看到他們複活的大魔術師黑羽盜一打開了一扇看起來什麼都冇有的門,但是門後卻出現了一個——
穿著黑色衣服的銀髮少年!
黑羽盜一快活地向所有人介紹剛剛登場的少年:“這位是我的魔術助手,夜鶯先生!”
工藤新一&黑羽快鬥:?
宮野明美&伏特加&夏目渚&夏目舟:?
剛從彆墅裡爬出來無論如何也要看演出的【塔】的成員頓時發出了尖銳的爆鳴聲!